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方力，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芬，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学，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兰英，女，1968年11月20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桂芳，女，1994年10月20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利燕，女，2001年5月2日出生。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石，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郴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二医院）与上诉人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追偿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6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芬、王信学,上诉人邓兰英及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由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返还二医院垫付的朱某某的尸体冰冻费149,53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无故加大了二医院的法律责任和社会责任，判决结果完全错误。1.尸体具有人格属性，妥善处理朱某某的尸体既是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的权利，也是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的义务。作为与朱某某尸体毫无关联的二医院，无权更无义务处理朱某某的尸体。2.一审判决也确认二医院已经尽到了及时告知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朱某某尸体移送存放的地点并要求及时处理尸体，且移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应及时妥善处理尸体。因此，未及时处理尸体所产生的巨额冰冻费应当由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承担。3.二医院因特殊情况与片区民警一起移送朱某某的尸体至郴州市香山陵园殡仪馆，与殡仪馆产生了保管合同关系。二医院基于保管合同关系所支付的尸体冰冻费，有权向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追偿。4.一审判决以二医院作为公益目的的事业单位，应当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为由，判决二医院承担朱某某尸体冰冻费的70%，完全错误。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辩称，1.二医院称,其与朱某某的尸体无关联,无权更无义务处理朱某某的尸体,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相悖。2.尸体移送和尸体处理是不同的法律事实。既然二医院知道移送合法且系法定义务,那么也应当知道尸体处理同样是其法定义务。3.二医院的所谓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4.二医院应承担全部冰冻费的责任。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无需向二医院返还尸体冰冻费44,79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二医院没有经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同意，擅自将朱某某尸体移交殡仪馆，且在移交殡仪馆2天后才告知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该保管费用本可以不产生，但因二医院的行为产生了不必要的费用应由二医院承担。一审判决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承担部分费用错误。2.根据法律规定，二医院负有处理尸体的法定义务，其不作为行为导致的全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3.二医院不依法将尸体火化且拒绝支付其应承担的费用、拒绝移交手续给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所造成的扩大损失更应由二医院承担。4.二医院的诉讼请求错误，一审不应支持该错误请求。二医院辩称，1.处理朱某某的尸体是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的义务,二医院支付朱某某的尸体冰冻费系代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垫付。2.朱某某的尸体对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具有人格属性,没有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的同意,二医院无法处理朱某某的尸体,也没有义务处理朱某某的尸体。3.二医院从未阻止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处理朱某某的尸体,也从未拒绝移交手续给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二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返还二医院垫付的朱某某的尸体冰冻费149,310元、汽车运尸费220元，合计149,530元；2.本案诉讼费由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兰英的配偶朱某某于2018年1月4日下午因身体不适，自行到郴州市╳╳人民医院门诊处就诊，考虑继发型肺结核可能性大，郴州市╳╳人民医院无专门的结核科，该院医师建议其前往二医院就诊，朱某某于当日17时许自行至二医院结核一科入院治疗，于1月5日00：33分经二医院抢救无效宣告死亡，二医院于2019年1月5日下午告知了邓兰英方尸检的必要性，邓兰英方不同意尸检，且双方并未就尸体的处理方式进行沟通协调，二医院属于传染病医院，不具备停放尸体的条件和资质，二医院即于2018年1月7日12时30分与片区民警一起将尸体移送至郴州市香山陵园殡仪馆进行冰冻处理，于2018年1月8日11时01分短信通知邓兰英方尸体已于2019年1月7日移送至殡仪馆的事实，并提示邓兰英方履行法定义务，及时前往处理。直至2019年9月19日，经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后，邓兰英方至香山陵园殡仪馆对尸体进行火化处理，此期间产生尸体冰冻费149,310元、运尸费220元，由二医院先行支付完毕。朱某某死亡后，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向郴州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投诉，请求查明朱某某的死因，并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于2018年2月28日提起诉讼，要求二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支付其赔偿金723,470元（不含尸体冰冻费），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湘1002民初581号民事判决，二医院不服，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湘10民终1942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湘10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9月25日，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0民终3080号民事判决，维持（2019）湘10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2019）湘10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造成朱某某未能通过尸检查明死因，二医院和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均负有责任，但二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对尸检的程序、作用以及不尸检的法律后果应当更为知晓，应承担不能尸检的主要责任，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承担次要责任，并判决二医院赔偿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62,503.7元，其中不包括尸体冰冻费和运尸费。