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满年，男，1985年9月2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耀辉，男，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满年因与被上诉人陈耀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3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满年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36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罗满年无须再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给被上诉人陈耀辉；2、驳回被上诉人陈耀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双方具体交易情况，便径直按照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数据认定上诉人拖欠货款金额，事实认定错误。当事人签订的《授权书》只约定了双方关于品牌代理销售的授权许可内容，并非买卖合同的合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达成书面的买卖合同。即便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截图可以作为证据，也仅能说明双方有交易的初步意向或者买卖合同的要约邀请，但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货物交付数量、具体成交量、成交金额等实际买卖情况。根据双方均已认可的事实，即截止至2017年3月24日，《东莞（媚洁）对账单》统计的待付货款344999.58元（包括《欠条》的144000元借款）。其后，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合计835000元（包括微信支付共计175000元和银行转账共计660000元），如果上诉人尚拖欠被上诉人货款290214.9元，那么，在2017年3月24日之后，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又累计向上诉人提供了价值共达780215.32元（835000元-344999.58元+290214.9元）的货物，否则无法抵消上诉人的支付款项总金额。但在本案中，对于价值高达780215.32元的货物交易，没有任何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证据证明该系列交易是否存在、实际成交量多少。二、一审法院在举证、证据采纳等方面上亦存在问题。一审判决书没有说明举证、质证及证据采纳等判决的事实认定依据情况。被上诉人在起诉时请求判令上诉人应支付货款308214.9元，开庭时变更为296214.9元。对2017年3月24日之后被上诉人继续提供货物，仅提供了2017年3月24日的《东莞（媚洁）对账单》和《欠条》。然后，超过举证期限后，在开庭时当庭才“搞突击战”式地提交了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和自行制作的结算表格，用以证明起诉状中所主张的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当庭所提交的证据既不是新证据，也不属于为了反驳上诉人一审的答辩和证据而针对提供的反驳证据，则依法不应再采纳以上证据。一审法院对微信聊天内容的意思表示进行错误推断。微信聊天中，上诉人对陈耀辉的“知道了”回复，仅是收到对方信息的确认，并非是对其内容的认可。一审判决认定陈耀辉通过微信发送了《罗满年6月至7月应收明细》给罗满年，该明细载明应收金额236214.9元，上诉人未回复，即认为上诉人已默示承认该结算金额，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涉及双方之间的货物交易的实际情况，双方尚未进行实际统计，没有达成最终的结算，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完全地反映具体的交易情况，不能作为结算的最终依据。三、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起诉，其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完全适格。一审判决查明，与上诉人进行交易的经营主体是个体工商户东莞市茶山北灵制衣厂（后变更为东莞市茶山北灵服装加工店），虽然被上诉人陈耀辉是经营者，但其以个人名义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的规定。 陈耀辉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纯属浪费司法资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耀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308214.9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73971.6元（违约金自2017年3月24日起，以30821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全部欠款付清止）；3.本案有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29621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1日，东莞市茶山北灵制衣厂（2018年3月7日名称变更为东莞市茶山北灵服装加工店，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耀辉）与被告罗满年签订《授权书》，主要内容为：北灵公司授权罗满年在广州市代理销售本公司生产的“媚洁”品牌内衣，范围为全国代理商，罗满年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代理时间从2016年3月21日至2021年2月28日止。“媚洁”品牌内衣的商标持有人是原告陈耀辉。 2017年3月24日，原告陈耀辉与被告罗满年进行结算，双方确认罗满年尚欠陈耀辉货款344999.58元，并将其中144000元转为分期还款的欠款，罗满年在《东莞（媚洁）对账单》下方签署“本人已核对、数目正确”。同日，罗满年向陈耀辉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为：罗满年今欠到陈耀辉144000元，分24个月还清，每月还6000元，从2017年4月份起开始还。此后，罗满年继续在陈耀辉处购买内衣服装销售。 2017年9月12日，罗满年备注为“陈耀辉老婆”的微信向罗满年发送了一张《东莞（媚洁）8月份-9月份对账单》图片，并发送“烦核对”、“满年”的内容给罗满年，该对账单中载明“2017.08.31罗满年微信转账陈生：30000”、“2017.07.31罗满年微信转账陈生：25000”，罗满年回复“好的”、“谢谢老板娘”。 从2018年4月1日起，罗满年与陈耀辉的业务经理联系买卖货物的事宜，双方多次在微信中协商货物买卖、对账事宜。2018年7月29日，业务经理发送微信给罗满年：“欠22万多”,罗满年回复“知道了”。 2018年8月10日，原告发微信给被告“其码你要过来说清楚、怎么还这几十万、一起想更好更快的办法”，被告回复“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但是账我肯定认，而且有偿还能力我肯定会还，我相信我现在找个事情做，踏踏实实打个几年工，先把银行还了，然后再还你是有这个能力的”。2018年8月27日，原告通过微信发送了《罗满年6月至7月应收明细》给被告，该明细载明发货金额/对账金额为266214.9元，实收金额为2018年6月30日的30000元，应收金额为236214.9元。罗满年未回复。 