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4民终1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静，女，197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黄剑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远，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珣，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六支行，营业场所上海市静安区。主要负责人：史唯白，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玮禕，女。上诉人王静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贵金属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六支行(以下简称“建行第六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18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静、被上诉人新华贵金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远、被上诉人建行第六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高玮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静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案涉交易中王静的交易对手是新华贵金属公司，而非会员单位。王静的开户及交易行为均是在新华贵金属公司的平台上进行，根据《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王静的入金资金均转入新华贵金属公司的银行账户，该银行账户为新华贵金属公司管理与支配。2.王静与新华贵金属公司之间的交易以现货交易为名，实际上符合期货交易的特征，应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王静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判令其开户及全部交易行为无效，而非仅确认《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三方服务电子协议(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专用)》(以下简称“《三方协议》”)无效。3.建行第六支行为新华贵金属公司提供开户、资金划转等服务的行为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的规定。4.本案王静的整个交易环节为：王静在新华贵金属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上操作，按照新华贵金属公司的交易规则和收费标准交易，王静通过建行第六支行的开卡及出入金结算参与非法期货的交易。而《三方协议》即是对上述交易环节以及交易中三方的权利与义务进行了约定，该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新华贵金属公司辩称，王静在一审庭审期间明确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三方协议》无效，但《三方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不同意王静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建行第六支行辩称，《三方协议》系各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署，意思表示真实；建行第六支行仅提供资金结算服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建行第六支行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亦不参与王静与新华贵金属公司之间的交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不同意王静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静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王静在新华贵金属公司交易账户XXXXXXXXX的开户以及全部交易行为无效；2.判令新华贵金属公司赔偿王静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6,698.65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76,698.65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新华贵金属公司承担因侵权产生的维权费用6,000元；4.判令建行第六支行对以上新华贵金属公司应付王静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由新华贵金属公司、建行第六支行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王静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王静、新华贵金属公司、建行第六支行签订的《三方协议》无效；2.判令新华贵金属公司赔偿王静损失76,698.65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76,698.65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新华贵金属公司赔偿王静往返上海、北京维权的交通住宿费用6,000元；4.判令建行第六支行对新华贵金属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诉讼费由新华贵金属公司、建行第六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分行出具开户许可证载明：“经审核，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符合开户条件，准予开立基本存款账户。”2014年7月22日，新华贵金属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闸北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闸北支行”)申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经建行闸北支行核准，于同日在建行闸北支行开立一般存款账户XXXXXXXXXXXXXXXXXXX2。2016年4月，王静在新华贵金属公司的交易平台(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平台)开设交易账户。根据(2017)沪长证字第1820号，在交易平台开户过程中，需要填写“会员单位”信息，并与“会员单位”签订《客户协议书》，约定：“……一、交易标的物，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上市的所有交易品种。……七、费用，乙方在参与延期交收交易过程中，需支付如下费用：手续费、延期费、提货费、交货费等……”王静(丙方)并与新华贵金属公司(乙方)、建行上海闸北支行(甲方，现建行第六支行)签订《三方协议》，约定：鉴于乙方与甲方签署了《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合作协议(实时记账交易模式/日终清算交易模式)》，根据《人民币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为丙方提供参与乙方的资金交易服务，及其他相关事项达成本协议，协议三方应共同遵守。