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升恩，男，198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磊，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培政，男，195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双，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娜，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升恩因与被上诉人吕培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6747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升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不具有涉案车辆转让权，车辆有无实际交付的基本法律事实认定不清。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车辆抵押协议》属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已将涉案车辆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完毕对应款项，买卖合同交易完毕。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无法交付的事实不正确，2018年6月6日，上诉人将涉案车辆已交付与被上诉人，涉案车辆于2018年7月1日是在被上诉人保管使用期间被偷走的，此有被上诉人之子吕琛报案记录为证。车辆损失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审法院称案外人烟台市爵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爵丰公司）拖走涉案车辆，此公司邮寄给公安机关一套相关手续复印件，主张涉案车辆系车辆登记人赵美荣向其抵押，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即使该证据属实，因实际车主并未将车辆交付该公司，故抵押、质押、留置不发生法律效力。4、上诉人将涉案车辆交付被上诉人时，提供了车辆所有人即车辆登记人赵美荣的现场签字视频，证明涉案车辆转让的真实性，同时将车辆交付给林郭，该质押协议合法有效，逾期不还清债务，林郭取得对该车辆的处分权。该视频也是被上诉人方提交的，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车辆情况都是知情的。车主已将车辆转让权等相关权益转让给林郭，林郭转让给上诉人。车主赵美荣将车辆抵押给爵丰公司的情况上诉人并不知情。综上，该买卖合同成立并已履行完毕，上诉人不应支付给被上诉人69,000元，不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和保全费。 被上诉人吕培政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转押协议，实为转让协议。本案双方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以69,000元对价购买，上诉人亦为被上诉人出具收条，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本案双方间的纠纷实为买卖合同纠纷。2、上诉人没有车辆所有权，出卖车辆属无权处分行为。上诉人通过转押协议取得涉案车辆占有权，虽协议约定到期可处分，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我国禁止流押、流质。因上诉人无权处分行为导致涉案车辆无法追回，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吕培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吕培政与刘升恩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刘升恩赔偿吕培政经济损失69,000元；诉讼费由刘升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吕培政和刘升恩通过微信协商后（聊天记录中有原车主的驾驶证和行车证照片及原车主当场签订的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的签字视频），双方于2018年6月6日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刘升恩将车牌号为鲁Ｆ×××××号、车架号为450A43、发动机号A05088的福特翼虎车辆转押给吕培政，刘升恩保证对该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转押时刘升恩向吕培政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该车辆转押后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法律责任、经济纠纷与刘升恩无关，如原车主需取回车辆，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刘升恩取回车辆，刘升恩保证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车辆，保证该车辆以后不会变质为盗抢、诈骗车辆，保证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发生一切后果法律责任与吕培政无关。同日，刘升恩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吕培政福特翼虎一辆车款陆万玖仟圆整。后刘升恩将涉案车辆交付吕培政，并交付车主赵美荣于2018年6月3日签订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赵美荣借款80,000元，以自有车辆作为抵押物，逾期还款超过五日的，出借人有权对抵押物进行处理，第七条约定赵美荣同时签署《逾期变卖委托书》，赵美荣在甲方借款人处签字捺印，（乙方出借人处空白）及《逾期变卖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因本人的车辆质押协议书已到期而无力偿还借款金额，现委托出售该车辆）、林郭于2018年6月4日与刘升恩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林郭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为鲁Ｆ×××××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刘升恩，林郭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受转押权利、享有质押债权项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转让时向刘升恩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及相关手续，林郭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所质押，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并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走私、套牌车辆，如原车主需赎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赎回车辆）。一审庭审中，刘升恩称其在济宁与林郭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并将65,000元交付给林郭。二、2018年7月1日，吕培政之子吕琛报警称涉案车辆被偷走，经公安机关调查核实，该车辆系被案外人爵丰公司拖走，该公司工作人员在电话中称拖车原因系因车主借其公司25,000元，现联系不上了；2018年7月3日上午，爵丰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将其与车主的相关手续复印件（车主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2018年5月8日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收车协议、机动车质押合同、机动车买卖合同、收据、确认书）邮寄到公安机关。爵丰公司邮寄的材料主要内容为：涉案车辆原车主赵美荣于2018年5月8日向爵丰公司借款25,000元，并将车辆抵押给爵丰公司，约定不经爵丰公司书面同意，不得将抵押物再抵押，若赵美荣将车辆二次抵押、质押、留置给他人，赵美荣同意将车辆交予爵丰公司并由爵丰公司自行处置变卖。同日，赵美荣与爵丰公司签订机动车买卖合同，成交价格为25,000元。庭审中，刘升恩自认其与吕培政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车辆转押协议》，实为买卖合同。