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建统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渔沟镇。法定代表人：梁晓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珠，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芳，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根甫，男，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玲，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建统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建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根甫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统公司提起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根甫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主要表现在：1.张根甫私刻公司印章，并与他人签订土地补偿协议、施工合同，导致公司利益受损，相关案件正在诉讼中。公安机关已经对其伪造公章的行为予以刑事立案。2.张根甫为达个人目的不同意在2号楼边私做电梯井，采用断电、堆土、恐吓等手段，致工程停工二十几天，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安机关已经对其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予以刑事立案。3.张根甫私自收取公司房款四百多万，公安已经以涉嫌职务侵占予以刑事立案。4.张根甫私自强占公司尚未竣工验收的房屋开超市，经法院判决其返还房屋并恢复原状后，其至今仍未搬离。二、被上诉人无权查阅会计凭证，会计凭证中记载的内容涉及公司重要的商业秘密，如任由股东随意查阅，不仅影响公司日常经营管理，还会导致公司商业秘密泄露。三、被上诉人股权登记时间为2019年7月3日，其无权要求查阅从2016年11月29日起至今的财务会计报表、会计账簿。被上诉人张根甫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为首的公司实际管理人员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存在因经营权产生的纠纷，所涉及的几起刑事案件也是因经营权所引起的。二、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的基础资料，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股东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实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三、根据2016年11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已经得到确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根甫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建统公司提供2016年11月16日至今的会计财务报表、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和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张根甫及张根甫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建统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31日，现登记股东分别为张根甫、苏州鸿润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润公司）、淮安清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浦建设公司）、淮安市合信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信公司），其中鸿润公司持股50%，张根甫持股11.97%，清浦建设公司持股19.03%，合信公司持股19%。张根甫于2019年9月3日首次登记持有建统公司11.97%的股权。2015年1月18日，鸿润公司（甲方）与张根甫（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在建统公司占有50%的股份，建统公司章程约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设董事长一名，由鸿润公司委托董事担任。甲方同意书面授权张根甫为甲方代表，在建统公司负责渔沟镇香樟花园开发项目日常工作管理。乙方以买断性方式经营鸿润公司持有的500万元的原始股金，保证在三年内连本带利增加为1000万元加上乙方纯利润的15%；合作付款分为十一期，乙方在协议签订时付甲方50万元作为首付款，协议签订六个月后的一周内再支付甲方50万元（以开工挖土建房为支付日，但不能超过2015年12月31日支付）；以后每隔四个月乙方再支付甲方100万元，直至付清1000万元。付款进度比例不低于整体工程收款比例。乙方以买断性方式经营甲方在建统公司所持有的股份股权（在乙方分期全额支付1000万元给甲方后，甲方将其持有建统公司50%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及时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乙方未支付完1000万元给甲方前，甲方仍享有建统公司完整的50%股权）……。2016年11月15日，鸿润公司（甲方）与张根甫（乙方）又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2015年1月18日，甲乙双方就建统公司开发的香樟花园签订合作协议，至今已履行部分，但未能完全达到双方目的，为更好的将香樟花园项目持续经营下去，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代表鸿润公司占建统公司50%的股份，乙方张根甫代表清浦公司占建统公司31%的股份，乙方负责其股份的真实合法性，双方共同开发；2.原2015年1月18日乙方与鸿润公司所签协议终止，同时收回2015年1月原鸿润公司股东代表马如松向张根甫所开的授权委托。3.前期乙方经营期间所投资的费用（由吴俊兵承建的三座桥、护坡、栏杆、土方、广场地坪、绿化、杂支及管理人员工资）为一次性定价结算360万元，以后不得增加任何其他费用，并由承建方吴俊兵确认上述工程已全部结清写出说明；4.乙方在履行原协议期间付给马如松个人70万元在双方分配甲方股本金时支付给乙方；5.