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瑾。 上诉人张艳因与被上诉人李金瑾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6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张艳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责成李金瑾返还受赠房产。 事实与理由：一、判决书忽略事实本质。1.一审判决书称，“本院认为，张艳将房产赠与李金瑾后，已将所赠房产的房产证办理到李金瑾名下，房产权利已经转移，后该房产因街道拓宽改造被拆除，张艳已住到用拆除补偿款购买的某小区新房内，张艳诉求的标的物已不存在，对张艳的主张不予支持。”这段文字表明，一审只看见张艳先前所赠房产被人民政府因城市建设而拆除的事实现象，而忽略了双方现在共同居住着的某小区房产是张艳先前所赠房产演变所致的事实本质。无视先后两处房产虽非同址，却存在紧密关联的法律关系纽带。张艳最初赠与的房产是物质形态，为了公共利益需要，政府征收了双方共同居住的该赠与房产，转变为资金形态。之后，双方再用征收款项，购置某小区住房。先前的赠与标的物重新恢复为物质形态。所以，一审不顾及双方共有的某小区住房与最初张艳赠与房产具有法律上联系实质，不尊重事实。一审事实不清。2.一审认为，因张艳所赠房产的权利，已转移（即过户）到李金瑾名下，裁判驳回张艳撤赠诉求。一审主观认识，片面错误。一审裁判的依据，主要是《合同法》第186条第一款。该款是指，仅有口头承诺，或书面表示了赠与意思，而没有实施权利转移即过户的财产赠与承诺表示，可以撤销，即：实施了权利转移即过户的财产，一般原则上，赠与人不可撤销赠与。但是，《合同法》并未到此为止。《合同法》第192条规定，即便是实施了权利转移的财产，在受赠人具有了特定违法、违德的情形下，赠与人也可以撤销曾经的赠与行为。法律是公平、公正、严谨的。《合同法》第186条第一款和第192条，维护了财产受赠人的权益，也在特定情形发生后，保护并救助了赠与人的合法权益免遭持续损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张艳在一审中向法庭陈述，李金瑾在受赠张艳赠与房产后，有足够多的违德、违法行为，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判决书第二页第19行载明：“经审查，李金瑾对张艳两组证据反映的事实基本无异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查明并确认了李金瑾的忤逆不孝行为及针对张艳（赠与人）及其近亲属的诸多侵害行为。但是，一审在裁判时，对“查明并在卷佐证”的李金瑾违德、违法事实，对《合同法》第192条的规定视而不见。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三、判决有悖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法》第7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里所说的事实，只能是经查明的全部事实及真相。一审判决不看查明的全部事实，而只看部分事实，片面、失当、错误。望二审法院纠正一审不当。 李金瑾辩称，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事实陈述：我是张艳唯一亲生女儿。张艳1981年与我父亲结婚，我1982年出生。从我记事起，就看见父母整天吵吵闹闹。当时并不明白是谁的过错。只记得常常被当作妈妈的出气筒，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挨打受气。1992年，我年仅10岁，父亲起诉母亲离婚。当年11月，绛县人民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之后，母亲为了争夺他人财产，与我父亲打了十一年官司，先后判决五次。最后一次是省高院发回重审，由绛县人民法院2003年判决将原房产开发公司在绛县厢城街修建的三间商品房，按夫妻共同财产认定并分割，判决结果与初审判决结果基本一致。此房坐北向南，东西长10米，格局是以正中间为墙，一分为二，两侧各5米，东侧归母亲所有，西侧归父亲所有。判决后，均未上诉，判决生效。他们并达成一致协议，均同意将判给自己财产份额赠与女儿。随后，他们二人2004年10月13日共同到绛县公证处，分别以个人名义办理了赠与公证，需要说明的是，父母虽然都同意将房产赠与我，但此房产是我爷爷离休后出资购买，并登记在我爷爷名下，父母并非真正产权所有人。爷爷在得知此房产产权将全部归我的情况下，为了息事宁人，放弃主张自己的权利。所以，房产才顺利地全部登记到我个人名下。2018年年初，由于街道路拓宽改造，此处房产在拆迁之内。县城建部门与我达成了补偿协议，房产拆除。补偿款收到后，母亲先取了10200元，用于归还她本人在某保险公司的贷款。之后，我便在某小区购买一套尚未装修完毕的二手房供母亲居住，其余拆迁补偿资金也都用在这套房子房款及装修上。装好之后，母亲便搬进此居。当时尚欠卖房人3万元。装修好后，匡吉房产一直是母亲居住。2019年2月底，我丈夫出国工作，加上母亲一人经常不做饭、也不按时吃饭，睡觉也到很晚，为了在一起有个相互照应，我和孩子搬进某小区。母亲要求我分摊一半物业费、水电费，生活费大部分由我承担。自从我和孩子搬进匡吉后，为了能让母亲和孩子吃好，我经常买各种生活物资，母亲也开始叫舅舅和二姨来某小区吃饭、洗澡。舅舅常常是带他孩子来，吃饭顿顿要有肉有酒，一天两顿都在我们家吃。