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宇龙，男，196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浙江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成杰，男，198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丹，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宇龙为与上诉人蔡成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当事人申请，双方当事人庭外和解期限为两个月。因本案案情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宇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沈宇龙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蔡成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以沈宇龙在事后协调中曾愿以300万元作为欠款的本金来计算，作为本案最后的投资欠款本金明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己经在事实认定部分载明了双方合作到新西兰投资的情况，后因蔡成杰挪用了沈宇龙的投资资金，而自愿在2015年8月8日向沈宇龙出具了欠条两份，内容均为“今欠宇诚集团沈宇龙一千五百万元，因本人私自将新西兰的宇诚集团沈宇龙的投资款挪出他用。”对于该两份欠条，蔡成杰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并非在沈宇龙使用胁迫等方式强行让其出具的，而是其自愿出具的，且明确了沈宇龙的投资款项的去向，确认了合同中的实际可得的投资收益并构成整个欠条的金额。从原审蔡成杰提交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蔡成杰所述的其就沈宇龙的投资款项进行YC公司经营，甚至是其一再强调的在新西兰购置了一处大型农场的主张。因此，其在欠条中关于将沈宇龙投资款项及本应兑现的投资收益挪用的说法是完全能够成立的。在电话录音中沈宇龙为了减少损失，解决双方矛盾，愿意以300万元作为基础来协商，这是沈宇龙自愿让渡自己的利益的行为，不能将此作为其在本案中的自认或放弃权利的行为。原审法院以此将沈宇龙的投资本金利益认定为300万元明显错误，故沈宇龙主张的扣除蔡成杰己经支付150万元后的1350万元是于法有据的。二、从《合作协议书》内容来看，蔡成杰利用了沈宇龙对新西兰投资行情不熟悉的状态，在协议书中约定投资回报率为总投资额的33%，投资期限为18个月，且蔡成杰作为公司负责人，对内向股东投资负责，对外代表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在合作之初，蔡成杰就承诺沈宇龙本次投资有稳定的投资环境可以回笼资金，有稳定的利润可以达到，但是最后给沈宇龙带来了巨大损失。蔡成杰严重违约，应当承担全部投资款返还以及给付承诺的投资收益的法律责任和违约责任。 蔡成杰辩称，一、新西兰确有项目在进行，蔡成杰已经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证明蔡成杰将其收到的资金全部转入新西兰公司的账户，并且公司也购买了土地，其中两块地已经进行了建设，并已出售。蔡成杰提交的证据虽然在证据形式上有所瑕疵，相关使领馆的认证现在还在进行中，但上述事实在沈宇龙所提交的录音当中均有涉及。双方到新西兰实地确认了有这些项目存在，回国之后，双方此后在录音当中，对在新西兰的投资进行了结算，这个行为本身否定了此前欠条中所载明的1500万元，即1150万元本金及350万元的收益，并且双方都否定了蔡成杰挪用资金的事实。二、双方协商产生的450万元金额是有明确组成部分的，并非随意协商产生。三、关于投资收益，合同中约定的33%的收益仅是预期收益。蔡成杰在2012年已经回国，在沈宇龙公司旗下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任职，蔡成杰除了与沈宇龙合作经营之外，与沈宇龙还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蔡成杰会出具1500万的欠条，这也是原因之一。 蔡成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宇龙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宇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欠条的内容来看，欠条所依据的基础关系是挪用，而非投资结算，双方对投资进行协商结算是在欠条出具后，双方从新西兰回国后进行的，但一直因购买农场被没收的定金（折合人民币150万元）的差距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审判决在未认可本案所涉欠条的金额及挪用事实后，又在双方合作协议书未解除、YC公司还存续的情况下，直接将双方对YC公司的投资结算纳入到本案审理的事实中直接进行处理，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合作协议书的性质是投资法律关系，即按投资比例享受权益承担风险，合同中约定的33%收益仅是预期收益，并不能改变投资的本质特征。本案所审理的是蔡成杰是否挪用了1150万元的事实，而非双方投资结算的纠纷，双方并未进行结算，故本案在对欠条的审理中直接就双方投资结算纠纷作出处理明显不当。就双方投资结算的纠纷，应由双方在YC公司清算过程中另行解决。原审判决认定的300万元欠款中也包括了购买农场被没收的定金，该定金并非蔡成杰挪用，也不是因蔡成杰过错导致的损失，蔡成杰也从未自愿承担，原审判决由蔡成杰承担明显错误。