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熳婷，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水和，男，198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新明，男，198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君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兴村茶店南街68号4楼A403。法定代表人：袁亚莉。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伟，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100、102、104号。负责人：马爱红。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水和、阳新明、广州市君华建材有限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潘志刚独任，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成水和34941.94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成水和97729.44元；三、驳回原告成水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前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广州市君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2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负担1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1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840元，由原告成水和负担396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负担38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1064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人保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保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异议金额：97729.44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诉前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机动车是营运车辆，驾驶人提供的从业资格证经发证机关证实系属伪造，其本人也当庭承认其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是法律禁止情形，也是保险条款约定免责的情形，人保公司已就此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依法依约上诉人都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提供的保险免责条款中对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需具备的许可证书、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内容和范围约定不明，从而认定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第一、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的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未配备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货车已经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具备从业资格证是驾驶涉案机动车的法律规定的必备证件，也是保障实际运输安全的必备证件。第二、法律法规并无全面地对从事各行业客货运输驾驶人所需要的从业资格证件的名称、种类、范围作出具体的规定，也不可能作全面的规定，但法律法规有给出参考的样式。《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以附件的形式载明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式样》。同时《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从业资格证式样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式样。因此，实际生活中各行业的客货运输驾驶人的从业资格证件应当是在参考法律法规给出的样式的基础上制作具体的版本，这个版本也因此有干百种名称和样式。第三、既然法律法规无法对从事客货运输驾驶人所需具备的从业资格证件作出全面规定，那么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更不可能逐一罗列出客货运输驾驶人所需要的从业资格证件的名称、种类、范围，在投保时也不可能就所有的从业资格证件的名称、种类、范围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必须明确向投保人说明许可证书、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内容和范围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款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法律法规尚不能全面对从业资格证的样式进行规定，保险条款也是如此。此免责条款中约定了客货运输驾驶人必须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从事具体的客货运输的人员按常理都应当知道除了驾驶证，还需要从事经营性运输的从业资格证。保险行业实务中，机动车商业车险是一种快速营销业务，在投保时若大费周章地将所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件的名称、种类、范围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将会严重拖延投保工作流程，大大降低工作效率，于保险公司，于被保险人、投保人，都是不切实际的。而且即便保险公司在车辆投保的时候已核实相关证件，也无法确认事故发生时是否还具备相应的证件。综上，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的约定已经很明确，未取得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上路，违反了法律禁止规定，也符合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情形，人保公司应当免赔。二、人保公司己就保险免责条款内容按法律规定的要求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第一、涉案条款是行业示范性条款，全国各保险公司统一使用，为公众所知，投保人也已知悉并了解。2015年2月3日，保监会发布《关于深化商业车险条款费率管理制度改革的意见》，文件要求建立行业示范条款制度，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负责拟定商业车险示范条款。2015年2月4日，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拟定完成商业车险示范条款，并向全社会公开征求意见。2015年3月20日，最终形成商业车险示范条款供各家保险公司使用。该示范条款具有行政指导的性质，因此从2015年初开始，各家保险公司的商业车险条款内容与示范性条款完全相同。本案保险合同签订于2016年10月26日，适用的是全国统一使用的示范性条款。该条款关系到公众切身利益，在实施前已经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每个公民都有权了解相关内容并提出修改意见，己为公众所知。投保人作为多次购买车辆保险的人，对此更为了解、注意和知悉。第二、投保人已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人保公司已通过保险单履行提示义务。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是法律禁止情形，保险公司只需尽提示义务即可，无需进行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编写的《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对上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第十一条作出了明确的解释。故人保公司己向被保险人即广州市君华建材有限公司送达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等材料。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加粗加黑，机动车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也己明显加粗加黑）栏已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而投保人收到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后，一直未就保险单或保险条款提出任何异议。说明人保公司己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而投保人己知悉并接受保险条款，保险条款合法有效，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免责。另外，没有相关运输从业资格的人驾驶运营车辆，可能导致被保险车辆的运行风险增大，人保公司也不应承保。专门的职业对从业者有着更高的要求，营运车辆每日遇到的情况纷繁复杂，若无合格（驾驶技能+职业技能）的从业者驾驶，将会使得保险风险大大增加，因此，人保公司对该种情形不予理赔，属于对保险风险的控制，并非蓄意减轻自身责任，也没有削减自身义务。保险的目的在于让被保险人将不可归属于自身故意的意外事件带来的经济损失风险转移给保险人，而并非让保险人为其违法违规行为买单。没有从业资格证进行经常性道路交通运输行为，既是对承运货物，乘坐旅客的不负责，也是违法行为。若保险为其作经济上兜底，那无异于为虎作伥之举，也不利于倒逼运输方严格遵守法律法规持证上岗，以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因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的免责条款是生效的，人保公司有权据此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拒赔。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成水和辩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都是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当驳回。人保公司关于涉案车辆的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保险人可以拒赔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涉案的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无论制定该条款的是否为保监会或其他机构，由于该保险条款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因此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该保险免责条款无效。涉案车辆驾驶员具有驾驶证，拥有准驾资格，根据法律规定其具备驾驶涉案车辆的准驾资格，涉案车辆没有增加保险事故的发生概率，也没有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的增加，因此该免责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道路运输条例是行政法规，但是它不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抵触，道路交通安全法驾驶机动车上路的条件是具备由公安部门颁发的驾驶证，道路运输条例要求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驾驶人员要通过从业资格考试，主要针对行业管理，并不是禁止性的规范，该条款的性质并非是禁止性条款，如果没有通过从业资格考试所带来的后果也仅仅是接受交通部门的罚款或者是其他行政处罚，该从业资格证和驾驶资格毫无关系，与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更没有关系。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并未说明许可证的具体名称，应当理解为该条款为无效条款。并且保险人在签发保险投保单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要求具备许可证书的具体证件名称，人保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不能以此拒绝赔付。被上诉人阳新明辩称：同意成水和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广州市君华建材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是合理合法的，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生效应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保险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应履行提示的义务，二是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在涉案车辆投保时，人保公司从没有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甚至保险条款都没有给我方看，该免责条款是不生效的，是无效的免责条款。人保公司出示的保险单的内容没有相应的免责条款，而且是人保公司是在投保后才交给我方，该保险单是人保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保险单，人保公司主张把保险单给了我方就认为已经对保险条款或者免责条款进行一个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是错误的。所以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免责理由是不成立的，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以其他方式向本院陈述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且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成水和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人保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就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已经对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只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本案商业险保险单及商业险条款。对此，广州市君华建材有限公司承认其向人保公司投保商业险后，只收到商业险保险单，没有收到商业险条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虽然人保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条款中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并提交商业险保险单以证明人保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对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投保人广州市君华建材有限公司否认收到商业险保险条款，仅凭人保公司提交的商业险保险单，不足以证明人保公司已经在投保人投保商业险时已经向投保人出示或送达商业险保险条款。故人保公司应承担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已经将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出示或送达的举证责任。由于人保公司没有提交其他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人保公司提出的上述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主张不予采纳，上述免责条款没有生效。人保公司以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提出在商业险免赔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24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潘  志  刚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