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02民初696号 原告：金华宜安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秋滨街道金衢路1218号（1幢、4幢厂房）。 法定代表人：程少荣，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冰柯、吴艳红，浙江神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金口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茭道镇工业功能区茭工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陈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金华宜安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安科技公司）与被告浙江金口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口杯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3日、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宜安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冰柯，被告金口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统（第2次庭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第2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双方当事人庭后自行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宜安科技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给原告货款73371元，并支付违约金48424.36元（以未付货款7337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4月25日暂计算至2020年1月10日，此后违约金仍按此利率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日）；2.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为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16日，被告向原告采购链板输送线，总货款为183425元，双方为此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付合同总金额的30%（55027元）为定金，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付30%（55027元），尾款40%（73371元）在设备使用1个月后无质量问题7天内付清；因客户自身生产安排原因，未能投入使用的，自安装完成日起3个月内付清尾款；如乙方逾期付款，按每日总货款千分之3赔偿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甲方主张权利和实际支付的合理费用；如逾期超过30日，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可就遭受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第三方的索赔、律师费用、差旅费等）向乙方索赔。签订合同后，原告已按约交货、安装并验收合格，但被告仅于2016年12月17日支付55027元，于2017年3月28日支付55027元，对于尾款73371元，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至今未支付。原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金口杯业公司答辩称：一、我公司向原告购买链板输送线（流水线）设备，是用于企业生产的，我公司很想使用。但在2017年5月底，我公司就联系不上合同中的原告代表章鹏，导致后续无法调试、使用，并非我公司的原因不使用。二、流水线存在很大的安全问题：1.流水线封墙没到位。流水线下面的气管没封掉，导致垃圾、脏的东西要进去，不但影响美观，还存在安全问题，是致命的缺陷。2.附件表中的桥架，离各种气管距离不到20厘米，存在安全隐患。按照国家规定，电线及易燃气体之间需要有一定距离，在1米外。3.控制柜不是德力西生产的。三、合同中的原告法人代表章鹏，与起诉状中的原告法定代表人程少荣，不是同一个人。我公司认为这是原告欺诈行为，要求对合同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综上，我公司在安全生产前提下及终身有偿维护下，这3条流水线设备一直没有使用，要求原告整改后重新安排及调试，我公司才能结算付款。 针对被告金口杯业公司抗辩，原告宜安科技公司补充陈述：1.章鹏是原告派驻在武义县的工作人员，一直都能联系到的，手机是畅通的，也会去被告厂区了解相关情况。章鹏离职后，由周志龙负责武义县的业务。2.原告于2017年1月18日开始安装，3条流水线设备在当月25日安装完毕、验收合格。被告于同年3月28日支付第2笔款，是被告迟延支付。在原告安装调试过程中，被告有工作人员在场确认安装位置，接受使用指导。3.本案流水线设备是定制的，是由被告提供长宽高等数据及安装场地，由原告按照该数据设计、制作、安装。这3条流水线设备都有封墙（即封板），但不是封到地的。在安装过程中，被告也未提出要求封到地。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很久，被告才要求封到地。原告认为这是合同之外的事情，虽然被告未付清全款，但原告还是尽量给被告加装了部分封板。被告场地内有多种管道，如果全部封到地，反而会导致安全隐患。4.附表中的桥架是原告生产的，但不是由原告安装的。流水线设备离各种管道距离较近，是被告要求原告设计、安装的指定位置。5.控制柜中包含德力西元器件，并非整个控制柜是德力西品牌。6.合同中已明确甲方的名称就是原告公司，“法人代表”章鹏是原告公司在武义县的工作人员，并非“法定代表人”。合同是真实的，不存在欺诈。据原告了解，被告定制流水线设备的初衷是为了1个新项目，但此后因为被告公司内部原因，该项目负责人离职，该项目未实施，流水线设备未使用，被告就以各种理由推诿不付款。 被告金口杯业公司补充答辩：章鹏的手机号码写在合同上，他从2017年5月底开始就不接电话了。此前，章鹏来我公司做过一小块封墙，最多2米长（其他的他让我公司自己做），而3条流水线设备两侧封墙长度共240多米。小周（周志龙）确实来过，我方（陈统）打电话告诉他和谁对接，但章鹏没和小周移交好。合同是陈统自己签的，并无什么新项目，总负责是陈统本人。技术人员离职，不影响双层玻璃水杯流水线项目的生产实施。车间现场的管道，确实是先安装在那里的。但流水线设备是章鹏到现场看过后设计的，合同文本和附表清单都是章鹏提供的。同样的流水线设备在温州、永康都有生产，我方看中的是服务和安全。章鹏应该有专业性，封边不到底、桥架离管道太近，是技术设计缺陷。3台控制柜没看到德力西标志，不能仅仅几个元器件是该品牌，而应该是整体品牌。这3条流水线设备不是同时安装完成的，原告在元宵节后才进场开始安装，安装了约2个月。我公司2017年3月28日付第2笔款，并非延迟付款，而是提前付款，当时第1条安装完毕，第2条的材料进场准备安装，第3条的材料还没进，我方急着想用，所以提前付款。