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望江东路332号望江国际中心3号楼803室。 负责人：吴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平，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竹，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明，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培培，女，199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吴云明、余培培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4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和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447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泰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吴云明、余培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保险人安吉万昌家具有限公司不享有民事求偿权，进而泰和公司不具有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云明无证驾驶对涉案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万传根负主要责任。在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被撤销且吴云明签字认可责任划分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依法确认其效力。2、一审法院回避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在未经调查情况下仅以“很难避免”的主观判断免除了吴云明的民事责任是错误的。吴云明的无证驾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其明知不具备驾驶资格仍驾车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具有极大的安全风险和民事过错。3、吴云明驾车撞上同方向正在调头的车辆，说明其未能与前方车辆保持安全车距，未能做到谨慎驾驶，该事故并非难以避免。4、泰和公司在承保的保险标的受损后向被保险人支付了理赔款，依法取得对吴云明、余培培的追偿权。二、一审法院认为“吴云明驾驶的浙Ｅ×××××号车辆系其本人所有，余培培认可该车登记在余培培名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吴云明辩称借用余培培名义购置浙Ｅ×××××车辆，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情况下，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余培培即为该车的所有权人。根据《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余培培作为浙Ｅ×××××号车辆的所有人，其将车辆交给吴云明驾驶时负有审查吴云明驾驶资格的义务，因其未履行上述义务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吴云明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本院驳回泰和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余培培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希望本院公正判决。 泰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云明赔偿泰和公司损失92300元；2.判令余培培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云明、余培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3日，吴云明驾驶的浙Ｅ×××××号车辆行驶至安吉县昌硕街道天目路香山与万传根驾驶的浙Ｅ×××××号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安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述时间地点，甲乙两车相撞致两车受损的事故，事后报警。通过监控查实，甲直行，乙双实线调头。甲无证驾驶负事故次要责任，乙违反标线负主要责任。”此后，浙Ｅ×××××号车辆发生维修费303000元。该车在泰和公司处投保车辆损失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经被保险人安吉万昌家具有限公司向泰和公司申请理赔，泰和公司于2017年2月8日、8月23日分别向其支付了210735元、92300元合计303035元的理赔款。付款前后，安吉万昌家具有限公司向泰和公司出具了无落款日期的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另，吴云明驾驶的浙Ｅ×××××号车辆系其本人所有，余培培认可该车登记在余培培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人应以自己的名义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算。” 保险人的实体上代位求偿权行使的前提是被保险人享有实体上的求偿权。但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来看，吴云明对万传根驾驶的车辆于双实线调头，不论是否无证驾驶，均难以预测从而及时避免相撞。即事故于吴云明而言，很难避免。因此吴云明不存在民事过错，不应对安吉万昌家具有限公司负民事赔偿责任，也即安吉万昌家具有限公司不享有民事求偿权，则泰和公司虽获安吉万昌家具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其有关代位求偿权的相应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泰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0元，减半收取计1055元，由泰和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浙Ｅ×××××号车辆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余培培。余培培将浙Ｅ×××××号车辆出借给吴云明使用。除此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泰和公司对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应否获得赔偿。如果赔偿成立，吴云明和余培培的民事责任应当如何确定。 泰和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认定吴云明不存在民事过错以及吴云明系实际车主属事实认定错误，吴云明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余培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云明、余培培则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问题。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安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进行了划分，吴云明在该认定书上签字确认，并未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复核。现吴云明对此提出异议，辩称其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效力，故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划分的依据。 其次，关于如何确定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安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监控录像及当事人陈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为吴云明无证驾驶负事故次要责任，万传根违反标线负主要责任。人民法院在审理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所引起的纠纷案件时，依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事故原因力确定各自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仅是证据之一。经查，万传根双实线调头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成因，吴云明未取得相应机动车驾驶资格即上路行驶，其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程度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事故发生原因力，本院核定万传根和吴云明按照90%和10%的比例承担责任。依据泰和公司一审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结算单》、车辆维修发票，浙Ｅ×××××号车辆车损为303000元，故吴云明应当承担赔偿30300元。 最后，关于余培培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泰和公司在向被保险人承担理赔责任后，依法获得向侵权人代位求偿的权利。浙Ｅ×××××号车辆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余培培，吴云明、余培培虽辩称实际车主为吴云明，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抗辩难以采信。故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余培培为浙Ｅ×××××号车辆的所有人，吴云明系该车辆的借用人。余培培作为浙Ｅ×××××号车辆的所有人，对车辆的使用负有保证车况良好、驾驶人具有相应驾驶资格等合理注意义务。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吴云明尚未取得机动车相应驾驶资格，余培培应当知道该情况仍允许吴云明驾驶浙Ｅ×××××号车辆，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的规定，车辆所有人余培培因其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本院酌情认定由余培培对吴云明应负的赔偿款项30300元在2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泰和公司主张余培培对涉案车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在车辆出借情况下，所有人与使用人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也无其他连带因素，因此，即使由于所有人的过错和使用人的驾驶行为结合造成第三人损害，所有人也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故本院对泰和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泰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447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云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损失24240元； 三、被上诉人余培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损失6060元； 四、驳回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减半收取1055元，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950元，被上诉人吴云明负担84元，被上诉人余培培负担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899元，被上诉人吴云明负担169元，被上诉人余培培负担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