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孙竹洪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荆山镇三清财富城14栋2单元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340000MD018541XX。负责人：孙竹洪，系该所主任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竹洪，安徽孙竹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颂，安徽孙竹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杨伟，男，196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怀远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侠（系王杨伟妻子），女，1968年6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怀远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坤，安徽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孙竹洪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孙竹洪律所）因与上诉人王杨伟、袁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民初7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竹洪律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民初7001号民事判决；2、改判王杨伟、袁侠共同支付孙竹洪律所代理费20000元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杨伟、袁侠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杨伟、袁侠应当全面诚信地履行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付款义务。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风险代理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所接到委托后，已全面履行了代理义务，有权要求王杨伟、袁侠履行付款义务；王杨伟、袁侠没有履行付款等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2、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第三项没有限制王杨伟、袁侠自由行使相关诉讼权利，应属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过重强调保护王杨伟、袁侠的诉权，而忽视了对风险代理情况下本所利益的保护，违反了公平原则。王杨伟、袁侠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民初700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王杨伟、袁侠无须支付孙竹洪律所代理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竹洪律所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竹洪律所在与我两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之前，并未向我两释明风险代理的涵义和诉讼必要性，违背了公平原则。2、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违反了《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我两委托孙竹洪律所进行诉讼是为了早日得到保险公司的相关赔偿，用于自身的疾病治疗，但孙竹洪律所却与我们签订风险代理合同，违反了《安徽省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有关规定；孙竹洪律所在为本人进行诉讼时，主张的标的额为44336元，但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用却为23000元，律师代理费占比为51.88%，高于《律师收费管理办法》所规定的30%最高限额。孙竹洪律所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王杨伟、袁侠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2、由王杨伟、袁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杨伟、袁侠系夫妻关系。2019年4月17日，孙竹洪律所作为乙方、王杨伟、袁侠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王杨伟、袁侠就两人与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泛华联兴保险销售股份公司安徽分公司怀远营业部保险合同纠纷，聘请乙方提供法律服务，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该所孙竹洪、崔颂律师担任甲方的代理人。合同约定了律师服务费收费金额为：本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前期先交纳3000元基本办案费用，待案件办结（委托人胜诉且拿到款项后）履行支付20000元。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案件，甲方无故解除委托，或者与争议相对方私下进行调解、和解或者变更、放弃诉讼请求、撤诉、不申请执行、放弃执行请求，视为甲方已经达到委托乙方提供法律服务所追求的目的，甲方须向乙方付清合同约定的全部律师费。2019年4月24日，怀远县人民法院受理孙竹洪律所代理的王杨伟、袁侠诉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泛华联兴保险销售股份公司安徽分公司怀远营业部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王杨伟、袁侠起诉要求判令保险公司：1.按照附加险保险金额的20%给付轻症疾病保险金34000元；2.判令王杨伟自2018年6月3日起不再交付续费保险费，并确认保险合同继续有效；3.判令该案保险公司返还王杨伟、袁侠第二年度所交纳的保险费共计10336元；4.诉讼费用由该案被告承担。2019年6月12日，王杨伟、袁侠向怀远县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怀远县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皖0321民初285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两人撤回起诉。2019年7月3日，孙竹洪律所代理王杨伟、袁侠以同样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再次将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泛华联兴保险销售股份公司安徽分公司怀远营业部以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至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年8月1日，王杨伟、袁侠提出撤诉申请，怀远县人民法于同日作出（2019）皖0321民初429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两人撤回起诉。2019年8月8日，孙竹洪律所以王杨伟、袁侠两次诉讼均无故撤诉、违反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导致其利益受损为由，将律师函通过彩信的形式发送到王杨伟手机，要求王杨伟、袁侠付清20000元律师费，并要求其在收到律师函7日内与孙竹洪律所当面协商，因王杨伟、袁侠既没有与孙竹洪律所当面协商，也未支付律师费，孙竹洪律所起诉来院。另查明:2019年11月20日，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运营服务部出具情况说明：2018年10月，袁侠以早期肝硬化申请轻症给付为申请项目，向该公司提出理赔申请，该公司回复因其疾病情况未达条款要求，不予立案处理。2019年8月，袁侠以病情发展为由，再次向该公司提出理赔申请，该公司审核认为符合条款要求，给予正常给付处理。庭审中，王杨伟认可其已经收到保险公司理赔款34000元，并被保险公司豁免其交纳保险合同主险和附加险的续期保险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孙竹洪律所和王杨伟、袁侠之间形成的诉讼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杨伟、袁侠辩称袁侠因自身疾病急需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用于治疗，其起诉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引发的，律师参与诉讼活动，不能订立风险代理合同，双方订立的合同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十一条所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婚姻、继承案件;(二)请求给予社会保险待遇或者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三)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抚恤金、救济金、工伤赔偿的;(四)请求支付劳动报酬的等”。