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杰，男，1979年5月15日生，住东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科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杨芬芬，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乐达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柏江。 上诉人陈杰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科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朗公司）、南通乐达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达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面试时填写过个人简历、进入乐达公司的第一天填写了员工登记表，在此两份材料没有出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保密协议认定其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18年8月27日错误；包娴静和罗方圆既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股东，该二人通过支付宝打给其款项，无一笔标注工资，时间、金额也不固定，且包娴静与科朗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应予排除，一审认定该二人的汇款系向其发放工资依据不足；其每天都上班、每天上班12小时，即便按2018年海安市最低工资标准1830元/月计算，月工资也应不低于5603.65元，一审以汇款的数额确定其工资标准明显错误；科朗公司提供的考勤其不予认可，污水处理属高危行业，4个普工两人一班，没有休息时间，科朗公司自行删除考勤记录，其提交的多份通话记录可以证明其2019年3月25日仍在上班，一审认定其上班至2019年3月14日错误；科朗公司提供的试用期协议载明其每月各项综合补贴1500元，污水处理系高危行业，不提供较高的津贴招不到人；其未在2018年8月27日签订协议，其持有的试用期协议为空白，证明其2019年3月拒签协议，故天力公司提供的试用期协议无效，笔迹鉴定费也应由天力公司支付；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离职健康体检费、快递费、违法处罚款、材料费、交通费亦均应支持。 科朗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的答辩意见。 乐达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的答辩意见。 陈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科朗公司、乐达公司共同向其支付违法罚款5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元，2018年8月16日至2019年3月25日工资53188.71元[6000元/月÷31天/月×16天+6000元/月÷30天/月×15天+7000元/月×（15天÷31天/月+3月）+7000元/月×1.15×（2月+25天÷31天/月）]、高温津贴909.68元[600元/月×（1月+16天÷31天/月）]、毒害津贴4460元（20元/班×223班）、夜班津贴1840元（20元/班×92班）、夜餐补贴920元（10元/班×92班）、住房及交通补贴3200元（400元/月×8月）、绩效全勤奖9519.35元[（1000元/月+300元/月）×(7月+10天÷31天/月)]等合计74037.74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110.88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4937.74元，拖欠工资赔偿金222113.22元，离职健康体检费（500元）、快递费（12元）、材料费（30元）、交通费（40元）等合计582元；（2）科朗公司、乐达公司分别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7日，陈杰与科朗公司签订保密协议，约定陈杰在任职期间及离职后一定期间内负有保守科朗公司商业秘密的义务，同时该保密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为劳动合同附件，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此外，陈杰、科朗公司另行签订了一份《书面试用期协议》，该协议约定，试用时间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如试用期满后，经双方协商愿意建立劳动关系的，则甲方（科朗公司）将优先录用乙方（陈杰）为正式员工，按劳动法签订劳动合同并缴纳各项保险；乙方工作时间按劳动法有关规定执行，甲方延长乙方工作时间的，乙方凭手续将获得调休或加班工资，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安排的加班工作；如乙方因工作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应按甲方公司规定填写加班申请单经部门主管审批后方可加班，未经审批确认的，不视为加班亦不得作为调休和加班工资依据；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试用工资为4500元/月（其中包括甲方按月补贴乙方各项保险1500元/月）；试用期间，住宿水电费由乙方自行承担，其他津贴待遇按甲方规定执行；如试用部门的工资制度发生变化或乙方的工作岗位变动，乙方同意按换岗后的工资标准执行；甲方的员工手册等相关管理办法、规章制度、规定及《保密协议》作为本协议附件，不可分割、不可分开解释，并具有同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落款处甲方加盖了科朗公司公章，乙方处有签名“陈杰”。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8年。 2018年8月27日，陈杰开始到科朗公司工作,科朗公司安排其在乐达公司污水站从事污水处理工作。根据双方约定，陈杰的工作时间为两班轮换，白班是早上7点至晚上7点半，夜班为晚上7点到早上7点半。夜班津贴20元/班。陈杰工作期间，接受科朗公司的管理，并参与科朗公司的考勤。 陈杰在工作期间，科朗公司行政部曾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处罚公告，内容为“2018年11月12日，科朗环保员工陈杰因未认真做好本职工作（石灰池不先加水再放入石灰造成石灰到处飞溅），导致后期的员工工作无法正常进行。