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大力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大庄村委会北1000米。法定代表人：张新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良，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方快锅炉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双峪路35号院2号楼23层2602室。法定代表人：李艳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欣，男，197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方快锅炉销售有限公司销售经理，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苗苗，宁夏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阳光大力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方快锅炉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方快公司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方快公司承认，李吉林与方快公司之间是代理关系，李吉林代理方快公司销售的锅炉，本案中只有锅炉系李吉林在方快公司处购进，其余设备、辅助材料、人工均为李吉林提供。2.合同签订时约定阳光公司直接向李吉林付款，合同载明的账号即是李吉林的个人账户。3.合同约定，本合同签订3日内阳光公司向方快公司预付定金为合同总价的30%……因合同的真正主体是李吉林，李吉林与阳光公司关系融洽，互相信任，所以，付款并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而是双方协商变通付款。4.阳光公司没有答辩方快公司向李吉林支付了货款，阳光公司也没有向李金良给付支票。5.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约定了分批付款时间，即质保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余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6.方快公司称未留意方快公司处账号，以为系阳光公司的账号，属于虚假陈述。真正事实是，合同的主体是李吉林，方快公司只是名义主体，方快公司对权利义务并不关心。7.李吉林提交了向方快公司支付款项的证据，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否认了李吉林主张是不公平的。方快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理由：一、双方的合同合法有效，方快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阳光公司应支付货款的对象是方快公司，并非李吉林个人。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应从2017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方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阳光公司支付货款1388657元及逾期利息（以138865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阳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甲方阳光公司与乙方方快公司订有落款时间空白、合同编号为TLKF(T)2015-08016的《燃气锅炉设备采购合同书》（以下简称采购合同），合同内容为：……乙方负责锅炉房内锅炉主体、辅机、循环系统安装等全部工作内容（详见附表：主要设备报价清单）……合同总价为1388657元（总价包括锅炉主体、辅机、安装费用及其他相关零部件）……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3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定金为合同总价的30%；设备到场7日内甲方支付设备费用总额的35%；工程安装完验收合格后，另30%待乙方配合甲方收到国家补贴后，甲方即时支付给乙方；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1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每次付款前乙方应向甲方开具相应发票……开工日期：乙方收到定金后25天内，乙方负责将锅炉运至甲方锅炉房内。竣工日期：乙方将锅炉运至甲方指定锅炉房之日起，30天内安装调试，达到正常运转，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视为竣工……乙方所使用的锅炉、附属设备及零部件，必须与报价清单品名一致，在设备安装过程中的成品保护和零部件的保护工作由乙方负责直至安装完成，验收合格交付甲方为止……本工程保修期为24个月，保修期从设备运抵现场之日起算……本合同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至乙方质量保质期满。甲方处盖有阳光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崔仲岭签字，乙方处盖有方快公司合同专用章，开户行：北京农业银行世纪城储蓄所，账号：×××。合同后附有《锅炉及附属设备报价清单》，分别列有设备费、材料费、人工费清单。庭审中，方快公司主张合同签订日与合同编号一致，即2015年8月16日。阳光公司表示合同系李吉林拿给阳光公司，以李吉林陈述为准。李吉林表示合同系其打印出来后先让阳光公司盖章，阳光公司盖章时间大约为2018年8月12日或8月13日，后方快公司盖章，时间大约在2015年8月17日左右，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一审庭审中，方快公司自认上述清单中除设备中的锅炉及控制器、燃烧器以外，其余设备、安装材料、人工均系李吉林提供及出资，且由李吉林安装。另，方快公司曾向李吉林出具项目委托授权书，授权范围为“授权被委托方进行阳光公司燃气锅炉改造项目投标”，授权时限：“本委托书有效期至投标活动结束”。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2日。庭审中，方快公司主张锅炉于2015年11月安装完毕，因该年居民供暖时间为11月15日，故应视为至该日验收合格。阳光公司表示以李吉林陈述为准，李吉林表示设备在合同签订后30日到场，经调试及试运行后交付阳光公司，试运行合格交付给阳光公司的时间在2015年11月底。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一、方快公司是否为采购合同出卖方。方快公司主张该公司为合同出卖方，提交了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及出库单，阳光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合同实际出卖方为李吉林，签订合同时李吉林即告知阳光公司其挂靠方快公司与阳光公司签订合同，合同载明的乙方账户为李吉林账户，除出库单显示的锅炉及控制器、燃烧器等系方快公司供应外，其余设备、安装材料、人工包括安装均为李吉林提供及履行。阳光公司提交了李吉林尾号为4773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证明合同书所载乙方账户为李吉林账户，并申请李吉林出庭，李吉林出庭作证称“我是原告公司的代理商，我从原告那里进货，我再以原告的名义转卖。实际上我就是原告的代理商，我从原告那里低价买进，我再卖出。2015年8月份，我从原告那里买的锅炉，其他材料、安装、人工都是我自己的。我已经陆续把锅炉的钱已经支付给原告了……被告去原告处考察过生产能力怎么样，是否符合要求……合同上写的就是我的账户，这个方快公司知道……”，李吉林提交了其向方快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艳玲及其配偶张长欣转账流水的作为证据。方快公司认可与阳光公司系经李吉林介绍从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亦认可除锅炉外的其他设备、辅助材料、人工均为李吉林垫付，但表示系因阳光公司未依约按进度付款，而李吉林与阳光公司相熟故方快公司要求李吉林垫付上述费用。方快公司否认与李吉林系挂靠关系，亦否认李吉林向李艳玲及张长欣的转账系支付案涉锅炉费，表示李吉林与该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于合同乙方账户为李吉林账户，方快公司表示因李吉林负责与阳光公司合同的签订事宜，李吉林向方快公司发送合同电子版本时其未留意乙方处账户，以为系阳光公司账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方快公司主张与阳光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双方盖章的合同作为证据，在阳光公司认可合同上该公司盖章真实性的前提下，方快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阳光公司主张合同出卖方为案外人李吉林，应负举证责任。阳光公司关于合同实际主体的主张涉及三方主体，应证明方快公司、阳光公司、李吉林就合同实际主体为李吉林和阳光公司达成意思一致。