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71行终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铃汽车集团江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昌南工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897366986。 法定代表人徐右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艺，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府路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0055351989XR。 法定代表人黄小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殷飞鹏，该局工伤保险处副处长。 原审第三人程红明，男，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代理人王佳丽梅，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孝灿，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铃汽车集团江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铃建设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昌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程红明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初13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6年3月9日，原告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何华德签订《南昌帝宝围墙工程劳务施工合同》，被告将泥、木、钢等工种的工程劳务发包给了自然人何华德，何华德招用了姜艳红。2017年10月23日12:27左右，姜艳红吃完饭返回工地途中，搭乘同事李三根的二轮摩托车，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2018年9月29日，姜艳红的丈夫程红明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7月29日，被告作出被诉工亡认定决定书，认为姜艳红在事故中造成的伤害，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规定，系因工死亡，认定为工亡。原告不服，遂向本院起诉。 一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南昌市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上述规定与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九条规定的精神并不矛盾，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等同于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认定用人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或工伤保险责任并不必须以存在实际劳动关系为前提。这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其根本目的在于保障劳动者不因非法用工而丧失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避免用工单位通过非法发包、转包行为逃避所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原告将工程的劳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何华德，何华德招用了姜艳红。因此对何华德招用的劳动者，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原告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2017年10月23日12:27左右，姜艳红吃完饭返回工地途中，搭乘同事李三根的二轮摩托车，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将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纳入工伤认定的立法本意就是要充分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原告认为姜艳红吃完饭返回工地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并不是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受伤死亡，不应当认定为工亡，显然与立法本意不符。综上，被告南昌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亡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铃汽车集团江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江铃汽车集团江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肆意扩大《工伤保险条例》的适用范围，于法无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适用的前提为员工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将相关业务发包给了何华德，何华德又聘用了姜艳红，即姜艳红与何华德之间为雇佣关系，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所以姜艳红的死亡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2、在不以劳动关系为前提的工伤认定案件中，应当适用工伤认定的特殊条款，而不是《工伤保险条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此处的“从事承包业务”不能再次扩大解释为包含“上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原因的交通事故”的情形，否则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赣7101行初1366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1、被上诉人作出姜艳红死亡为工亡的认定决定程序合法。2、被上诉人作出姜艳红死亡为工亡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首先，上诉人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016年3月9日，上诉人与何华德签订了《南昌帝宝围墙工程劳务施工合同》，该合同显示，上诉人作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办单位，将“泥、木、钢等工种”发包给何华德个人，而姜艳红系何华德雇用的临时劳务人员。而依据人社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姜艳红的工伤保险责任。其次，姜艳红属于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死亡的情形。姜艳红系在上班途中遭遇本人不负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其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死亡的合理情形。3、被上诉人作出姜艳红死亡为工亡的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姜艳红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符合该项规定。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姜艳红死亡为工亡的《工亡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程红明答辩称：1、答辩人家庭极其困难，但被答辩人却恶意拖延时间，拒不依法承担应负的法律责任，其行为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首先，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亡认定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其次，被答辩人依法应承担工伤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人社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将项目分包给了自然人何华德，姜艳红系何华德招用的工人，姜艳红在从事工作的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工伤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江铃建设公司是否是应当对姜艳红承担工亡保险责任的用工单位；二、司法解释中“从事承包业务时”是否包含上下班途中。 关于江铃建设公司是否是应当对姜艳红承担工亡保险责任的用工单位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一般情况下，工伤认定以劳动关系的存在为前提，劳动者所受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由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承担。但在违法转包等特殊情形下，认定工伤并不受劳动关系的限制，劳动者所受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违法转包单位承担。就本案而言，江铃建设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无用工主体资格的何华德,姜艳红系何华德雇佣的工人,其在中午上班途中受到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致死。因此,本案存在违法转包情形。因何华德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无法为其雇佣的姜艳红参加工伤保险,客观上使得姜艳红无法依照《工伤保险条例》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侵害了姜艳红的合法权益。故基于上述分析,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认定姜艳红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江铃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工伤保险责任法律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赣0112刑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查明，2017年10月23日，李三根在搭载姜艳红吃完饭返回工地时遭遇交通事故。姜艳红在此事故中不负责任，并当场死亡的事实。南昌市人社局据此认定姜艳红为工亡符合规定。 关于江铃建设公司主张因工受伤必须限定在从事承包业务时的观点。对此，本院认为，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应当包括为从事承包业务前往工作场所和完成工作后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伤害的情形。首先,“从事承包业务时”是因工伤亡的一种描述性状语,而非限制性定语,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和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均可认定为“因工伤亡”,上下班途中受到伤害是工作时间的自然延伸,包括从事承包业务的上下班途中。其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仅从承担用工主体资格的角度对违法转包的情形予以确定，对发生工伤的原因，亦未作限定；最后，从价值取向角度分析,只有将“从事承包业务的上下班途中”纳入到整个从事承包业务的总体过程综合考量,才能实现保障职工权益的工伤保险制度的最大价值。综上，上诉人江铃建设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上诉人江铃建设公司对工亡认定程序所提的异议。工伤认定是依申请而为的行政确认行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至第二十条规定了工伤认定的基本程序，即申请、受理、调查核实、作出决定等基本程序。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在2018年9月29日向南昌市人社局提出工亡认定申请，该局于9月30日作出了《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后于2019年7月3日补齐材料，南昌市人社局当日作出受理，并向上诉人送达《工亡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经调查核实，南昌市人社局作出被诉工亡认定决定，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南昌市人社局所作工亡认定决定正确，上诉人江铃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铃汽车集团江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少林 审 判 员 熊爱武 审 判 员 谢卫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贾飞扬 书 记 员 冯都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