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再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伟，男，1982年6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明，北京市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东生，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上诉人杨伟因与被上诉人李东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再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伟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再33号民事判决，驳回李东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本案诉讼费由李东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杨伟与李东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二、依据杨伟与李东生签订的协议，李东生不是杨伟雇佣的员工，李东生在老毛承包的工程中受伤，李东生收到杨伟给付的七万元补偿后，李东生出现任何问题与杨伟无关。三、杨伟与李东生为劳务承包关系，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李东生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东生向一审法院请求：一、杨伟支付各项费用共计741368.21元（包括医疗费47496.21元、误工费32300元、护理费108000元、残疾赔偿金4450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交通费522元、营养费8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杨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李东生与杨伟的关系及事发经过。李东生陈述如下：李东生刚开始不认识杨伟，通过武某介绍到杨伟处焊接护栏，其与毛国芳一起到杨伟承包的场所协商工资，双方确认一天保底工资80元，杨伟包吃包住。由于李东生租了房，故没在杨伟处住宿。李东生在干到第六天时（2008年6月28日）发生事故。具体情况为:其在干活过程中去厕所的路上，被一个6米高的架子砸伤。李东生称该架子是属于杨伟所雇的其他工人已经焊接完工的架子，不属于其工作内容。事发后，毛国芳将其从架子下拉出，杨伟十分钟后来到事发现场，并与毛国芳、还有在场的工友一起将其送到医院。李东生认为其是受雇于杨伟。庭审中,李东生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称李东生是在杨伟厂里受伤的，砸伤李东生的铁架子属于杨伟，在李东生受伤后，其一直护理李东生至今。杨伟陈述如下：杨伟接了一批焊接栏杆架子的活儿，是武某介绍一个姓毛的人给他认识，杨伟把其中一部分焊接栏杆的活儿，大概价值四千多元，包给了“老毛”，当时承包时是杨伟与“老毛”单独口头协商，李东生并未参与协商。杨伟负责提供工具和材料，由“毛云风”及其带来的人员进行加工制作，杨伟不负责“毛云风”这批人的吃住，也不负责给这批人发工资，其称只和“毛云风”进行结算。杨伟称李东生是“毛云风”找来干活的,并称由于李东生操作不当，没有将其自己焊接好的栏杆放在架子上，而是立在了墙边，导致事故发生。杨伟称事故发生后，“毛云风”只完成了一千多元的活儿，其与“老毛”已结算完毕。对此，杨伟提交落款时间为2008年7月10日，尾部有“毛云风”签名的收条进行证明。收条显示收款内容为栏杆制作费1238元，该收条未体现出李东生受雇于“毛云风”。杨伟称其说不清楚此位毛姓人员的全名，称该人可能叫“毛云风”或者“毛国芳”，其一直称呼该人为“老毛”。李东生陈述不存在叫“毛云风”的人，李东生与毛国芳一起搭档干活，二人共同受雇于杨伟。李东生提交毛国芳的书面证言证明其受伤过程。杨伟申请证人武某出庭作证，武某称2008年6、7月份时，杨伟打电话问其是否有做轻工的队伍，说有点儿铁艺焊接栏杆的活儿要干。武某当时把老毛的电话给了杨伟，之后发生的事情不清楚。当时武某还欠老毛几千元的工程款，后来老毛打电话给武某说他带的人干活出事了急用钱，让武某赶紧还钱，但老毛并未说清楚是谁出的事。武某陈述不清楚李东生与杨伟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只听说李东生在杨伟厂里受的伤。武某称“老毛”、“毛云风”、“毛国芳”应该是同一个人。2008年6月28日事故发生后，李东生被送至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16天，被诊断为胸腰段骨折脱位并截瘫。治疗过程中，李东生支出医疗费44652.20元。2008年6月30日，杨伟（甲方）与李东生（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如下：李东生于2008年6月28日下午17时左右在承包甲方栏杆制作中不慎受伤致使腰部脊椎骨折，甲方见乙方受伤情况严重，出于人道并达成协议如下：由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80000元整（包括住院费用2500元整）；今后乙方出现任何问题与甲方无任何关系；70000元自签协议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如未付清视此协议无效；以上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当日，杨伟给付李东生40000元，2008年7月2日杨伟又给付李东生40000元。李东生称签订上述协议时疼痛难忍，在着急做手术的情况下，签订了该协议。针对上述协议中“李东生在承包甲方栏杆制作中不慎受伤”，杨伟作出如下解释：其是把活儿包给毛云风，其只与毛云风对接，至于毛云风找了谁，其不清楚，其与李东生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李东生对杨伟此解释并不认可，称毛云风并无资质，无法承包此活，前述协议内容是虚假的，是在其急需用钱要手术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2008年7月14日,北京同仁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李东生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需2人陪护。为证明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李东生提交2009年8月10日河北省肥乡县东漳堡中学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护理人员之一李某为其单位员工，从事后勤行政工作，每月工资1800元。2009年11月10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李东生的伤情做出鉴定意见书，认为其符合二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90%）。李东生支出鉴定费1600元。2009年12月17日，法院作出原审判决即（2009）大民初字第8684号民事判决，认为杨伟出于自愿同意再给付李东生60000元，属自由处分权利。李东生认可收到此60000元，并称同意在杨伟应赔偿的数额中进行扣减，但不同意扣减杨伟2008年给付的80000元，其理由为之前给付的80000元系杨伟出于人道主义赠与李东生，属于道德性质的赠与，故不应扣减。另查，李东生为农业户口。再审程序中，李东生提交退休证以证明其于1978年入职邯郸市建筑一公司，2013年因伤残在邯郸市建筑一公司办理了退休。其自述每月领取退休工资1658元。为证明其一直在城市居住，原审中李东生提交北京市暂住证一份，该暂住证载明其于2006年2月10日来京，暂住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龙爪树×××号，暂住证有效期为2007年10月23日至2008年10月22日。李东生还提交2019年10月25日代缴水费凭单一份，该凭单载明户名为李东升，地址为邯郸市沁华园小区×××，缴费周期为201703-201907。李东生称该小区属于邯郸市建筑一公司职工宿舍，其自1990年开始便居住于此。再审庭审中，李东生代理律师陈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其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即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其代理人认为事故发生时李东生在杨伟处进行焊接工作,因为要去厕所,李东生在停止焊接工作后走出厂房门,去厕所的途中被堆放在厂房外的铁架子砸伤,很明显其所受伤害不是在工作过程中因工作原因造成,不应适用雇员受损害之法律规定进行审理。