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丹阳街道办事处光荣路社区青年路345号。主要负责人：宋维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彩，男，197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湖南洞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志祥，男，1978年11月17日出生，回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毅，汉寿县龙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光彩、马志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2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4月3日，因全国突发新型冠状病毒，本案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常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该公司对其中116199.02元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光彩、马志祥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马志祥在本案中存在逃逸情形，马志祥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了现场，并在第二天才报案，交警部门认定其行为构成逃逸，且无法查清是否具有酒驾等违禁情形，故交警部门认定马志祥负本案事故全部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的法定义务，一审中该公司提交了被保险人签名的投保单、告知书等证据，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说明告知义务。本案中，马志祥在事故后离开现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的事故后必须保护现场，救治伤员，报告交警部门的强制性规定，按照商业三者险约定，事故后离开现场的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另外，马志祥离开事故现场导致对其是否存在酒驾、事故原因、责任划分等情形无法认定。因此，人民保险常德公司依法仅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错误，护理费多认定6200元，张光彩仅住院28天，出院后生活能够自理，且未提供出院后护理的证据。误工费多认定19847元，张光彩未提供收入减少的证明，应按照私营制造业标准39694元每年计算。医疗费应扣除9549.12元的超医保用药部分，该部分保险公司已提供鉴定意见予以证明。张光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认定相关损失均按照国家规定和相关报告作出，没有错误。马志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马志祥不构成逃逸是正确的，马志祥没有第一时间保护现场是为了及时救治张光彩，并送张光彩就医及支付大部分医疗费，马志祥没有保护现场是为了救死扶伤。张光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志祥、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赔偿张光彩各项损失共计267899.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6日，马志祥驾驶湘Ｊ×××××号小型轿车由毛家滩回维乡往株木山方向行驶。当日18时20分，行驶至汉寿县株木山乡云台学校至路段，因操作不当，致湘Ｊ×××××号小型轿车将其行驶方向道路左侧的行人张光彩撞倒，造成张光彩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马志祥在张光彩家人陪同下将张光彩送往汉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经常德市岐黄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光彩之伤构成二处十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2019年1月17日，汉寿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马志祥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湘Ｊ×××××号小型轿车在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额商业三者险。张光彩系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务工。张光彩之父张进忠于1947年11月12日出生、之母刘爱梅于1952年12月2日出生，张光彩有兄弟姐妹3人。事故发生后，马志祥垫付各种费用48819.99元。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2018年湖南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5064元。张光彩的损失为：1.医疗费57675.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3.营养费4500元；4.误工费27000元（180天×150元/天），酌定每天150元计算；5.护理费9000元（100元×90天），酌定100元/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7.残疾赔偿金95414.8元；8.交通费1000元；9.司法鉴定费1500元；10.后续治疗费90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22808.23元；综上，张光彩各项损失共计237699.02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光彩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依法应获得赔偿。张光彩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符合规定予以支持。马志祥虽未在事故发生后立即报案并固定证据，但事后立即将张光彩送至医院并积极筹措资金为张光彩缴纳医疗费，其没有推卸、逃脱责任的行为，故对保险公司认为其逃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湘Ｊ×××××号小型轿车在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共计赔偿120000元。本起交通事故经汉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马志祥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损失全部由马志祥承担，因事故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故马志祥承担的部分亦由人民保险常德公司予以赔偿，故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共应赔偿236199.02元（不含鉴定费1500元），事故发生后，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已支付10000元的医疗费，应予以冲减，故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还应给付226199.02元。保险公司的赔偿款能满足张光彩的全部诉讼请求，故其在事故发生后已获得的马志祥给付各项赔偿款48819.99元，应予返还，因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1500元，该费用由马志祥承担，故返还的金额为47319.99元。