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男，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杨媚，女，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系李宝的妻子。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彩熠灯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刘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宝与上诉人广州彩熠灯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彩熠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彩熠公司在协议中与李宝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约定所有工资待遇及业务提成结算，但2018年10月12日彩熠公司在结算表中不同意给李宝结算49051元的工资。李宝是认可彩熠公司计算出49051元的金额，双方对另行确定的金额没有异议，但彩熠公司以未收回全部货款为由拒不支付49051元的提成，显然违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关于支付李宝所有工资及业务提成结算的条款，存在违约。二、彩熠公司自2018年10月11日起故意拖欠李宝的工资，彩熠公司应于解除劳动关系当天及时支付工资，但彩熠公司严重违法及违约，严重损害了李宝的利益。彩熠公司应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的约定赔偿李宝补偿金2倍以内的赔偿金。综上，李宝上诉请求：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882号作出的不予支持80000元赔偿金的判决，判令彩熠公司支付李宝补偿金2倍以内的赔偿金。彩熠公司针对李宝的上诉答辩称，一、李宝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下称协议)的根本违约方，拒不履行协议载明的向彩熠公司清偿借款和其名下订单后续回款跟进等事项处理的先履行义务，反而诉彩熠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李宝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判决驳回。二、李宝主张违约赔偿金8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首先，协议中约定的“所有工资待遇及业务提成结算”所指的提成结算显然是确认无误的，能够作为结算依据的提成结算，并非是李宝单方理解的在其离职时仍未能确定且至今仍不具备结算和支付条件的，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提成，即该49051元未包含在“业务提成结算”的提成之中；其次，协议第一条明确载明“乙方(李宝，下同)于2018年10月11日前办理离职手续、完成工作交接、所有工资待遇及业务提成结算并清偿乙方个人向甲方的借款”，李宝并未依约履行该义务；再次，49051元为李宝签字确认的提成明细的款项，同时，在李宝签署的《2018年营销中心薪资与提成方案》计提方案(均为税前)第1O条明确载明“全部计提以客户的货物签收单和款到账为确认收入依据，如果回款逾期超过六个月，本订单提成按照8O％计提；如果回款逾期超过12个月的，本订单提成按照50％计提，逾期超过13个月提成取消”，足以确定李宝所指的49051元既不存在计提条件，又属于回款超过13个月应予取消的提成；第四，彩熠公司也未曾同意向李宝支付或承诺计提该提成，双方本来就此问题未曾达成过一致意见。因此，彩熠公司也不存在违反协议的任何约定，李宝主张彩熠公司违约无事实依据。三、李宝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契约精神。李宝在劳动纠纷案的事实和理由以及(2019)粤0111民初4413号民间借贷纠纷案的答辩中均请求并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而在本案中却要求彩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和违约赔偿，前后自相矛盾。四、彩熠公司不存在故意拖欠工资的事实。1、李宝一直对其工资、提成结算金额有争议，对其应向彩熠公司归还的个人借款抵扣其工资、提成结算金额后仍应支付的金额也不予认可和接受。2、李宝至今仍有个人购车借款224994元和借支款13940元未向彩熠公司归还，其中其购车借款224994元已经另案判决生效，李宝在被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至今仍拒不归还，即使其欠款抵扣其全部工资、提成之后总欠款额仍达100000元以上，五、李宝违约在先，无权主张违约赔偿。李宝为逃避债务，拒不按协议约定对工资、提成、欠款金额及经济补偿结算总表签字确认，也拒不履行协议约定的全部先履行义务，反而反复提起仲裁、诉讼，非法要求高额赔偿，但均未能如愿。因此，依协议第四条规定，李宝应向彩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两倍的违约金80000元。综上，李宝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彩熠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协议未约定支付条件。《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一条、第二条明确载明，在李宝按约履行前述义务的前提之下，彩熠公司才支付经济偿金40000元，且协议也约定了违约一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经济补偿金两倍的违约金。故李宝作为协议的违约方，未履行在先义务的情况下，不存在也不具备要求彩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二、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并未单独就经济补偿金事项约定了支付条件”，在李宝拒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且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判令彩熠公司支付该笔经济补偿，应当在李宝还清欠款之后再支付或从李宝的欠款中直接抵扣。三、彩熠公司已经证明了李宝离职原因并非辞退，不属于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协议中约定给予李宝的经济补偿金，实为要求李宝及时归还巨额欠款而给予其福利性赠予，在李宝根本违约，严重侵害彩熠公司借款债权利益的情形下，彩熠公司享有法定撤销权；再者，即使将李宝在职期间的月均提成全部计算在平均工资中，依法计算的离职补偿金也不足30000元，一审判决彩熠公司支付40000元，与事实不符。四、李宝拒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不偿还借款，未完成售后跟进工作，背弃其在协议中主动声明并承诺在任何情况下不向彩熠公司要求和主张任何经济补偿、赔偿金的约定。因此，李宝没有任何理由根据协议的约定要求彩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李宝已丧失了协议约定的经济补偿金请求权。