在YC公司的经营过程中，蔡成杰仅是缺乏经营管理经验，并非不尽责。沈宇龙也应对自己的选任承担后果。二、蔡成杰并未挪用YC公司资金，所涉欠条违背客观事实，违背蔡成杰真实意思，欠条效力应予否定。欠条在经双方对账后己经否认，双方此后的协商均己脱离欠条，该事实由原审中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三、原审遗漏当事人何兰蕾和YC公司，判决结果侵害了YC公司及YC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首先，沈宇龙虽作为YC公司股东何兰蕾的配偶，但不代表其当然有权直接行使股东权利。其次，经原审查明事实：“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向YC公司汇入投资款，之后，被告在新西兰开展公司运作。”根据该事实认定，何兰蕾的出资款已转为YC公司资产，蔡成杰即便有挪用行为，也是挪用YC公司资金,沈宇龙作为公司股东的配偶，无权行使YC公司的权利。挪用公司的资金应归还给公司而不能返还给其他股东，即便公司不主张，股东也可以主张将财产归还公司，再通过公司清算将股东权益转化为财产权益，而不能直接抽逃出资，损害第三人利益。故本案所涉欠条无效，沈宇龙的诉讼请求违法，不应得到支持。 沈宇龙辩称，关于沈宇龙的主体资格。一审中蔡成杰自认沈宇龙一方投资的款项通过沈宇龙配偶的名义投入，平时都是沈宇龙与蔡成杰对接，蔡成杰在结算时向沈宇龙出具欠条予以确认足以说明蔡成杰确认了与沈宇龙的合作。在原审庭审中，沈宇龙配偶也出具了情况说明，表明权利义务由沈宇龙享有和承担的事实，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由蔡成杰承诺去新西兰投资项目，保证其回报率达到总投资额的33%，周期只有18个月。沈宇龙以其配偶的名义投入1000多万元的资金与蔡成杰进行合作，三年后蔡成杰并未兑现承诺。蔡成杰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在2012年10月份回国来管理进出口贸易公司，但对该公司也没有进行有效管理，最终由蔡成杰出具欠条对双方投资款进行对账结算，并非蔡成杰所称先出欠条，再协商。关于欠条的形成，蔡成杰在一审庭审中自认该欠条系其自愿出具，未受到沈宇龙胁迫。欠条出具之后进行了相关土地的转移登记，土地到目前为止转移登记到哪种程度并不明确。蔡成杰返还150万元也印证了蔡成杰在之后又帮助沈宇龙挽回损失的情况。 沈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成杰立即返还投资款人民币135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沈宇龙起诉之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蔡成杰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沈宇龙在新西兰旅游期间与在当地工作的蔡成杰结识，交往后二人决定在新西兰共同投资房地产。2011年7月18日，沈宇龙以其妻子何兰蕾名义与蔡成杰在德清县宇诚集团公司订立《合作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何兰蕾与蔡成杰合作在新西兰设立“YCGROUPREALESTATELIMITED”公司（以下简称YC公司），暂定总投资为200万纽币，何兰蕾出资90%，蔡成杰出资10%，汇率基准日为资金到达公司指定账户之日，双方按照实际投入资金比例确定股权，按投资比例享受权益承担风险；蔡成杰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对内向股东投资负责，对外代表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如因未经何兰蕾许可，蔡成杰擅自操作给公司造成损失的，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蔡成杰承诺公司投资回报率为总投资额的33%，投资期限为18个月，以何兰蕾第一批资金到达公司指定账户日起算至房地产销售完成、资金全部回笼之日止。协议订立后，沈宇龙按约向YC公司汇入投资款。之后，蔡成杰在新西兰开展YC公司运作。2013年底，蔡成杰返回国内工作。 2015年8月8日，蔡成杰向沈宇龙出具欠条两份，内容均为“今欠宇诚集团沈宇龙壹仟伍佰万元，因本人私自将新西兰的宇诚集团沈宇龙的投资款挪出他用”，其中一份欠条未具落款日期。同年11月25日，蔡成杰支付1500000元。后蔡成杰以其出具欠条目的及欠条所载金额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拒绝向沈宇龙支付余款，双方多次协商无果，致纠纷成讼。 另查明，沈宇龙接收了YC公司在新西兰投资购买的三块土地，至其妻何蕾兰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均认可沈宇龙以妻子何兰蕾名义与蔡成杰订立《合作协议书》，故案涉欠条出具的背景是沈宇龙与蔡成杰在新西兰合作投资房地产过程产生经济纠葛，因此，沈宇龙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蔡成杰抗辩称其出具的欠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且从双方庭审陈述确定的事实来看，蔡成杰是在沈宇龙意欲前往新西兰了解公司现状的前夕出具，地点在蔡成杰办公室，仅为沈宇龙与蔡成杰在场，并无迹象表明蔡成杰受制于沈宇龙；蔡成杰同时认为出具欠条意在挽回沈宇龙信任，先作押于沈宇龙，待双方前往新西兰并对YC公司的投资结算后，沈宇龙将欠条归还，该陈述有悖常理，难以采信，鉴于蔡成杰事后已归还沈宇龙150万元的事实，故对蔡成杰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但是对蔡成杰尚欠款项金额的认定，该院注意到以下几点