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达星，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清，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晶，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小燕，女，196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方大祥，男，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上诉人叶达星与上诉人胡小燕、方大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达星上诉请求：1、改判胡小燕、方大祥双倍返还定金差额部分253.92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小燕、方大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胡小燕积极履行合同义务错误。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胡小燕在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完成相关股权变更登记，但事实上，2019年3月2日协议签订后，胡小燕一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2019年3月16日，安庆立人中等专业学校召开理事会同意将举办者变更为胡小燕一人，但之后胡小燕一直至2019年7月才向教育部门申请变更登记，至2019年8月15日才收到教育部门《通知》，同意将学校举办者变更为胡小燕一人。据安庆市教体局网站公开信息显示，民办普通中等专业学校、普通高中举办者变更核准法定办结时限为20个工作日，承诺办结时限为2个工作日。协议约定三个月期限足够胡小燕办理申报变更登记。二、协议约定学校全部投资作价2116万元，乙方（叶达星）持股60%，作价1269.60万元。协议签订后2日内，叶达星即给付胡小燕定金650万元，因650万元超过了合同总价款的20%，现要求胡小燕返还双倍定金差额253.92万元。三、本案纠纷系因胡小燕、方大祥怠于履行义务所致，应由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叶达星的上诉，胡小燕、方大祥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胡小燕、方大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四项，改判叶达星赔偿胡小燕、方大祥损失340.80万元，胡小燕、方大祥返还叶达星支付股权转让费650万元，相抵后，胡小燕、方大祥仅需返还叶达星309.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达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学校公章的保管和使用应当根据学校的规章制度进行，学校的公章一直由办公室负责保管并根据需要使用。叶达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接管学校期间，胡小燕、方大祥阻碍了其对公章的合理使用。胡小燕、方大祥完全履行了协议中关于移交学校管理权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除此之外，叶达星还有其他违约行为，给胡小燕、方大祥造成的损失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有效，在叶达星入驻学校并完全行使了2019年春季开学至2019年7月1日间管理权的情况下，叶达星支付给胡小燕、方大祥的42.50万元春季学期补偿费用不应返还。在双方签订协议前，叶达星要求胡小燕收购其他三名举办者的股权，胡小燕为此付出极大努力并完成收购，24万元是叶达星对该项工作的报酬，不应返还。在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叶达星单方面解除合同，应该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协议约定叶达星在2019年7月至2023年6月30日期间，每年支付胡小燕、方大祥85.20万元，四年共340.8万元。现因叶达星原因解除合同，恶意逃避履行该义务，应当赔偿该项损失。 针对胡小燕、方大祥的上诉，叶达星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叶达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叶达星与胡小燕、方大祥签订的《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2、胡小燕、方大祥双倍返还定金1300万元，返还春季学期经营管理权补偿费用42.50万元，返还股权整合费用24万元，合计1366.50万元；3、胡小燕、方大祥以716.50万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支付自2019年3月4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4、胡小燕、方大祥赔偿叶达星律师费16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胡小燕、方大祥承担。 胡小燕、方大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叶达星赔偿胡小燕、方大祥损失584.80万元，本诉案件受理费及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叶达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日，叶达星（乙方）与胡小燕（甲方）、方大祥（丙方）签订《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安庆立人中专学校股份重组及合作办学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安庆市立人中专学校全部股份、举办权、经营权及学校全部资产、财产作价2116万元，甲方持股40%（846.40万元），乙方持股60%（1269.60万元）；2、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二日内，乙方给付甲方定金650万元（如协议正常履行则自动冲抵股份转让款），甲方将学校全部股权的60%转让给乙方持有。