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伟建，女，197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丹，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危倩雅，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镇经贸路2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21673559626X。 负责人：邬继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夕蓓，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龙，男，199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娟，女，198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术兵，男，198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景文，岳阳楼区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罗伟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龙、张娟、吴术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伟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罗伟建损失共计309428.87元（已抵扣其已垫付的1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认定罗伟建的误工费，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罗伟建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脱离了案件的客观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应按批发零售业认定罗伟建的误工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罗伟建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1、罗伟建的误工费应按批发零售业标准予以认定为50165.8元。罗伟建在一审中已提交汨罗市新市街社区居委会证明、营业执照、调查笔录以及罗伟建作为经办人的母婴店会员积分记录等证据材料，均能证实罗伟建自事故发生前三年都在汨罗市经营母婴生活馆的事实。且母婴生活馆的工作都是罗伟建在打理，其以母婴生活馆的经营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以上证据确实充分，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罗伟建的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一审法院以汨罗市新市街社区居委会的证明存在笔误，未提交补充证据的原件否认其真实性有失偏颇。2、本案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认定罗伟建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汨罗市新市街社区居委会证明、拼多多购买记录等用以证实罗伟建的经常居住地以及主要消费地均为城镇，其生活支出及日常消费都属于城镇居民消费。罗伟建提供了拼多多的购买记录证实自2016年12月起其在拼多多上购买商品，其收货地址先为汨罗市黄金街二医院对面母婴店，后来变更为汨罗市Ｓ308线南180号黄金街宝贝有约母婴生活馆。同时，上诉人补充提交了汨罗市新书小学的证明，证实罗伟建儿子苏潘自2014年9月起至2018年9月就读于汨罗市新书小学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让人无法信服。罗伟建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生活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并在城镇抚养儿子苏潘，其主要收入亦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针对罗伟建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认定罗伟建的误工费及按农村居民标准认定罗伟建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黄龙、张娟、吴术兵针对罗伟建的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少承担129836.07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吴术兵在一审期间提交驾驶员黄龙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虚假证件，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武隆区运管所核实得知该运管所并未向黄龙颁发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且经官网查询亦无法得到相关信息。一审法院开庭时，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申请法院就证件的真实性进行调查，但一审法院在未调查的情况下，仅凭黄龙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有盖公章即认可该证件的真实性，显然依据不足。另外，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就责任免除条款已尽到明确告知和提示义务，且被保险人亲笔签名确认，故上诉人依据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罗伟建针对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由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是合理的。 黄龙、张娟、吴术兵针对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共同辩称，1、驾驶员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湘Ａ×××××号车辆年检有效，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罗伟建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2、本案中湘Ａ×××××号肇事车辆具有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许可证，驾驶员黄龙持有道路货运运输从业资格证，但有无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承保车辆的营运风险。同时，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该免责条款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从业资格证只是行政部门规范营运行业的一种资质认定，与黄龙驾驶车辆造成罗伟建受伤的事实并没有因果关系，并不属于国家强制要求驾驶员驾驶相应车辆上路的条件，黄龙具有驾驶该车辆相应的驾驶资质，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部分拒赔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罗伟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49773.25元，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赔偿义务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5日17时40分许，黄龙驾驶湘Ａ×××××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107国道由北往南行驶至1545ＫＭ路段时，因低头查看手机信息，遇险时操作不当，与罗伟建驾驶的沿107国道由南往西左转弯至107国道西侧非机动车道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罗伟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汨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汨公交认字2［2018］第4306810925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龙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罗伟建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罗伟建受伤后，在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湖南省脑科医院）住院治疗54天，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罗伟建构成四处十级伤残，后续继续适当康复锻炼治疗3个月，每个月约需医疗费2000元左右，后续需行内固定取出术，医疗费需20000元左右，误工期300日，护理期210日，营养期240日。另查明，湘Ａ×××××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由周国强在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且购买了不计免赔。张娟与吴术兵系夫妻关系，周国强系吴术兵舅舅，张娟、吴术兵从周国强处购买该车，2019年7月4日过户至张娟名下，现张娟为该车车主。张娟、吴术兵聘请黄龙为司机，驾驶湘Ａ×××××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罗伟建母亲何金莲出生于1948年9月17日，育有三子女，分别为大儿子罗建、大女儿罗建平、小女儿罗伟建；罗伟建育有一子苏潘，于2007年4月26日出生。