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霞，女，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松，男，退休干部，住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某，女，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松，男，退休干部，住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海涛，男，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荣升,内蒙古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佳琪,内蒙古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金霞、康某因与韩海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后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霞、康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驳回韩海涛的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决韩海涛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中关于康某的第二项事项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且程序违法。首先,一审法院判决康某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但并未对遗产范围及数额进行事实调查。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可见,我国立法采取的是全面继承和限定继承相结合的继承原则。继承人不能光接受遗产中的积极财产,还须承受遗产中的消极财产即遗产债务,只不过该债务范围以所继承的遗产价值为限。因此,不查明遗产范围,就无法确定应清偿的债务总额和继承人的责任大小,继而下判就会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被继承人债权清偿纠纷中,债权人对继承人的请求权基础乃在于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债的关系,而产生该关系的法律事实有三:一是被继承人死亡;二是被继承人生前负有未清偿之债;三是继承人继承了被继承人的遗产。其中继承系核心要件,因为正是基于继承遗产这一客观事实,依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继承人须就遗产债务向债权人负清偿责任,反之未继承或放弃继承,则不承担责任,所以不查明遗产范围,就无法确定继承事实是否实际发生,也就无法判断债权人的请求权基础是否成立,继而下判就会缺乏法律依据。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执行实施案件立案后,经审查发现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八条规定的受理条件,裁定驳回申请的,以‘驳回申请’方式结案。”此处第十八条规定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所承继，即“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可见,给付内容明确是执行实施类案件受理的前提。因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属于给付之诉,而根据判决主文,继承人原则上可以以特定物即所继承的遗产而非自有的一般性财产担保遗产债务的履行,所以不查明遗产范围,就无法确定后续执行内容,如此下判不仅给执行受理和执行实施造成困难,还会诱发执行异议和涉执信访,严重损害司法裁判的权威性。综上,一审程序中韩海涛的诉讼请求非常明确,即要求康某在内的相关自然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虽然案由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但是从一审程序中韩海涛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开庭笔录中各个环节调查辩论的内容能够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并非以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的相关权利请求康某进行偿还。因此,本案的争议核心依旧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同时,一审法院对康某的判决内容已不是单纯的对债务金额进行了自由裁量,而是超过了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判决,法官应当秉持客观公正的立场,不诉不理是原则之一,一审程序中未提继承二字一次,判决内容中确出现遗产问题,该判决内容已严重超出了诉讼请求,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未对本案涉及的核心法律关系及相关事实进行严谨的推理、论证及调查,导致了本案中对康某的判决内容违反事实且于法无据。本案中确实与康某已故之父有过经济往来,但康某并未参与相关的遗产继承程序,同时康某也并未明确提出完全继承相关遗产,依法可以继承遗产的继承人也并非仅有康某一人,遗产状况未做任何调查就作出判决,就不存在提起在继承财产范围之内承担债务。如果一审法院对康某的判决内容依法生效,将来必将直接导致执行程序无明确执行标的,也会可能导致康某的自有财产出现被强制执行的风险。2、一审判决中关于张金霞的第一项事项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首先,本案一审法院对事实未做严谨的调查。根据一审法院调查的事实得出的第一个结论为:“自2013年起,韩海涛与康宏宝因维多利橄榄城项目金色华府景观施工工程发生业务往来,康宏宝向提供工程用石材,欠付其石材款。”由此可以看出,直到韩海涛与康宏宝签订欠条前,韩海涛是欠付康宏宝工程款的,此时康宏宝为债权人,韩海涛为债务人。在此期间与康宏宝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根据书面证据可以判断债权人是康宏宝,债务人是韩海涛。退一步讲,鉴于施工工程的交易习惯,双方之间可能存在较大数额的经济往来,债权债务数额及关系并未确定。在此期间,张金霞与康宏宝办理了离婚登记,即2015年7月23日。2015年12月16日,张金霞与康宏宝离婚以后,韩海涛与康宏宝签订了欠条,而该欠条应当为本案的关键证据。欠条载明:“兹因康宏宝向韩海涛于2013年提供工程用石材,康宏宝同意接收韩海涛恩和家园小区住宅一套......韩海涛向康宏宝支付大部分石材款,经2015年12月16日双方石材款结算,康宏宝欠韩海涛款,共欠人民币420000元......”从欠条内容可以看出,在欠条签订前，韩海涛支付了大部分石材款,仍有部分款项未支付,因此用其自有房屋一套进行工程款抵顶。但由于该房屋价值超过了欠付工程款数额,所以出现了康宏宝倒欠款项的问题。综上,在欠条签订前,韩海涛与康宏宝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不明确的,或者可以根据相关证据推断出是韩海涛欠付康宏宝工程款的。此后,张金霞与康宏宝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登记以后,与康宏宝签订了欠条,此时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明确。同时根据欠条内容可以判断签订欠条前韩海涛依旧欠付康宏宝工程款,又何来的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张金霞只可能承担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而本案债权债务产生的实际时间应当为欠条产生的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金霞无任何法定或约定的义务承担本案涉及的债务。