李吉林虽出庭作证称其为实际出卖方，但因其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在其未提交就本案与方快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的书面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其证言无法证明上述事实。李吉林虽提交向方快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配偶转账的证据，但因双方均陈述还存在其他经济关系，故无法据此证明上述转账为其支付本案锅炉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卖方的义务虽部分为李吉林履行，但无法据此否认合同主体。合同中乙方账户虽列有李吉林银行账户，但是因合同中未明示该账户为李吉林账户，方快公司关于不知该账户为李吉林账户的说法符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阳光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方快公司、阳光公司、李吉林关于合同实际主体为李吉林与阳光公司达成一致，故该院对其抗辩的事实不予采信。对于方快公司关于该公司为合同出卖方的主张予以采纳。二、阳光公司是否履行了货款支付义务。阳光公司主张该公司通过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崔仲岭的配偶史春霞的银行账户向李吉林尾号为3789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588657元（分别为2015年10月17日支付4万元，2015年11月11日支付548657元），于2016年1月24日给付李金良支票36万元，给付李吉林现金8万元的方式履行完毕货款支付义务。对于上述支付时间，阳光公司表示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阳光公司就该公司主张提交了崔仲岭与史春霞的结婚证复印件、史春霞的银行流水（银行流水显示史春霞与李金良除本案的588657元外，还存在其他流水往来）、支票存根作为证据并申请李吉林出庭作证。李吉林出庭作证称“史春霞是崔仲岭的爱人，在阳光公司担任财务，她给我转账把本案的合同款给我了……2018年过年的时候给的我8万元现金质保金……史春霞还给我其他转账是我跟她借的钱……我从原告处购买的锅炉就值50多万元，这些钱我已经给原告了。我就从原告那里买的锅炉整体、燃烧机，剩余的东西都是我从其他地方进的……”。方快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以及李吉林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表示该公司未授权李吉林收款，李吉林未向该公司支付过案涉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方快公司作为出卖方与阳光公司签订合同，出卖方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阳光公司作为买受方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阳光公司主张已将货款支付给李吉林，根据授权书内容，李吉林被授权范围为投标，并无收取货款的权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此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应理解为相对人善意且经过合理审慎审查后，仍相信行为人为有权代理。本案中阳光公司主张已向李吉林支付货款，故本案需考虑该公司的支付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如前所述，方快公司向李吉林出具的授权书并无收取货款权限，合同所载乙方（方快公司）尾号为4773的银行账户虽为李吉林账户，但阳光公司并未向该账户付款。在方快公司并未授权李吉林收取货款的情况下，阳光公司未与方快公司确认，即按照李吉林要求将货款支付至合同约定的账户以外，应认定为阳光公司未尽合理审查义务，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对于阳光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及李吉林证人证言，该院不予采纳。关于阳光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合同约定了分期付款，最后一期为给付质保金，合同约定的保质期为2年，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质保金支付日起算。合同于2015年签订，按照2年质保期的约定，本案最早应于2017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方快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对于方快公司要求阳光公司以138865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11月1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合同约定分期付款时间，分别为合同签订3日内支付30%；设备到场7日内支付35%；工程安装完验收合格，乙方配合甲方收到国家补贴后支付30%；质保期满后15日内支付5%，质保期为2年，自设备运抵现场之日起算。因合同未标明签订时间、双方对于设备到场日、验收合格日不能达成一致，该院酌定阳光公司自2015年11月15日起，以合同总金额的95%即1319224.1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自2017年11月15日，以总金额5%即69432.8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阳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方快公司货款1388657元及逾期利息（以1319224.15元为本金，自2015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2019年8月20日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以69432.85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2019年8月20日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二、驳回方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阳光公司与方快公司均确认一审法院对于一审判决中载明的下列内容表述有误：1、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第2页第十行中对于阳光公司辩称意见中“二、方快公司已向李吉林支付了货款”表述错误，应为“阳光公司已向李吉林支付了货款”；2、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第3页倒数第六行中“阳光公司盖章时间大约为2018年8月12日或13日”表述错误，应为“阳光公司盖章时间大约为2015年8月12日或13日”；3、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第7页第七行“于2016年1月24日给付李金良支票36万元”表述错误，应为“于2016年1月24日给付李吉林支票36万元”。阳光公司确认其与李吉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向李吉林支付的款项中除李吉林领取的金额为36万元的转账支票存根上注明“锅炉款”外，均未注明支付款项的性质。但对于金额为36万元支票的相关信息，阳光公司称不能予以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方快公司与阳光公司所订合同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阳光公司是否应向方快公司支付货款。首先，涉案合同主体系方快公司与阳光公司，方快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阳光公司提供的锅炉于2015年11月安装完毕且投入当年供暖使用，阳光公司应向方快公司支付货款。其次，双方合同约定的方快公司收款账号为尾号为4773的银行账户，尽管该账户为李吉林所有，但阳光公司主张的已付款项并未按合同约定向尾号为4773的银行账户付款，且阳光公司确认其与李吉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向李吉林的付款并未注明支付款项的性质，故一审法院判决对阳光公司主张其已支付货款的事实不予认可并无不当。第三，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涉案合同签订于2015年8月，按照2年质保期的约定，本案最早应于2017年8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方快公司于2019年10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阳光公司主张涉案货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8元，由北京阳光大力供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