为达到警示作用且规范公司管理行为，保证公司的正常发展，根据公司相关条例制度的规定，给予陈杰警告一次以及罚款50元的处罚，如有下次予以开除”。陈杰向科朗公司缴纳50元罚款。一审审理过程中，科朗公司当庭表示愿意退还陈杰该款。 2019年3月14日，因陈杰工作场所失火，科朗公司有关负责人与陈杰因失火原因发生分歧，后陈杰离职。 另查明：陈杰在科朗公司工作期间（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科朗公司通过其工作人员个人银行账户向陈杰支付工资20390元。其中，2018年10月9日支付2018年8月工资510元、2018年11月6日支付9月工资3380元、2018年12月20日支付10月工资4060元、2019年1月21日支付11月工资4150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12月工资4050元、2019年3月21日支付2019年1月工资4240元。科朗公司未依法为陈杰缴纳社会保险。 2019年3月26日，陈杰通过邮政EMS向科朗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本人于2018年8月16日到你单位工作，因你单位与我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且存在拖欠工资、乱罚款等违法用工行为，多次要求停止违法行为仍无动于衷。现依据法律规定解除与你单位的劳动关系”。科朗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收到该通知书。 2019年5月7日，陈杰向海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1）科朗公司、乐达公司共同支付其违法罚款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2018年8月16日至2019年3月25日的工资、高温津贴、夜班津贴、夜餐补贴、住房及交通补贴64518.39元；（2）科朗公司、乐达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813.99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6718.39元、拖欠工资的赔偿金193555.17元、离职健康体检费、快递费、材料费、交通费542元；（3）科朗公司、乐达公司分别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2019年5月8日，仲裁委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海劳人仲不字[2019]第5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陈杰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规定，试用期包括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劳动合同仅约定试用期的，试用期不成立，该期限为劳动合同期限。本案中，陈杰、科朗公司仅签订了试用期合同，约定了试用期，但从陈杰与科朗公司签订的试用期协议的内容来看已经包含了劳动合同所应当具备的相关条款，该期限为劳动合同期限，该合同视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以下逐一评述： 关于工资。我国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陈杰于2018年8月27日入职科朗公司，双方间开始建立劳动关系。陈杰、科朗公司在试用期合同中约定了工资标准并口头约定了工作时间，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约定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双方结算工资的依据。根据该约定，陈杰工资标准为4500元/月（其中包括按月补贴的各项保险1500元/月），其他津贴待遇按科朗公司规定执行。而陈杰要求按照6000元/月为标准支付其工资，但未能就该工资标准的依据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按照陈杰主张的工资计算方式，科朗公司提供的考勤情况2018年8月27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陈杰应得工资（含科朗公司自认的加班费、夜班津贴）18750.74元，该数额不超过科朗公司自认的已经发放的工资数额20390元，故对科朗公司关于其已经支付陈杰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工资的抗辩予以采信。 此外，科朗公司还应当支付陈杰2019年2月工资4377.86元（4500元/月÷28天/月×25天+20元/班×3班+300元）、2019年3月工资1760.94元（4500元/月÷31天/月×12天+20元/班×1班），合计6139.8元。科朗公司自认其仍应支付陈杰7080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不利处分，法院予以准许。 对于陈杰主张的高温补贴，按照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做好高温津贴支付有关工作的通知》，我省高温津贴标准自2018年6月1日起调整为每月300元，支付时间为4个月（6月、7月、8月、9月）。科朗公司应当支付其2018年8月、9月的高温补贴600元（300元/月×2月）。对于陈杰主张的其他工资、夜班补贴、高温补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陈杰主张科朗公司应按约支付其毒害津贴、夜餐补贴、住房及交通补贴、绩效工资、全勤奖等，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科朗公司之间有发放上述款项的约定，故对于陈杰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陈杰要求科朗公司支付其离职健康体检费、快递费、材料费、交通费合计582元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拖欠工资赔偿金。陈杰主张依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第五十四条，要求科朗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赔偿金，但其未就科朗公司存在拖欠工资行为，且已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责令在规定时间内支付劳动者应得工资等事实举证，故不予支持。 