其次,一审法院无法根据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判断债权债务产生的时间。根据《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付。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该法条确实适用于本案审理,但该法条已明确规定“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上述文字叙述完全可以确定对于债务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由债权人承担,即本案的韩海涛。韩海涛在一审程序中并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一审判决书第五页中载明:“张金霞、康某未提供以上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故对韩海涛要求张金霞偿还欠款......予以支持”,该判决论述严重违法了我国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判决中关于康某的第二项事项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且程序违法;判决中关于张金霞的第一项事项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支持张金霞、康某的上诉请求。韩海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康宏宝去世后，康某未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其应对康宏宝的债务在继承的财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康宏宝与韩海涛是在2015年12月16日进行的最终结算，康宏宝所欠债务不能以出具欠条的时间来确定债务产生的时间。在2013年，韩海涛向康宏宝交付房屋时，康宏宝就欠韩海涛房款，就是以《变更证明》也可以证明康宏宝所欠债务是在康宏宝与张金霞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张金霞应当向韩海涛承担还款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张金霞、康某共同偿还欠款420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2、确认登记在康某名下的位于呼和浩特市××园房屋属家庭共有财产,在张金霞、康某未能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以上述房产偿还韩海涛42万元债务及违约金;3、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由张金霞、康某承担。庭审过程中,韩海涛当庭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起,韩海涛与康宏宝因维多利橄榄城项目金色华府景观施工工程发生业务往来,康宏宝向韩海涛提供工程用石材,韩海涛欠付其石材款。2015年12月16日,康宏宝作为欠款人与韩海涛签订“欠条”一份,载明:“兹因康宏宝向韩海涛于2013年提供工程用石材,康宏宝同意接收韩海涛恩和家园小区住宅一套(××楼房),房屋面积124.75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850000元,作为石材拆料款...韩海涛向康宏宝支付大部分石材款,经2015年12月16日双方石材款结算,康宏宝欠韩海涛款,共欠人民币420000元。1、欠款期限:2015年12月16日到2016年12月31日...3、违约责任:如果康宏宝不能按期归还欠款,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违约金为人民币10000元...”。另查明,被告张金霞与康宏宝于2015年7月23日离婚,育有婚生女康某。2017年康宏宝去世。一审法院认为,自2013年起,韩海涛与康宏宝之间虽未签订买卖合同,康宏宝向韩海涛提供石材,韩海涛向康红宝支付货款,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015年12月16日,韩海涛与康宏宝以“欠条”确认双方石材款结算情况,双方认可康宏宝欠韩海涛420000元,欠款期限为2015年12月16日到2016年12月31日,并约定违约金。张金霞与康宏宝离婚时间为2015年7月23日,结合证据,可以认定,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其张金霞未提供以上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故对韩海涛要求张金霞偿还欠款420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康某是否与张金霞承担共同偿还欠款责任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康某应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一审法院仅支持韩海涛请求康某在继承康宏宝遗产范围内承担上述债务的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金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海涛偿还欠款人民币4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元;二、康某在继承康宏宝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偿还责任;三、驳回韩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张金霞、康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韩海涛已预交),由韩海涛负担50元,由张金霞、康某负担77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金霞是否应向韩海涛偿还欠款42万元及违约金1万元；二、康某是否应向韩海涛在继承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康宏宝作为欠款人于2015年12月16日给韩海涛出具的欠条可以证明康宏宝给韩海涛供货，后韩海涛用房屋折算抵扣货款，剩余房款出具欠条，且该房赠与康某，更能证明该债务是用于家庭生活。韩海涛出具的《变更证明》的落款时间是2015年7月13日，前于张金霞与康宏宝的离婚时间，可以证明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所抵扣的房屋所涉的相关合同就变更成康某事买受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韩海涛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康宏宝所欠韩海涛房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张金霞关于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薄时发生物权效力。康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取得所赠房屋，故其应向韩海涛在继承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康某关于其不应向张金霞承担还款义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金霞、康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张金霞、康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晓华审 判 员 玲 珠审 判 员 辛宗寿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韩慧媛书 记 员 石 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