本协议签订后乙方移交公司证件、对外签订的合同协议等所有资料给甲方，原乙方前期对外所签协议全由乙方负责，涉及有关费用由乙方处理，与甲方无关；若造成甲方的损失，在乙方后续投入资金及代付的工程款中扣除；6.对于公司整体售楼，由甲乙双方共同运作销售，销售价格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确定，乙方已销售的售楼房价与双方协商的金额有出入，乙方负责找平差额；7.因前期乙方已代付工程款项，甲方在合同签订后投入150万元资金到建统公司，然后由建统公司支付乙方150万元作为乙方已代为建统公司支付的桥护坡等工程款，打款前乙方需将公司证件及工程资料等手续移交给甲方；8.乙方保证花费在100万内把1号楼售楼预售证办好，此费用按政府部门出具发票为准，由甲方再次投入将办理预售证费用打入建统公司账户；9.预售证办好后，在售房时甲乙双方按6：4将以前的投资款平帐，以后项目需要资金，双方按6：4比例投资所需资金打入建统公司账户，甲乙双方按建统公司帐面实际应分配给甲乙双方利润总额的6：4进行分红；10.合作后，甲方负责全面工作，乙方负责拆迁、外围等工作，公司对外签约合同双方共同协商认可后签订，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公司规章制度的前提下，以利益最大化为原则，任何人不得有私心，若发现有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按损失额的三倍在分配利润时扣除。……；14.违约责任：本协议书签订后双方自觉遵守，如一方违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15.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2016年11月29日，在建统公司会议室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1、一致同意合信公司将其持有的建统公司38.03192%的股份中18%转让给清浦建设公司，清浦建设公司自愿受让该18%股份。股权转让后，清浦建设公司持有公司31%的股权，认缴出资额为310万元；鸿润公司持有公司50%的股权，认缴出资额为500万元；合信公司持公司19%的股份，认缴出资额为190万元；2、合信公司转让的18%股权的相应权利和义务由清浦建设公司承担；同时清浦建设公司将名下31%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根甫，张根甫享有建统公司31%受让的股东权益。张根甫欠到清浦建设公司转让股金，具体以双方协议为准；3、公司股东鸿润公司放弃优先购买权；4、同意公司的营业期限延长十年；5、同意公司的董事长为鸿润公司指定人员梁晓武担任。该股东会决议由合信公司、清浦建设公司、鸿润公司加盖公章，清浦建设公司股东代表丁迎真签字。2019年7月15日，张根甫向建统公司邮寄《公司会计账簿查询函》，要求建统公司提供2016年11月16日至实际查阅之日止的公司财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供其或委托的会计师（审计师）事务所进行查阅、摘抄、复制，以便全面了解公司运营及财务状况。因建统公司未同意，张根甫诉至法院。张根甫主张查询建统公司账簿的理由为：1、其作为股东，享有知道股东的投资收益情况与公司经营决定的权利；2、其有初步证据证明建统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建统公司主张张根甫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理由为：1、因为建统公司与张根甫之间存在多个诉讼，双方关系恶化；因为建统公司的举报，张根甫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破坏生产经营、涉嫌职务侵占，公安部门已经立案，张根甫被取保候审，双方矛盾激化；2、矛盾激化后，张根甫多种场合干扰破坏公司的正常经营，包括向施工方等发通告，还有堵门、私设售楼部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3、张根甫通过私刻公章擅自售房，侵占公司购房款四百多万，建统公司向经侦大队举报后，该案已立案；4、张根甫与第三人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第三人包括施工方联诚公司、拆迁户朱海明、所谓的借款人瞿祝权，张根甫能够取得瞿祝权的函及转账明细，还能取得联诚财务提供的所谓的私收款项的明细，都能证明了张根甫和第三方存在串通。鉴于张根甫存在以上一系列的干扰破坏公司正常经营、妨碍公司正常业务开展以及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利益的一系列行为，所以建统公司认为，如果张根甫查阅账目取得公司具体信息后，有可能不正当使用获取的具体内部信息，损害公司利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公司提供查阅。”股东知情权属于股东固有的、非经股东自身同意不可剥夺的权利，是股东享有对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情况或信息真实了解和掌握的权利，是股东依法行使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基础性权利。张根甫作为建统公司的股东，虽然其持有建统公司股权登记的时间为2019年7月3日，但根据2016年11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可以认定建统公司所有股东已于2016年11月29日形成股东会决议，确认了张根甫受让公司股权而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故可以认定张根甫从此时开始成为建统公司的股东，因此，张根甫要求查阅从2016年11月29日起其成为建统公司股东后公司至今的财务会计账簿，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建统公司拒绝其查询，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有合理根据认为张根甫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存在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张根甫与建统公司曾发生的矛盾实质上是在履行《合作协议》中双方因为经营权而产生的纠纷，建统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所述的理由不足以证明张根甫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请求存在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对于建统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张根甫作为股东，有权查询其成为股东之后公司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关于张根甫要求建统公司相应时间的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和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因为会计账簿的制作是以会计凭证为依据，如果不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则无法判断公司的真正经营状况，无法保障股东的知情权。