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庞新路5号1幢504室。法定代表人：汪瑞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男，199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法务，住河北省安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莱州市夏邱镇忠兴石材厂，经营场所山东省莱州市夏邱镇邢家庄村西。经营者：杨广忠，男，196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夏邱镇邢家庄村3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军，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莱州市夏邱镇忠兴石材厂（以下简称忠兴石材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2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认定事实有所偏差。1．忠兴石材厂提交的民事起诉状里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建元公司支付石材款153000元及自2016年6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是根据双方签订的《石材成品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且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的是赔偿金，忠兴石材厂根本没有要求赔偿金，一审法院支持赔偿金于事实和法律都没有依据。2．关于反诉，建元公司与忠兴石材厂签订的《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延迟交货按照合同总价款的3%每日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书中明确认定忠兴石材厂延迟交货共计17天，但是一审法院却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3．因忠兴石材厂存在逾期送货行为，建元公司不应支付赔偿金。忠兴石材厂辩称，其不存在延期交货行为，因数额不大，所以没有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忠兴石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元公司支付石材款153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6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建元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建元公司（甲方、需方）与忠兴石材厂（乙方、供方）签订一份《供货合同》，约定乙方在保利梧桐语项目展示区外墙石材工程中向甲方供货，甲方向乙方支付石材款407000元。《供货合同》载明，供货时间为甲方加工单提供五天内开始供货至2016年4月10日完成交货1000㎡至1200㎡，2016年4月20日前完成全部2200㎡。甲方订购的石材单价为185元/㎡，总金额为407000元，该金额包括材料费、运输费、六面防护、装车费及税金等一切费用，该合同单价为固定单价，最终按实际发生量结算。合同价款及付款方式：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全部交付货物并经甲方检验合格后2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该批货物全部货款，同时甲方向乙方支付保利百合项目欠乙方的2015年度160万元石材款。双方责任：甲方应对符合付款条件的付款申请及时付款。甲方对乙方的付款申请及时确认，因确认不及时造成的付款延误的相关违约责任由甲方承担，乙方不得在甲方办理付款过程中停止供货。乙方应按合同固定时间及时对不符合要求的石材（包括进场验收及安装过程中发现的不符合要求的石材）进行更换补充，因质量不符合要求导致甲方损失及其他任何责任和损失由乙方承担。违约赔偿：除不可抗力外，如乙方发生不能按期交货或提供服务，乙方逾期交货须向甲方赔偿违约金，每逾期一天，按合同总价款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因逾期交货对甲方造成的损失，乙方一并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赔偿最高限度为货物合同总价的30%，如违约金达到最高限额时乙方仍不能交货，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给甲方造成的相关损失由乙方承担。建元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12日、2016年4月17日、2016年4月18日、2016年4月20日、2016年4月24日、2016年4月26日、2016年4月27日、2016年4月28日、2016年5月6日、2016年5月12日、2016年5月18日收到忠兴石材厂供货并签署《黄金麻送货单》（以下简称《送货单》），每批货物总金额分别为109045．65元、52959．85元、101025．4元、29099．595元、21193．87元、32845．15元、104656．575元、9034．04元、82852．75元、15814．05元、1695．4元，合计560222．33元。每份《送货单》下方均有“收货人：张某”签字确认。建元公司认可收到了前述货物。一审诉讼中，忠兴石材厂提交了四份落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4月26日、2016年5月17日的太原保利梧桐语项目《材料入库审核单》（以下简称《审核单》），《审核单》由送货人田某、阮某，接收人张某，建元公司项目经理童某签字确认，并加盖建元公司太原保利梧桐语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建元公司认可《审核单》的真实性。另，忠兴石材厂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6年12月11日并加盖建元公司太原保利梧桐语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的《工程结算书》，载明保利梧桐语项目展示区外墙石材工程“经检查，到场石材无缺棱、掉角、开裂，无明显色差，为合格产品，同意验收”字样。忠兴石材厂于2016年12月21日出具《工程结算申请》，向建元公司申请结算保利梧桐语项目展示区外墙石材工程的总金额56万元。一审诉讼中，忠兴石材厂称田某、阮某是公司员工。建元公司称张某、童某是公司员工；并称公司已经撤掉太原保利梧桐语项目的项目部，项目专用章已经用完，无法核实，对《工程结算申请》、《工程结算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一审诉讼中经询，建元公司主张收到货物并检验合格的日期即《审核单》日期。2016年12月21日，忠兴石材厂出具《编制说明》，确认已收到建元公司支付的货款407000元，供货结算总金额为560000元，结算余款金额为153000元，已开发票金额为560000元。建元公司对《编制说明》不予认可，但确认其付款金额为407000元，并主张收到一张金额为110000元的发票。一审诉讼中，忠兴石材厂称供货是依据项目需要，根据建元公司的负责人要求进行供货。忠兴石材厂在2016年4月20日前供货未达到《供货合同》约定的407000元是因为忠兴石材厂是根据建元公司在项目进行过程中提出的要求、项目进度及规格供货的。建元公司称，与忠兴石材厂签订合同后，忠兴石材厂就开始供货，建元公司在项目上有需要的就会收入库，大概供货金额按照合同金额供货，超出部分建元公司会接收，双方在供货过程中是有商议的，若建元公司有需求就会向忠兴石材厂提出要求。一审诉讼中，对于建元公司反诉请求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忠兴石材厂认为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调低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忠兴石材厂与建元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忠兴石材厂应依约供货，建元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该案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忠兴石材厂是否存在迟延供货。一、关于涉案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该案中，根据《供货合同》的约定，建元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应按最终实际供货量结算。根据建元公司签署确认的《送货单》中合计送货金额为560222．33元，超出了合同约定的407000元，根据前述合同约定，双方应当以最终实际供货量结算即560222．33元进行结算。该案中，忠兴石材厂以《工程结算书》、《编制说明》中载明的560000元为送货总金额作为该案诉讼请求主张的依据，属于对己方权利的处分，该院不持异议。