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8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刚，男，197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妍倩，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233号中信广场右侧裙楼首层二层及写字楼48-50层。负责人：金喜年，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锋，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仪，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永刚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称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4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申请仲裁时间：李永刚于2019年3月29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二、仲裁请求：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0604元。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了穗劳人仲案〔2019〕2877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李永刚的仲裁请求。李永刚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未对上述裁决提起诉讼。四、李永刚的诉讼请求：1.判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向李永刚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29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0604元；2.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五、入职时间：2010年3月5日。六、劳动合同签订情况：2013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4月23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称在劳动合同期满前，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于2018年3月13日将续签劳动合同意向的信息告知李永刚，并要求李永刚在2018年3月15日前将具有其本人签名的回函发送到指定邮箱或将纸质交给负责人，但李永刚以各种理由搪塞和拖延导致双方无法续签合同。为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提交如下证据：1.人力资源部于2018年3月7日发出的《劳动合同续签征求意见》（主要内容：李永刚的劳动合同将于2018年3月到期，现征求单位及员工本人续签意向，并确认是否续签，于2018年3月15日前书面回复分行人力资源部……请确认续签的员工就本人2017年工作情况撰写员工个人履职情况报告，履职报告纸质版由本人及部门负责人签名后交至分行人力资源部张裕，请于2018年3月15日前，将本人及领导签名的回函扫描发至邮箱或将纸质版交到分行人力资源部张裕，附件为劳动合同续签征求意见表）；李永刚确认收到上述通知，并于2018年3月13日通过OA回复“已知悉”，“已知悉”其表示李永刚同意续签合同的，且其已经将续签合同征求意见及相关材料交给部门综合的叶琴。2.《劳动合同》（合同期限类型为无固定期限，该合同未签章）；李永刚称该劳动合同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于2019年4月4日才交给李永刚，且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及工资都与之前签署的劳动合同不一致，李永刚表示暂不接受签订本项合同，请予以修改后再行协商。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在劳动合同期满前向李永刚作出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其不存在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李永刚主张其回复已知悉即代表其同意续签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其收到的劳动合同续签征求意见将相关材料交给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指定人员或指定邮箱，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已经将劳动合同续签征求意见交给公司员工叶琴，同时，叶琴也不是劳动合同续签征求意见的中指定人员。故，李永刚、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未能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李永刚，李永刚诉请要求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向其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永刚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永刚负担。判后，上诉人李永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李永刚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的劳动合同期满后没有续签，责任完全在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1.李永刚已作出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表示。李永刚于2018年3月13日在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系统上回复劳动合同续签征求意见，表示“已知悉”，并按照内部0A系统公文一般处理流程将同意续签的征求意见表等书面材料交给部门综合员。李永刚从未作出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提供的0A系统公文，“公文流程”信息清楚表明该文件实为“流程未结”的公文。在流程记录信息中表明李永刚在文件要求期限内已严格按照文件要求作了答复，而李永刚所在部门负责人回复意见则严重超期延后，以及根本没有人力资源部办结意见及流程。因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应提供李永刚所在部门负责人就本案劳动合同续签的意见及延后回复的原因说明，以及人力资源部催办的证据和本文件未能办结的说明材料。2.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清楚知道李永刚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李永刚仍然继续上班，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也继续支付工资。如李永刚不同意续签合同，不愿意继续上班，合同期满李永刚完全可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终止合同。同理，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如确实收到李永刚不同意续签合同的决定，也可与李永刚终止劳动合同；又或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判断李永刚以各种理由搪塞和拖延导致双方无法续签合同，也应当进一步与李永刚协调沟通以促使劳动合同的签订完成。但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未能提供任何后续促成续签劳动合同的证明材料，说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已清楚知道李永刚同意续签合同的意愿，所以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才没有终止劳动合同，也没有与李永刚再进一步协商。3.李永刚在合同到期至发起仲裁申请之日从未收到续签的劳动合同文本，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作为劳动关系的管理者，责任应由其承担。另，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在一审期间提供一份未签章的《劳动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4月1日），拟以此作为证据证明曾向李永刚提供合同文本。而事实情况是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自李永刚发起仲裁申请后自知理亏，以各种方式软硬兼施诱使李永刚倒签合同。但李永刚就此指出了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倒签合同的行为，以及修改了部分内容造成劳动条件低于原劳动合同条件的情形，因此拒绝在合同上签字。