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汉林，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琼，女，197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与付汉林系兄妹关系，住四川省盐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三维红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盐边县红果彝族乡红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MA6211CB46。 法定代表人：赵天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四川卓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410522791。 上诉人付汉林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三维红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维矿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汉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1999年4月1日三维矿业公司对付汉林作出的“除名”通知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三维矿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当时的红坭矿务局没有证据证明对付汉林的除名通知送达了付汉林，其个人档案中没有关于被除名的任何材料，包括送达除名决定的回执也没有；2.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应当是2018年4月19日，此时付汉林经人社局告知拒绝办理提前退休的理由是被除名，才知道自己被除名，职工领取失业保险金的统计台账不能代替除名通知。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及法律适用均错误。 三维矿业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付汉林的全部上诉请求。1.虽然红坭矿务局没有付汉林除名送达的直接证据，但有相关间接证据证明，付汉林被除名后到县就业局办理了失业保险证，并享受了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该保险金由其一次性领取；其妻子在付汉林被除名后一直在红坭矿务局工作到2003年5月才与三维矿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同时付汉林在被除名后一直以个人名义办理相关保险，以上间接证据证明该除名决定书已经送达付汉林；2.付汉林所主张的侵权事实已经超过20年，已经过了民法总则及分则关于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 付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1999年4月1日三维矿业公司对付汉林作出的“除名”通知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果煤矿属地方国有企业，后改名称为红坭矿务局。 2003年4、5月，根据三维实业公司与盐边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及盐边县人民政府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文件，由三维实业公司整体兼并红坭矿务局。三维实业公司兼并红坭矿务局后，红坭矿务局被依法注销，三维矿业公司于2003年5月29日注册登记成立。 1980年12月，付汉林与红果煤矿建立劳动关系，1992年4月开始缴纳养老保险费，自1993年7月起申请停薪留职，1998年5月续签停薪留职协议，协议期一年，协议期满后未再返回单位，档案中未见离职手续。付汉林从停薪留职起社保由其个人缴纳至今。 1999年4月1日，红坭矿务局作出《关于对违纪职工的处理决定》，其中对绕某等45名职工（包括付汉林）予以除名处分，解除其劳动合同。同日，红坭矿务局作出《关于付汉林同志除名的决定》（编号：攀红局[1999]60号），载明：“该同志自愿申请停薪留职一年、私营汽车运输，从九七年七月至九八年七月期满，至九九年2月逾期7个月，经通知本人及个别谈话，仍不办理停薪留职手续。根据川劳人计（1983）8号、国家经委劳人社（1983）61号等文件规定，对逾期3个月不如数缴纳保险基金的停薪留职人员，其所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应立即作废，原单位有权按自动离职处理。经局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日职代会讨论通过，决定给予付汉林同志除名，解除其劳动合同。为使享受失业救济的人员及时得到生活救济，请有关单位部门及时通知本人及家属，并从此处理决定书下达之日起，本人应在三十天内到市、县劳动保险部门办理失业救济手续，逾期不办者，责任自负。此决定从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起执行。”付汉林被除名后，到县就业局办理了失业保险证，并按有关规定享受了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该补偿金已一次性领取。付汉林的再就业优惠证已注销。付汉林被除名后，其妻子曹某继续在红坭矿务局工作，至2003年5月红坭矿务局被三维实业公司兼并，解除其与红坭矿务局的劳动关系。现三维矿业公司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将除名通知送达给了付汉林。 2018年4月18日，付汉林向市人社局提出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的申请，市人社局经审查于同日作出攀人社特退[2018]1号《不予行政确认决定书》，并于2018年4月19日送达给付汉林。付汉林不服向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7月19日，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川人社复决[2018]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人社局攀人社特退[2018]1号《不予行政确认决定书》。付汉林对该行政复议决定未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2019年9月25日，付汉林向盐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边劳人仲不[2019]0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未予受理。 一审庭审中，付汉林当庭陈述其停薪留职离开红坭矿务局后，至2019年9月25日就本争议事项申请劳动仲裁时止，从未找过红坭矿务局及三维实业公司和三维矿业公司，在2018年4月找市人社局办理提前退休手续时，才知道其被红坭矿务局除名。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受法律保护。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红坭矿务局应给付汉林的除名通知是否送达给付汉林或付汉林当时是否知晓该除名通知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三维矿业公司未能向一审法院举出证据证明红坭矿务局将除名通知送达给了付汉林，三维矿业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应视为付汉林收到了除名通知或当时知晓该除名通知，理由是：根据《失业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258号）第十六条“城镇企业事业单位应当及时为失业人员出具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告知其按照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的权利，并将失业人员的名单自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7日内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备案。城镇企业事业单位职工失业后，应当持本单位为其出具的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时到指定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失业登记。