所谓质押就是为债权的实现设定的担保，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对质押担保的债权和期限进行约定，也不存在质押担保的合意和目的，双方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不存在质押的事实基础，结合本案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定吕培政与刘升恩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因刘升恩并非涉案车辆所有权人，其将车辆出售给吕培政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虽然刘升恩系无权处分，但本案买卖合同仍有效。吕培政已按约支付购车款，刘升恩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义务，此交付义务应为完全的交付义务。虽然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该物权的设立应以出卖人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为前提，但从现有证据看，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是赵美荣并非刘升恩，现因刘升恩对涉案车辆本身不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而导致涉案车辆被宣称对车辆有抵押权（质押权）的案外人开走，该交付并未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车辆已不能交付，吕培政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吕培政主张解除涉案《车辆转押协议》并要求赔偿损失69,000元即购车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升恩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与他人的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吕培政与刘升恩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二、刘升恩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吕培政经济损失（车款）69,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诉讼保全费710元，合计2,235元，由刘升恩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称涉案福特翼虎新车价格为13万元左右，被上诉人则称其对涉案车辆的市场价格不清楚。 再查明，2018年6月3日，车主赵美荣（甲方）与案外人林郭（乙方）签订《汽车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80,000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并以自有车辆（涉案车辆）作为抵押物，抵押物由乙方保管，并约定若甲方到期不能还款，逾期超过5日的，视为甲方彻底违约，乙方有权对抵押物进行处理（拍卖、转押等）。 又查明，2018年6月4日，案外人林郭（甲方）与刘升恩（乙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为鲁Ｆ×××××的车辆（涉案车辆）的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 还查明，刘升恩与其上手林郭均从事经营二手车业务，刘升恩未从其上手林郭处取得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亦未向吕培政转交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刘升恩与吕培政所签《车辆转押协议》的法律性质应如何认定；二、刘升恩要求不予赔偿吕培政经济损失（车款）69,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刘升恩与吕培政所签《车辆转押协议》实际上是对涉案车辆占有和使用权的转让。首先，质押或抵押是债权人需要以担保方式保障其债权的实现而设定，是以基础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为前提，而刘升恩和吕培政之间不存在基础交易关系，故涉案车辆的转押并非法定意义的质押或抵押。其次，涉案《车辆转押协议》并无“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约定，且明确约定“如原车主需取回车辆，甲（刘升恩）乙（吕培政）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结合刘升恩已如实向吕培政告知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且未向吕培政提供涉案车辆登记证书的事实，说明吕培政向刘升恩交付69,000元车款的目的并不是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而是取得涉案车辆的占有和使用权，故涉案《车辆转押协议》不宜认定为车辆买卖合同而应视为车辆占有和使用权转让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对吕培政来讲，其明知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仍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购车价格（69,000元）购买涉案车辆，并约定“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吕培政应积极配合刘升恩取回”，说明其自愿承担日后车辆被追回的风险，吕培政在应知其取得涉案车辆使用权存在风险的情况下，却心存侥幸甘冒风险而未妥善保管涉案车辆，导致涉案车辆被爵丰公司开走，使其因之无法对涉案车辆继续行使占有使用权，吕培政对此负有明显过错，故刘升恩不应赔偿吕培政全部经济损失。其次，对刘升恩来讲，其系从林郭处取得涉案车辆，而车主赵美荣与林郭就涉案车辆约定的抵押期限为一个月，约定的抵押期间系自2018年6月3日至2018年7月2日，并约定逾期超过5日（即2018年7月8日起），抵押权人才有权对抵押物进行处分，但刘升恩于2018年6月6日便将涉案车辆转押给吕培政，故刘升恩在向吕培政交付涉案车辆时，其尚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谓转押权，甚至在爵丰公司于2018年7月1日将涉案车辆从吕培政处开走时，林郭与刘升恩依约仍尚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谓转押权。刘升恩作为二手车交易商，具有丰富的交易经验，其对涉案车辆的真实权利状况和相关风险负有更为严格的审查义务，其对吕培政也应负有更为详尽的风险提示义务，但刘升恩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吕培政交付涉案车辆时曾明确告知吕培政其当时尚无权处分涉案车辆并充分提示吕培政注意风险，故其作为二手车交易商的过错程度远大于作为普通消费者的吕培政的过错程度。现涉案车辆被爵丰公司开走，导致涉案车辆转押协议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刘升恩与吕培政之间的《车辆转押协议》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交易属买卖合同并判令刘升恩向吕培政全额赔偿69,000元，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由刘升恩负担涉案车辆交易款的80%（69,000元*80%=55,200元），而由吕培政负担车款的20%（69,000元*20%=13,800元）为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67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67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刘升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吕培政经济损失55,2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刘升恩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吕培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上诉人刘升恩负担1,220元，由被上诉人吕培政负担305元。诉讼保全费710元，由上诉人刘升恩负担568元，由被上诉人吕培政负担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上诉人刘升恩负担1,220元，由被上诉人吕培政负担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曲 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