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峰华通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农林路1号（北京石油交易所100171号）。法定代表人：蔡连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新，男，北京峰华通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江，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峰华通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华通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红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峰华通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红江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红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2018年7月、8月刘红江与蔡连雅的电话录音认定峰华通盛公司欠付刘红江200万元款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电话录音的内容与《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无关，《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峰华通盛公司向刘红江支付《协议书》约定的200万元后，在蔡连雅的撮合下，刘红江又向北京市合利看丹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利公司）出借200万元，导致刘红江目前难以追回该笔款项，对此蔡连雅心存愧疚，所以蔡连雅才同意给刘红江一部分补偿，但并非再支付刘红江200万元。刘红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刘红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峰华通盛公司支付刘红江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2月2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峰华通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红江在一审诉讼中提交刘江红与峰华通盛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的《协议书》，载明：甲方刘江红，乙方峰华通盛公司，鉴于合利公司欠甲乙双方债务，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城建公司）欠合利公司货款，合利公司将享有河南城建公司的债权分别转让给甲、乙双方，甲、乙双方分别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核实，合利公司仅享有河南城建公司债权9112824元，甲乙双方无法同时完全实现债权。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刘红江放弃对河南城建公司就合利公司所转债权主张任何权利。二、合利公司享有河南城建公司的所有债权均归乙方所有。三、乙方从河南城建公司给付的款项中优先支付甲方肆（后手改为贰）佰万元。四、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保证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撤诉申请，并就乙方诉河南城建公司债权转让纠纷案向法庭提交放弃向河南城建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的证明。五、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下方有刘红江签名及摁手印，峰华通盛公司盖章及时间2015年12月28日。刘红江在一审诉讼中称，合利公司欠其600余万元，当时与峰华通盛公司也存在债务关系，刘红江与峰华通盛公司达成上述协议，峰华通盛公司从合利公司货款中优先受偿，让刘红江放弃主张债权，峰华通盛公司承诺支付刘红江400万元整，现峰华通盛公司已从合利公司取得相应货款，2017年7、8月，对方给付200万，在给付之日400万改成200万，是对方法定代表人写的并按手印，将协议书返还自己，至今200万未还；峰华通盛公司对上述协议书真实性认可，其所持一份与上述协议书一致，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如果签订协议后给了对方钱，对方打收条就可证明事实，无需在协议上改动，也不符合常理；且协议书上的字体不是法定代表人蔡连雅的，称最终为200万元，协议表达的是刘红江享有200万元债权，峰华通盛公司享有700余万债权。峰华通盛公司确认已在签协议后支付刘红江200万元。刘红江在一审诉讼中提交执行申请书、（2017）京0106民初570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峰华通盛公司已经实现了相应的债权，应按协议支付给其款项。峰华通盛公司对执行申请书及判决书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00万元提前已经给付刘红江，是否执行回来与刘红江无关。2014年4月1日，河南城建公司（甲方）与合利公司（乙方）、北京鹏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睿公司）（丙方）签订《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合同附件，约定：第一条：使用预拌混凝土工程概况：1.担保方：鹏睿公司，施工单位：河南城建公司，工程名称：北京丰台区长辛店东河沿回迁房工程，合同砼约：10000方；第二条：预拌混凝土的计划数量、结算单价、供货时间、浇筑方式、浇筑工程部位、技术质量要求等内容，详见合同附件；第三条：供货质量和数量的确认：……价款支付期限：每月25日办理一次结算，供砼主体结构到地上六层支付所供商砼货款的60%，供砼主体结构到地上十五层支付所供商砼货款的60%，主体结构封顶支付所供商砼总货款的80%，剩余商砼货款在主体结构封顶6个月内付清；但地下车库在供砼到正负零时支付商砼货款20%，当主体结构到地上六层时支付地下车库商砼总货款的50%，当主体结构到地上十五层时支付地下车库商砼总货款的75%，当主体结构封顶时地下车库剩余的商砼货款全部付清。第五条：双方其他义务：1.甲方义务：（1）应按时办理预拌混凝土价款结算手续并支付价款……（5）应指派专人（应提前24小时将名单书面通知乙方）负责对运送到工地现场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内容进行核实确认等。协议签订后，合利公司依约向河南城建公司提供混凝土，河南城建公司现场施工人员签收，同时双方签署工程量对账单。根据《工程量对账单》显示，截至2015年1月14日，合利公司供货金额为12691233元，此后发生的量另计，河南城建公司现场施工人员窦春梅、许军涛、窦运国、杨俊民、窦运海签字确认（签字杨俊民的两份工程量对账单金额分别为658815元、1221648元，总计1880463元）；截至2015年2月2日，合利公司供货金额为211840元，此后发生的量另计，河南城建公司现场施工人员许军涛、窦运海、窦运国签字确认。2014年8月8日，合利公司（甲方）与刘红江（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河南城建公司施工的北京丰台区长辛店东河沿回迁房工程转给乙方作为砂石料货款750万元，作为甲方采购乙方砂石料的预付款。2015年2月16日，合利公司（甲方）与峰华通盛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欠乙方借款未偿还，甲方将享有河南城建公司债权（混凝土款）1000万元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每实现一笔债权，甲方从所欠乙方的借款本金中扣减相应金额；甲方承诺乙方通过各种合法途径无法实现债权时，甲方对所欠乙方借款仍负偿还义务；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甲方向债务人河南城建公司发《债权转让通知书》等。后刘红江、峰华通盛公司、合利公司经协商确认，合利公司与刘红江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已经解除，合利公司对河南城建公司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峰华通盛公司。自2014年9月起，河南城建公司陆续向合利公司支付货款509万元。