第一条约定，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是依托甲方结算网络和支付渠道，为丙方提供业务服务的电子商务管理平台。通过甲方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结算平台，可为丙方提供资金结算等服务。第二条约定，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的一切服务及交易活动都受本协议的约束。第六条约定，商户结算专户：指乙方在甲方开立的专项用于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结算的账户，用于存放丙方交易资金，仅可通过入金、出金等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规定的专项功能进行划拨。该账户与乙方自有资金账户严格区分，不可取现。第七条约定，会员结算账户：是指丙方为了参与乙方市场交易，经乙方和丙方授权，由甲方在乙方商户结算专户下开立的二级子账户。第八条约定，入金：指资金从丙方会员指定交易账户划拨至会员结算账户的过程。第九条约定，出金：指资金从会员结算账户划拨至丙方会员指定交易账户的过程。第十一条约定，付款确认：指在现货交易中丙方通过甲方网上银行确认乙方发出付款指令的过程。第十二条约定，强制付款：指在实时记账交易中买方会员因特殊情况违反其与乙方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由乙方向甲方发起要求对商户结算专户丙方资金强行付款的过程。第十四条约定，甲方声明如下：……(三)甲方仅根据乙方、丙方或乙方其他会员发起的资金划拨交易指令进行处理，不参与到乙方与丙方或丙方与乙方其他会员之间的交易中，也不对乙方与丙方或丙方与乙方其他会员之间产生的交易纠纷负责……第十七条约定，甲方为丙方提供甲方网上银行开通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丙方应首先在乙方开立会员席位，经乙方备案后，并通过甲方网上银行开通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确定会员指定交易账户，方可办理相关业务。第十九条约定，甲方向丙方提供入金、出金服务，同时由乙方系统根据丙方资金划拨情况，增加或减少丙方的会员结算账户余额。第二十七条约定，丙方应向甲方支付会员开户费、机具费、年服务费、出入金手续费、交易手续费等费用。收费项目、收费方式及收费标准以甲方发布的最新公告为准。第二十八条约定，丙方同意甲方在丙方开通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时收取丙方开户费及机具费。第二十九条约定，丙方同意甲方从丙方在甲方开立的会员指定交易账户中主动扣收相关服务费用。第三十条约定，丙方在乙方市场进行交易时产生的交易手续费，由乙方向丙方收取，甲方对由此产生的任何纠纷不承担责任。第三十二条约定，丙方需终止与甲方的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的签约关系，到甲方经办网点或网上银行办理撤销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签约关系。第三十三条约定，丙方若在会员结算账户中存有余额，则将全部资金进行出金后方可撤销与甲方的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签约关系。第五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自丙方在甲方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系统内签约成功之日起至乙方依据第三十二条有关条款办理相关撤销手续完结之日止。如乙方与甲方签署的《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合作协议》(实时记账交易模式/日终清算交易模式)到期或提前终止，则本协议自动失效。……丙方已仔细阅读上述协议条款，并充分理解上述协议条款的含义和法律意义，丙方愿意承担该等风险也愿意做出该等承诺。选中“本人同意以上合约”的客户，视同接受本服务协议条款中确定的责任条款并同意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三方服务电子协议(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专用)》。2016年6年13日，上海银监局作出沪银监复[2016]228号批复，同意“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闸北支行”更名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六支行”。《三方协议》履行过程中，新华贵金属公司在建行第六支行处开立的前述一般存款账户XXXXXXXXXXXXXXXXXXX2作为E商贸通商户结算专户。一审审理中，各方一致确认王静入金总金额为194,000元，出金总金额为117,301.35元。根据王静与新华贵金属公司确认的交易明细，王静第一次成功入金时间为2016年4月19日，最后一次成功出金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总入金减去总出金金额差额为76,698.65元，其中交易亏损49,208元、手续费24,145.81元、延期费3,344.84元。新华贵金属公司当庭电脑演示打开交易系统，由王静输入用户名和密码登录其交易账户，点击建仓单，跳出窗口信息中交易对手是宝晖公司，且交易对手下拉菜单中无其他交易商的名字。建行第六支行确认，新华贵金属公司开立的E商贸通结算专户的性质属于一般存款账户，开户条件与其他一般存款账户没有不同。根据建行网页载明，“E商贸通”项下商户名称新华贵金属公司，风险提示载明：“我行依据有关部门批复仅为商户提供支付结算服务，未通过E商贸通向客户提供监管、托管等服务”。一审审理中，建行第六支行确认，“有关部门批复”是指提供支付结算服务功能的批复，具体是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批复提供支付结算服务。一审审理中，王静明确诉请1为要求确认《三方协议》无效，诉请2-4为《三方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王静明确诉请1为要求确认《三方协议》无效，诉请2-4为《三方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故争议焦点为《三方协议》是否无效。王静、新华贵金属公司、建行第六支行自愿签订《三方协议》。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商户结算专户是指新华贵金属公司在建行第六支行开立的专项用于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结算的账户，用于存放王静交易资金，仅可通过入金、出金等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规定的专项功能进行划拨；且该账户与新华贵金属公司自有资金账户严格区分，不可取现。会员结算账户是王静为了参与新华贵金属公司市场交易，经新华贵金属公司和王静授权，由王静在新华贵金属公司商户结算专户下开立的二级子账户。王静通过入金操作后，虽然入金后资金所在账户的一级账户名为新华贵金属公司，但该资金实际在新华贵金属公司商户结算账户下的二级子账户即王静的会员结算账户中，王静会员结算账户中的资金仍然归属王静所有。王静对会员结算账户中王静名下的资金归其所有亦无异议。《三方协议》并约定，建行第六支行仅根据新华贵金属公司、王静或新华贵金属公司的其他会员发起的资金划拨交易指令进行处理，不参与到新华贵金属公司与王静或王静与新华贵金属公司其他会员之间的交易中。