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军，男，1988年9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璇芬，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太岗路2号瀚臣物流园内A栋办公楼（空港白云）。法定代表人：王建平，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娟，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耀洲，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璇芬，被上诉人运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建军原审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由运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9年6月1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并非张建军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显示签订合同时，运达公司的销售经理刘经理以办公室的优惠价格册子作为报价，且告知张建军支付30万元的预付货款后可以赠送价值8万元产品，相当于可以一次性收取价值38万元的货物，后续还有相应的返利政策。因运达公司的虚假承诺，诱导张建军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运达公司不仅未将合同书上的合作模式的重要条款向张建军做具体的阐明，且在签订合同前后存在不一致的表述，在签订合同后才说明强调30万元只能用于进货抵充，每十万返回一万，该合同约定是完全违背张建军的真实意愿。在合同签订后，运达公司安排另外的余经理进行订单发货事务跟进，提供的报价与签合同时的刘经理不同，且每次的价格均变动，调点政策也变化很大，与张建军在签订合同时的预期完全不同，双方一直在沟通合同签订前后的差异以及价格上的调整，直至起诉前双方均表示无法合作。2.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包括配送的货物在内，运达公司向张建军提供了四次货物，双方对货物价值均无异议，可见双方对价格是有约定，且按照约定履行。”明显与事实不符。对于首批发货是按照原价或者调点后的价格计算至今未确定；订购第二批货时，因张建军不同意合同的模式，运达公司提出可以申请“赊货”的方式，直接赊货下单发货；第三、四次运达公司不同意继续赊货。但因张建军刚开拓批发市场，急需进货，无奈只好一边协商退款一边沟通价格政策少量进货。张建军是基于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并非是对运达公司合同模式的认可。但运达公司在后续下单中的报价又明显变动，且表示调点从17个点降至最低4个点，该价格方案导致双方无法协商一致。在原审质证过程中，张建军提交的产品价格表、微信往来记录、手机通话录音，可证明运达公司虚假陈述，误导张建军签订合同。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运达公司出现迟延发货、发错型号和规格、配货不齐等情形，张建军也将西安当地的报价与运达公司的报价做对比，运达公司的报价明显偏高。加上运费，张建军面临着亏损、经营困难的处境。涉案《合同书》无论是从书面约定的模式或者实际的履行，对张建军均明显不公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运达公司提供虚假信息承诺，诱导张建军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在签订合同时，张建军听信运达公司的口头说明，对于合同约定的补贴和订货定金、赠送产品等重要条款内容产生重大误解。合同的约定和履行违背了张建军希望能以优惠的价格即用30万元的启动资金购买一批货物在西安市场进行铺货、开展业务的计划。运达公司要求30万只能用于重新付款下单后，每十万返回一万。因为张建军刚寻找店铺合作铺货，进货规模不大与资金的欠缺，运达公司的要求严重影响了张建军的资金运作，明显不公。因此，应撤销涉案合同。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和证明结果的认定有误。运达公司辩称：一、关于价格，《合同书》第二页第四条第一款明确约定，因市场原材料价格涨跌导致产品价格的波动，运达公司有权按市场变化调整价格；二、关于合同中的合作模式、代理区域及续约、合作款项及销售奖励、订货定金的用途及冲抵、返利及货款的结算等均在《合同书》的第一至三页有明确的约定。根据以上合同的条款，张建军是作为运达公司的区域代理，签订合同是为了获得运达公司所提供的产品的区域代理经销权，而不是与运达公司签订批量购货合同，所以不存在所谓缴纳30万元即取得38万元货物。合同的内容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得具体明确，不存在重大误解。三、张建军所提供的微信记录和手机通话录音不能作为证明运达公司虚假陈述的证据，是张建军曲解合同。运达公司有理由怀疑张建军的动机。综上，应维持原判。张建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建军、运达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2.运达公司支付张建军订货款185105元及利息（利息以18510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运达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8日，张建军（乙方）与运达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第二条1.甲方拥有运达公司的所有权、经营权及管理权，乙方自愿加入其销售网络，乙方的代理区域是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乙方享有该区域代理权且只能在该区域内开展业务，不能以任何形式跨区域经营及网上销售。网上销售和电子商务由甲方统一安排和运作，资源和订单根据属地享受的原则由乙方独享；3.合同履行期限为一年，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20年6月17日止；第三条1:在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订货定金300000元，即取得本合同约定区域代理权，为支持和促进乙方的业务拓展，甲方向乙方免费配送供货价80000元的轮胎/机油产品，以及相关的开业赠品，作为乙方布置店铺之样品或启动当地市场使用；2.