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迪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拱墅区和睦路2号。法定代表人：赵光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泉，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延杭，男，杭州迪火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穆荣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巍，北京殿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晓，北京殿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迪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迪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快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杭州迪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快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严重侵犯杭州迪火公司正当程序权利。一审法官先入为主，限制杭州迪火公司行使陈述、举证和辩解的权利，一审判决对杭州迪火公司的举证仅一句带过，不予评价认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缺失对杭州迪火公司抗辩证据的事实认定，且论理部分涉及的事实也仅涉及一个软件侵权问题，属基本事实未查清，被诉文章具备事实根据，不构成侵权。3.杭州迪火公司没有恶意，一审法院认定杭州迪火公司存在恶意缺乏根据。4.被诉文章措辞没有侮辱的含义，三快公司作为具有垄断地位的巨头企业负有比公职人员和公众人物更高的容忍批评的义务。5.一审判决赔偿的金额不合法不合理，金额过高。6.被诉文章系杭州迪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光军的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不应由杭州迪火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第一项超出了三快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三快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杭州迪火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杭州迪火公司与三快公司未签订书面合作协议，其他同行公司与外卖商户均与三快公司签订有书面协议，不存在强制商家“二选一”的问题。涉案文章基本事实虚假，属于散布不实信息，构成诽谤。被诉文章浏览量达到数百万，也存在大量的转发，评论区也存在大量对三快公司的负面评价，三快公司的社会评价因被诉文章而降低。一审判决对于赔偿金额的认定合法合理，且一审判决第一项也未超出诉请范围，三快公司要求的是在今日头条以及其他网络媒体上进行道歉。三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在新浪网、搜狐网、网易网、腾讯网、手机百度、猎云网、江淮晨报网、今日头条、环球网等国内媒体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三快公司名誉，且赔礼道歉的日期不得少于30天；2.赔偿三快公司商业信誉损失及其他经济损失10万元；3.支付三快公司因制止其侵权行为所进行的调查、取证费用3202元、律师费5万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快公司提供（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392号公证书，公证内容如下：今日头条用户“二维火创始人唐僧”，头条认证为二维火创始人兼CEO。2017年9月25日，“二维火创始人唐僧”其发表“微头条”，内容大致为：新美大这种损人不利已，还殃及商户的愚蠢行为，无耻又可笑！行业人都知道美团喜欢作怪，没想这次竟还练上了葵花宝典！但挥刀自宫，未必成功！……但就是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我愤怒，不是因为二维火业务受了多大影响，而是美团的做法完全损害了商家的利益。而这背后的目的也是十分明显：垄断餐饮服务的整个链条，控制商户，美团封杀二维火，控制收银机……。说什么数据侵权？……美团点评既然承认是商家的数据……有何来的侵权一说……事情的起因是帮我们商户捷通美团外卖的第三方上海泰联天胜网络有限公司，在今年9月19日收到了美团点评发出的一封邮件通知，要求其停止数据接口给二维火商户。这一切看似突然，其实早有预谋……。2017年9月26日，“二维火创始人唐僧”发表“对“美团封杀二维火事件”的声明：不要让商家二选一，欢迎美团良性竞争”的文章，内容如下：二维火：不要让商家二选一，欢迎美团良性竞争。9月19日，美团对商户称将在9月22日起对适用二维火收银系统商户停止传销外卖订单数据，事发之后，二维火一方面快速为商户提供临时解决方案，另一方面主动与美团方面进行沟通……，早在2016年8月30日，美团就曾单方面通知二维火称因不符合标准，将取消收银数据对接。随后使用二维火收银系统的商户从美团外卖所接的订单价格混乱，笔数不全，这一过激行为对商户的入场运营生产造成巨大困扰和伤害，二维火随即向通知中所称的邮箱地址发送说明文件，经过多方联络，美团官方一直未予二维火任何答复。根据二维火对商户的访谈了解，截止到目前，美团仅仅恢复部分原有商家的数据传输，对使用二维火收银系统的新接入用户进行种种刁难……美团这一系列动作是希望将其“像素级”抄袭二维火的收银系统推销给商户从而全面捆绑用户……。美团直接限制了商家使用二维火的收银系统，用户只能在手动录入收银信息和使用美团点评的收银机之间二选一的行为并不是第一次在竞争中使用。在美团涉足的各个领域，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二维火无意去宣扬美团在其他市场竞争中使用不正当手段的丑恶面目，只是希望美团能够良性的参与市场竞争。二维火十余年来一致深耕零售、餐饮收银系统领域，目前二维火在国内为超过3万家新零售企业……是目前国内当之无愧最大的零售SaaS收银系统……，二维火最新推出的“云收银”系统，更能帮助商家免去硬件束缚和依赖，在没有任何终端设备上，轻松……二维火希望美团能够悬崖勒马，及时停止对商户自身权利的伤害，与二维火一起为商户提供更好更优秀的服务。文章下相关评论均为关于“二维火”“美团”的评论。赵光军系杭州迪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杭州迪火公司认可公证书中的文章系杭州迪火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光军使用其个人今日头条账户发表的文章。三快公司认为，杭州迪火公司在涉案文章中存在虚构的事实：美团“像素级”抄袭二维火的收银系统捆绑用户；“用户只能在手动录入收银信息和使用美团点评的收银机之间二选一，在争中使用不正当手段”。对此，杭州迪火公司发表美团使用的收银系统与二维火使用的收银系统一致等意见。杭州迪火公司称其为中国早期从事网上订餐系统运营并自创研发推出的二维火软件的企业法人。三快公司为证明合理损失提供律师费发票50000元、公证费票据3202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法人名誉权是社会对法人的信誉、外在形象、经营特色、产品质量、服务态度等各方面的总的社会评价。法人名誉权的内容以经营形象为主，并直接与法人的经济活动和生产经营成果相联，是伴随企业经营过程中通过自身的能动作用而塑造出的社会形象，及对法人生产经营能力、生产水平、资产状况、产品声誉、商业信用成果贡献等因素的综合社会评价,法人的名誉权与其财产利益紧密相联。法人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就涉案文章是否存在侵权情形一节。杭州迪火公司提出“美团”与“二维火”使用的软件系统相同相似以及存在抄袭，法院认为，三快公司与杭州迪火公司系同行业经营者，其对软件的开发和使用是否存在侵权的情节，被侵权的一方应当采取正当的救济方式对自己的权利予以保护，而不应通过在网络上直接以对方的行为系“抄袭”等含有贬义的方式向公众发布。故无论是否存在“抄袭”，杭州迪火公司在涉案文章中对三快公司经营“美团”的方式均存在恶意贬低的意思表示。且使用带有侮辱性的修辞，引用带有贬损含义的书籍经典名词，其恶意是明显的。