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仙来中大道1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08598756195。负责人：卢海根，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敏，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少明，男，197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清，女，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分公司（下称财保新余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少明（下称兰少明）、被上诉人李明清（下称李明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9）赣0521民初2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新余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9）赣0521民初248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兰少明对财保新余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兰少明、李明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兰少明的损失非申请保全错误导致，系因李明清未依法交付变卖玉米款所致，财保新余分公司不应为此承担赔偿责任。变卖玉米系一审法院在保全财产过程中避免被保全财产损耗所采取的必要、合法行为，且法院已通知李明清将变卖款项交至法院，李明清拒不交付变卖款项的行为构成侵权，该违法行为与申请保全没有因果关系，相关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如李明清将变卖玉米款如数交给法院，兰少明的损失根本就不存在，一审法院判决财保新余分公司对该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明清在（2019）赣0521民初572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没有过错，财保新余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是否有错误，不仅包括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的支持等客观方面，也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主观方面。经法院审理认定，李明清和魏洪雪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货款已全部付清，货物办理托运手续时李明清系收货人。基于以上事实，李明清就涉案货物申请财产保全没有任何过错。法院最后没有支持其诉请并非以上事实不成立，而是认为出卖人魏洪雪未取得涉案货物所有权而判定货物归兰少明所有。李明清的诉讼和申请保全行为并无不当，财保新余分公司承保亦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综上，本案应驳回兰少明对财保新余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兰少明答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明清答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兰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明清赔偿兰少明因财产保全致损142229元，支付利息4709元（利息从2019年1月24日计算至2019年10月28日）、并继续以损失1422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支付至清偿日止，以上损失及利息合计146938元；2.判令李明清赔偿因侵权发生的交通费用8000元；3.判令财保新余分公司对李明清的财产保全侵权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李明清、财保新余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6日，兰少明与案外人魏洪雪达成买卖协议，约定魏洪雪向兰少明购买70吨玉米，价格142229元，收货人为李明清，如未支付尾款，兰少明可以通过铁路部门变更收货人。魏洪雪支付预付款20000元，兰少明遂发货，货单号为FYTZA0023192。2019年1月17日，李明清与魏洪雪达成买卖协议，约定李明清向魏洪雪购买玉米142700元。李明清于2019年1月18日将货款142700元转给魏洪雪。因魏洪雪未付清剩余款项，兰少明于2019年1月21日将尚在运输途中的货物收货人变更为自己。为此，兰少明和李明清均对货物主张所有权，李明清遂申请诉前保全并在财保新余分公司处投保了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48000元。2019年1月24日，法院作出保全裁定书并查封了涉案货物，兰少明申请复议但被法院驳回。2019年1月25日，法院下达通知书，指定李明清负责妥善保管被保全财产，不得使用、转移；鉴于玉米属于季节性商品、鲜活易腐烂，不宜长期保存，2019年3月27日，法院又下达通知书，要求李明清处理该货物，相应价款交法院。李明清于2019年1月26日至4月8日开始变卖，截至5月15日，已卖完货物，但未按要求将相应价款提交法院，也未交给兰少明。为主张涉案货物所有权，兰少明于2019年2月20日起诉李明清，李明清随后也起诉案外人魏洪雪，法院决定合并审理并于2019年8月2日作出判决，确认涉案货物所有权归兰少明。该判决因双方未上诉业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兰少明的财产损失是否因李明清诉前保全行为所导致，李明清是否存在过错；2.兰少明的玉米货物财产损失多少，其所主张的利息及交通费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财保新余分公司应否承担相关的连带赔偿责任。一、兰少明的财产损失是否因李明清诉前保全行为所导致，李明清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到站后，作为与魏洪雪之间的买卖关系主体，李明清以买方身份提货，主张所有权；同样作为与魏洪雪之间的买卖关系主体，兰少明以买方魏洪雪未付清货款为由将收货人李明清变更为自己后，也主张所有权。（2019）赣0521民初456号判决书对该事实予以了确认，即兰少明与魏洪雪约定了“如未付清剩余货款将通过电报扣货”，明确了买方未按约付清货款，货物所有权仍属于卖方。判决书最终确认了所有权归属兰少明。因此，在兰少明也主张货物所有权，换言之，在货物所有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李明清明知发货人为兰少明且收货人已实际变更为兰少明，明知涉案货物为季节性商品，鲜活易腐烂，不宜长期保存，却依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最终变卖处理，导致货物所有权人即兰少明变更收货人为自己后仍然无法收回货物，进而最终导致兰少明财产损失。李明清主观上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7条第2款，当事人申请诉前保全后在法定期间内起诉或者申请仲裁，被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因保全受到损失提起的诉讼，由受理起诉的人民法院或者采取保全措施的人民法院管辖。作为利害关系人，同时作为被法院确认享有所有权的主体，兰少明有权向李明清主张权利。兰少明损失是因李明清申请财产保全而无法根据变更后的收货人身份收回货物，且未收到李明清处理货物的任何款项所导致的。