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民再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瑞光，男，196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素琴，女，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系肖瑞光之妻。以上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平,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肖晓明，男，197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玉珍，女，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系肖晓明之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肖海明，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尹英华，女，197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系肖海明之妻。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亮，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吉安县明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县安塘乡。法定代表人：尹英华，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肖瑞光、杨素琴因与被申请人肖晓明、张玉珍、肖海明、尹英华、吉安县明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华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赣民申16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肖瑞光、杨素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平，被申请人肖晓明，被申请人张玉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晓明，被申请人肖海明、尹英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亮，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尹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瑞光、杨素琴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涉案资产转让系在诸多债务到期未偿的前提下进行。肖瑞光、杨素琴主张撤销鸿海公司、肖晓明、张玉珍与尹英华、肖海明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是基于该资产转让合同属于公司股东权利滥用转让公司名下的全部资产，导致鸿海公司变成空壳公司，并直接导致鸿海公司及股东肖晓明、张玉珍没有任何资产对债权人的债务进行清偿。2、刻意隐瞒、秘密转让整个猪场。肖晓明、张玉珍二人作为公司股东，为了不让公司仅存的资产被用于偿还公司的债务，私下伙同兄嫂肖海明夫妇进行资产转让，其对价仅是肖海明代其偿还银行到期贷款及部分肖晓明欠下的其他民间私债。这种资产转让行为直接导致了再审申请人等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严重侵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并且，肖晓明还对债权人及一审证人刻意隐瞒该事实。之后肖海明、尹英华二人便接管了鸿海公司所有的整个猪场，并迅速和当地村民签下土地、水库租赁合同，并在鸿海公司注销之后立即在原址设立明华公司。3、企业出售全部资产需要征得债权人同意。债务是对债权人偿还财产的义务，它是否能切实履行关系到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份转移给第三方，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未通知各债权人而无效。4、自认自用的100万元贷款未被扣除。在一审庭审中，肖海明、尹英华举证清单中第6点明确自认：150.5万元的款项，肖海明自用100万元。而在之后的二审过程中，肖海明、尹英华却将该150.5万元全部辩称为代鸿海公司偿还的债务，其在诉讼程序中前后矛盾的言论显然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其最初自认自用100万元的言论依法不可撤销，故法院认定150.5万元的系代偿债务的事实属事实认定错误。5、鉴定程序没有有效进行，却认定对价大致相当。为了证明转让对价明显不合理，一审法院在组织对转让合同的标的物资产实际价值进行鉴定，而在鉴定过程中，肖海明等人拒不配合，鉴定活动受到严重干拢，导致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对这种严重影响诉讼秩序的违法行为不予制止和处罚，系严重不履行法定职责，损害法律的公平公正，同时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推定转让的资产不止356.2万元。事实上养猪场的实际市值远超于其兄长代其偿还公司的债务数额，根据整个猪场的建设成本、持续经营年限、当前的环保准入政策，该养猪场的市值应不低于600万元，肖晓明、肖海明也深知猪场资产远超600万元。加上之前已经有外商出资800万元收购猪场被肖晓明拒绝的事实，也可认定资产转让合同的对价为明显不合理，二审判决认定：“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20日至10月4日，肖海明、尹英华为鸿海公司、肖晓明、张玉珍清偿债务、提供借款共计353.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涉《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资产转让对价356.2万元，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转让价353.2万元，大致相当”纯属主观臆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二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及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法院在肖瑞光、杨素琴有新事实、新证据的前提下，仍拒不依法进行开庭审理，而只是一般性书面审理，显然程序违法。肖瑞光、杨素琴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事实证据证明债权经法院判决确认。肖瑞光、杨素琴强烈要求开庭审理，法院仍然拒不开庭，对于一审错误认定的事实也拒不开庭查实，判决程序也没有围绕新证据、新事实重新对案件事实审查，直接一纸判决维持原判，程序违法且显然严重侵害肖瑞光、杨素琴的合法权益。2、肖海明等人违法阻扰司法鉴定程序公正客观进行，法院未采取措施制止并组织重新鉴定，严重侵害肖瑞光、杨素琴的合法权益。肖瑞光、杨素琴多次要求对整个养猪场的实际市值进行公正评估，而被申请人自认心虚阻扰司法鉴定的进行，法院组织的司法鉴定未能得到有效完成，一份不完整的鉴定结论却进入了法院认可的有效证据，这其中除了事实认定错误还存在程序违法、司法人员的不作为。