一审法院认为，一、二医院将尸体移送至殡仪馆是否需经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同意。《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卫生部、公安部关于维护医疗秩序的通告》第八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死亡后，其尸体必须按规定及时处理。传染病患者的尸体必须及时火化；其他病因死亡患者的尸体应立即移放太平间。未经医疗机构允许，严禁将尸体停放在太平间以外的医疗机构内其他场所。死者家属对患者死亡原因有异议时，可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要求进行尸检。”本案中，死者朱某某为疑似肺结核患者，二医院为传染病医院，不具备停放尸体的条件和资质，在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对死者死因争议较大且不同意尸检的情况下，二医院有义务将朱某某尸体移送至殡仪馆，此义务为法定义务，无需经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同意。且在其移送之后，二医院也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二、尸体移交手续是否是尸体火化处理的必要材料。经法院调查取证，尸体火化处理必要的材料包括：死亡证明、死者身份证、经办人身份证。本案中，二医院于2018年1月5日已作出死亡证明，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一直未领取该证明，且经办人一般是死者近亲属，单位职工有工会组织的通过近亲属授权也可以办理火化，其他人无权办理火化，据此，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所述二医院未交付接尸合同是导致其无法对尸体进行火化处理的关键因素，无据可查，本案中的接尸合同只是退取押金的凭据。三、尸体在殡仪馆长期冰冻未处理，由此所产生的损失的责任如何划分。本案中尸体的处理分为两个方面的处理，一是二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有义务将尸体在规定的时间内移送至殡仪馆的处理；二是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作为死者朱某某的近亲属，在其死亡后，有义务对其尸体进行及时妥善的处理。二医院作为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应当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且结合生效的（2019）湘10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对造成死者朱某某未能通过尸检查明死因，二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患甲类传染病、炭疽死亡的，应当将尸体立即进行卫生处理，就近火化。患其他传染病死亡的，必要时，应当将尸体进行卫生处理后火化或者按照规定深埋。”死者朱某某为疑似肺结核患者，作为尸体火化的义务方，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应及时将其尸体进行火化处理或深埋，但由于另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彼时正处于审理阶段，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未及时妥善处理，在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调解之后，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即至殡仪馆将尸体进行火化处理，导致尸体在殡仪馆长期冰冻，由此所产生的损失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也应负担部分责任。故对于尸体在殡仪馆长期冰冻未处理由此产生的损失，酌情认定二医院承担70%的责任，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承担30%的责任。一审法院同时认为，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的请求补偿的权利，本案虽不符合追偿权产生的法定事由，但根据具体情况，本案应当类推适用追偿权纠纷案由。本案中二医院作为提供医疗服务的主体，并无对死者尸体进行火化处理的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为了维护死者的人格利益，二医院在死者被宣告死亡后将尸体运送至郴州市香山陵园殡仪馆进行了冰冻处理，先行全额垫付了由此产生的尸体冰冻费，并已履行完毕，由此，其中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应当承担的部分（即30%的责任），二医院则有权向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追偿，对于二医院要求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返还其垫付的尸体冰冻费，部分予以支持，故认定，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应当支付的尸体冰冻费应为44,793元（149,310元×30%）。二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有义务将尸体在规定时间内移送至殡仪馆，故对于其要求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承担运尸费22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四十六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郴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垫付的款项44,793元（149,310元×30%）；二、驳回原告郴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45元，由原告郴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152元，由被告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共同负担49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应如何承担朱某某的尸体在殡仪馆长期未处理的责任。《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卫生部、公安部关于维护医疗秩序的通告》第八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死亡后，其尸体必须按规定及时处理。传染病患者的尸体必须及时火化；其他病因死亡患者的尸体应立即移放太平间。未经医疗机构允许，严禁将尸体停放在太平间以外的医疗机构内其他场所。死者家属对患者死亡原因有异议时，可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要求进行尸检。”本案中，死者朱某某为疑似肺结核患者，二医院为传染病医院，不具备停放尸体的条件和资质，二医院有义务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朱某某的尸体移送至殡仪馆，此义务为法定义务，无需经死者家属同意。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作为死者朱某某的近亲属，在朱某某死亡后有义务对尸体进行及时妥善处理。因朱某某死亡后，医患双方对死亡原因有争议，应当适时进行尸检，确定朱某某的死亡原因，但双方均未及时申请尸检，致使朱某某的死因无法查明，尸体未能及时火化，故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因生效的（2019）湘10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认定，二医院应承担朱某某未能通过尸检查明死因的主要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二医院承担朱某某尸体长期未处理70%的责任，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承担朱某某尸体长期未处理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二医院及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郴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郴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邓兰英、何桂芳、何利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红兵审 判 员 陈新德审 判 员 黄小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曹 晰书 记 员 高幸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