4.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存在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动机和目的。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并未按照规章执行，且对李永刚进行了不合理的考核。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于2019年3月26日，在未与李永刚协商的前提下强行对李永刚发出工作调动通知，单方面变更原劳动合同工作地点（本项已另案申诉，仲裁结果支持李永刚）。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一系列的动作来看，其存在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动机，以达到随意压榨李永刚劳动成果以降低劳动报酬支出、逼迫李永刚自行申请离职的目的。二、根据内部规章《中信银行劳动合同管理办法（2.0版，2017年)》（信银规章[2017]235号文件附件）的规定，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未提供李永刚所在部门意见，没有单位领导批准意见，人力资源部门也没有开展实际续订劳动合同的工作，未对李永刚执行书面提示操作，也未书面通知李永刚终止劳动关系。由此可见，是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违反内部规章制度，而李永刚严格按照劳动合同及内部规章制度开展工作。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如认为是李永刚不同意续订合同，应在合同期满后的1个月内，即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通知李永刚终止劳动关系。但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没有通知且继续用工，其应依法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据此，李永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承担。二审庭审中，李永刚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改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向李永刚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0604元。被上诉人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李永刚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李永刚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对应工联单提交的书面材料，拟证明李永刚在工联单要求的时间内按照部门内部规定流程将相关文件提交给工联单要求的下一环节，李永刚正确履行单位要求的续签劳动合同规定；二、穗劳人仲案（2019）4514号仲裁裁决书、（2019）粤0106民初37608、38501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基于李永刚提起的本案仲裁而采取的报复行为，故意调动李永刚的工作岗位；三、与公司人力资源部负责人陈歌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李永刚与陈歌在2018年3月19日谈续签劳动合同的事情，没有拒绝续签。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应纳入审理范围，若纳入，应对李永刚作出处罚。不确认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李永刚没有提供原件核对，即使属实，也不能证明李永刚将履职表、征求意见表按照中信银行广州分行OA的要求发送给分行人力资源部张玉的邮箱，或将书面材料交给张玉和部门综合员叶琴。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不同意李永刚主张的证明目的，根据天河法院的判决可证明李永刚一直在采取拖延签订劳动合同以便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对李永刚岗位的调整在天河法院的判决书中有详细查明记载。确认证据三的真实性，可证明李永刚一直拖延签订劳动合同，其希望通过续签劳动合同来达到职务晋升、提高工资。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是否应向李永刚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中，双方均确认2013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4月23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主张在劳动合同期满前，其已将续签劳动合同意向的信息告知李永刚，但李永刚以各种理由搪塞和拖延导致双方无法续签合同，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李永刚，其不应承担案涉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李永刚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其同意续签劳动合同，但没有见过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提供的空白劳动合同，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应承担案涉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之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强制性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亦规定了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承担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者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提下可不承担该法律责任。本案中，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虽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李永刚，但其在法定期间内未行使法律赋予其的劳动关系解除权，而选择继续用工，应视为其放弃了终止劳动关系的权利，故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向李永刚支付案涉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计算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工资是劳动者付出劳动而获得的对价，必须以其实际付出劳动为前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是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定赔偿金，不具有劳动对价的性质，且二倍工资应当每月支付，故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应为劳动者当月应得工资，原则上与劳动者每月的固定收入对应，未确定支付周期的劳动报酬和支付周期超过一个月的劳动报酬不属于每月能确定的固定收入，不属于计发二倍工资的基数范畴，本案中，对于李永刚2019年2月一次性发放的97627元因属于2018年度年终奖，不属于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分行考核绩效、高温补贴、独生子女补贴、过节费亦不属于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应予以扣除，经核算双方确认真实性的工资表及双方确认李永刚2019年3月应发工资数额12507元，在扣除上述款项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应向李永刚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29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6605元，对于李永刚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李永刚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4043号民事判决；二、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永刚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6605元；三、驳回李永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庆国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罗敏婷苏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