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07行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家盛，男，195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崇义县。 委托代理人：周晓会，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玉丰，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义县过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崇义县过埠镇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0726014681820H。 法定代表人：何曹森，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毅，江西海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连勇，崇义县过埠镇司法所所长。 上诉人何家盛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行初4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在崇义县××村漂子组建有房屋一栋，被告于2018年10月9日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测绘，该房屋为框架结构，面积为304.47平方米，并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限期拆除非法建筑决定书》，责令原告限期拆除房屋，原告对该决定不服，向崇义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经复议，崇义县政府作出了“撤销崇义县过埠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非法建筑决定书》”，复议期间，被告于2019年1月18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原告对该拆除行为不服，向崇义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3月6日，崇义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未对原告进行赔偿，原告遂诉至原审法院。 另，案件审理中，原告申请对其被拆除房屋进行评估，本院对外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因原告房屋已被拆除，且原告无法提供建筑图纸，故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认为原告的房屋是违法建筑，但被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确实，原告提供了其父亲何兴前于2000年申请建房的审批手续，该审批已经于2001年4月13日获得崇义县人民政府的批准，被告提出此次拆除的房屋与该审批并非同一栋房屋，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确实，被告虽然主张原告在他处另有住房，也未就此提供证据。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经崇义县政府行政复议确认为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被告应对其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原告的房屋因被告拆除已经灭失无法进行价值鉴定，原告也无法举证予以证实其房屋的价值，故可参照被告在该房屋拆除之前对该房屋进行的测绘、屋内财产的清单及《崇义县公路建设攻坚战征地拆迁方案》予以赔偿。原告的损失为：房屋304.47平方米×560元/平方，为170503.20元；挡土墙27.80平方米×60元/平方，为1668元；闭路电视180元；电话宽带180元；填土方622.05平方×8元，为4976.40元；洗手池70元；磁板灶台250元；水池4.16立方×60元，为249.60元；围墙27.02平方×40元，为1080.80元；装修88.42平方×100元，为8842元；化粪池6.38立方×40元，为255.20元，合计188395.20元。因原告的房屋内财产，被告在拆除时已经搬离并进行公证，原告可向主张被告返还原物。关于原告提出要求赔偿二块奇石（鸡心石、蘑菇石）共计30万元的请求，因原告无法举证证明该二块石头的存在，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崇义县过埠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何家盛房屋拆除损失共计188395.2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何家盛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没有正当理由、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举证的证据予以认可，违反法律规定。1.本案中，在未提前向人民法院申请延期举证、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庭审时提交了公证书一份证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该证据予以认可，违反了行政诉讼法关于被告举证期限的规定，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被上诉人庭审时提交的《公证书》效力无效。本案中，《公证书》仅记载一名公证人员，且测绘时上诉人并未到场，现场草图没有上诉人的签名，补充明细表没有制表人，征地组长等人签字。财产清点清单与实际情况不符，也没有相关人员签名确认，现场工作记录只有一名公证人员签字。其制作的《公证书》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实质是无效的《公证书》。二、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方式，参考《崇义县公路建设攻坚战征地拆迁方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涉案房屋并未涉及到征收，崇义县公路建设并未牵涉到上诉人的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房屋按照《崇义县公路建设攻坚战征地拆迁方案》来认定赔偿损失，不符合认定证据规则。本案中，首先，上诉人的房屋的赔偿不适用《崇义县公路建设攻坚战征地拆迁方案》，因为涉案房屋不处在征收范围内，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不足以上诉人的建筑成本，也不足以上诉人重新建一个房屋，也就是重置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最后，出于对违法行政行为侵权受害者合法权益充分保护的考虑，行政机关在确定行政赔偿标准和额度的过程中，应当充分考虑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结合上诉人原房屋面积状况等特定事项，同时考虑房屋的附属物、动产，尽可能的给予上诉人必要、合理的照顾和安排，以体现对违法行政行为的惩戒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上诉人请求房屋按照周边市场价格或者在给同等的安置面积的房屋来予以赔偿。三、一审判决违反了行政赔偿全面赔偿原则。根据全面赔偿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对因为其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房屋、屋内财物的损失，一并进行赔偿。根据全面赔偿原则，也应当对上诉人因为强制拆除行为所受到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在一审法院开庭前，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赔偿损失清单、物品损失清单明细，按照上诉人所提交清单，对于房屋的赔偿，主要主张的是房屋的建设成本，由于上诉人涉案地块地势低，上诉人地基打桩以及房屋堡坎及填土就花费450000元。