因此，会计凭证也应当属于股东可以查阅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故张根甫要求查阅建统公司成立至今的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和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查阅的时间和地点，相关法律赋予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和价值在于保障股东权利的充分行使，但这一权利的行使也应当在权利平衡的机制下进行，即对于经营效率、经营秩序等公司权益未形成不利影响，故张根甫查阅相关资料应当在建统公司正常的业务时间内，查阅的方便地点应在建统公司的住所地。关于张根甫主张建统公司提供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给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的问题，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财务资料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张根甫作为股东未必具有专业的会计知识，如果不允许其委托专业人员进行查阅，知情权将无法行使。但张根甫应委托具有资质的注册会计师，在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过程中，应谨慎行使权利，并在合理时间内完成，对于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应当向建统公司出示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手续，并不得有干扰建统公司正常经营、泄露公司商业秘密等有损公司合法权利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一、限淮安建统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公司自2016年11月29日至今的财务会计报表置备于其公司，供张根甫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二、限淮安建统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公司自2016年11月29日至今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置备于其公司，供张根甫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淮安建统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建统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2666号民事裁定、2.本院（2019）苏08民终3507号民事判决、3.《建设工程施工合作框架协议》、4.《建筑工程承包合同》、5.施工图纸、6.股东会决议。证据1-5证明张根甫利用其私刻的印章与他人签订补偿合同及施工合同，侵害建统公司合法利益，证据6证明一审中张根甫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6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公章由上诉人控制，上诉人可以随意变更。本院经审理除2016年11月29日建统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外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认为，关于张根甫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公司以不当的目的抗辩股东行使会计账簿查阅权的，公司应当对股东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存在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因张根甫存在私刻公司印章、破坏公司生产经营、侵占公司房款、占用公司房屋等行为，其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有可能损害公司利益；但上诉人主张张根甫的上述行为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的情形，且上诉人与张根甫之间发生的矛盾均是双方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因经营权而发生的纠纷，不能因双方存在经营权纠纷就剥夺股东行使知情权。故上诉人该主张不足以证明张根甫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根甫能否查阅会计凭证。本院认为，会计账簿以会计凭证为基础而形成,股东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有权查阅会计账簿,若不允许查阅会计凭证,股东就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及财务状况,不利于保障股东知情权,故张根甫要求查阅会计凭证,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会计凭证不属于知情权范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根甫行使股东知情权起始时间问题。本院认为，张根甫持有上诉人股权登记时间为2019年7月3日，虽晚于上诉人公司成立之时，但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固有的法定权利，一旦成为公司股东，即享有与其他股东完全相同的权利，不应以成为公司股东的时间先后而予以区别对待，故上诉人主张张根甫无权从2016年11月29日行使股东知情权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淮安建统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玲审 判 员 王纯审 判 员 王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宋诚书 记 员 王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