峰华通盛公司主张河南城建公司、合利公司应共同向其支付其从合利公司处受让的债权1000万元及利息，鹏睿公司作为担保方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来院起诉。经一审法院询问，峰华通盛公司与合利公司均认可双方转让的债权系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时的到期债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主体结构于2014年底完成。同时，峰华通盛公司主张其起诉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合同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主体结构封顶支付所供商砼总货款的80%，剩余商砼货款在主体结构封顶6个月内付清，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主体结构于2014年底完工，故在2015年2月16日之前河南城建公司应向合利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应为截至当日供砼总货款的80%，即12903073元×80%=10322458.4元。关于河南城建公司的已付款金额，结合河南城建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以及合利公司的自认，一审法院确认河南城建公司已付款金额为509万元。峰华通盛公司在本案中有权向河南城建公司主张的债权数额应为10322458.4元-5090000元=5232458.4元。并于2017年11月24日判决：一、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峰华通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货款5232458.4元；二、北京鹏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前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北京鹏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追偿；四、驳回北京峰华通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针对上述纠纷，刘红江称自己现受让债权700多万，峰华通盛公司受让900多万元，自己先起诉河南城建公司，后来峰华通盛公司起诉，后经协商出具协议书，自己撤诉。峰华通盛公司庭审中称合利公司欠500多万元，后来欠900万元。峰华通盛公司提交其法定代理人与刘红江的2018年7月、8月的录音资料，称对方曾说再给20万元就行，始终没有提出再给他200万元；刘红江对录音资料称，峰华通盛公司在录音中确认再给钱，自己只是说先给一部分，不是20万元就解决了。一审法院认为，峰华通盛公司与刘红江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刘红江、峰华通盛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峰华通盛公司应给付刘红江的数额是200万元还是400万元。根据现有证据，2014年8月8日合利公司与刘红江签订《协议》中刘红江受让款项750万元，刘红江、峰华通盛公司、合利公司经协商确认，合利公司与刘红江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已经解除，合利公司对河南城建公司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峰华通盛公司；其后双方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认债权数额为9112824元，且刘红江放弃所转债权不再主张任何权利，相关债权均归峰华通盛公司所有。峰华通盛公司在答辩称刘红江债权数额为200多万元，自己一方为700多万元，但上述协议书中并未写明上述数额。另峰华通盛公司在之前诉讼中主张受让的债权数额1000万元，而刘红江放弃债权主张任何权利，条件是峰华通盛公司优先支付刘红江款项，其后出具判决结果虽是案外人给付峰华通盛公司5232458.4元货款，未支付诉讼请求数额，对此一审法院需说明的是，虽上述判决时间在后，但并不应依判决结果倒推刘红江应得款项数额，峰华通盛公司与案外人的纠纷的实际判决结果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应另行解决。另一方面，关于双方确认在签署协议后，峰华通盛公司于2016年5月给付刘红江20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双方于2018年7月、8月的录音中刘红江曾向峰华通盛公司再次要求支付款项，一审法院需说明的是，若协议数额为200万元，峰华通盛公司已支付完毕的情形下，双方不应存在款项再行支付的问题；但双方在2018年又因款项给付问题进行协商未果，可确认双方因款项支付仍有纠纷；综上，现刘红江主张峰华通盛公司支付刘红江20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一项，因双方未约定具体支付时间，一审法院支持的部分为，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提起本次诉讼即2018年12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峰华通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红江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8年12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刘红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协议书》双方各持一份，且第四条载明的“肆”佰万元手改为“贰”佰万元。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一审诉讼中，峰华通盛公司提交了蔡连雅与刘红江分别于2018年7月10日、8月21日、10月18日3次通话的录音，通话中，双方未提及峰华通盛公司按照《协议书》约定仍应支付刘红江200万元的问题。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协议书》中约定的峰华通盛公司应支付刘红江的款项金额是多少。对此问题，应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依照法律规定分配举证责任，并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认定。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所持《协议书》第三条载明的金额均已手改为“贰”佰万元，且峰华通盛公司已支付刘红江200万元，在此情况下，刘红江主张峰华通盛公司还应向其支付200万元，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约定的金额是400万元。首先，就本案《协议书》所载内容，双方约定的付款金额已由“肆”佰万元改为“贰”佰万元，且未载明修改时间，即无法认定峰华通盛公司向刘红江支付200万元与《协议书》内容手写修改的时间先后，因此，根据《协议书》的内容，无法认定峰华通盛公司应当支付刘红江400万元，应由刘红江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2018年7月10日、8月21日、10月18日，刘红江与峰华通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话中，仅提及蔡连雅给刘红江几十万、20万，并未提及峰华通盛公司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还应支付刘红江200万元，通话内容与《协议书》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峰华通盛公司还应支付刘红江2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约定的峰华通盛公司应支付刘红江款项金额为400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峰华通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红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刘红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刘红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洋审判员 韩耀斌审判员 杨琳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