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陈杰要求科朗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因陈杰与科朗公司已签订试用期协议，该合同视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故对于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陈杰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科朗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且存在拖欠工资、乱罚款等违法用工行为。因科朗公司未依法为陈杰缴纳社会保险，陈杰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科朗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依法有据，予以支持。科朗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收到陈杰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自科朗公司收到陈杰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日解除。据此，科朗公司应当支付陈杰经济补偿金4010元[（20390元+7080元+600元）÷7月×1月]。 关于罚款。对于陈杰要求科朗公司返还其违法罚款50元的诉讼请求，科朗公司表示同意返还，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精神抚慰金。陈杰要求科朗公司支付其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陈杰主张的要求科朗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基于该规定，科朗公司应依法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 关于乐达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陈杰系与科朗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至乐达公司工作系基于科朗公司工作需要，陈杰工作期间接受科朗公司的管理，其工资也是由该公司发放，用人单位系科朗公司，故应由科朗公司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陈杰要求乐达公司承担共同付款义务以及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科朗公司支付陈杰2019年2月、3月工资7080元。二、科朗公司支付陈杰高温补贴600元。三、科朗环公司支付陈杰经济补偿金4010元。四、科朗公司返还陈杰罚款50元。上述一至四项合计11690元，科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履行完毕。如不按照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科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向陈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六、驳回陈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鉴定费2000元，由陈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8年8月27日陈杰与科朗公司签订保密协议。另外，陈杰还与科朗公司签订《试用期协议》，该协议落款时间虽仅为2018年，未填写具体日期，但结合该协议约定的试用时间“自2018年9月1日”起，以及双方保密协议签订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陈杰到科朗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18年8月27日，符合常理。陈杰主张其2018年8月16日即至该公司工作，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 双方签订的《试用期协议》“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试用工资为4500元/月（其中包括甲方按月补贴乙方各项保险1500元/月）；试用期间，住宿水电费由乙方自行承担，其他津贴待遇按甲方规定执行”。双方明确约定了工资标准并口头约定了工作时间，系当事人在签订劳动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对此明知，且陈杰在离开前数月均按此时间工作并结算领取工资，其从未提出异议。一审根据该约定结合考勤及公司相关规定结算陈杰的工资，本院予以认可。陈杰主张按6000元/月标准支付其工资，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以4500元月工资标准，按照陈杰主张的工资计算方式，结合科朗公司提供的考勤情况，计算陈杰2018年8月27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应得工资（含科朗公司自认的加班费、夜班津贴）18750.74元，该数额不超过科朗公司自认的已经发放的工资数额20390元，故对科朗公司关于其已经支付陈杰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工资的抗辩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根据科朗公司提交的考勤统计表及2019年2月至3月员工排班表、考勤汇总表、员工考勤表，可以认定陈杰工作至2019年3月14日的事实。陈杰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并无足以推翻的反驳证据，且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科朗公司发放的工资数额亦与考勤情况、约定工资标准相符。陈杰主张2019年3月25日仍在公司上班，本院不予采信。 陈杰对科朗公司提供的《书面试用期协议》签名有异议，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鉴定意见：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落款标为“2018”年的《试用期协议》上落款“乙方（签字）”处签名字迹“陈杰”是陈杰所写。陈杰申请鉴定意见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判由其承担鉴定费亦无不当。 关于陈杰主张的离职健康体检费、快递费、材料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因无事实依据或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陈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