综上，李明清的诉前申请保全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也导致了兰少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兰少明的玉米货物财产损失多少，其所主张的利息及交通费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兰少明主张玉米货物财产损失142229元，李明清、财保新余分公司均认为应扣减兰少明已收取的预付款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虽不是直接从李明清收取，但属于兰少明实际收到的货物预付款，兰少明也是因为未收到剩余货款而变更收货人为自己，进而提起确权诉讼及本案诉讼，故应扣减。关于李明清、财保新余分公司认为挑选费、仓储费、自然损耗也应扣减或由兰少明承担的意见及兰少明认为可能存在相关费用，但数额不清楚，且系因申请财产保全所导致的，应由李明清承担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系列费用或损耗的具体项目、数额系李明清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证实，且该系列费用系因李明清过错行为导致，不予支持。故兰少明的玉米货物财产损失扣减20000元后为122229元。关于损失利息，兰少明主张按年利率4.36%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兰少明主张利息从保全裁定作出之日即2019年1月24日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因兰少明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三、财保新余分公司应否承担相关的保险赔偿责任。从保险合同的目的出发，投保人购买责任保险是为了预防和转移其不当行为可能引发的责任风险，李明清申请保全涉案货物并进行了相应投保，目的就是为了预防和转移其可能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而引发的赔偿责任风险。现李明清作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确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导致了他人财产损失，负有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即财保新余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这既符合保险法的立法精神和保险合同的目的，也未超出或加重保险人的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李明清与兰少明、案外人魏洪雪之间的涉案货物所有权争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李明清的具体损害赔偿责任则包含于此次判决认定中，李明清也陈述了如被法院认定因申请保全行为导致了兰少明财产受损，赔偿责任应由财保新余分公司承担的意见。据此，财保新余分公司可直接向第三者即兰少明赔付，无须法院另行作出判决处理，这符合诉讼效益的司法原则，也体现了减轻当事人诉累的司法宗旨，故关于财保新余分公司认为兰少明损失并非因申请保全所致，保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相关意见，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明清在明知收货人并非自己后仍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导致了兰少明损失，且该损失与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符合侵权法上的主客观要件，构成侵权行为，李明清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作为保险人，财保新余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明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兰少明支付赔偿款12222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赔偿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至赔偿款付清时止；二、财保新余分公司在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范围内对上述李明清的损害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兰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00元（兰少明已垫付），由兰少明负担316.8元，李明清负担138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兰少明）。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财保新余分公司应否承担相关的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评述如下：李明清在（2019）赣0521民初456号案件中申请的诉前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兰少明的财产损失是否因李明清的诉请保全行为所导致的问题，一审法院从主观上和客观上已详细进行了评述，本院不再赘述，李明清应对自己错误申请诉前保全导致兰少明的损失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我国民事诉讼法对于诉前财产保全规定是应当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驳回其请求，李明清在申请诉前保全时选择在财保新余分公司处进行投保来预防和转移其可能的保全错误行为引发的责任风险，现确因其申请的诉前保全行为导致了兰少明的损失需要承担相应的损害责任，根据财保新余分公司为其诉前保全行为出具的保险保单保函第4项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财产保全申请人）李明清与魏洪雪因民事合同纠纷案，向贵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被申请人魏洪雪名下银行存款人民币148000元，或查封、或扣押被申请人同等价值的房产等其他财产。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之约定，李明清诉前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导致了兰少明遭受了损失，法院判决李明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财保新余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负责赔偿。本案中虽然李明清在诉讼中未依法将玉米变卖款交付，但如果不是李明清申请诉前保全错误导致法院查封扣押了货场的玉米，也就不存在后面玉米变卖而导致兰少明的损失，该损失与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李明清承担侵权责任，作为保险人财保新余分公司应按照保单保函条款规定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财保新余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志刚审判员  杜景柏审判员  宋 彦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袁文书记员杨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