合同是章鹏和陈统签订的，我方当时以为章鹏是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宜安科技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营业执照复印件1张、企业信用信息1张，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2.购销合同1份，证明原、被告的交易总货款、货款支付约定及违约金、律师费承担的约定；3.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3张，证明被告付款情况，本案链板输送线设备已安装完毕、验收合格；4.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各1份，证明原告为主张本案债权支付的一审律师费数额；5.原告法定代表人程少荣的微信朋友圈截图2张、照片9张，证明本案所涉流水线设备在2017年1月18日已经开始安装。 被告金口杯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购销合同及附表材料明细各1张，证明原告未按合同约定的设备材料（控制柜是“德力西电器”、“优质电箱”）进行安装；2.照片6张，证明原告设计、制作及安装的流水线封墙（封板）未挡住气体管道，电线桥架距离气体管道太近（黄色是工业天然气管道，红色是液化石油气管道，蓝色是空气管道，绿色是工业氧气管道），有安全隐患，控制柜外部看不到任何商标。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原告证据1，被告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2.对原告证据2，被告无异议，同时提出：但还有附表清单，原告未提交。原告解释：我公司档案中没找到合同附表清单，请被告提供。本院认为：被告异议成立。本院确认原告证据2的部分证明力（总价款大小写不一致，应以约定分3期付款金额的实际合计为准；定金、违约金约定过高）。 3.对原告证据3，被告提出：对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我公司的付款时间和数额，但不能证明已经安装完毕、验收合格，我公司是提前付款。原告解释：被告不是提前付款，而是迟延付款；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毕付第2笔款。本院认为：被告异议不成立。本院确认原告证据3的证明力。 4.对原告证据4，被告提出异议：与我公司无关，原告的律师费不应该由我公司承担。原告解释：在合同第八条第二款有约定，因被告逾期付款，我公司的律师费应当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被告异议不成立。本院确认原告证据4的证明力。 5.对原告证据5，被告提出：对第1、2、3、4、5、7张照片无异议，这是第1条流水线设备（较长的这条）正在安装；第6张是我公司烤炉的照片，不是合同约定的流水线设备；第8、9张不是我公司厂区的照片，不知道是谁的，第8张是注塑流水线，第9张是包装流水线，不是我公司的流水线。原告解释：可证明2017年1月18日（农历12月21日）我公司已在该现场安装了，并非被告答辩中所称元宵节（2017年2月11日）以后才开始安装。本院认为：被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原告证据5的部分证明力。 6.对被告证据1，原告提出：对合同无异议，与原告提交的合同内容一致；对附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附表第14项中载明的控制柜是“德力西电器”，并非德力西品牌，在产地、说明中写的是“优质电箱”，也未写德力西品牌；附表第3项写明这条流水线封板90米，说明设备有双侧封板（封边）。被告解释：“德力西电器”的标志应当在控制柜外面，但在控制柜外面看不到任何标志；步进电机是控制柜主要配件，应当是德力西牌的，但也没看到标牌，是杂牌。本院认为：原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被告证据1的部分证明力。 7.对被告证据2，原告提出：照片中的气体管道不是原告安装的，是被告自行设计安装在先；对除管道照片以外的其他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被告待证目的；电线桥架不是原告安装的，也无法看出是多少距离；被告提出的“安全隐患”问题，是被告的场地造成的；被告提出的各项问题是否真实存在，理应由被告继续举证。被告解释：虽然有封板，但没有盖住管道，是设计缺陷，有安全隐患；气体管道确实是我公司先安装好的，但原告现场设计时应当考虑到电线桥架与气体管道的距离；电线桥架是原告设计、生产及安装的，其中的电线是由我公司电工安装的，电线也是我公司自己的；电线桥架和流水线是1个整体，有设计缺陷、安全隐患；流水线上部离地面约1米，可以看出电线桥架离管道不到20公分。本院认为：原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被告证据2的部分证明力。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及到庭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2016年12月16日，原告宜安科技公司（甲方）与被告金口杯业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一、乙方向甲方购买链板输送线3条，其中500W*46500L型1条、单价67425元，500W*40000L型2条、单价5.8万元、金额11.6万元，总价款183425元（不含税）。二、交货日期，收到定金后，20个工作日内出货（1月5日交付45米1条，15日交付40米2条）。三、交货地点，武义胡宅垄工业区金口杯业公司内。四、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付合同总金额的30%（55027元）为定金，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付30%（55027元），尾款40%（73371元）设备使用1个月后无质量问题7天内付清；因客户自身生产安排原因，未能投入使用的，自安装完成日起3个月内付清尾款。五、产品质量要求，符合乙方的企业标准。六、提出异议的时间和方法，乙方在验收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规格、数量和质量不符合规定或约定，应自收到货物后使用7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合格。七、保修期从安装日起1年（不含天然灾害和人为疏忽造成的损害），1年以后提供终身（有偿）维护。八、违约责任，甲方若延期交货需书面通知乙方，经乙方同意后方可延迟，否则每延迟1天扣除甲方总货款的千分之3；乙方逾期付款，按每日总货款千分之3赔偿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甲方主张权利和实际支付的合理费用；如逾期超过30日，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可就遭受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第三方的索赔、律师费用、差旅费等）向乙方索赔。九、争议解决，因本合同引起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发生诉讼，由甲乙双方住所地法院管辖负责协调。十、合同有效期，本合同以双方盖章签字并付款后开始生效，乙方收到本合同订购的全部货物，甲方收到本合同订购的全部货款，以至保修期满为止。