杨伟是致害物铁架子的所有人，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理由为：事故发生时杨伟是北京旧宫博艺诚信金属制品销售部的经营者（事故发生地位于该销售部的注册登记地）。该销售部的经营范围为销售金属制品、不锈钢制品等，并不包括金属制品的加工制作，杨伟超出经营范围承接金属加工且不对员工进行安全保障培训是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其应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中有关堆放物致人损害的规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法院就本案法律关系向李东生本人询问，李东生称其受雇于杨伟，在为杨伟工作过程中被杨伟所有的铁架子砸伤，其损失应由杨伟承担。李东生称其不清楚具体应适用哪个法条，请求法院依法进行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以下焦点问题：一、本案法律关系及法律适用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再审案件原则上应围绕原审诉讼请求及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原审中李东生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提起诉讼，其主张受雇于杨伟，在为杨伟工作过程中受伤。原审立案及结案案由均为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故再审程序仍应围绕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进行审理，并在此基础上判断杨伟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010年6月30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规定《侵权责任法》（2010年7月1日起施行）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08年，早于《侵权责任法》施行的时间，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即《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二、杨伟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杨伟称其与李东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将焊接栏杆的工作承包给毛云风，李东生属于毛云风找的人，但对此杨伟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伟称将焊接栏杆工作承包给毛云风，李东生是受雇于毛云风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可以确认李东生受雇于杨伟，并在为其工作过程中被铁架子砸伤这一事实。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条规定确认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即本案中杨伟应对李东生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伟认可砸伤李东生的铁架子为其所有，但称该架子为李东生所焊接，由于李东生自己的失误导致其受伤，对此，杨伟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伟抗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三、李东生损失的具体数额及杨伟尚需赔偿的数额。经核算，对李东生主张损失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内容如下：医疗费经核算为44652.20元；结合票据及李东生实际就诊次数，交通费确定为522元；结合票据及李东生受伤情况，营养费确定为8000元；结合同仁医院医嘱（康复治疗需2人护理）及李东生伤残等级为二级，生活应属于大部分不能自理这一事实，认定李东生主张2人陪护，护理费每人每月1800元，护理期限为2.5年，属于合理诉求，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为108000元；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据此确认李东生的误工期间为2008年6月28日至2009年11月9日，共计16个月零8个工作日。李东生未提交误工证明或工资标准，因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08年北京市电焊工日工资标准为六七十元，故法院酌定李东生误工标准为每月1522.5元（21.75天*70元/天），误工费总计为24920元（1522.5元/月*16个月+70元/天*8个工作日）；结合李东生2008年暂住证信息、职业性质及退休情况，确定按照2008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伤残赔偿金数额，具体数额为445050元（24725元*20年*90%伤残指数）；李东生主张的10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综上，李东生的实际损失共计681144.20元。因2008年6月3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李东生的伤情尚未稳定，各项费用均无法确定，协议书约定杨伟仅需给付李东生80000元，显失公平。李东生称前述协议书约定的80000元系杨伟赠与其本人，不应在本案中扣除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扣除杨伟已经给付李东生的140000元（包括原审判决后其给付的60000元），杨伟尚需赔偿李东生541144.20元。判决：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09)大民初字第8684号民事判决；二、杨伟赔偿李东生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541144.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李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李东生以其与杨伟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要求杨伟承担赔偿责任。杨伟认为其与李东生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伟与李东生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杨伟是否应当对李东生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李东生受伤之时所在地点系杨伟承包工程所在地。即使杨伟与李东生之间未曾签订书面的雇佣或劳务合同，杨伟未能举证证明李东生与他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杨伟称其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老毛，但杨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老毛作为诉讼主体的明确性，不足以证明杨伟就涉案工程与老毛存在劳务承包关系。杨伟亦主张其与李东生为劳务承包关系，杨伟的该项主张与杨伟所称的其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老毛的主张相矛盾，且杨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亦未对其前后主张中的矛盾之处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实难采信杨伟的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杨伟与李东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据当时生效的法律规范判决杨伟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所作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杨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11元，由杨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慕南审判员  吴 宏审判员  陈捷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