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4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南河路3号。主要负责人：陈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方，湖南开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明炎，男，1959年3月2日出生，土家族，村民，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勇，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辉，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远东，男，198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文锋，常德市法学会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绵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明炎、曾辉、张远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5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绵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其仅应在交强险医疗项责任限额内承担1万元保险理赔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故责任比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交警部门对于案件所涉事故事实的认定,上诉人所承保的不辆川Ｂ×××××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事故各方对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均不持异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办法》第38条明确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承担责任的比例“。。。机动车方负主要责任的,承担80%。”同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3条明确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据此规定与约定,本案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一审判决按照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责任比例去适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责任比例,明显错误,故川Ｂ×××××车辆在案涉事故中的责任份额应为70%。2、一审判决应当支持上诉人提出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抗辩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已经合法成立的情况下,合同双方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意思自治”原则,人民法院应当遵循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药费用的赔偿金额”，故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主张剔除非医保用药依法应当得到支持。3、依据法律和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条款第24条第三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事故认定书载明被保险车辆川Ｂ×××××在事故发生时系未经年检的车辆,车辆未年检即上路行驶的行为系明知故犯的违法行为，其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车辆的年检与车辆安全性能并不具有等同性,一审判决认定车辆符合安全性能即不产生商业险免赔事由,完全与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相违背。据此,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向明炎辩称，1、关于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比例恰当，考虑到本案中肇事方曾辉是超速驾驶，造成的损害后果是向明炎至今还在医院抢救治疗的严重的后果，以后可能生活不能自理；2、非医保用药问题，向明炎本人受伤极为严重，用药是医院决定，不是向明炎本人决定，从生命权大于财产权的角度去考虑，该非医保用药不能扣除；3、商业三者险应该赔偿，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曾辉超速驾驶，与本案有直接关系，虽涉案车辆没有年检，但没有年检不是直接影响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另事故发生后，交警机构对涉案车辆进行过鉴定，鉴定结果认为该车辆所有性能符合上路的条件。而车辆年检的目的是车辆能够安全上路，不存在安全隐患，本案中未年检的车辆符合安全驾驶条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辉、张远东的答辩意见同意向明炎第二、三项答辩意见，对本案事故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请法院公正判决。向明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曾辉、张远东、财保绵阳公司赔偿其医药费417912.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日22时46分，曾辉驾驶川Ｂ×××××号小型轿车沿常德市武陵区芙蓉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长润网咖路段时，遇向明炎驾驶湘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芙蓉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该处准备左转弯等候让行，由于曾辉驾驶机动车行经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时，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对路面情况注意观察不够，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加之向明炎驾驶机动车违反标线通行，导致两车相撞，造成向明炎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常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第4307021201900001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辉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向明炎负次要责任。该队委托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川Ｂ×××××号小型轿车的车况进行了鉴定，结论为：1、川Ｂ×××××号小型轿车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5月川Ｂ（01）。2、川Ｂ×××××号小型轿车的安全性能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事故发生后，向明炎即被送至常德市中医医院抢救，现仍在ＩＣＵ重症医学科治疗，至2019年12月4日止，已产生医药费417912.71元。财保绵阳公司已预付医药费10000元，曾辉垫付医药费64400元。张远东系川Ｂ×××××号小型轿车的车主，其在常德通过微信付款方式，异地在财保绵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10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23日至2020年5月22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机动车逾期未年检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可否拒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二、在本次事故中向明炎与曾辉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关于焦点一，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应当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未按时年检，交管部门可以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即机动车未年检属于一般性违法行为，应受到行政处罚。本次事故的发生并不是车辆安全性能的问题，车辆未年检与事故的发生及责任划分没有必然联系，保险公司不能因此免除保险责任；2、我国保险法及其他相关法律并未规定，车辆未年检保险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对该条款的约定系保险公司的格式及免责条款，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必须在承保时进行明确告知，本案中财保绵阳公司没有提供其已经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的证据；3、保险公司在订立免责条款时，根据公平原则，该免责事由应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即免责事由的出现会增加事故发生的几率，加重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但车辆未年检与是否发生交通事故并不存在必然和直接的因果关系，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责的事由。关于焦点二，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曾辉负80％的责任，向明炎负20％的责任。鉴于向明炎目前仍在住院治疗，其医疗费的最终数额、是否构成伤残以及护理期、误工期等尚无法确定，对于已经实际产生的医药费417912.71元，应由财保绵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已预付）；余款407912.71元，应由曾辉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326330.17元，此款由财保绵阳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曾辉垫付的64400元医药费，向明炎在收到理赔款后应予返还。张远东虽系肇事车辆的车主，但其不是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向明炎理赔款326330.17元（预付的10000元已扣除）；二、向明炎在收到理赔款后五日内，返还曾辉垫付款64400元；三、驳回向明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75元，减半收取3687.5元，由曾辉负担2950元，由向明炎负担73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本案交通事故比例应如何确定；2、非医保用药费用是否应当核减；3、车辆未年检商业险是否可以拒赔。关于争议焦点一，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常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第4307021201900001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通管理机关就交通事故的成因及事故当事人责任作出的认定，属民事诉讼中的证据，按事故认定书认定，曾辉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向明炎负次要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该车辆商业险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但事故责任比例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的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不是同一概念，一个是侵权法律关系，一个是基于保险合同产生的替代性赔偿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属于两辆机动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参照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规定，判令侵权方承担8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财保绵阳公司既然依照保险合同向被侵权人向明炎承担赔偿责任，则各方即应当遵守保险合同的约定，故对本案责任比例的划分调整为向明炎承担30%，曾辉承担70%。一审查明的向明炎已经实际产生的医药费417912.71元，应由财保绵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已预付）；余款407912.71元，应由曾辉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85538.90元，此款由财保绵阳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曾辉垫付的64400元医药费，向明炎在收到理赔款后应予返还。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向明炎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入院治疗，伤情严重，其病历资料客观、完整，应被采信。关于非医保范围用药费用是否应依照保险合同进行核减的问题。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药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诊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财保绵阳公司若主张向明炎用药不合理或没有必要，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财保绵阳公司并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第二、投保人在投保时一般无法清楚了解医保用药的范围，且受害人在诊疗过程中，用药选择权系掌握在医生手中。本案受害人向明炎伤情严重，医生根据其伤情选择非医保范围内的用药，也应属于治疗过程中合理、必要的费用，故财保绵阳公司的非医保范围用药进行核减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虽然川Ｂ×××××号小型轿车违反法定年检义务，但其已经举证该车辆没有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的必然增加，且在事故发生后，已经进行了年检，故一审法院关于车辆未年检不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所以保险人不应免责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且机动车行驶证是投保人参加保险时必须向保险人提供的基本资料，其上所载明的信息也是办理机动车辆保险业务中保险人必须审查的基本信息。本案保险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副页上当年没进行年检的情况，对此保险人应是充分了解的。因此，退一步说，即使本案能适用基本险中保险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投保人签订投保单和保险单时，也应提醒并告知投保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车辆未年检将导致拒赔的结果。然保险人未举证证明已尽此义务，有悖诚信原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财保绵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5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向明炎在收到理赔款后5日内，返还曾辉垫付款64400元”；二、变更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5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向明炎理赔款285538.90元（预付的10000元已扣除）；三、驳回向明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75元，减半收取3687.5元，由曾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6000元，曾辉负担13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玉苹审判员  周立军审判员  孙 晖二○二○年四月十六法官助理彭珊珊书记员周小娟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