《三方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静认为其与新华贵金属公司之间交易无效导致《三方协议》无效的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静亦未举证证明《三方协议》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形，故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难以支持，基于此，王静其他诉请亦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7元，减半收取计933.50元，由王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静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苏03民终372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新华贵金属公司从事的是非法期货交易，其交易行为无效；2.(2019)浙06民终387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新华贵金属公司从事的是非法期货交易，其交易行为无效；3.关于一审庭审的材料补充，证明王静的诉求本意为确认其与新华贵金属公司的交易无效，同时《三方协议》亦无效；4.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出具的两份声明，证明新华贵金属公司交易的是BTX原油，属于非法期货交易；5.新华贵金属公司的网站虚假宣传，证明新华贵金属公司诱导无经验个人客户参与交易；6.两份市商务委、市金融办、市证监局的告知书，证明新华贵金属公司涉嫌从事非法交易；7.《关于进一步加强E商贸通商户风险管理的通知》，证明建行第六支行未按照该要求对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等不符合监管要求和该行准入标准的商户立即进行清退；8.关于建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服务(E商贸通)的有关提示，证明建行知晓国家的强制性规定，但不履行自身义务对新华贵金属公司严格审查；9.《中国人民银行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8年第225号，证明中国人民银行未批准通过对中国建设银行E商贸通的业务许可；10.《中远期交易市场整顿规范工作指导意见》，证明建行第六支行是案涉非法期货交易的组织者，应对交易无效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新华贵金属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该案已进入再审程序，且根据该判决，客户的交易相对方应为会员单位，而非新华贵金属公司；对证据2不认可，该文书已从裁判文书网上撤回，该案进入申诉审查程序，且与本案争议标的不同；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4、证据5均已在一审中提交，坚持一审质证意见；对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证明新华贵金属公司未通过验收；对证据7-10的真实性不认可。被上诉人建行第六支行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两份判决未生效；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4-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据5中所称的是银行提供存管服务，而建行第六支行E商贸通仅提供资金结算服务；对证据6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认可，且建行第六支行为新华贵金属公司开通账户的时间早于该文件形成时间；对证据8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建行第六支行为新华贵金属公司开通业务时已审核其资质；对证据9-10的关联性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静主张其原审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王静在新华贵金属公司的开户及全部交易行为无效，其在一审期间并未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三方协议》无效，故一审遗漏对其开户及交易行为的效力进行审查。经查，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王静在一审庭审期间明确将其原第一项诉请变更为确认《三方协议》无效，其余诉请为《三方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王静并在庭审笔录上签字确认，故王静现主张其诉讼请求并未作出如上变更，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三方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王静主张新华贵金属公司从事的系非法期货交易，其与建行第六支行的第三方支付许可未得到监管部门批复，《三方协议》应为无效。新华贵金属公司则认为，《三方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事由，且王静的交易相对方并非新华贵金属公司，故本案审理不涉及交易行为的效力。建行第六支行认为，其仅提供资金结算服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方协议》应为有效。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三方协议》主要约定建行第六支行为王静及新华贵金属进行资金结算服务，关于《三方协议》的效力，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进行审查，但王静提供的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三方协议》具有该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王静主张建行第六支行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未尽到审核及监管义务，但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建行第六支行仅根据资金划拨交易指令进行结算，并未参与王静与新华贵金属公司之间的交易，故王静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支撑，本院不予采信。王静主张因其与新华贵金属公司之间交易无效故而导致《三方协议》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且其未能举证证明《三方协议》存在其他无效之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据此驳回王静要求确认《三方协议》无效的诉请及其他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王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7元，由上诉人王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婕审判员 周 欣审判员 朱 瑞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段佳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