最终，在社会上造成了降低三快公司经营行为的社会评价，构成侮辱及诽谤，对三快公司的生产经营能力、生产水平、资产状况、产品声誉、商业信用成果造成了实际名誉的损害，超过了三快公司应当容忍的程度，构成对法人名誉权的侵权。就杭州迪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节。法院认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赵光军作为杭州迪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中，赵光军虽系以个人名义注册头条用户并发表文章，但其头条认证为二维火创始人兼CEO，且涉案文章的内容均为关于“二维火”的市场经营行为的内容，并明确针对同行业者“美团”的经营行为，从评论内容看，也均为对“二维火”及美团的评论，故涉案内容系为了杭州迪火公司的法人利益，而非赵光军的个人利益，并与赵光军从事的业务和职务直接相关，属于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虽然两篇文章中的评论内容，部分嘲讽、侮辱性的措辞带有明显的个人不满情绪发泄，但其账号认证信息以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仍然可以使公众理解为其两篇文章均系因“二维火及美团”关系而作出的情绪表达。鉴于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的认定应当适用外观主义原则，即只要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上在客观上具备了执行职务的特征，就可以认定该行为是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故根据涉案文章的内容及相应的公众评论意见，均可认定赵光军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系代表杭州迪火公司，故应由杭州迪火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三快公司主张的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法院认为，应当以侵权行为造成的侵权范围为限，涉案文章系今日头条用户“二维火创始人唐僧”发布，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也应在相同范围内进行，对赔礼道歉的方式，法院予以酌情判定。对三快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包含商业信誉损失及其他经济损失），因三快公司未提供损失证明，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予以酌情判定。对三快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包含调查、取证费用、律师费），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杭州迪火科技有限公司在今日头条用户“二维火创始人唐僧”首页持续十日登载致歉声明，向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杭州迪火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依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杭州迪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杭州迪火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经济损失30000元，合理支出53202元；三、驳回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是涉案文章是否构成对三快公司名誉权的侵犯，二是杭州迪火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光军使用其个人今日头条账户发表涉案文章属于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三是涉案各项赔偿金额是否过高。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名誉权侵权须同时具备以下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具有侵害名誉权的违法行为，二是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三是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四是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涉案文章系杭州迪火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发现部分“二维火”收银系统使用商户与三快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出现交易问题后发布的对相关争议处理结果表达不满的评论文章，认为三快公司通过限制合作外卖商户使用由三快公司自行研发的与“二维火”收银系统相似的收银系统来实现不正当竞争。杭州迪火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发表涉案文章虽事出有因，但在评述过程及表达观点时，以“损人不利已”“无耻又可笑”“喜欢作怪”“练上了葵花宝典”“挥刀自宫”等带有贬损人格含义的措辞来宣泄不满，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相应过错。杭州迪火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在发现其公司遭受经营问题后未能采取合理的法律维权方式，而先行发布涉案文章，造成较大范围内的网络受众对三快公司进行了负面评价，其行为及措辞方式超出了维权的合理限度，造成了三快公司的社会评价被降低的损害后果。因此，涉案文章构成对三快公司名誉权的侵犯。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赵光军虽系以个人名义注册头条用户并发表文章，但其头条认证为二维火创始人兼CEO，且涉案文章的内容均为对“二维火”及美团的评论，体现了杭州迪火公司与三快公司之间的矛盾。赵光军的涉案行为与其职务直接相关，应认定为法定代表人为公司利益进行的职务行为。杭州迪火公司于一审答辩期内并未对被告主体资格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由杭州迪火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虽然三快公司对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未提供相应证明，但根据涉案文章所造成的名誉减损情况，其经营收入亦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相应影响，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酌情判定3万元经济损失并无明显不当。三快公司为本案主张所支付的调查、取证、公证费用以及律师费均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核定并支持的金额亦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定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以及赔偿数额，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杭州迪火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侵犯其正当权利一节，本院经审查，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严重违法之处，判项内容亦未超出三快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所述，杭州迪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32元，由杭州迪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鞠 伟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杜宏艳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