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34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马店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25861070314。 法定代表人：胡禄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甫，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2764768183G。 法定代表人：籍随昌，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禄，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群，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522民初5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利息起算点从2019年11月5日纠正为2015年2月1日；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提供增值税票日期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1.《工矿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时间、地点为“货到承兑汇票结算”，亦即结算方式为：承兑汇票；时间为：货到，并没有约定开具发票后才付款。2.双方约定的是货到承兑结算。因此，从被上诉人接收货物入库之日起，被上诉人若拖延付款即产生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上诉人没有开具发票是因为被上诉人耍赖拖着不想付款而故意拒收上诉人开具的发票。4.从前一次判决后，被上诉人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承诺，未开票的部分一并纳入到执行中，不需要另行诉讼。因此本案诉讼标的发票未开及再次诉讼被一拖再拖的直接原因系被上诉人的不守诚信造成的。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针对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销售方给付购买方增值税发票为法定的义务，法定义务应作为合同的附随义务由销售方履行，销售方在取得收款依据之后就产生开票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此义务不应对方是否付款而忽略，从本案来讲，开票是付款的前提条件，原霍邱县人民法院的（2015）霍民二初字第01195号民事判决之所有没有支持鑫磊公司的诉讼请求，就是因为该公司没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也就意味着生效判决充分说明，不开票就不具有取得货款的权利，因此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从2015年起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 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应开具17%税率的增值税发票，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2015年12月29日霍邱县人民法院已就双方合同款进行审理，其中被上诉人诉请的254.77万元被依法驳回。2019年9月9日一审法院立案时，被上诉人既未开具发票、也未到上诉人处结算。在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情况下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依法不应予以受理，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程序性违法。上诉人10月11日收到法院传票后，多次与经办法官沟通，提出该案属于重复起诉，且被上诉人既未履行开票的先合同义务，也未带发票到上诉人处协商结算事宜，在无违约或侵权的事实的情况下起诉到法院，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但经办法官拒绝进行案件审查，仍旧接收了被上诉人11月4日迟延开具的发票并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业务主要是因上诉人受上诉人一采区承包单位委托代为采购矿山物资而发生，供应商由一采区承包单位自主选择确认，所以合同用章特别标注有“一采区”字样，这一点上诉人是明知的。一采区承包单位解除承包合同后2019年开始撤场，上诉人在撤场结算中发现种种有损上诉人利益的行为，被上诉人出于某种目的回避与上诉人进行结算，而匆匆选择起诉，意图通过法院判决尽早脱身。在双方未结算且上诉人未发生违约或侵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有损上诉人利益。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诉权的丧失与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不存在关联性，一审判决以“并未丧失诉权”为由认定“本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于法不符。2.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和《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的纳税义务发生于索取销售凭据的当天或货物发出的当天，被上诉人2014年交货并取得合同、收货单等收款凭证，纳税义务已经发生。按照法律规定，当时的增值税税率是17%，双方约定和交易习惯也是按照17%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在签订合同时，双方都明知17%的货款部分为国家税金，即使在2017年国家税制改革调低4%，税率降至13%，也不能改变其税金属性，任何人无权擅自处分国家税收。被上诉人未按期纳税本身属于违法行为，一审判决却以“增值税率变化系法律修改所致”为由，免除了被上诉人部分纳税义务，一审判决错误认定4%货款的税金属性，导致国家税收流失，间接导致上诉人不能按17%进行增值税抵扣，产生经济损失和税务稽查处罚等风险。二审中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为：1.上诉人大昌公司并非争议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买卖双方是鑫磊公司与大昌公司一采区的承包单位；2.买受方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3.按照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凭增值税发票承兑汇票结算，至少要在鑫磊公司接到承兑汇票以后要6个月以后才能够付款。4.一审判决无视税法，给上诉人造成的合同金额4%的税款抵扣损失，应当由鑫磊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针对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重复诉讼的事情，原审判决讲的很清楚。二、关于主体问题，从合同来看，与一采区二采区的关系，是大昌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大昌公司没有对主体提出过异议。三、关于税票没有开具的责任到底是谁的问题，开不开具发票不是本案付款的前提条件。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非常清楚，就是在已开具发票的部分付完以后，对未开具发票的部分是分阶段开具发票付款，所以双方在约定和解协议的时候，我们认为对于开具发票已经约定的非常清楚，关于发票的第三点意见，税票的税率调整是国家政策调整，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过程中，大昌公司没有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按时付款，导致鑫磊公司没有按照阶段性付款的约定去开具相应的发票。四、鑫磊公司在本次诉讼以前向大昌公司提供过税票，但大昌公司是不接受发票，因为当时大昌公司处于艰难的境地，所以责任在于大昌公司。 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59.77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1日起支付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7月31日起，原被告陆续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供应工程运矿车、工程轮胎、防滑链等工矿产品，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原告供货后，被告因资金周转不畅，始终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付款。2015年11月11日，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693.17万元及其利息，法院认为原告未提供足额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遂对原告未开票货款259.77万元予以驳回，事实上，原告当时未开票金额为254.77万元，法院少认定5万元。原告认为原告具有开具发票义务，但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是“货到付款”，并没有约定开具发票后才付款，故被告收到货物后即具有付款义务，被告逾期付款，显然违约，故原告要求被告从收到货物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同时，发票具有时效性，原告出具的发票要在6个月内核销，否则不能抵扣被告应缴税款，原告没有开具发票也是按被告要求所为，推迟开具发票的责任也应由被告承担。现原告已经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再次诉请被告支付货款及其利息。 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时辩称：1、原告属于重复起诉。2015年12月29日，霍邱县人民法院已就原被告合同款纠纷进行审理判决，本案中，原告诉请的259.77万元货款已被法院驳回，无权再行诉讼。2、原告诉请的货款是259.77万元，而增值税发票总额为254.77万元不一致，原告提供的3份合同和入库单也纯粹是为了凑259.77万元而从众多合同中选择性提供的，因此原告提供的合同不能作为付款依据。事实上，原被告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也没有从原告处购买货物。