根据《供货合同》约定，乙方全部交付货物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20天内支付全部货款。该案中，建元公司认可《送货单》及《审核单》的真实性，但对《工程结算书》不予认可，而《工程结算书》中加盖的项目章均与《审核单》中的项目章一致，该案中建元公司亦认可收到了涉案货物，故该院对《工程结算书》亦予以认可。故对于忠兴石材厂供应的货物，建元公司已检查合格并同意验收，根据前述合同约定，涉案货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现建元公司已付货款金额为407000元，剩余153000元未依约向忠兴石材厂支付，构成违约。另，《供货合同》中虽然对于建元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没有明确约定，但因建元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必然给忠兴石材厂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建元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忠兴石材厂的最后一次供货日期及前述合同中关于支付货款日期的约定，忠兴石材厂在该案中主张自2016年6月8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另，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该案中忠兴石材厂所主张的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利息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综上，忠兴石材厂在该案中主张的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建元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忠兴石材厂是否存在迟延供货。该案中，根据《供货合同》的约定，建元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应按最终实际供货量结算。一审诉讼中，忠兴石材厂称供货是依据项目需要，忠兴石材厂根据建元公司的负责人要求进行供货。忠兴石材厂在2016年4月20日前供货未达到《供货合同》约定的407000元是因为忠兴石材厂是根据建元公司在项目进行过程中提出的要求、项目进度及规格供货的。故认定忠兴石材厂是否迟延供货的关键即在于忠兴石材厂供货是否基于建元公司的通知，即建元公司的发货通知是否系对合同约定供货日期的更改。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中，忠兴石材厂作为该事实主张方，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该案中，忠兴石材厂就此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该院对忠兴石材厂的相应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该案中，《供货合同》载明，忠兴石材厂应于2016年4月20日前完成全部2200㎡的工程任务（即407000元），而建元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前收到忠兴石材厂货物金额为292130．495元，于2016年4月27日前收到忠兴石材厂货物金额达到407000元，具体分别在2016年4月24日、4月26日、4月27日向建元公司供货21193．87元、32845．15元、104656．575元。故忠兴石材厂系迟延交货，具体迟延交货情况为：其中21193．87元的货物迟延4天，其中32845．15元的货物迟延6天，其中60830．485元的货物迟延7天。建元公司反诉主张按照合同总价款的30%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计算标准根据合同约定系逾期交货的违约赔偿最高限度，结合该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逾期供货金额及期间，该标准显属过高，该院结合该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迟延交货天数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酌减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忠兴石材厂应按照该标准向建元公司支付前述逾期供货金额对应逾期天数的迟延送货违约金，对于建元公司反诉请求中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断，该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建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忠兴石材厂支付剩余未支付货款153000元；二、建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忠兴石材厂支付逾期付款赔偿金（以15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15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忠兴石材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元公司支付迟延送货违约金84．34元（具体计算方式如下：以21193．87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1日至2016年4月24日；以32845．1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1日至2016年4月26日；以60830．48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1日至2016年4月27日；前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四、驳回建元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建元公司是否应向忠兴石材厂支付赔偿金；二是一审判决忠兴石材厂向建元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建元公司是否应向忠兴石材厂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尽管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中没有约定建元公司违约时具体的违约金数额或者由于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计算方法，但是作为签订合同的主体，建元公司在逾期支付货款时应当预见因其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将对忠兴石材厂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判决建元公司向忠兴石材厂支付逾期付款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二、关于一审判决忠兴石材厂向建元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合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人民法院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本案中，在一审法院2019年11月14日的庭审中，忠兴石材厂提出建元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并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同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忠兴石材厂属于恶意违约，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履行情况及逾期交货天数等综合因素，将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酌减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互负合同义务且均有违约事实，一审法院亦基于双方违约情形判令各自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故建元公司关于因忠兴石材厂存在逾期送货行为其不应支付赔偿金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1元，由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耿 瑗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高 畅-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