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已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之债已随劳动关系解除而转化为合同之债，双方基于合同法律关系签订的协议应由《合同法》调整，不能依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判令彩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综上，彩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882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李宝承担。李宝针对彩熠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针对彩熠公司的上诉第一点，彩熠公司认为李宝没有完成工作交接，在一审中李宝已经明确举证，李宝已经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约定及时完成工作交接。彩熠公司认为其支付补偿金有先决条件，李宝不予认可，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前提是彩熠公司答应支付李宝经济补偿金。二、关于彩熠公司提出债务抵扣问题，债务纠纷与本案是两个独立的纠纷，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已经约定双方没有纠纷，正常的逻辑是彩熠公司应当在员工离职后及时清算员工的工资，不足部分再予以追偿，因此彩熠公司以欠款为由拒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同时不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规定。三、针对彩熠公司上诉第三点，李宝在一审提交了证据证明，李宝是被彩熠公司辞退，彩熠公司在与李宝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前，在2018年10月6日彩熠公司单方面发布解除与李宝的劳动关系，意图逼迫李宝离职，在一审中彩熠公司也承认该事实及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李宝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彩熠公司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支付李宝经济补偿金40000元；2、彩熠公司违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彩熠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按协议约定赔偿李宝8万元；3、彩熠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李宝于2017年6月5日入职彩熠公司处，担任控台事业部总监，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7年6月5日至2020年6月4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每月工资16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上月工资。2018年10月6日，彩熠公司发布《关于广州彩熠灯光有限公司人事变动的通知》，载明李宝先生自2018年10月6日起正式自动离职，双方已依法解除了劳动关系和一切业务委托代理关系等。2018年10月11日，彩熠公司（甲方）与李宝（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一、……乙方同意于2018年10月11日前办理辞退离职手续，完成工作交接、所有工资待遇及业务提成结算并清偿乙方个人向甲方的借款，双方劳动合同及其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1日起正式解除。二、乙方应于2018年10月11日之前完成客户信息资料、订单处理及合同往来账款跟进和确认等各相关事项的移交工作……三、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向乙方补偿人民币共肆万元整，该补偿作为甲方给予乙方的包括但不限于协商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等所有补偿及补助，乙方业务提成或管理费计提依双方另行确认的金额为准。四、双方应自觉遵守本协议之约定，否则视为违约，违约一方应向守约方在以上补偿金的两倍以内支付违约金等”。同年10月12日，彩熠公司制作《李宝2018年10月离职工资及欠款结算表》，记载李宝待归还公司个人欠款238934元、9月份工资14555.89元、10月份工资5548.26元、离职补偿金40000元、业务提成71694元等，说明：1.李宝2018年10月份离职工资及补偿金、离职前可结算的业务提成等项公司已结算并全部支付完毕。2.李宝应归还公司的个人欠款余额为238934元，抵扣公司应支付李宝工资、离职补偿金、业务提成共131798.15元后，李宝应归还公司的个人欠款余额为107135.85元，公司要求必须于2018年10月15日前全部还清。3.另行确认的福建区未完成的2018年12月25日前待发齐货、收齐款后方可计提的业务提成税前金额共计49051元另行按约定条款执行，未计入本表。关于该表中提及的49051元提成，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该金额是确认的，李宝认为该提成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应当支付给劳动者，彩熠公司认为该笔提成要涉及的货物发齐货、收齐货款后才具备支付条件。该结算表未经李宝与彩熠公司双方盖章或签名确认。2019年6月26日，李宝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彩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及违约赔偿金80000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519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李宝对上述仲裁不服，故诉至原审法院。原审诉讼中，关于李宝是否清偿个人借款的问题，李宝认为由于彩熠公司不同意李宝的提成49051元抵扣欠款导致其未依约偿还剩余的欠款，彩熠公司认为李宝个人借款没有归还，没有按协议履行其相应的义务；关于补偿金40000元的支付时间问题，双方确认协议没有明确约定具体的时间，李宝认为应在解除劳动关系当天支付，彩熠公司认为应当在李宝履行完成工作交接清偿其个人借款后才具备支付条件，李宝没有依约清偿个人借款，故不具备履行条件。原审法院另查，彩熠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宝偿还本金224994元以及逾期利息。该案经审理查明，广州彩熠灯光有限公司于2007年5月16日成立，在诉讼期间名称变更为彩熠公司。李宝原是彩熠公司员工，在职期间，李宝为购车向彩熠公司借款30万元，并于2017年10月16日向彩熠公司出具《借条》及《借款承诺书》。其中承诺书载明“李宝承诺从2018年1月20日开始还款，到2021年12月20日还清，每月还款8334元，分36个月还清，每月20日从其工资中扣除。”上有李宝本人签名及彩熠公司董事长王惠均签名确认同意借款。