二审法院未开庭查实这些事实，也不依申请组织重新鉴定，还置肖瑞光、杨素琴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目前根本无法得到实现的事实于不顾，拒不开庭，也没有围绕实际争议焦点去核实双方证据材料，错误适用法律判决认为一个受到严重干扰、不完整的无效鉴定结论与认定错误的对价大致相当。三、本案还有新事实、新证据证实肖晓明转让资产行为系恶意转让。肖晓明除了转让养猪场给肖海明外，还将其他个人名下财产转让给肖海明。肖瑞光、杨素琴查询到：肖晓明名下的一处位于江西省吉安县永阳镇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于2015年11月2日转让给肖海明，此后肖晓明及张玉珍名下再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资产。因此，从这种短时间的财产全部转让行为反推，也可了解到肖晓明与肖海明之间的转让系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17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鸿海公司、肖晓明、张玉珍与尹英华、肖海明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2、一、二审及再审相关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肖瑞光、杨素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肖晓明、张玉珍再审答辩称，2012年和2013年我借了肖瑞光的钱，2013年到2015年养猪亏本，后来经营不下去卖了猪场，不是恶意转让。肖海明、尹英华、吉安县明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再审答辩称，一、现有证据认定转让协议价值价格相当。1、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肖海明、尹英华资产评估意见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不属于应当重新鉴定情形。2、肖瑞光、杨素琴申请将土地使用权及在土地上所承建和种植的一切附属物进行评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转让协议约定了猪场应该由受让人办理手续、缴纳租金。土地和水库是由答辩人自己租赁交付租金取得的，和转让协议没有关系。3、本案未补充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在最具价值的资产已做评估，结合一般经营常识足以判断转让价格是否合理，因此，对于价值较低的部分“现有养猪设施”未进行评估并不影响资产转让价格是否合理的认定，自然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二、案涉资产转让无需取得其他债权人同意。答辩人与肖瑞光、杨素琴同为债权人，债权具有平等性，在鸿海公司未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作为债务人的鸿海公司决定将养猪场的资产以合理价格转让给答辩人抵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需取得其他债权人的同意。三、原审判决关于答辩人代为清偿150.5万元的事实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重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答辩人代为清偿150.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肖瑞光、杨素琴向二审法院上诉时并未对一审法院认定代偿150.5万元的事实提出异议，应视为肖瑞光、杨素琴认可一审法院关于代偿150.5万元事实的认定。再审时再以此问题提出异议，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诚信原则，法院应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无需再审理该问题。四、本案二审审理程序合法。充分保障双方的诉讼程序。对于肖瑞光、杨素琴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明目的，对方的质证意见进行了审查，经过了评判后予以采信，可见已经充分保证了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基于本案实际情况，二审未开庭审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肖晓明名下位于江西省吉安县永阳镇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于2015年11月2日转让给肖海明的新证据问题。由于该转让行为在本案2017年诉讼之前已发生，且该转让事实早已存在并已实际完成，故肖瑞光、杨素琴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肖瑞光、杨素琴主张撤销《资产转让合同》问题。肖瑞光、杨素琴对鸿海公司和肖晓明、张玉珍享有的是债权，鸿海公司依法可以转让资产，但问题在于鸿海公司转让公司资产后，鸿海公司、肖晓明、张玉珍是否还有能力偿还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根据原审中证人夏某提供的微信、证词和鸿海公司、肖晓明、张玉珍给吉安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公司的《承诺函》等相关证据，以及肖晓明在再审审理时自认其夫妻两人除了鸿海公司资产外已无其他财产。为此，鸿海公司、肖晓明、张玉珍的所有债权人应享有的资产只有鸿海公司的资产。对于鸿海公司资产范围及价值问题，从一审法院审理情况看，一审法院虽进行了司法鉴定，但由于再审申请人和肖海明对鸿海公司资产范围认识不一致，导致一审法院对鸿海公司资产范围和价值没有形成最终结论，一审法院也未将司法鉴定报告附卷。一审法院在再审申请人和肖海明对鸿海公司资产范围认识不一致问题上，应当采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来确定鸿海公司资产范围。一、二审法院也未对《资产转让合同》中鸿海公司转让资产是否是鸿海公司全部资产的基本事实进行查明。一、二审法院在鸿海公司资产范围都未确定的情形下，认定“案涉已作鉴定的转让资产的价值，加上二审被上诉人主张的现有的养猪设施的价值，即本案实际转让的资产价值，和《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资产转让对价356.2万元大致相当”依据不足。肖晓明与肖海明是亲兄弟，肖晓明、张玉珍将其夫妻仅有的鸿海公司资产转让给肖海明，明显对其他债权人不公平。综上，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同时对再审申请人申请的司法鉴定没有完成司法鉴定程序，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179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1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姚 姝审判员 邓名兴审判员 李 彬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刘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