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林，女，198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浩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轩，男，196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广东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茂湘，广东固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姜林因与被上诉人张碧轩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7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姜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浩峰，张碧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苏茂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林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碧轩的全部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张碧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姜林应对张碧轩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姜林并不是广州私品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实际经营者，姜林仅作为名义股东为案外人左阳波代持相应股份，且姜林系作为案外人左阳波的代表，在《转让协议》上签字。实际上，姜林在本案中系以代理人的身份，为案外人左阳波签订相关协议并支付相应款项，根本没有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和得到相应分红。故此，姜林不应当对张碧轩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姜林应对张碧轩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姜林多次联系、催促张碧轩，要求张碧轩确认姜林代其偿还的外债，但张碧轩不仅拒不确认姜林代为偿还的债务，消极处理其所欠债务，且多次来到姜林所在公司经营场所索要债务，严重干扰姜林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故此，姜林暂停向张碧轩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是为了避免张碧轩不予确认而由此导致的损失进一步扩大。需要提请合议庭注意的是，在姜林代张碧轩支付的外债中，绝大多数在《股权转让》第一笔股权款约定的支付日期之前，由此可证明姜林一直积极履行支付义务，因张碧轩上述行为导致姜林为保障自身合法权益而暂停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过错在于张碧轩。（三）若贵院坚持认为姜林应当向张碧轩支付股权转让款，则一审法院认定姜林应对张碧轩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239523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在姜林提交的证据当中，关于啤酒饮料货款明确载明“左总付来广州私品餐饮服务有限公司2017年1月份进货(啤酒、饮料)货款8914元”。在收据中提及的“左总”为实际投资者左阳波，已与姜林签订相关协议，故此，该笔左总支付的款项应当视为姜林代为张碧轩支付的欠款，应当在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抵扣。张碧轩辩称，不同意姜林的上诉请求。1.姜林是被转让股权公司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也是由我方与姜林签订，股权也是登记在其名下，以上证据证明姜林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向我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且一审中姜林并未否认其是本案的当事人。2.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过高，已调整为按年利率24%要求姜林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进货（啤酒、饮料）货款的8914元实际上不存在，我方2017年9月才成为公司股东，2017年1月的货款与我方无关，一审判决书中已经对此认定。张碧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林向张碧轩支付股权转让款32万元及违约金（从2018年11月19日起按照每日0.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由姜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8日，张碧轩与案外人王跃娥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如下主要内容：甲方张碧轩占广州私品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私品餐饮）27%、王树枝占13%、童振锋占10%股权，该股权均由王跃娥代为持有。2018年5月28日，王树枝、童振锋分别向张碧轩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王树枝、童振锋是私品餐饮的实际股东之一，现同意将该股权转让给姜林，并委托实际股东之一张碧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人对张碧轩就该股权转让签订的全部文书的法律效力予以认可。