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帮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树燕，江苏绿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伟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官祥，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帮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帮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伟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10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帮照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交付进口挖掘机，也没有约定上诉人需要交付报关单是合同生效的必备要件。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55000元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定金的存在必须在主合同存在的前提下才存在，本案合同已经被一审法院撤销，即便当事人已交付定金也不适用定金罚则。三、挖掘机从2018年10月18日交付被上诉人之后一直由被上诉人保管，如被上诉人认为挖掘机不符合交付条件，应将案涉挖掘机交付给公证机关封存或提存。四、上诉人2019年12月16日去被上诉人处查看挖掘机现状，发现挖掘机一直由被上诉人在使用，一审法院判决挖掘机返还对上诉人来说不公平。许伟军二审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答辩人自开始就向上诉人表明需要购买的是进口挖掘机，但上诉人故意隐瞒事实，采用欺骗手段将国产挖掘机当做进口挖掘机出售给答辩人，其行为构成合同欺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定金罚则，本案是撤销合同，并非合同无效，定金合同当然有效，定金罚则是对违约方采取的惩罚措施，一审适用正确。3.对于挖掘机是否应提存或封存，答辩人认为发现系国产的，即可向上诉人进行了交涉，并向公安部门报案，要求上诉人退款退回挖掘机，上诉人不同意退货退款才导致挖掘机一直留存在上诉人处，每天产生大量的场地费用，请求上诉人支付场地使用费。4.挖掘机自答辩人知道是国产的后立即停止使用，存放在场地内。许伟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许伟军、帮照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合同》；2.判令帮照公司返还许伟军挖机转让款575000元；3.判令帮照公司双倍返还许伟军定金110000元；4.判令帮照公司支付许伟军因合同欺诈造成的许伟军损失2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帮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6日，许伟军（设备接收方/乙方）与帮照公司（设备转让方/甲方）签订《挖掘机转让合同》，约定因甲方设备多余，现转让一台小松牌220型号编号为302759的挖掘机给乙方，经乙方有关负责人及技术人员现场看车，试车后，甲乙双方协商转让价为575000元，乙方现预付定金55000元，另乙方必须在2018年10月18日之前将挖掘机取走，过期定金作废，甲方有权将此挖掘机另作处理。该机械是旧设备处理，所以甲方不负责出场后的任何维修事项。乙方在取车时，必须将余款一次性付清或一次性付清货款。双方协定，由甲方安排装车从上海运往杭州萧山的运输。付款方式转账，提货方式汽运，付款地点公司，交货地点厂地。合同下方甲方处由王亚明签名捺印，乙方处由许伟军签名捺印。许伟军、帮照公司各持一份合同，上述内容一致。许伟军持有的合同上第四条增加内容处写有“全款已付清”字样，且徐店江在甲方经办负责人处签名捺印，帮照公司持有的合同则无此内容。2018年10月17日，徐店江出具《证明》，载明：“现有许伟军购买一台小松220挖掘机，手续报关单十天之内发给对方。证明人：徐店江。时间：2018年10月17日。如有债权债务由卖方负责，保证来路合法。”帮照公司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下方写有“贺铁柱”字样及手机号码。许伟军提交昆山市公安局吴淞江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2018年10月29日，许伟军报警称买的挖机，对方一直不给证件，有纠纷。接警后民警到达现场后，经了解许伟军与徐店江因买挖机的合同问题产生纠纷，现场双方协商不成。以上事实，由许伟军提交的挖掘机转让合同、证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帮照公司提交的挖掘机转让合同等证据及以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许伟军、帮照公司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合同》依法成立。许伟军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帮照公司虽抗辩称许伟军尚欠货款2万元，但许伟军持有的合同载有“全款已付清”字样并加盖帮照公司公章，故对帮照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碍难支持。许伟军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货款，帮照公司理应按照合同履行交货义务。关于许伟军能否撤销案涉《挖掘机转让合同》，许伟军陈述其系为购买进口挖掘机而与帮照公司签订合同，抗辩称其从未出示报关单复印件，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帮照公司抗辩与许伟军陈述其购买挖掘机时销售人员介绍合同标的物为进口挖掘机并出示报关单复印件相矛盾，一审法院要求帮照公司通知其销售人员到庭，但帮照公司销售人员并未到庭，而徐店江在签订合同后出具的加盖帮照公司公章的《证明》与许伟军陈述印证一致，故对帮照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帮照公司承诺交付手续报关单，足以使许伟军陷入认为合同中约定交付的标的物为有手续报关单的进口挖掘机的错误认识而订立了合同，但庭审中帮照公司确认案涉挖掘机系国内组装，无法提供对应的手续报关单，故可以认定该合同系帮照公司通过欺诈的方式，使许伟军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订立。综上，许伟军依法享有撤销权，许伟军诉请要求撤销《挖掘机转让合同》，并要求帮照公司返还许伟军挖机转让款575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撤销后，许伟军应返还帮照公司案涉挖掘机，由帮照公司自行取回。关于许伟军提出要求帮照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许伟军支付帮照公司定金55000元，帮照公司应返还许伟军货款中包含该定金，故许伟军要求帮照公司按照定金罚则赔偿的数额应为55000元。关于许伟军要求帮照公司支付许伟军因合同欺诈造成的损失20000元的主张，许伟军并未举证证明该损失的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许伟军与苏州帮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合同》。苏州帮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伟军货款575000元，并自行取回《挖掘机转让合同》项下挖掘机一台（小松牌220型号、编号为302759）。二、苏州帮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伟军55000元。三、驳回许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50元，由苏州帮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帮照公司提供了照片证明挖掘机交付之初的状况、被上诉人自挖掘机交付后一直在使用以及挖掘机的现状。许伟军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的照片证明目的与事实不符，许伟军取得挖掘机后的确使用了几天，后得知挖掘机并非进口后立即停止使用并第一时间与上诉人提出交涉，甚至还报警提出退款退货，但上诉人不同意，导致挖掘机长时间停放致目前状况。另通过照片显示挖掘机从外观上有“珠坂本建设”及其他文字，这些图案和文件只有进口挖掘机才有，坂本建设是日本品牌，结合上诉人承诺可以提供报关单等进口手续，可以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本院认为，帮照公司、许伟军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许伟军已经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货款，帮照公司理应按照合同履行交货义务。根据许伟军的陈述以及帮照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店江出具的加盖了公司印章的《证明》内容，本院对于帮照公司承诺向许伟军交付手续报关单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帮照公司承诺交付手续报关单，足以使许伟军认为合同中约定交付的标的物是有手续报关单的进口挖掘机的错误认识而订立合同，帮照公司现已明确案涉挖掘机系国内组装，无法提供对应的手续报关单，因此可以认定《挖掘机转让合同》系帮照公司通过欺诈手段，使许伟军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许伟军请求撤销该合同并要求返还货款575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许伟军应返还案涉挖掘机。上诉人帮照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许伟军未将挖掘机封存或提存，挖掘机一直在使用，现存在漏油、磨损，对此本院认为，许伟军否认挖掘机一直在使用，帮照公司提供的照片不足以反映挖掘机使用情况及现状，本院对于其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可适用定金罚则，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无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许伟军支付定金55000元，帮照公司向许伟军返还的货款中包括了该笔定金，因此帮照公司还应适用定金罚则赔偿许伟军55000元。上诉人帮照公司主张《挖掘机转让合同》已经被撤销，定金的存在必须以主合同存在的前提下才存在，因此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一审适用定金罚则判决帮照公司赔偿许伟军55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苏州帮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元，由上诉人苏州帮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审 判 员 郑 雄审 判 员 黄学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