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已垫付10000元医疗费，吴术兵垫付50000元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如何确定罗伟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二、当事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关于焦点一，罗伟建的损失：1、医疗费166768.26元（前期医疗费140768.26元＋后续医疗费26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240元；3、营养费7200元；4、残疾赔偿金，罗伟建构成四处十级伤残，酌情认定残疾系数为16%，计算为45097.6元（14093元／年×20年×16%）；5、被扶养人生活费12890.61元（母亲何金莲12721元／年×10年×16%÷3人＝6784.53元，儿子苏潘12721元／年×6年×16%÷2人＝6106.08元）；6、护理费35226.49元（61227元／年÷365天×210天）；7、误工费因罗伟建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参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为36733.97元（44693元／年÷365天×300天）；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8000元；9、鉴定费2400元；10、交通费酌定1000元；11、摩托车维修费800元；以上共计319356.93元。关于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汨罗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采信，黄龙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罗伟建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确定责任比例为7：3。为了确定伤残程度进行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是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保险公司全部承担。本案中黄龙为张娟、吴术兵雇佣的司机，黄龙因从事雇佣活动致人损害的，由张娟、吴术兵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非医保用药的比例，酌情按10%扣减。故罗伟建的损失，由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800元。剩余损失198556.93元，扣除非医保部分费用13076.83元［（140768.26元-10000元）×10%］由张娟、吴术兵承担，余下185480.1元，由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70%的部分即129836.07元。故罗伟建的损失，由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赔偿250636.07元，扣除垫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240636.07元。张娟、吴术兵赔偿的13076.83元不再另行支付，吴术兵垫付的50000元由罗伟建领取保险款时退还36923.17元。判决：一、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赔偿罗伟建各项损失共计240636.07元；二、张娟、吴术兵赔偿罗伟建的13076.83元不再另行支付（已垫付50000元，罗伟建在领取保险款时返还36923.17元）；三、驳回罗伟建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4元，由罗伟建负担382元，由吴术兵、张娟负担892元。 本院二审期间，罗伟建提交汨罗市罗江镇汨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汨罗市新书小学出具的证明一份，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可证明罗伟建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对上述两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罗伟建向本院申请撤回关于误工费部分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判对罗伟建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 关于焦点一，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根据上述规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不能仅参照户籍标准，而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进行确定，且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须按照扶养人的赔偿标准予以确定。本案中，受害人罗伟建一直在城镇与罗翠经营世纪童话母婴生活馆，其已提供营业执照、汨罗市新市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汨罗市罗江镇汨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会员积分变动记录、交易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其主要收入亦来源于城镇，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批复，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制定并出台了《关于在全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试行）》，明确自2020年1月1日起岳阳市两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包含尚未终审）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不再区分受害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本案尚未终审，故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经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17433.6元（36698元／年×20年×16%）、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398.2元（25064元／年×10年×16%÷3人＋25064元／年×6年×16%÷2人）。 关于焦点二，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提交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其以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的约定，即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依据，认为驾驶人黄龙无有效从业资格证，提出其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免赔，因该格式合同未明确列举其中所包括的许可证及证书类型，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许可证及证书类型向投保人已作明确说明。另，从业资格证仅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而非对驾驶机动车能力的认定。从业资格证的有无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故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以此提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 受害人罗伟建的损失为：医疗费166768.26元（前期医疗费140768.26元+后续医疗费2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0元、营养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11743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398.2元、护理费35226.49元、误工费36733.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1000元、摩托车维修费800元，以上损失共计404200.52元。由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罗伟建1208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罗伟建189226.6元［（404200.52元-120800元-非医保用药费用13076.83元）×70%］，故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共计赔偿罗伟建损失310026.6元，抵扣其已先行支付的10000元，还应赔付300026.6元；由张娟、吴术兵赔偿罗伟建损失13076.83元，抵扣其已先行支付的50000元，由罗伟建返还多支付的36923.17元；余下损失由罗伟建自负。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伟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人寿财险长沙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娟、吴术兵赔偿罗伟建的13076.83元不再另行支付，其已垫付50000元，罗伟建在领取保险款时需返还36923.17元）； 二、撤销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赔偿罗伟建各项损失共计300026.6元； 四、驳回罗伟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支付款项限赔偿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74元，由罗伟建负担382元，吴术兵、张娟负担8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37元，由罗伟建负担4593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负担42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圣岩 审判员  肖芝乐 审判员  苏 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