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朝兰,女,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忠，宿州市埇桥区永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某，男，201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法定代理人：朱立燕（系卓某之母），女，198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立燕，女，198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贵，灵璧县灵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1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法定代理人:张兵兵（系张某之父）,男,199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安徽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灵璧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田朝兰、卓某、朱立燕因与被上诉人张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二审更正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3民初5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朝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田朝兰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某、卓某、朱立燕负担。事实与理由：1.张某的损害后果由卓某从城堡滑坡上直接跳下造成，卓某系直接侵权人，朱立燕作为卓某的法定代理人未尽到监护责任，没有及时提醒卓某，也应承担侵权责任。2.田朝兰在经营充气城堡期间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田朝兰经营期间有家中成员不定时针对绳索固定和鼓风机送气检查维护，以保障城堡气体充足，避免玩耍的儿童因碰触地面而受伤。城堡外围也张贴游玩注意标语，并提前告知注意事项。另外，事故发生时，田朝兰没有远离充气城堡，只是没有目睹张某受伤的瞬间，一审认定田朝兰不在场错误。3.张某存在自身凝血不好的问题，且受伤后其爷爷奶奶没有第一时间辨别清楚张某受伤的位置，擅自移动张某受伤部位，上述原因皆导致其损失扩大，张某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张某辩称，田朝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作为城堡经营者，不管是临时还是长期从业，在事发时应对其经营范围内相关设施的管理承担责任。张某在城堡内玩耍过程中因为第三人侵权导致受伤，系本案基本事实，一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令田朝兰承担相应责任正确。 卓某、朱立燕共同辩称，1.田朝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充气城堡经营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二是张某的监护人未尽监护义务所应承担的监护责任。充气城堡位置属于公共场合，且系收费项目，其经营者有义务保障消费者的安全。本案田朝兰经营的充气城堡没有合法的营业执照，且存在安全隐患，事故发生时，充气城堡的工作人员未在工作岗位，亦不允许监护人跟随被监护人进入充气城堡。事故发生后，田朝兰未及时联系救护人员，也未设置必要的医护人员，延误了张某的救治时间。田朝兰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张某受伤，其应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2.卓某及其监护人朱立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卓某与张某均属消费者，田朝兰不允许朱立燕进入充气城堡，致使朱立燕无法对卓某行使监护权，且无任何证据证明系卓某将张某右腿踩伤。故卓某及朱立燕均未实施侵权行为。3.张某本可以在灵璧县医院治疗，但其转入蚌埠医学院治疗，且部分药物系用于治疗血液问题，存在扩大损失情形。 卓某、朱立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某、田朝兰负担。事实和理由：1.卓某的法定代理人朱立燕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卓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代理人为朱立燕、卓抗战，但朱立燕不是案件当事人，不应列为一审被告，如果朱立燕列为一审被告，那么张兵兵应列为一审原告。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一审仅依据张某的诉称即认定系卓某踩在张某腿上导致其受伤错误。其二，张某一审诉求系要求田朝兰、卓某、朱立燕赔偿医疗费32221.28元，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医疗费为32419.52元，显然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一审认定卓某监护人朱立燕未尽到监护义务应承担责任，但张某作为未成年人，其监护人张兵兵也未尽到监护义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令卓某承担60%的责任，田朝兰承担40%的责任，但未判令张某承担责任有失公允。3.田朝兰认可事故发生时其不在旁边，亦不清楚张某受伤原因，故田朝兰作为城堡娱乐场的管理人员，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4.卓某在张某受伤后治疗期间，已经陆续支付7878.2元，尽到了过错补充义务，不应再承担60%的赔偿责任，按照责任承担和实际情况，张某还应返还4000余元。 张某辩称，一审认定实事清楚，应予维持。1.依据民诉法解释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张某将卓某与朱立燕列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事故发生后参与交涉的都是朱立燕，张某不知道卓某父亲的自然信息，无法将其父列为本案被告。2.本案事实是事发当天张某到田朝兰经营的场所玩耍，卓某在玩耍过程中导致张某受伤，具体侵权人系卓某。一审对此已经查明，适用法律及责任划分均符合法律规定。3.医疗费同一审意见，一审不存在超额裁判的情形。张某一审主张的数额已经扣除了朱立燕垫付的数额。 田朝兰辩称，1.朱立燕作为被告程序合法。朱家宝系未成年人，张某有权选择起诉卓某父亲还是母亲。2.一审判决卓某承担60%责任恰当。3.张某在城堡玩耍时未购票，且无监护人在场，应承担部分责任。4.田朝兰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朝兰、卓某、朱立燕赔偿张某各项损失共计32221.28元（张某保留向田朝兰、卓某、朱立燕主张伤残赔偿金及后续治疗费用的权利）；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朝兰、卓某、朱立燕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4日晚,张某在田朝兰经营的位于灵璧县钟灵广场西南侧充气城堡内玩耍。在玩耍过程中,同在城堡内玩耍的卓某从高处跳下时,踩在张某的右腿上。张某因腿部受伤被送入灵璧县人民医院和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张某伤情为右胫腓骨骨折。同年9月3日张某在全身麻醉下行右胫腓骨骨折闭合复位＋弹性髓内钉内固定术。因赔偿事宜未协商一致，张某起诉请求田朝兰、卓某、朱立燕赔偿张某32221.28元。另查明：张某在灵璧县人民医院治疗费用4678.20元、在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费用2000元均是朱立燕支付，朱立燕另外还支付张某生活费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田朝兰经营充气城堡娱乐设施，该设施给田朝兰带来运营利益，故田朝兰应对该设施在营运过程中的风险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正如田朝兰陈述案发时其并不在场，没有亲眼目睹，也印证了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该设施不准许陪同的成年亲属进入，对没有成年人在场的娱乐项目，运营人应该采取更严格的安保措施。田朝兰辩称其系临时经营，并非长期稳定的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长期经营还是临时经营，对于应承担安全保障的义务没有任何区别，对田朝兰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田朝兰辩称因为张某体质问题，导致其进入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增加了治疗费用，该增加部分应由张某自行负担，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出院记录上记载张某入院后相关检查（包括田朝兰主张的血凝四项）未见明显异常，故对田朝兰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朱立燕作为卓某的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义务，在送卓某进入充气城堡前未能告知卓某注意事项，导致张某受伤，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卓某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没有财产可供赔偿。故应由其监护人朱立燕予以赔偿。