由于他们来家过于频繁，扰乱了我和孩子的正常生活。我便劝母亲说，让他们可以每周来一到两次，不要整天在这里。母亲不同意我的说法，说我容不下人。从此与我闹上矛盾。舅舅和二姨也跟随着母亲与我大闹不休，舅舅还扬言，“这房子是你妈的，你妈不要你啦，你滚吧！”还威胁要打我。母亲在绛县法院起诉之前，绛县法院工作人员也进行过两次诉前调解。法院同志觉得母亲不好惹，意思是先让我搬出去一段时间，缓和矛盾。于是，我和孩子2019年10月初搬出某小区。现在他们仍不罢休，要与我争匡吉房子产权。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是她唯一女儿，产权虽然登记在我名下，但房子仍然是母亲和她的姊妹们住着，我从来也没有赶他们走，也不会赶他们走，更不会赶我的母亲走。母亲与我争此产权，与之前她赠与我的那份财产有关系吗，把匡吉房产登记到她的名下，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吗。从法律角度讲：第一，原房产并非属于她一个人的，赠与是父母二人的一致行为；第二，赠与是经过公证的，不能随便撤销的；第三，时间已经过去15年之久，赠与行为早已生效并已履行；第四，原赠与房产已经拆除，不复存在；第五，母亲与我虽有矛盾，但并非未尽赡养义务，近几年，她两次因病住院，都是我照顾她。不管她怎样做，毕竟在她需要出钱、出力、有人照顾时，只有我照顾她。希望母亲能明白，她虽然在我身上未尽多少母亲责任，但作为女儿，我会以最大能力尽到我的义务，也只有我才会承担这份法律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张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张艳本人于2004年10月13日的房产赠与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艳系李金瑾母亲。2004年10月13日，张艳将所有的坐落在某房屋赠与李金瑾，并将所赠与房产的房产证办理到李金瑾名下。2018年，因拓宽改造，所赠房屋被拆除。张艳现居住在用拆除补偿款购买的某小区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张艳将房产赠与给李金瑾，已将所赠房产房产证办理到李金瑾名下，房产权利已经转移。该房产因街道拓宽改造被拆除，张艳已居住在用拆除补偿款购买的某小区新房内。张艳诉求的标的物已不存在，张艳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张艳要求撤销其本人于2004年10月13日的房产赠与行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张艳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艳系李金瑾母亲。2004年10月13日，张艳将绛县厢城路南开发公司家属院西巷1条2号北平房东两间、厕所赠与李金瑾，并将房产证办理到李金瑾名下。2018年，因街道拓宽改造，房屋被拆除。张艳现居住在用拆除补偿款购买的某小区新房内。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赠与行为应否被撤销？李金瑾应否向张艳返还受赠房产？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针对二审争议事项。张艳上诉主张，赠与的房产形态，已经转化为某小区住房，李金瑾在受赠房产后，有足够多的违德、违法行为，赠与行为应予撤销。李金瑾反驳主张，父母2004年10月13日在公证处办理赠与公证，将讼争房产赠与我，房产在我名下，不同意撤销赠与。 张艳在二审中提供了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判决是生效判决，为了孩子，我没有上诉该判决，该判决涉及的房屋就是本案讼争房屋。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所赠房产的产权手续已办理到李金瑾名下，权利已经发生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张艳在一审中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等证据材料，证明双方之间发生争执；但不能证明受赠人李金瑾对张艳“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张艳的主张举证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2004年10月13日，张艳将某小区等赠与李金瑾，并将房产证办到李金瑾名下。2018年，房屋被拆除；以拆除补偿款购买某小区房屋。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张艳要求撤销赠与，理据不足，一审法院驳回其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决定案件受理费由张艳负担，符合前述规定；依据该规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张艳负担。综上所述，张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艳负担。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