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光彩各项损失共计226199.02元；其中178879.03元直接给付张光彩，余款47319.99元直接返还给付马志祥；二、驳回张光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8元，减半收取计2659元，由张光彩负担884元，马志祥承担17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提交了一组新证据材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调查材料，包含：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交警部门对马志祥、张光彩、张茂富、张金平、曾兰、周进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马志祥属于事故后逃逸。马志祥质证认为：1.该组证据超过举证期限的规定，且均为复印件，没有公安机关的公章，应当不予采信；2.即使该组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马志祥事故逃逸，马志祥系受到交警部门诱导而作出的口供，马志祥的口供不应采信；3.马志祥的亲属均能证明其未酒驾，酒驾应当有相关检测报告予以证明，但交警部门并没有相关检测报告，事故发生后马志祥是为抢救伤者而送伤者去医院的，到医院留了电话、让对方拍摄车辆照片，之后送自己的孩子回家并找人筹钱，这些事实在伤者的陈述和一审庭审笔录中有记载，且伤者的医疗费均由马志祥和保险公司垫付；4.本案时间点有问题，投案时间应是7日上午10点前，与询问笔录不符，马志祥在交警部门询问时受到诱骗逼迫，交警部门称其4点多一个人在外喝酒吃饭，但是马志祥5点才下班，且需要去毛家滩接小孩，到6点发生事故前饮酒是不合逻辑的，马志祥被询问时身上很痛，交警部门认为马志祥是伪装的，认定其酒驾了；5.对于张光彩的询问笔录，其认为逃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马志祥实际上是去借钱，且将车开进了医院，马志祥的错误仅在于没有及时报警；6.关于询问笔录中饮酒的问题，都是交警谈中文说的。张光彩质证认为，基本同意马志祥的意见，整个事故过程和留电话、拍摄车辆是基本吻合的，事故发生后，由杨金刚驾驶马志祥的车辆，一同去医院的还有马志祥、马志祥的儿子、张茂富、曾兰，如果马志祥有饮酒，同车人员应当知晓，但是上述询问笔录中均未显示饮酒的情况。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由公安机关交警部门作出，符合证据形式要件，通过询问事故当事人、目击者、陪同送医人员，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后马志祥逃逸并关闭手机的事实。至于酒驾，因涉及证明程度的问题，交警部门对该事实并未作出认定，但是对逃逸的事实有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该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调查材料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7日，汉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作出了第43072212019000000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经过载明：“事故发生之后，马志祥在张光彩家属陪同下将张光彩送至汉寿县人民医院，在等待交通管理部门处理时驾驶湘Ｊ×××××小型轿车逃逸”；对交通事故成因分析载明：“经现场勘查和调查，结合马志祥驾驶湘Ｊ×××××小型轿车停车位置认为：马志祥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未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且在等待交通管理部门处理时驾驶湘Ｊ×××××小型轿车逃逸，是造成此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承保的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期间，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提供了商业三者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马志祥对签字认可，但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能否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发生人身伤亡损害的交通事故时，车辆驾驶员产生了两项法定义务，一是立即抢救受伤人员，二是迅速报告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上述义务必须全部履行，不因履行了某一义务而免除另一义务。本案中，马志祥驾驶车辆撞伤张光彩后，陪同其家属送医治疗，履行了立即救治伤者的法定义务，但是未迅速向交管部门报案且在等待交警处理时驾车逃逸，导致事故原因、当事人过错程度、违法情节等事实无法查清，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以马志祥未谨慎驾驶且肇事逃逸为由，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承保时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对事故后离开现场等免责情形进行了字体提示处理，马志祥对免责条款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确认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马志祥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签字确认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中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有效，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不应替代马志祥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张光彩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237699.02元，应由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20000元，剩余损失117699.02元由马志祥承担赔偿责任。因马志祥已垫付48819.99元、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已垫付10000元，抵扣垫付费用后，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应赔偿张光彩110000元，马志祥应赔偿张光彩68879.03元。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常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2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赔偿张光彩110000元，马志祥赔偿张光彩68879.03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张光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8元，减半收取计2659元，由张光彩负担884元，马志祥负担1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元，由马志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谭洪妮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廖泽轩书记员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不即行撤离现场的，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并且基本事实清楚的，当事人应当先撤离现场再进行协商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