失业保险金自办理失业登记之日起计算。失业保险金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月发放。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失业人员开具领取失业保险金的单证，失业人员凭单证到指定银行领取失业保险金”，《攀枝花市申领发放失业保险待遇相关规定》第二条“失业人员申领失业保险金程序……失业人员申领失业保险金应填写《失业保险金申领表》，并提交以下资料：（1）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文件原件及复印件；（2）本人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3）经办机构指定银行存折及复印件或卡及复印件”的规定，付汉林从1993年7月申请停薪留职后，由其个人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其妻子曹某在红坭矿务局工作至2003年5月，付汉林自认办理了失业证，领取过失业保险金，这足以证明红坭矿务局应给付汉林的除名通知送达给了付汉林或其亲属，即使未书面送达给付汉林本人，但至少能够证明付汉林当时是知晓的，否则，县就业局就不会给付汉林办理失业保险证，付汉林也不能享受失业保险金。付汉林在本案中提出在2018年4月才知道被除名，这与其办理失业证、领取失业保险金、以个人名义参保多年的客观事实明显相矛盾，而且权利人主观上是否“知道”并不影响法律根据客观事实认定其“应当知道”。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或诉讼时效的问题。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先后规定劳动争议的普通仲裁（诉讼）时效期间为六十日和一年，但并未规定劳动争议的最长仲裁（诉讼）时效。劳动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一种，部门法如无特别规定，仍应适用民法的一般规定，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应当适用于劳动争议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从“权利被侵害（损害）之日”【即权利被侵害（损害）的客观事实发生之日】起算，而不考虑权利人主观上是否“知道”这一事实，该时效“有特殊情况”才可以延长。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6条规定：“民法通则实施前，民事权利被侵害超过二十年的，民法通则实施后，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分别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或者第一百三十六规定的一年，从1987年1月1日起算”；该意见第169条规定：“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特殊情况’”；该意见第175条第二款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付汉林于1999年4月1日被红坭矿务局除名，若付汉林认为红坭矿务局侵害其权利，侵害其权利的事实于1999年4月就已经发生。付汉林至2019年9月25日才申请仲裁，此前并无妨碍其行使权利的“客观障碍”，故其请求权已超出“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即使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根据付汉林的陈述，其于2018年4月找市人社局办理提前退休时，才知道其于1999年4月1日被红坭矿务局除名，此时，其也“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损害）的事实，其至2019年9月25日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三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付汉林自述其在此期间未向三维矿业公司或有关部门主张案涉争议的权利，其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止的情形，因此，案涉争议已超过一年的仲裁（诉讼）时效期间。另外，付汉林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其要求办理提前退休、1992年4月之前的工作年限应视同缴费年限、人社部门作出不予行政确认决定而衍生的，该请求权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仍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原始权利被侵害之日、最长诉讼时效仍应从原始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而不应从其主张确认“除名”无效之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红坭矿务局于1999年4月1日对付汉林作出的除名决定（通知）无论是否有效，均因案涉争议事项已超过仲裁（诉讼）时效不应受法律保护，对付汉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三款，《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6条、第169条、第175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付汉林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付汉林提交一份《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复印件），拟证明：盐边县办失业证及再就业优惠证是很随意的，只要拿到这份《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复印件，然后填上自己的名字及年限就可以办理了。对此三维矿业公司质证认为：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审查，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其本身并不能证实拟证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对此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中，付汉林对案涉除名决定中“……经通知本人及个别谈话，……”、一审判决认定的“……付汉林被除名后，到县就业局办理了失业保险证，并按有关规定享受了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该补偿金已一次性领取。……”有异议，同时提出2019年7至8月，付汉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琼及妻子曹某到三维矿业公司找过总经理赵天友，要求解决被除名的事。由于付汉林的以上异议及二审中新提出的事实主张，并无相应证据能够予以证实，依法不能成立。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除名决定未送达给付汉林本人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根据付汉林个人缴纳社会保险、其妻子曹某工作单位及经历、其一审当庭自述办理失业证和领取过失业保险金等客观案件事实情况，所作出的相应分析、认定及结论，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对此付汉林二审中的举证不足以推翻，故其该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佐证，依法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根据已查明的案件客观事实，综合付汉林一审当庭自述其主张权益过程的情况，适用劳动争议普通仲裁（诉讼）时效、民法最长诉讼时效，对本案诉讼时效所作的相应分析、认定及结论，亦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对此付汉林二审中的举证亦不足以推翻，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付汉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付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玉 审 判 员  李淑群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罗 军 书 记 员  夜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