王杨伟、袁侠所提起的人身保险合同诉讼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第（一）、（三）、（四）项，其诉讼要求保险公司支付理赔金也不属于条款规定的（二）中所列举的社会保险待遇及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王杨伟、袁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代理应该排除风险代理，王杨伟、袁侠以其均系农民和法盲、并不懂得风险代理的涵义进行抗辩，并不能否认其和孙竹洪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效力。关于王杨伟、袁侠辩称的委托代理合同权利和义务极不对等、经济利益极不平衡，明显违背了公平正义原则，且原诉讼请求的金额为44336元，与孙竹洪律所约定的律师代理费用为23000元，律师代理费占比达51.88%，该比例远远超过了30%的法定最高限额。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杨伟、袁侠未提出反诉要求变更、撤销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或确认合同无效，且在庭审中，王杨伟认可孙竹洪律所关于原诉讼标的计算数额，即除了要求给付轻症疾病保险金34000元和返还交纳的保险费10336元、两者合计44336元外，还要求从2018年6月3日起免除交纳续期保险费义务即免除之后14年、10336元/年的共计144704元保险费的交费义务，三项诉讼标的合计189040元（34000元+10336元+144704元），双方约定的收取的律师费用占诉讼标的的12.17%（23000元÷189040元），未超过30%的限额，且王杨伟、袁侠也自认其已经实际得到赔偿款34000元，并豁免了此后保险费的交纳义务，故对王杨伟、袁侠上述的辩解不予采信。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中，委托人自身的权利是代理人合法行使代理权的基础，代理人应当按照委托人授权的范围和权限，忠实、勤勉地为委托人服务。律师事务所及其律师作为法律服务者，在接受当事人委托代理诉讼服务中，应当尊重委托人关于接受调解、和解、撤诉的自主选择，即使认为委托人的选择不妥，也应当出于维护委托人合法权益的考虑提供法律意见，而不能为实现自身利息的最大化，基于多收代理费的目的，通过与委托人约定相关合同条款限制委托人接受调解、和解、撤诉，该行为不仅限制和侵犯了委托人的诉讼权利，加重了委托人的诉讼风险和诉讼成本，也不利于矛盾的解决和纠纷的化解。本案原、被告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虽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该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约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案件，甲方无故解除委托，或者与争议相对方私下进行调解、和解或者变更、放弃诉讼请求、撤诉、不申请执行、放弃执行请求，视为甲方已经达到委托乙方提供法律服务所追求的目的，甲方须向乙方付清本合同约定的全部律师费。”该条款虽然是由当事人自愿达成，但限制了当事人自由行使诉讼权利，与委托代理合同应有的目的、性质不符，故该条款无效。鉴于孙竹洪律所律师已尽到了准备诉讼材料，代为立案、参加庭审等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并因两被告的行为两次进行起诉，两被告也自认实际收到了其诉讼主张的赔偿金34000元，并免除了以后续期保险费的交纳义务，王杨伟又自认为其所交纳的3000元属于基本办案费用，并称曾陈述胜诉拿到钱后再给付孙竹洪律所20000元，同时考虑到根据王杨伟购买的人身保险合同的合同条款，只要被保险人袁侠病情符合理赔条件，即可以理赔，同时免除王杨伟此后的保险费交付义务，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情况说明”也说明袁侠提交检查指标符合保险条款要求该公司即正常理赔，故考虑到两被告提起诉讼及与原告产生委托代理关系的缘由及本案的具体情况，并参考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本院酌定两被告作为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支付原告律师费7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杨伟、袁侠共同支付原告安徽孙竹洪律师事务所代理费用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孙竹洪律所作为乙方、王杨伟、袁侠作为甲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用黑体字特别申明：乙方就本合同条款及《安徽省律师收费管理办法》和《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已向甲方作明确说明，甲方已经理解并同意本合同的全部条款。《安徽省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律师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实行风险代理，但必须向委托人告知有关政府指导价的政策规定。并征得其同意。《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第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孙洪竹律所于2020年4月21日给本院出具“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其称本着解决纠纷的态度，愿意放弃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孙竹洪律所与王杨伟、袁侠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否有效；二、双方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是否过高，是否违反了相关规定；三、双方代理合同中第八条第三项的约定是否属于无效约定。孙竹洪律所与王杨伟、袁侠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应当确认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后，孙竹洪律所履行了代理王杨伟、袁侠准备诉讼材料、起诉、参与庭审等合同约定的代理义务，并由于王杨伟、袁侠的原因两次进行起诉。虽然两次起诉均以撤诉结案，但王杨伟、袁侠当庭自认保险公司同意理赔并免除了后续的缴费义务，达到了其诉讼目的。故王杨伟、袁侠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尚欠的代理费。孙竹洪律所在与王杨伟、袁侠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已明确告知了实行风险代理有关政府指导价的政策规定，并征得其同意。故王杨伟、袁侠上诉称双方签订风险代理合同，违反《安徽省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为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是否过高，是否违反了相关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孙竹洪律所代理王杨伟、袁侠诉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泛华联兴保险销售股份公司安徽分公司怀远营业部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向怀远县人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判令保险公司给付其轻症疾病保险费34000元；判令王杨伟自2018年6月3日起不再交付续期保险费，并确认保险合同继续有效；保险公司返还王杨伟、袁侠第二年度所交纳的保险费10336元。故一审法院计算该三项诉讼请求的标的额应为189040元并无不当。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23000元律师代理费，为诉讼标的额的12.17%，没有高于《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的“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王杨伟、袁侠上诉称该合同违反律师收费管理办法为无效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第八条第三项的约定限制了当事人自由行使诉讼权利为由确认该约定为无效条款，继而酌定王杨伟、袁侠给付孙竹洪律所7000元代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二审中，孙竹洪律所本着解决纠纷的态度，自愿放弃1000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因此，王杨伟、袁侠还应当给付孙竹洪律所尚欠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处理不当。孙竹洪律所的上诉请求成立，王杨伟、袁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民初7001号民事判决；二、王杨伟、袁侠给付安徽孙竹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安徽孙竹洪律师事务所负担75元，王杨伟、袁侠负担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安徽孙竹洪律师事务所负担150元，王杨伟、袁侠负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晓红审判员  唐红旭审判员  王朝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余 蝶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识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