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7民终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祥盛路59号商贸服务中心2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7149499401X（1-5）。法定代表人：林世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正，安徽华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雪，安徽华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山，男，196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康，安徽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华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启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5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正、汪雪，张启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启山的起诉。事实与理由：1.张启山全部款项都是支付到胡恒桂账户，出借对象为胡恒桂，本案借款合同是胡恒桂集资诈骗犯罪事实的一部分，基于胡恒桂同一集资诈骗事实引发的民事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依法应驳回张启山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胡恒桂个人集资诈骗犯罪，且与集资诈骗刑事犯罪系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2.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年9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函告就胡恒桂集资诈骗张启山款项，正在执行，应依法移送。3.本案由于胡恒桂集资诈骗犯罪所涉人员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对这类涉众刑民交叉案件，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9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张启山二审答辩称，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本案与相关联的刑事案件分开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张启山是与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成立借款合同且合法有效，华业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张启山出借给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本金250万元，经过芜湖市两级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多次查明，数额认定准确，即使刑事案件执行中发生退赔，可以抵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华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启山一审诉讼请求：判决华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29日起至今的利息，暂计50万元（此后利息以本金2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日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胡恒桂系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负责人，于2004年开始承包经营铜陵分公司，从事建筑行业。2014年1月29日、3月13日、4月2日、5月6日，张启山向胡恒桂个人账户分别转账96万元、96万元、29万元、9万元，共计230万元。2014年4月29日，胡恒桂签名并加盖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向张启山出具收据，载明收到250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同日，胡恒桂签名并加盖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公章与张启山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张启山借给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250万元（现金），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活动、临时周转需要，利息（4%月），借款期限6个月。2014年12月30日，胡恒桂在上述协议上手写“此合同延续终止日为本息结清后自行失效”）。张启山自认2014年4、5月份的时候，分三次收到了8万元利息。2015年6月10日，华业公司池州分公司代铜陵分公司向张启山还款10万元。2016年1月9日，张启山以“通知”的形式向华业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利息110万元，华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予以签收。另查明，2015年8月21日，胡恒桂因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芜湖市公安局鸠江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该局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6年3月9日，胡恒桂因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月17日被芜湖市公安局鸠江分局执行逮捕；2017年1月6日，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胡恒桂犯集资诈骗罪、仿造公司印章罪，向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8年7月5日，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207刑初15号刑事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记载“2014年年初，被告人胡恒桂以月息4分骗取张启山250万元，以还本付息的方式归还18万元，实际骗得人民币232万元”，并判决胡恒桂违法所得共计2275.46万元继续予以追缴。胡恒桂不服，提起上诉，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8）皖民二刑终25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启山是否有权提起民事诉讼问题，实质是刑事判决责令退赔是否排斥当事人民事请求权问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由上可见，同一行为在法律上同时涉及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的追究并不相互排斥，单位的民事责任与自然人的刑事责任并存在民法和刑法中没有实质冲突。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并没有被追究为单位犯罪，也即本案的民事借款行为与刑事案件的犯罪行为主体并不是完全“同一”。在同一行为法律责任中，单位的民事责任与单位下属工作人员的刑事责任分离，同时因不同的法律规范被追究在法律体系中并不矛盾，允许同时存在。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刑事裁判责令退赔并不能排斥当事人依法享有就财产损失向刑事案件被告人之外的主体另行主张赔偿的民事权利。具体到本案，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张启山在胡恒桂刑事案件中并未得到退赔，故其有权根据借款合同，向刑事案件被告人之外的民事主体提起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据此，民间借贷合同涉及犯罪的，其效力并不当然属于无效，对该合同效力的判断，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无效合同的规定进行判断。本案中，胡恒桂因犯集资诈骗罪被判处刑罚，但张启山对该犯罪行为既不知情，亦未参与，且刑事判决认定张启山属于胡恒桂犯罪行为的受害人。故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属于张启山与胡恒桂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同时，本案借款合同亦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任一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虽然本案款项未进入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账户，但借条和收据均加盖了公司印章，且胡恒桂系分公司负责人，对外有权代表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张启山已实际出借款项无过错，属于善意第三人。华业铜陵分公司与张启山之间成立了借款合同关系，张启山有权要求责任主体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华业公司承担。虽然张启山转账金额只有230万元，但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盖章的《借款协议》、收据均载明借款金额为250万元，张启山亦对其余金额的现金交付情况作了说明，且生效的（2017）皖0207刑初15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金额为250万元，现尚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故对借款本金按250万元予以认定，扣除已偿还的借款本金10万元，华业公司应当向张启山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合同约定的利率为月4%，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可按张启山主张的年利率24%计息，已支付的80000元从应付利息中扣除。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款如果发生实际退赔，可以在本案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予以抵扣，属于应当在执行程序中解决的问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启山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2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5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利息80000元）；二、驳回张启山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华业公司承担。二审中，华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华业公司及其铜陵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以证明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经营范围，胡恒桂对外借款没有得到华业公司的授权；2.张启山询问笔录及胡恒桂借条复印件，以证明案涉借款系张启山出借给胡恒桂个人，并非出借给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3.(2018)皖民终561号、(2019)最高法民申2474号、(2017)最高法民终331号、(2019)最高法民申248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民间借贷行为与生效刑事裁判认定的犯罪事实为同一事实，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4.(2012)皖07民终192号、(2019)皖02民终2719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和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认定民间借贷事实胡恒桂集资诈骗犯罪事实为同一事实，张启山提起民事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张启山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以经营范围否定借款协议的合法性；第二组证据属实，但先由胡恒桂打借条，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聚拢后出具了收据。第三、四组证据系判例，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不一致，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同于张启山的质证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张启山向华业公司主张偿还涉案借款本息，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本院认为，胡恒桂作为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名义向张启山借款，并在收据和借款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应当认定为履行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职务行为，张启山与华业铜陵分公司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张启山向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出借款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没有证据证明张启山与胡恒桂存在合谋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合同有效。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虽然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众多借款被认定为胡恒桂集资诈骗犯罪事实，但案涉借款合同相对人为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对胡恒桂的刑事制裁不能排除张启山依据合同的约定追究相对人华业公司的民事责任。张启山向华业公司主张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且借贷事实清楚，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业公司上诉称本案应驳回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安徽华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锦松审判员  钱韦玮审判员  姚爱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廖继贵书记员杨子瑶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