：一、沈宇龙自认欠条1500万元的构成为其汇入YC公司的人民币1150万元及蔡成杰在合同中承诺的33%投资回报收益（即350万元）；二、YC公司名下的三块土地已转至何兰蕾名下；三、沈宇龙提交的其于2016年7月29日、2017年7月4日与蔡成杰父亲蔡正荣的电话录音和2017年6月14日与蔡成杰的电话录音显示，沈宇龙在电话中愿以300万元作为蔡成杰欠款本金协商；四、《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确定的是蔡成杰失职对YC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该院认为，蔡成杰自认其未能尽责，从而造成YC公司亏损，同时双方基于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协商后由蔡成杰出具了案涉欠条，较为合理，沈宇龙对金额构成的陈述，基本与之相符，又因YC公司的主要投资来源于沈宇龙，故欠条中涉及“挪用”的资金应指向沈宇龙对YC公司汇入的资金，结合YC公司在新西兰确实有投资经营活动，沈宇龙的资金并非为蔡成杰全部移作他用，虽然双方对YC公司未作清算，但结合该公司三块土地在事后已转至沈宇龙配偶名下的事实，可以视为蔡成杰在事后具有帮助返回沈宇龙投资的行为，沈宇龙电话录音中数次提及欠款300万元，结合其已收到还款150万元及接受土地的事实，沈宇龙认可蔡成杰已履行部分付款，因此，该院确定沈宇龙未受偿的金额以欠款300万元及投资收益额350万元为宜。综上所述，蔡成杰与沈宇龙在新西兰合作投资房地产，因其未妥善履行公司负责人之职，造成公司亏损，沈宇龙与蔡成杰根据合作约定协商，由蔡成杰就投资回笼和收益向沈宇龙出具欠条，意思表示真实，蔡成杰未及时归还款项，构成违约，沈宇龙诉请返还欠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意见，蔡成杰尚应归还沈宇龙的金额为65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蔡成杰返还沈宇龙欠款65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沈宇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7800元，由沈宇龙负担55896元，蔡成杰负担5190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蔡成杰是否应当返还沈宇龙相应的投资款项以及投资收益，具体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第一，关于本案中沈宇龙的原告主体问题。蔡成杰在一审中自认涉案《合作协议书》由沈宇龙以其妻子何兰蕾的名义与其签订，投资款项实际也由沈宇龙投入。同时，何兰蕾在一审中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说明其仅是案涉新西兰房地产开发项目名义上的合作人，实际参与人为其丈夫沈宇龙，相应的权利义务由沈宇龙享有承担。项目运行过程中，相应推进事项也多由沈宇龙与蔡成杰对接。现项目终止，沈宇龙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有权请求蔡成杰返还相应款项。第二，关于本案欠条是否为蔡成杰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欠条由蔡成杰亲自出具给沈宇龙，蔡成杰抗辩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目前也无证据证明该欠条是蔡成杰在沈宇龙胁迫下签订。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相关的证据，蔡成杰在与沈宇龙合作项目过程中，未妥善履行公司负责人之职，造成公司亏损，新西兰房地产项目终止。后沈宇龙与蔡成杰协商，由蔡成杰回笼投资并向沈宇龙出具欠条，欠条系蔡成杰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关于蔡成杰应当归还的款项数额。根据沈宇龙的陈述，欠条所载1500万元包括投资款本金1150万元及三年半的利息350万元，沈宇龙确认收到蔡成杰还款150万元，新西兰的三块土地已转至沈宇龙妻子何兰蕾名下。另外，投资本身存在风险，双方合作经营，本应盈亏共担。双方约定的33%投资回报率仅为预期收益，YC公司未进行实质性经营，未进行清算，实际亦未盈利，故一审确认投资收益额350万元由蔡成杰清偿不妥，以欠条为据核定蔡成杰应当返还沈宇龙的款项数额有违公平。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蔡成杰给项目公司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在新西兰合作投资房地产过程中，蔡成杰确未妥善履行公司负责人之职，沈宇龙投资受损，对此，蔡成杰负有主要责任，应向沈宇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现一审判令蔡成杰偿还沈宇龙650万元，沈宇龙可收回大部分投资款本金，该结果尚属公平，二审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沈宇龙与蔡成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由上诉人沈宇龙负担53304元，由上诉人蔡成杰负担494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顾月丹                                                                                                                      书记员 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