十一、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执行；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十二、其它协定事项，材料要求，参考报价及材料明细文件，验收标准按材料明细表执行（见附表）。附表材料明细中载明，控制柜是德力西电器、优质电箱，并对其他材料等予以载明。 上述合同下方落款处分别加盖了双方公司的印章。章鹏（当时系原告派驻在武义县的工作人员）作为原告“法人代表”在被告收执的合同上签名。被告法定代表人陈统在原告收执的合同上签名。签订合同后，被告于2016年12月17日支付定金55027元。原告于2017年1月18日已进场开始安装。在安装过程中，被告相关负责人在现场指示，要求原告把链板输送线安装在被告车间内的各类管道上方。其中桥架中的电线由被告的电工安装。链板输送线双侧面下方封板的下端，与现场管道有一定的间距（未盖住管道）。被告于2017年3月28日支付55027元。此后，被告未支付余款73371元。被告曾要求章鹏将上述封板加宽（盖住管道），章鹏示范性加宽约2米（让被告对其它部分自行加宽）。原告向被告催讨未果。原告为本案诉讼已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元。 本院认为：诚实信用是民商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根据现有证据，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除了定金、违约金约定过高以外，合同其他主要内容合法有效。原告已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向被告交付定制设备并安装完毕。被告未完全履行主要合同义务，未付清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有权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随时主张权利，要求被告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尚欠的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付合同总金额的30%（55027元）为定金，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关于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规定。超过部分的定金约定无效，可作为预付款。合同约定违约金按总货款的日3‰即月9%、年108%计算，过高。现原告主张按未付货款的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在合法范围。 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付55027元，尾款73371元在设备使用1个月后无质量问题7天内付清，因客户自身生产安排原因未能投入使用的，自安装完成日起3个月内付清尾款。关于“安装完成日”，原告称2017年1月18日开始安装，3条流水线设备在当月25日安装完毕、验收合格，被告2017年3月28日支付55027元，是延迟支付。被告则称原告在元宵节后才进场开始安装，安装了约2个月，被告于2017年3月28日支付55027元，是提前支付。双方当事人对于“安装完成日”及是否“调试验收完”的陈述，均未充分举证证明。本院按本案证据及交易习惯综合分析判断，原告于2017年1月18日（农历12月21日）已进场开始安装第1条链板输送线，春节期间暂停安装、元宵节（2017年2月11日）后进场继续安装第2、3条链板输送线的可能性较大；在被告2017年3月28日支付第2笔款55027元时，3条链板输送线设备均已安装调试验收完毕的可能性较大（高度盖然性）。所以，被告应当在2017年6月27日前付清尾款，被告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从2017年6月28日起计算。原告主张从2017年4月25日起计算违约金，依据不充分。 合同对原告实现债权费用（含律师费）的承担有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数额，在浙江省律师收费相关标准范围。 关于被告提出的“流水线封墙没到位、桥架离各种气管距离较近，存在安全隐患，控制柜不是德力西生产的”，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在验收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规格、数量和质量不符合规定或约定，应自收到货物后使用7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合格。关于“收到货物后使用7日内”，应当结合本案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因被告自身生产安排原因未能投入使用的，自安装完成日起3个月内需提出书面异议。但是，被告未举证已向原告提出书面异议，故被告的上述抗辩依据不充分。 被告关于合同中的原告“法人代表”章鹏与起诉状中的原告“法定代表人”程少荣不是同一个人，认为这是原告欺诈行为，要求对合同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本院审核，“法定代表人”与“法人代表”不是同一含义；原、被告各自提交的合同原件，除落款签名略有不同之外，其他内容一致，不存在原告欺诈行为，对合同的真实性无需鉴定。被告所称设备有偿维护，属于合同约定的后续事项。 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及被告抗辩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依据不充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等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金口杯业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原告金华宜安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3371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5343.28元（按年利率24%从2017年6月28日已计算至2020年1月10日，此后违约金仍按此利率继续计算至货款付清日），并承担原告律师代理费6000元； 二、驳回原告金华宜安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28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原告金华宜安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金华宜安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元，由被告浙江金口杯业有限公司负担1397元（本判决生效之日即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方 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代书记员  卢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