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及反诉被告）：广州缤纷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龙溪大道广州花卉博览园批发市场办公楼二楼201号。法定代表人：周征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明，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反诉原告）：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村北路55号。法定代表人：陈智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惠玲、何坤涛，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缤纷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缤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城郊服务中心）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2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缤纷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城郊服务中心向缤纷返还445500元（含租金180000元、复耕费45000元、管理费7500元和土地押金213000元），即相比一审判决该判项增加返还金额187500元；并赔偿从2013年8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逾期还款损失（以445500元作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城郊服务中心向缤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即设计费）280000元；3.本案的一、二审受理费均由城郊服务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失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改判。一、城郊服务中心理应返还缤纷公司预交的2013年度土地租金180000元和管理费7500元，并赔偿相应的逾期还款损失。1、关于2013年度的土地租金180000元和管理费7500元是否应由城郊服务中心进行返还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对于原告主张的租金180000元及管理费7500元，属于双方签订合同时交纳的租金及管理费，原告主张被告退还该两项费用，无合同和法律依据”。缤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的该认定与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合同的约定是自相矛盾且明显错误的。（1）一审判决已查明签订合同后缤纷公司未对案涉土地进行经营与管理。（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租赁关系已在2014年终止，缤纷公司自始未对案涉土地进行经营与管理，双方的租赁关系已终止。（3）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为先付承包款，后使用为原则，即土地租金是预先支付的，支付了租金不等于使用了土地。综合以上情形，缤纷公司认为既然租金是预付性质的，而且缤纷公司并未实际接收和使用案涉土地，城郊服务中心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缤纷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土地，那么相应的已由缤纷公司交纳的2013年度土地租金180000元和管理费7500元理应予以返还。2、关于城郊服务中心是否应赔偿逾期还款损失的问题，一审判决的认定同样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将缤纷公司在一审时主张的“逾期还款损失”等同于“利息”是不当的。（2）一审判决把不支持“利息”的理由阐述为“因双方对案涉合同不能履行存在过错”更是明显缺乏理据且错误的。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提供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土地给缤纷公司使用是城郊服务中心的主要合同义务，很明显本案中城郊服务中心一直未提供合约的土地给缤纷公司是不争的事实，在缤纷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相关费用的前提下根本不存在缤纷公司对合同的不能履行存在过错这一事实。（3）在一审判决的法院查明部分也根本没有缤纷公司对于合同的不能履行存在违约或过错的表述。二、城郊服务中心理应赔偿缤纷公司相应的实际经济损失28万元。一审判决认定缤纷公司主张的温室设计费属于在租赁案涉土地过程中投入的经营成本，要求赔偿无合同和法律依据。缤纷公司认为该认定是明显不当的。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在土地租赁期内，除因市级政府征地和缤纷公司违约外，城郊服务中心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占用土地，否则缤纷公司有权向城郊服务中心索赔投资实际损失，同时追索土地租赁剩余年限的收益损失。本案中，缤纷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案涉土地用于花卉种植和苗木生产，而兴建温室是保障该土地使用功能的前提和条件，缤纷公司已支付的28万元温室设计费明显属于缤纷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已投入的资金并且由于缤纷公司人无法实际占有和使用土地该投入已转变为相应的损失。而且，由于城郊服务中心一直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土地给缤纷公司显属违约，根据合同的约定城郊服务中心理应赔偿该28万元的温室设计费给缤纷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被上诉人城郊服务中心答辩称，城郊服务中心不同意缤纷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城郊服务中心向缤纷公司交付的土地符合合同约定条件，已经完全履行土地转租合同的相关义务，缤纷公司要求城郊服务中心退还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城郊服务中心已经于2013年1月将150亩土地交付给缤纷公司，该土地没有权属纠纷，可以用于花卉种植、苗木生产，符合合同约定条件，城郊服务中心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一般商业交易习惯，城郊服务中心如果没有交付土地，缤纷公司也不可能足额缴纳2013年的租金及管理费，而且多年来一直没有就土地交付问题提出异议。