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内的物品损失，一审法院并未支持，但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中可以证明，房屋内的物品损失系被上诉人强拆所致，且已经毁损，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拆除时，已经搬离并进行公证，上诉人可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但是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证明其实施强拆行为的合法性，且被上诉人在违法行政拆除时，手段粗暴野蛮，没有履行证据保全的义务，未对相关财产物品进行搬离，制作菜单清单、未对相关财产登记保存，未委托公证机构对强拆现场进行现场公证。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两块奇石，系政府工作人员用报纸包好，被政府工作人员拿走，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原物返还。四、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交的财物清单，而房屋强制拆除之时，上诉人配偶在场，被上诉人并没有制作房屋内财产的清单，因为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在强制拆除现场，上诉人配偶欲拍照录像，同时将屋内财物搬出，却遭到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使用暴力强制带离现场，最终导致屋内财物全部毁损，而上诉人手中却只要强拆后物品财产损失、以及强拆后现场的照片。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公证书则是无正当理由逾期举证，且效力无效，不具有任何证明力，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上诉人也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而司法鉴定不具有鉴定条件，无法进行鉴定。上诉人已经尽其所能为法院裁判提供了依据，因此针对损失无法举证的情况，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无法举证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崇义县过埠镇人民政府主要答辩意见，1.上诉人父亲何兴前经审批建造的房屋并非本案涉案房屋，本案涉案房屋系上诉人未经依法审批擅自建造的。上诉人提交何兴前的《崇义县城乡居民建房占地申请表》载明经过审批的房屋只有12平方米，系其已故父亲何兴前生前建造的。该房屋因公路建设需要拆迁，上诉人女儿何清香代表上诉人于2016年1月30日与被上诉人签订《崇义县公路建设房屋拆迁协议》，拆迁补偿款合计6205.35元已经支付给上诉人，该房屋在签订拆迁协议后已经被拆除。而本案涉案房屋系上诉人未依法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泮江漂子建造的房屋，崇义县国土资源局过埠国土资源分局、过埠镇规划管理所已出具证明，证实本案涉案房屋未经依法审批的事实。2.上诉人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其房屋被拆除的损失，不应予以赔偿。上诉人未经审批，擅自在泮江漂子建造的二层半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房屋属违法建筑，虽然被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但其没有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因此，对上诉人房屋被拆除的损失，不应予以赔偿。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被认定违法，只需对上诉人房屋被拆除后可利用建筑材料的损失酌情予以赔偿。现一审酌情参照被上诉人在该房屋拆除之前对该房屋进行的测绘、屋内财产的清单及《崇义县公路建设攻坚战征地拆迁方案》规定的房屋等拆迁补偿标准，判决赔偿上诉人合计188395.20元，于法有据。3.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室内财产真实存在，对其主张室内财产的损失，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仅向法院提交了财产损失清单以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室内财产情况，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清单内财产损失的客观性，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诉请赔偿其室内财产损失，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由于崇义县过埠镇人民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房屋引发,争议焦点为房屋赔偿数额问题。由此引申出本案中三个法律适用问题：一、涉案《公证书》是否为延期举证的问题；二、本案适用的赔偿方案问题；三、诉讼费负担。 关于涉案《公证书》是否为延期举证问题，被上诉人在房屋拆除过程中组织相关人员对屋内物品清点，并现场制作了公证书，公证书的制作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过程调取了该公证书，该公证书也经过庭审质证，上诉方也对此发表了意见并记入了庭审笔录。上诉人主张该《公证书》为延期举证，且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适用的赔偿方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可知，赔偿法旨在保护当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遭到违法损害之时，使之合法权益恢复到未损害的圆满状态。原审证据显示，上诉人提交的《建房占地申请表》中明确载明，上诉人父亲何兴前于2000年经审批建造的房屋占地面积为12平方米，现涉案房屋为304.47平方米，且原告未提供相应的合法手续予以证实，因此涉案上诉人的房屋无法认定为合法建筑。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崇义县公路建设攻坚战征地拆迁方案》赔偿，该方案具有类似的区位、性质予以参照，按照《公证书》中记载事项合计188395.2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行政法的公平正义的价值理念，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按照《过埠特色小镇征地拆迁实施方案》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要求赔偿二块奇石（鸡心石、蘑菇石）共计30万元的请求，以及房屋地基建设花费450000元的事项，因上诉人未提供上述两项主张的证据，故对该两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负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规定：下列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四）行政赔偿案件。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已收取的诉讼费用50元，应退回给上诉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洋发 审判员  刘定丰 审判员  陈煜龙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豪 书记员黄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