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粤0111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李宝偿还广州彩熠灯光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2499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22499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20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李宝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365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李宝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再查，李宝曾于2019年2月12日就工资、业务提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代通知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事项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16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彩熠公司向李宝支付2018年9月工资14555.89元、10月1日至11日工资5548.26元、业务提成115839.9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2106.37元并驳回其他仲裁请求。彩熠公司对上述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立（2019）粤0111民初22853号进行审理，案件仍在审理中。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可以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经济补偿或赔偿等事项达成协议。涉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的事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合法有效，对原、彩熠公司均有约束力。关于彩熠公司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关于“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向乙方补偿人民币共肆万元整，该补偿作为甲方给予乙方的包括但不限于协商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等所有补偿及补助”的约定，且结合彩熠公司自行制作的《李宝2018年10月离职工资及欠款结算表》，亦有将该40000元经济补偿金纳入李宝的结算款项，故李宝现主张彩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符合协议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彩熠公司所称李宝未归还其个人借款未按协议履行相应的义务，李宝预期违约的情形下经济补偿金已不具备支付条件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纵观《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各条款的内容，并未单独就经济补偿金事项约定了支付条件，故对于彩熠公司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彩熠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80000元的问题。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支付时间，故就经济补偿金的支付问题，彩熠公司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另关于李宝称结算表说明2中要求李宝于2018年10月15日前全部还清借款107135.85元，此借款金额并未扣除提成49051元，彩熠公司的此行为违反了所有工资待遇及业务提成结算并清偿个人借款的约定条款，对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业务提成或管理费计提依双方另行确认的金额为准，即在协议中双方并未就业务提成达成一致的意见，对于49051元提成的争议，李宝亦有通过仲裁等途径主张权利，据此，彩熠公司亦不存在违反协议的情形，故李宝主张彩熠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彩熠灯光股份有限公司向李宝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0元；二、驳回李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彩熠灯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三条之约定，彩熠公司同意向李宝补偿40000元，作为彩熠公司给予李宝的包括但不限于协商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等所有补偿及补助。由此，原审法院判决彩熠公司向李宝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符合协议约定，本院予以维持。彩熠公司虽然上诉主张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为李宝归还协议中约定的借款，由于李宝存在违约的行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丧失，故其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纵观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内容，双方并未约定以李宝清偿借款作为彩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故本院对彩熠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彩熠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宝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李宝主张双方在2018年10月1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约定彩熠公司就所有工资及提成进行结算，包括49051元的提成。但是彩熠公司以未收回全部货款为由拒不支付49051元的提成，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一条以及第三条之约定，虽然双方约定就李宝的所有工资待遇及业务提成进行结算，但同时约定李宝的业务提成或管理费计提依双方另行确定的金额为准。现双方对该笔提成的支付时间产生争议，从双方在2018年10月10日签署的明细表中约定该笔提成待2018年12月25日前发齐货收齐款后在规定时间内计提以及之后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并未重新就该笔提成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的情况来看，李宝主张彩熠公司应当在2018年10月11日前结算该笔提成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李宝要求彩熠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宝及彩熠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彩熠灯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