股权变更登记（民非登记）完成之日起二日内，股权（股份）交易余额619.60万元全部付清；3、甲方、丙方共同保证：本协议签订前立人中专学校全部股权归甲方所有，股权、举办权、产权、经营管理权清晰完整无纠纷。保证2019年春季收入除为了春季办学正常支出外的其他所有资金均应完整保留在学校账户，财产完好保存于校内直至交接给乙方。甲方、丙方愿意以其所持有的学校股权及个人家庭财产、夫妇名下公司财产对此条提供担保；4、甲方收取乙方定金后，乙方即全面接收学习管理。财产权、管理权的交接以双方所签清单及交接记录为准。乙方同意于签订协议后两日内给付甲方42.50万元作为甲方交付2019年春季学期经营管理权的补偿费用，本学期损益都由乙方自行承担；5、乙方自2019年7月1日始至2023年6月30日止共四学年对学校实行承包管理，承包期间学校所有日常业务开支由乙方独自承担，所有主营业务收益由乙方独自享有。每年于9月10日前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固定收益85.20万元。承包期满后，学校股东按照股份比例承担风险、享受收益。2023年春季学期开学后，双方即着手就共同管理学校进行协商。2023年8月30日前双方组织清算，2023年8月31日学校账户清零后移交给董事会；6、乙方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给付合同总标的20%的违约金给甲方。乙方交付定金后若甲方无法在三个月内完成本协议约定的相关股权变更登记（除不可抗力或政策法律规定），则甲方双倍返还乙方定金；11、乙方愿意于本协议签订后两日内一次性补偿甲方24万元，以感谢甲方此前为整合学校股权所作贡献。协议签订后，叶达星于2019年3月4日向胡小燕支付了学校股份转让定金650万元、学校2019年春季托管费42.50万元、学校股份转让劳务费用开支24万元，胡小燕分别向叶达星出具了收条。后叶达星派遣了人员到安庆立人中等专业学校任执行校长、财务主管、后勤主管。2019年3月18日，胡小燕将学校相关财务移交给了叶达星方，但学校公章没有移交给叶达星方。因双方产生纠纷，2019年8月底叶达星及其派遣的人员均离开了安庆立人中等专业学校。 一审另查明，安庆立人中等专业学校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叶达星与胡小燕、方大祥于2019年3月2日签订《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时，该学校办学许可证载明的举办者为廖恒、方浩、汤义阳、胡小燕。2019年3月16日安庆立人中等专业学校召开理事会，同意将安庆立人中等专业学校举办者由胡小燕、廖恒、方浩、汤义阳变更为胡小燕。2019年8月15日安庆市教育体育局向望江县教育局发出教体民（2019）275号《通知》，同意将原安庆立人中等专业学校举办者胡小燕、廖恒、方浩、汤义阳变更为胡小燕。后方大祥通过短信方式告知叶达星，胡小燕与另三位举办者的变更已经完成，并要求叶达星提供相关资料，完成胡小燕与叶达星之间的相关变更登记事宜。 一审再查明，胡小燕与方大祥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叶达星与胡小燕、方大祥签订的《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协议签订后，叶达星依约向胡小燕支付了合同中载明的定金650万元、管理权交付补偿费用42.50万元及股权整合补偿款24万元、但至今双方未能完成学校举办者变更登记手续，现因双方矛盾较大，已无继续合作办校的可能，为了维护学校师生的利益，减轻双方当事人的损失，故对叶达星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叶达星主张胡小燕返还收取的合同中约定的定金650万元、管理权交付补偿费用42.50万元及股权整合补偿款24万元，合计716.50万元，并自2019年3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方大祥作为胡小燕的配偶，自愿签署了《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并表示愿意以家庭财产提供担保，故对胡小燕的上述支付义务应当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叶达星主张胡小燕、方大祥双倍返还定金1300万元，虽《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约定叶达星交付定金后若胡小燕无法在三个月内完成协议约定的相关股权变更登记，则胡小燕双倍返还叶达星定金，但双方之间关于三个月完成变更登记的约定不能对抗法律规定的，且双方也约定了不可抗力或政策法律规定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本案中的举办者变更登记是行政许可事项，行政许可的期限并不是胡小燕能够自行决定的事项，胡小燕在签订协议后，已经向教育行政管理部门申请了变更登记，其已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故对叶达星主张胡小燕、方大祥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叶达星主张胡小燕、方大祥赔偿律师费损失16万元，因双方对此并无约定，且叶达星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律师费的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胡小燕、方大祥辩称其已向叶达星交付了学校管理权，且学校举办者也已经由胡小燕、廖恒、方浩、汤义阳变更为胡小燕，故管理权交付的补偿费用42.50万元及股权整合的补偿款24万元不应退还，因胡小燕并未实际将学校公章交接给叶达星，双方之间也没有完成举办者变更登记手续，故对胡小燕、方大祥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胡小燕、方大祥反诉主张叶达星支付给其造成的损失584.80万元，其未举证证明损失实际发生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叶达星与胡小燕、方大祥于2019年3月2日签订的《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二、胡小燕、方大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叶达星款项合计716.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716.