为支持乙方轻松经营，促进产品多销快卖，甲方给予乙方供货价80000元的产品作为店铺租金补贴，店铺租金补贴和订货定金共380000元；……4.本合同涉及的所有补贴、奖励均按本合同约定的乙方的进货价格以货物的形式履行，所有补贴、奖励的产品不计入乙方的累计进货量当中，订货定金只能以进货的方式抵充；第四条3:款到发货，乙方须向甲方提交订货订单，并经甲方熟悉确定后，按乙方的订单核算货款并通知乙方，在乙方支付该批次订单全部货款后，甲方即安排发货，乙方可自提或委托甲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第五条4:……店铺租金补贴和订货定金按照乙方每累计进货100000元抵充10000元的方式抵充，店铺租金补贴和订货定金抵充完毕后，乙方方可享受进货返利及销售奖励；合同还就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2019年6月18日，张建军向运达公司支付了300000元。2019年6月20日，运达公司向张建军配送首批货286条轮胎，金额为80088元。2019年7月5日，运达公司向张建军供应82条轮胎，金额为58340元。2019年7月22日，运达公司向张建军供应32条轮胎，金额为16354元。2019年7月24日，运达公司向张建军供应32条轮胎，金额为22304元。张建军对上述四次供货情况及金额均无异议。之后，张建军认为运达公司的货物价格在不断变动，双方对价格无法达成一致，该价格高于市场价格，且在张建军交纳了300000元货款后才告知该货款必须重新付款购买产品后按照每累计进货100000元抵充10000元的方式予以抵充，约定显失公平。运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双方由此产生纠纷，张建军遂诉来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的货物价格高于市场价格，张建军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张建军、运达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签订后，包括配送的货物在内，运达公司先后向张建军提供了四次货物，双方对货物价值均无异议，可见双方对价格是有约定的，且按照约定履行。张建军认为之后运达公司不断变动价格导致无法对价格协商一致，但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张建军认为涉案合同的货物价格高于市场价格，其在销售中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但对该主张，张建军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张建军还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按照每累计进货100000元抵充10000元的方式抵充订货定金条款显失公平，但涉案合同系双方磋商之后达成的协议，张建军主张存在重大误解并无事实依据，故其据此要求撤销合同并主张运达公司支付货款和利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9日判决：驳回张建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张建军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张建军已支付了2019年7月22日和2019年7月24日的两次订货货款，尚未支付2019年6月20日和2019年7月5日的两次订货货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张建军是否有权主张撤销《合同书》的问题。根据《合同书》约定，张建军需要一次性交纳订货定金300000元，该款项只能用于订货时按比例抵偿货款。但是，张建军、运达公司双方在《合同书》并未约定固定的产品订货价格，也没有约定明确具体的定价依据，相关产品的订货价格由运达公司在张建军每次订货时予以确认。换言之，张建军只有在每次订货时才清楚产品的订货价格，其不具有产品订货价格的确定权或协商权。如果张建军认为产品订货价格过高而选择不订货话，其是无权要求返还300000元的订货定金，而运达公司则可持续占有该300000元款项。因此，《合同书》的上述约定对张建军而言显然是不公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张建军主张撤销其与运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书》被撤销后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已发生的四次交易不宜再行相互返还，应按双方确定的价格予以折抵，其中2019年7月22日和2019年7月24日的两次订货张建军已付款，双方无需返还；2019年6月20日和2019年7月5日的订货货款应在订货订金中予以抵扣。综上，运达公司还需向张建军返还款项161572元（300000元-80088元-58340元）。虽然《合同书》对张建军而言显失公平，但其作为具备正常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订《合同书》的过程中未尽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亦具有过错，相应的利息损失应由张建军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建军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77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张建军、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双方于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返还张建军款项161572元；四、驳回张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张建军负担509元，由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34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张建军负担509元，由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34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