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艳秋，女，1963年8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丹东市元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辽宁一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振洪，男，194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元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凯，丹东市元宝区宏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艳秋因与被上诉人于振洪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2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艳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于振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艳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振洪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当事人经人介绍，感情稳定后同居生活，同居期间一直感情和睦，上诉人照顾被上诉人生活也无微不至。2018年5月2日，由被上诉人提供款项，上诉人在丹东市元宝区购买涉案房产。2019年2月15日，被上诉人欺诈上诉人签订《协议》，被上诉人至今未给付上诉人协议中约定的30万元，这恰说明被上诉人以赠与30万为前提欺诈上诉人。该份协议也是被上诉人儿子和儿媳共同谋划，由被上诉人儿媳起草后直接让上诉人签字，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实在此过程中，一直是被上诉人儿子儿媳制造事端，偷偷录音录像，想要索回房产。在诉讼期间，被上诉人还与上诉人以情侣关系同居生活。因此，涉案协议不属于遗赠扶养协议，被上诉人也不是涉案房产的权利人，无权重新处分涉案房产。一审判决撤销该协议属于错误裁判。二、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提供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虚假诉讼，双方当事人感情和睦，但一审法官对新证据并未组织质证，并滥用裁判权以遗赠扶养协议为由作出偏袒被上诉人的判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已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被上诉人不是案涉房屋权利人，不能成为房产赠与人。因为其在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其也没有撤销权。 于振洪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只是一审法院未判决上诉人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请二审法院予以完善，以后便于执行。 于振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2.被告将坐落于丹东市元宝区蛤蟆塘阳光家园7栋3单元106室住房返还给原告(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原、被告经人介绍相识，2018年5月4日，原告以48万元价格购买了案外人孟伟的坐落于丹东市元宝区房屋，并办理了(2018)丹东市不动产权第0022663号不动产产权证，权利人登记为徐艳秋，双方并自此同居居住在该房屋。2019年2月15日，原、被告之间因琐事发生纠纷，原告儿子于福圣、儿媳李慧荣(被告外甥女)给原、被告进行了调解，原、被告于当日达成协议一份，内容为：原、被告为情侣关系，位于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的房屋是原告全款独资为被告购买，并与被告一起居住。在原告去世后，此房子所有权归被告个人所有，与其他任何人无关。原告同时赠与被告人民币30万元，除此之外，原告的任何动产与不动产与被告无关。赠与前提：被告在原告有生之年给予原告伴侣之间应有的照顾，不得将原告气出家门，结束或者疏忽对原告的照顾，否则被告自动放弃此房产和30万元的所有权。庭审后，被告撤销刘官棠、**丝的委托诉讼代理，变更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张勇。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未提供出协议书原件，但从原告提供的视频影像及庭审调查可以认定该协议的真实性。从协议内容看，该协议确定了以下内容：1、双方为同居关系；2、房屋由原告全资购买，登记在被告名下；3、约定了遗赠扶养内容，房屋何时归属被告所有的条件即双方共同生活至原告死亡。该约定是对房屋产权权利人的重新约定。因该协议关于房屋归属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内容应认定合法有效。在协议履行中，原、被告因琐事产生矛盾，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赠与合同返还房产，应理解为原告要求解除双方同居关系，并按协议约定返还已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涉案房产。该诉请被告虽予以反驳，并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但根据“婚姻自由原则”，原告的请求已导致原协议关于涉案房产产权归属被告的条件已灭失，按原、被告协议，涉案房产所有权应返还原告。鉴于原告提出解除该遗赠扶养协议，原告应给予被告适当的经济补偿。判决：一、解除原告于振洪与被告徐艳秋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书》。二、坐落于丹东市元宝区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被告徐艳秋)归原告于振洪所有。三、原告于振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徐艳秋经济补偿3万元。四、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原告于振洪承担255元，被告徐艳秋承担39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徐艳秋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照片，证明被上诉人一审陈述上诉人对其照顾不周不属实，被上诉人未如实陈述案件事实，涉及虚假诉讼。 于振洪的质证意见为，该照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仅凭一张照片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举证目的。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照片显示的内容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现本案主要在以下两个方面存在争议： 一、关于双方签订协议的法律性质认定问题。被上诉人以该协议为附扶养义务赠与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系遗赠扶养协议。第一，遗赠扶养协议是指遗赠人与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扶养受扶养人，受扶养人将自己的财产遗赠给扶养人的协议。附扶养义务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或者财产权利时，要求受赠人承担一定扶养义务为附加条件的赠与合同。两者之间主要的区别在于赠与财产的交付时间不同。遗赠扶养协议赠与的是公民的遗产，扶养人只有在承担生养死葬的义务之后，才能获得协议约定的被扶养公民的遗产，赠与的效力发生在被扶养人死后。而附扶养义务的赠与合同，赠与人生前将财产交付受赠人，并由受赠人履行扶养义务。具体到本案，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出资购买，虽然双方约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履行扶养义务，在被上诉人死后该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但在被上诉人去世前，此房屋所有权证已办理至上诉人名下，故双方关于房产登记的行为并不符合法律对遗赠扶养协议中所涉赠与财产的交付时间，故一审法院将此协议认定为遗赠扶养协议不当。第二，从双方签订的协议来看，虽上诉人主张该份协议是受被上诉人欺诈所签订，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对于此主张，上诉人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经审查，该份协议关于赠与房屋所附扶养照顾义务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将此房屋赠与上诉人的条件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生活进行扶养照顾，不能结束或疏忽这种照顾，否则上诉人自动放弃此房产及30万元。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及案涉房屋所有权现状，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应为附扶养义务的赠与合同。 二、关于涉案附扶养义务赠与合同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医院病志及其庭审陈述来看，其曾于2019年6月因病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而上诉人也认可在被上诉人住院期间并未到医院对被上诉人进行照顾。被上诉人出院后，其就将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该份附扶养义务赠与合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所证事实，上诉人确未按赠与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扶养照顾义务，故现被上诉人主张撤销该份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该协议已被撤销，上诉人负有返还案涉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的义务，故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于振洪给付徐艳秋经济补偿3万元的判决内容均未上诉，故本院对此判决内容不予调整。 此外，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所以一审判决第二项将该房屋确认归被上诉人所有属于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进行裁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徐艳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的认定及裁判内容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2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2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三、撤销于振洪与徐艳秋于2019年2月15日签订的《协议》； 四、徐艳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生效后十日内将坐落于丹东市元宝区房屋返还给于振洪，并协助于振洪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 五、驳回徐艳秋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徐艳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徐艳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姝 审判员 于 军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