被告公司一采区承包单位假借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协议，被告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执行和解协议》是被告在困难时期为企业生存需要而被迫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的让步和保证，不应作为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3、即使被告应当承担支付货款责任，被告逾期付款也是因原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增值税发票所致，被告不应支付原告逾期利息。4、货物交付时间为2014年，当时的增值税缴纳比例为17%，而现在比例为13%，因被告可用增值税发票进行税额的抵扣，故原告应当承担4%的差额，该部分差额应当从货款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31日至2014年3月15日，原被告陆续签订7份《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工程运矿车、工程轮胎、防滑链等工矿产品，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凭增值税发票，承兑汇票结算”。原告法定代表人胡禄禧在合同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加盖原告印章，被告签名处熊庆林、朱为洲签名，加盖“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一采区）”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5月27日前已陆续按合同约定将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被告，被告向原告出具7份《大昌矿业集团入库单》，入库单上加盖有“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入库专用章”。2015年1月30日，原告向被告提出付款730.17万元的申请，被告物质部负责人熊庆林和主管领导冀随昌在原告付款申请表审批栏上签名审批，但审批后被告仅支付原告货款237万元，尚欠原告货款693.17万元未付。2015年11月11日，原告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货款693.17万元，被告对拖欠原告货款693.17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原告433.4万元货款，另外259.77万元货款因未开增值税票据，予以驳回。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并在2016年6月6日与被告达成分期支付全部693.17万元货款的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判决确定的433.4万元履行完毕后，甲方（原告）需根据前述约定的付款进度开具税票，乙方（被告）收到税票后10日内支付相应款项”。执行和解协议达成后，被告没有完全按执行和解协议履行支付义务。原告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从被告账户中扣划2594242元兑付给原告，（2015）霍民二初字第01195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完毕。2019年9月9日，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剩余259.77万元货款。原告在本案诉讼期间陆续于2019年9月19日、10月30日、11月4日开具增值税票据共259.77万元。 另查明：原告2015年11月11日诉讼时，实际开具的增值税票据金额为438.4万元，一审法院因计算错误少计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15）霍民二初字第0119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具有法律效力。该判决书对被告负有付款责任及应支付原告货款金额已作出明确认定，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告在上次诉讼中因未提供足额的增值税票据而被驳回诉请部分的货款，并未丧失诉权，本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原告现已提供相应的增值税票据，付款条件已成就，再次诉请被告支付259.77万元货款，予以支持。被告逾期支付原告货款，系原告未向被告提供增值税票据所致，过错在于原告，故原告诉请被告从2015年2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被告在本案诉讼期间已提供相应的增值税票据，从原告提供齐所有票据之日起，被告负有付款义务，被告仍不付款，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原告利息。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税率降低导致其可用于抵扣的利益受损，因原被告在合同中对该种情况未约定，增值税率变化系法律修改所致，故对被告该项辩论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597700元；二、被告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25977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1月5日起支付原告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利息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430元，由原告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848元，由被告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2582元。 二审中，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提交发票四张，证明鑫磊在公司货入库以后给大昌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但大昌公司拒收发票，导致这些发票在6个月后作废，证明不开发票的责任不在我们，而在大昌公司。 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一、这几张票据大昌公司是今天开庭刚刚看到，鑫磊公司此前并没有交付给大昌公司。二、增值税专用发票应该有两联，除了第三联还有抵扣联，这个票据是不完整的。三、如果讲鑫磊公司在2015年元月份就开具票据的话，为何在2015年1195号案件审理的时候不向法庭提供。四、不排除鑫磊公司是为了新政策的空子来逃避税收，购销关系发生之后不管开票方有没有开票，纳税义务已经产生，如果此时不开票的话会产生滞纳金，所以不开票对鑫磊公司是有巨大风险的。总之这几张票据我们今天在二审开庭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而且是不完整的，没有抵扣联的，不是鑫磊公司所主张的在此之前向大昌公司提供发票，对于提供过的发票一审法院1195号判决已经支持了货款，这几张票据不能支持鑫磊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对发票的真实性不认可。 对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发票出具时间系在2015年1月，在该公司就双方合同第一次诉讼之前，故对该部分发票与本案货款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一审审理的程序问题；二、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起点时间问题；三、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发票及税率问题。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一审审理的程序问题。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称本案系重复起诉。本案系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就案涉买卖合同第二次起诉主张货款，该部分货款与（2015）霍民二初字第01195号民事判决书已处理部分的货款并非是本次诉讼主张的货款，故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的本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至于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诉讼主体问题，在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第一次起诉时并未主张，且在第一次诉讼后的执行过程中与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中也确认了本案的所欠的货款并愿意履行，故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称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起算日问题，从当事人提交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内容看，约定“货到付款，凭增税发票，承兑汇票结算”。从该约定的内容看，本案合同货款的履行应在货物由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收取后，由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出具发票后作为结算依据付款。从本案争议的货款金额的发票开具时间看，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在2019年11月4日才开具完全部发票，故本案一审以此时间为起算点计付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迟延付款利息并无不当，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要求以2015年2月1日为起算日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发票及税率问题，属于税务机关行政管理问题，不属本案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 综上，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与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82元，由霍邱县鑫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783元，由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7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朱雪芬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