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4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叶达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胡小燕、方大祥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04750元，反诉受理费263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6118元，由叶达星负担42795元，胡小燕、方大祥负担9332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解除《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并无争议，争议焦点问题为胡小燕、方大祥返还叶达星金额及双方当事人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叶达星与胡小燕、方大祥签订的《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合作办学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本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矛盾较大，已无继续合作办校的可能，故案涉合作办学协议应当予以解除。案涉合作办学协议签订后，叶达星共向胡小燕支付716.50万元，其中650万元为合同载明的定金，42.50万元为管理权交付的补偿费用，24万元为股权整合的补偿款。叶达星认为，按协议的约定，胡小燕应当在三个月内完成学校举办者的变更登记，胡小燕在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未能按协议约定的时限完成学校举办者变更登记，构成违约，故胡小燕、方大祥应当双倍返还定金部分差额253.92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中虽然约定应当在三个月内完成举办者的变更登记，但协议中同时亦约定了不可抗力或政策法律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民办学校举办者变更登记事项需要经过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层报审批。2019年8月15日安庆市教育体育局向望江县教育局发出教体民（2019）275号《通知》载明，同意将安庆立人中等专业学校举办者胡小燕、廖恒、方浩、汤义阳变更为胡小燕。嗣后，方大祥即通过短信方式将此事项告知叶达星，并要求叶达星提供材料，完成变更登记事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胡小燕在办理变更登记事项有故意拖延的情形，故对叶达星诉请的胡小燕、方大祥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胡小燕、方大祥上诉称，其已按协议的约定完全移交了学校的管理权，且叶达星也已实际管理学校一学期，因此叶达星支付的42.50万元2019年春季学期补偿费用不应返还。对此，本院认为，胡小燕、方大祥在协议签订后，将2019年春季至2019年7月1日的学校的管理权及财务资产移交给叶达星，叶达星也入驻学校并实际进行了管理。虽然公章未直接交付给叶达星本人，但一直由学校时任办公室主任保管，叶达星也未举证证明在其管理学校期间，胡小燕、方大祥阻碍了其正常使用学校的公章。因此，胡小燕该项履行瑕疵并未阻碍叶达星行使对学校的管理权，故对该42.50万元2019年春季学期补偿费用，应不予返还。对于24万元股权整合补偿款，胡小燕、方大祥认为其已经完成了股权的整合变更，24万元整合补偿款不应返还。本院认为，从合作办学协议文本所载内容及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叶达星支付该款项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履行其与胡小燕之间合作办学协议，最终受让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60%的股权份额。虽然胡小燕已经将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举办者变更为自己一人，但本案中双方合作办学协议并未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望江县立人中专学校60%的股权份额并未转登记至叶达星名下，现该《合作办学协议》被判决解除，叶达星支付该款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该24万元股权整合的补偿款，胡小燕、方大祥应当返还给叶达星。胡小燕、方大祥还上诉称，叶达星应赔偿其损失340.80万元，对该项主张，因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存在，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达星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胡小燕、方大祥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胡小燕、方大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叶达星674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3月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叶达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1047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9750元，由叶达星负担52245元，胡小燕、方大祥负担57505元；反诉受理费26368元，由胡小燕、方大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497.60元，由叶达星负担29450元，胡小燕、方大祥负担3704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王纯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丁俊 书记员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