缤纷公司称，签订合同后未对案涉的土地进行经营，接收土地后不予以经营管理，属于其自主处分的权利，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缤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在城郊服务中心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缤纷公司要求城郊服务中心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缤纷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城郊服务中心已经履行交地义务，缤纷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土地不符合合同约定。城郊服务中心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缤纷公司要求城郊服务中心赔偿损失缺乏依据。同时按照双方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第八条第一项约定，缤纷公司逾期三个月不交承包费的，即视为自动放弃经营承包土地并终止合同，城郊服务中心有权收回土地，在不退回复耕费押金的同时，有权追缴当年不足部分，而缤纷公司逾期缴纳承包费已经达到5年，明显构成违约，更加无权要求城郊服务中心退回款项或者赔偿损失。缤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城郊服务中心向缤纷公司退还445500元（款项包含2013年度的土地租金180000元、复耕费45000元、管理费7500元和土地押金213000元），并赔偿从2013年8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逾期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130000元）；⒉城郊服务中心向缤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80000元（款项包含设计费损失280000元、土地租金差额损失约300000元）；⒊本案受理费由城郊服务中心承担。城郊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⒈缤纷公司向城郊服务中心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土地租金1111500元、管理费45000元，合计1156500元；⒉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均由缤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缤纷公司与城郊服务中心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合同约定：⒈发包方城郊服务中心将位于光联村、红旗村，土名：办朗（东至十岭路机耕路交界、南至白坟围背后、麻二村土地、排水沟交界、西至红旗村土地交界、北至花卉大道交界）的土地，面积约150亩，租赁给承包方缤纷公司用于进行花卉种植、苗木生产。并保证承包方租赁的土地合法、无土地权属纠纷。⒉土地租赁期限为16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0日止。⒊租金为每年每亩1200元，每五年递增一次，增幅分别为70元、150元。管理费每年每亩50元，复耕费押金为每亩300元，由承包方向发包方一次性缴纳每亩300元的复耕费押金共45000元。合同期满符合复耕要求后一次性退回给承包方；租赁期间如遇国家征收该地块而提前终止合同时，复耕费押金全额退回给承包方。土地押金，每亩1420元，由承包方向发包方一次性缴纳每亩1420元的土地押金共213000元。合同期满可抵作最后一年的土地押金。⒋承包方按先付承包款，后使用为原则，承包方在签订合同之日十天内应付给发包方当年承包费的50%，余下的部分在发包方交地时付清。以后每年的租金在本合同签订的相同月份内付清。逾期按所欠金额每日加收1‰的滞纳金，超过三个月不缴清承包款的，视为承包方违约，按违约处理。租金起付日前与交地的时间一致。若有部分土地因发包方原因不能如期交付给承包方的，则该部分的土地面积，作为第二期租地缴费承包方使用，该地块租金自交付地之日起计算。发包方位于红旗村的地块约100亩，作为二期土地交付承包方使用，发包方（或红旗村委）按照承包方温室的承建标准建造温室，承包方承诺待发包方（或红旗村委），建好温室后承租，具体事项以签订合同为准。⒌发包方的权利和义务：发包方保证享有合法出租土地的权利，在租赁时土地没有产权纠纷，无抵押债务、税项等问题。租赁后如有上述未清事项，由发包方承担责任，由此给承包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发包方赔偿承包方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土地租赁期内，除因市级政府征地和承包方违约外，发包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占用土地，否则承包方有权向发包方索赔投资实际损失，同时追索土地租赁剩余年限的预期收益损失。⒍承包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租赁期内，承包方按照本合同第三、第四、第五条约定的租金和付款方式，按时如数交付发包方，如逾期按所欠数额每日加收1‰滞纳金。在发包方完全履行义务的前提下，承包方逾期三个月不交承包费的，即视为自动放弃经营承包土地并终止合同，发包方有权收回土地，在不退回复耕押金的同时有权追缴当年不足部分。2013年6月21日，缤纷公司与案外人广东百闻温室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同时，案外人广东百闻温室有限公司向缤纷公司出具了收取设计费280000元的收据，并出具了《单栋温室设计图》。2013年8月19日，被告城郊服务中心向缤纷公司出具证明二份，证明缤纷公司已向其缴纳了租地押金213000元、第一年租地租金180000元、复耕费45000元及管理费7500元，多项合共445500元。2014年3月1日，被告城郊服务中心向缤纷公司发出《告知函》，该函记载有如下内容：“贵司已租用我单位位于光联村土地约150亩。接上级通知，由于该土地规划有新的变化。特告知贵司推迟缴纳该土地2014年租金，具体缴纳时间另行通知”。2018年7月16日，缤纷公司向被告城郊服务中心发出“告知函”，该函记载有如下内容：“鉴于租用地仍然存在钉子户没有和贵单位签定出租合同，且2014年3月1日贵单位出示《告知函》，告知我司该土地另有规划。经我司执委会研究决定：1、终止合同。2、贵单位退回我司缴纳的租地押金、租金、复耕费等总计653500元。3、如贵单位在2018年8月15日前不能全款退回我司要求的款项，我司将保留进一步追究经济损失的权利”。