一审法院酌定朱立燕赔偿张某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的60%，田朝兰承担张某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的40%。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张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22693.44元。有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收费票据与出（入）院记录、用药清单相互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护理费：3827.88元。参照上一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123.48元计算。本案张某住院治疗14天，出院医嘱为卧床休息三周，张某主张护理期为31天，符合法律规定。故张某的护理费为3827.88元，即123.48元／天×3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安徽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30元／天。本案的伙食补助费应为420元，张某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赔偿范围，予以支持。4.营养费：420元。营养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安徽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30元／天。本案的营养费应为420元，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5.交通费：500元。张某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予以证明，鉴于张某受伤住院治疗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6.住宿费。陪护人员应在医院内陪护，对张某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学费损失。该项费用不在赔偿范围之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27741.32元，朱立燕在灵璧县人民医院垫付医疗费用4678.20元，合计32419.52元。田朝兰应承担12967.80元，朱立燕应承担19451.71元。扣除朱立燕已经垫付的费用（医疗费6678.20元、1200元生活费），朱立燕还应支付张某11573.51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朱立燕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1573.51元；二、田朝兰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2967.80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6元，减半收取303元，由张某负担23元，朱立燕负担140元，田朝兰负担1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田朝兰二审提供欢乐城堡游乐卡一张，并申请王建侠出庭作证，拟证明其经营的欢乐城堡需划卡进入，而张某没有划卡即进入城堡玩耍，逃避了田朝兰的监护。张某对田朝兰提交的游乐卡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事故发生当天没有划卡系田朝兰的个人原因所致，据此不能够说明张某存在未购票进入城堡的情形，而王建侠的证言与本案无关。卓某、朱立燕对上述游乐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并认可田朝兰举证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但认为王建侠的证言中提及的城堡内安全警示标识系田朝兰后补。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田朝兰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张某未购票即进入城堡玩耍，且王建侠的证言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本案均不予认定。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张某在田朝兰经营的充气城堡内玩耍过程中，被同样在此玩耍的卓某踩伤，卓某作为侵权行为人，应对张某因伤所致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鉴于卓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朱立燕未能履行适当的监护义务，故卓某所负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朱立燕承担。张某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进入城堡内玩耍，其法定代理人对于玩耍过程中潜在的危险性预见不足，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而田朝兰作为该充气城堡的经营者，未能尽到审慎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当对张某因伤所致损失在朱立燕所承担的侵权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张某自行承担20%的责任，朱立燕承担80%的责任，田朝兰在朱立燕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当事人所应负担责任比例的认定及判令田朝兰承担过错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朱立燕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张某的具体损失数额问题。从张某列明的赔偿清单来看，虽然其在本案中并未主张由朱立燕垫付的其在灵璧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4678.20元，而一审判决将该部分费用计入本案张某的损失范畴欠妥，但张某与田朝兰对此均未提出上诉，且一审将上述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未实际损害卓某及朱立燕的利益，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可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基于上述因素考量，在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张某其他各项损失数额有误的情况下，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确认的张某至本案诉讼时因此次事故所受损失数额为32419.5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依据前述确认的张某及朱立燕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朱立燕应赔偿张某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25935.62元，田朝兰在上述款项3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7780.69元。因事故发生后，朱立燕已经垫付张某医疗费6678.20元，并支付张某生活费1200元，该部分费用应从朱立燕所应赔偿张某的款项中扣除，即朱立燕于本案中应赔偿张某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18057.42元。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七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其监护人为共同被告。本案卓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判决将卓某与其监护人朱立燕列为共同被告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朱立燕上诉称其不应作为本案被告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田朝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卓某、朱立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关于各方责任比例的划分和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3民初53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田朝兰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2967.80元”、“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3民初53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立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8057.42元”； 三、田朝兰在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赔偿费用7780.69元的范围内向张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303元，由张某负担133元，由朱立燕负担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4元，由张某负担109元，由朱立燕负担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王朔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