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罗满年以其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向陈耀辉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6笔款项共计660000元；2017年4月29日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罗满年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共向陈耀辉支付了19笔款项合计175000元，具体微信支付记录为：2017年4月29日转账3000元、3000元，6月4日转账6000元，6月30日转账6000元，7月31日转账25000元、6000元，8月31日转账30000元，9月2日转账6000元，9月30日转账6000元，11月1日转账6000元，12月5日转账6000元，2018年1月12日转账6000元，2月8日转账6000元，3月6日转账6000元，3月30日转账6000元，4月30日转账6000元，6月4日转账6000元，6月30日转账30000元，7月10日转账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罗满年签名的《欠条》确认其欠原告个人的货款，“媚洁”商标的持有人为原告个人，且被告支付货款均为直接支付给原告，因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了货物，被告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货款的计算方式的问题，本案货款由两部分构成，一是《欠条》中的欠款，二是除《欠条》中的货款以外累计的货款。对于《欠条》中的欠款，被告辩称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陈耀辉支付的19笔款项中除了2017年7月31日转账25000元以及2018年7月10日转账6000元之外都是偿还欠款，故欠款已还清的意见，原告认为尚欠54000元，根据被告与原告、被告与原告老婆的微信记录中的应收明细、对账单可知，被告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的2017年7月31日的25000元、2017年8月31日的30000元、2018年6月30日的30000元是支付《欠条》之外的货款，故《欠条》中的货款被告已经支付90000元（175000元-25000元-30000元-30000元），尚欠54000元（144000元-90000元）。对于《欠条》中的货款以外的货款，被告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原告的660000元为归还累计的货款，据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均系由原告的业务经理等人发送对账单给被告，由被告予以核对，如核对有误，则被告应会及时反馈，2018年7月29日，业务经理发送微信给罗满年：“欠22万多”。罗满年回复“知道了”；2018年8月10日，被告在微信中向原告表示认账；同月27日，陈耀辉通过微信发送了《罗满年6月至7月应收明细》给罗满年，该明细载明应收金额为236214.9元，被告未回复。综合以上微信往来记录，应确认截止至2018年8月27日，被告尚未欠原告货款236214.9元，此后被告未再支付货款给原告。被告辩称其已支付完全部货款给原告，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因此，截止至2018年7月10日，被告尚欠原告《欠条》中的货款54000元，尚欠累计的货款236214.9元，尚欠的货款总计为290214.9元，该货款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支付问题。因原、被告未明确约定违约金或逾期付款利息，原告诉请被告自2017年3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被告尚欠的《欠条》的货款54000元应从逾期支付之日即2019年4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对累计的货款，因双方于2018年8月27日才确定被告尚欠的金额为236214.9元，因此，对该部分货款，应从2018年8月27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为：从2018年8月27日至2019年3月31日236214.9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90214.9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40%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90214.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基准利率上浮40%计算。 一审判决：一、被告罗满年支付货款290214.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给原告陈耀辉（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法：从2018年8月27日至2019年3月31日以236214.9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90214.9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40%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90214.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基准利率上浮40%计算）；二、驳回原告陈耀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本院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问话。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罗满年提出的三个上诉理由，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本案中，到案的证据证实，罗满年是通过微信方式向陈耀辉或其员工发送购货订单，沟通交易情况；陈耀辉方也是通过微信向罗满年通报发货、结算等信息、凭证。因此，双方交易的数据电文，就是书面形式的买卖合同。陈耀辉提供的其本人、其妻子以及其业务人员与罗满年的微信记录，足以认定2017年3月24日至2018年7月29日间，陈耀辉按照罗满年的订单，持续向其供货，罗满年累计尚欠陈耀辉货款236214.9元。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罗满年通过银行转帐或微信方式向陈耀辉共支付835000元，也佐证了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第二，关于一审在举证、质证、认证等方面是否存在违法情形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可见，我国民事诉讼法并没有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必须只能在起诉时提供证据，否则就不能采纳。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在一审立案未提供微信记录，而到开庭时才提供，法院不应采纳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开庭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参加了开庭。由于上诉人本人未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开庭后还专门通知其到庭，充分听取其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在判决书中公开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违法之情形。 第三，关于陈耀辉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问题。东莞市茶山北灵制衣厂是陈耀辉经营的个体工商户，陈耀辉以该厂名义与罗满年签订《授权书》，授权罗满年代理销售该厂生产的内衣。显然，该《授权书》并不是买卖合同。到案的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3月24日对此前货款结算，罗满年出具的《欠条》，载明是其本人欠陈耀辉个人的款项；此后，罗满年所付货款也都是付给陈耀辉或其妻子，因此，可以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双方为陈耀辉与罗满年，陈耀辉以其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是适格的原告。 综上，罗满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2元，由上诉人罗满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民 审 判 员 黄  奔 审 判 员 陈 燕 霞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 呈 宝 书 记 员 廖学华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