2018年7月31日，城郊服务中心向缤纷公司发出《关于对广州缤纷园艺有限公司的复函》，该复函记载有如下内容：“1、贵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的《告知函》中提及需我中心退回租地押金、租金、复耕费等合计463500元数目有误，我中心至目前只收到以上四项费用合计445500元。2、根据合同条款第四条、第十条的约定，贵公司已严重违反合同拖欠租金达五年之久，造成甲方损失。按逾期所欠租金每日加收1‰计算，贵公司应支付五年租金滞纳金合计总额1863517.5元。3、我中心于2014年3月1日发出的《告知函》中由于该土地规划有新的变化，告知贵公司推迟2014年租金一事，与土地的实际利用无直接因果关系。甲方出于考虑土地使用的合法化而告知乙方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而推迟2014年的交租时间。4、目前我中心只收到贵公司2013年8月13日银行划转的一笔土地租金、押金、复耕费、管理费总额为445500元。未缴付五年的租金、管理费及滞纳金总额为1863517.5元。5、经我中心研究，如贵公司在2018年8月31日前全额补缴五年拖欠的租金费用合计1863517.5元，合同将继续生效。否则，我中心将通过合法途径终止合同并追收所欠租金1863517.5元，对贵公司缴付的445500元不作退回”。另查明，缤纷公司与城郊服务中心签订合同后，未实际对涉案土地进行经营与管理。诉讼中，缤纷公司未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缤纷公司与城郊服务中心通过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依据和准则。本案中，城郊服务中心于2014年3月1日发函通知缤纷公司推迟缴纳2014年的土地租金，导致双方对合同的履行产生争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承包方逾期三个月不交承包费的，即视为自动放弃经营承包土地并终止合同”。尽管缤纷公司在诉讼中未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但双方的租赁关系已经在2014年终止，缤纷公司自始未对涉案土地进行经营与管理，双方的租赁关系已终止。故缤纷公司请求城郊服务中心退还押金213000元、复耕费450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支持。对于缤纷公司主张的租金180000元及管理费7500元，属于双方签订合同时交纳的首年租金及管理费，缤纷公司主张城郊服务中心退还该两项费用，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缤纷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对涉案合同不能履行存在过错，故缤纷公司主张本案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缤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问题。本案中，缤纷公司主张的温室设计费属于缤纷公司在租赁涉案土地过程中，投入的经营成本，故缤纷公司主张该项费用，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缤纷公司主张的土地租金差额损失问题，诉讼中，缤纷公司无提供该差额损失的计算依据及该差额损失应由城郊服务中心承担的证据，故缤纷公司的该项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城郊服务中心反诉请求缤纷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金、管理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城郊服务中心已于2014年通知缤纷公司延迟缴纳租金，并说明“具体缴纳时间另行通知”，其后三年，城郊服务中心未通知缤纷公司缴纳租金，直至2018年7月16日缤纷公司发函提出“租用地存在钉子户问题”，城郊服务中心才向缤纷公司追收租金事宜，存在过错。且缤纷公司抗辩城郊服务中心的追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城郊服务中心反诉请求缤纷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金、管理费合计11565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城郊服务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缤纷公司返还承包费258000元（其中，复耕费45000元、土地押金213000元）；二、驳回缤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城郊服务中心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5200元，由缤纷公司负担11806.14元，城郊服务中心负担3393.86元。本案反诉受理费15209元，由城郊服务中心负担。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缤纷公司主张，城郊服务中心应退还收取的租金、管理费及赔偿逾期还款损失，理由为，缤纷公司并未实际接收和使用案涉土地。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十天内应付给城郊服务中心当年承包费的50%，余下部分在城郊服务中心交地时付清。从查明的事实看，缤纷公司已支付了当年的全部租金，结合双方约定，可得知缤纷公司已接受案涉土地。且如缤纷公司未接受案涉土地，2013年6月21日与案外人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亦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对缤纷公司提出的未接受案涉土地的主张，不予采信。缤纷公司以其并未实际接收和使用案涉土地为由，要求城郊服务中心退还收取的租金、管理费及赔偿相应的逾期还款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缤纷公司主张，城郊服务中心应赔偿其相应的经济损失，主要理由为，城郊服务中心一直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土地给缤纷公司构成违约，城郊服务中心应依照合同约定赔偿。对此本院认为，缤纷公司仅提供了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该笔损失的实际发生，且即使该笔费用确实产生，因本院已经认定缤纷公司提出的未接受案涉土地的主张没有依据，现亦无证据证实因城郊服务中心而无法使用案涉土地，故本院对缤纷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缤纷公司主张的复耕费及土地押金的逾期还款损失，并无相应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缤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312.5元，由上诉人广州缤纷园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