同日，张碧轩、王树枝、童振锋共同向案外人王跃娥发出《告知函》，要求其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予以配合。2018年6月1日，私品餐饮与华所文化原股东（甲方：张碧轩、王树枝、童振锋，三人代表张碧轩）与姜林（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如下主要内容：甲方同意以35万元将私品餐饮名下3人的总股权及资产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拿出15万元作为处理2018年5月31日前的经营外债清理及工资房租水电，超过15万元的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负责处理；在签订本协议后三日内，乙方先支付房东5月份房租及5月份之前的员工工资，并将相关凭证提交给甲方确认；其他经营外债的清理，付款前与付款后同样需要提供给甲方确认；2018年9月30日前，乙方需向甲方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金，2018年10月31日前乙方支付15万元股权转让金；乙方迟延付款的，每日应按应付欠款总额的0.5%支付滞纳金。2018年10月5日、2018年11月15日，姜林分别向张碧轩支付1万元、2万元股权转让款；合计3万元股权转让款。诉讼中，姜林提交张碧轩与左阳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姜林经张碧轩同意，向私品餐饮公司及华所文化公司债权人清偿债务、房租水电及向员工支付工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如下：1.“张碧轩向左阳波发送《2018年4月份应付账款表格》，载明2017年8月应付格樊27000元；2017年8月应付健铧红木15000元；2017年10月、2018年3月、2018年4月，分别应付购矿泉水及啤酒（马总）-4791元、2020元、2130元；合计-641元（销售抵货款）；2017年12月应付栏杆余先生5000元；2018年1月、2月应付周哥5762元、10953元，合计16685元；2018年4月应付广州拉弗华蛋糕1185元；2017年8月应付监控3850元”；“左阳波：另外这些供应商还有好多没有写上去，红酒2万多，白酒，巴马水；勇叔他们4600”；“张碧轩：资产清单你自己去整理”；“左阳波：周哥海鲜18630，你现在所有来催款你都不认都找我，我怎么做”；“张碧轩：监控的费用、彭浩的工资等费用你都可以付给他们，告诉我你负责的15万都是什么就可以了”；“15万付了工资差不多55000，物业租金65310，勇叔海鲜4600，牛肉2700，黄沙海鲜19300，财务公司900，物业停车费390，总共148200”；“张碧轩：列清楚清单与付款日期告诉我吧”；“左阳波：会的，现在监控怎么办，我可以付，从你们那35**面扣”；“张碧轩：可以”。2.“左阳波：月底要结以下几个外债：1.巴马水的，2.红酒款，3.装修华所的，4.做户外护栏余老板的，5.红木餐桌的，6.之前白酒的，你让小美核实我来先替你处理，最后把账单和收据给你，我让他们一个一个全部写结算单”；“张碧轩：我跟小美说吧，核实后再付，最好把截止7月底的付款情况统计一下，每个月都整理一条数”。诉讼中，姜林主张其按协议约定代张碧轩支付外债及房租水电合计151638元，并提交相关的《收据》、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张碧轩表示对姜林代为支付的租金水电费65310元、工资48510元、海鲜货款4569元、牛肉货款2483元、财务做账费900元、停车费390元、监控安装款3850元；合计126012元费用予以确认并作为15万元债务进行处理。对姜林主张向黄沙周哥支付私品餐饮2017年1月、2月海鲜货款16685元，向广州钜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2017年1月啤酒饮料货款8941元，合计25626元不予确认，并表示张碧轩于2017年8月份才成为私品餐饮的股东，不存在上述两笔债务。为此，姜林提交：1.案外人敖顺周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收到姜林代张碧轩支付的海鲜货款16685元，因笔误将收据2018年1月、2月写成了2017年1月、2月；2.案外人广州钜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收到左阳波代付的私品餐饮啤酒、饮料货款8941元，因笔误将收据2018年1月写成了2017年1月。诉讼中，姜林还主张其还代张碧轩清偿了协议中未约定的债务合计96100元，并提交相关的《收据》、广州西拓会就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出库单》（载明向私品餐饮供货24780元，货款已付清）、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具体如下：1.向广州格梵装饰有限公司支付私品餐饮2017年10月装修款27000元；2.向广州市海珠区健铧红木家具店支付15000元；3.向广州长谦影音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广州圣心华所文化有限公司2017年8月安装宴会厅音响设备余款3000元；4.向广州市广元金门不锈钢材料工程部支付私品餐饮2017年装修玻璃房尾款5000元；5.向广州市花都区新华富宝购销部支付私品餐饮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2月25日两批巴马水货款现金8320元；6.支付私品餐饮2017年11月红酒货款24780元；7.向陈晓英支付私品餐饮2017年12月6日箱土烧王珍藏酒货款10000元；8.向广州博同美花卉有限公司支付广州圣心华所文化有限公司开业花篮绿植余款3000元。张碧轩表示对姜林代为支付的安装宴会厅音响设备余款3000元、装修玻璃房尾款5000元、花篮绿植余款3000元，合计11000元予以确认，但认为应按协议约定作为15万元债务进行处理。诉讼中，姜林还主张代张碧轩支付的最后一笔债务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支付玻璃房尾款2000元），并提交微信转账凭证予以证实。2018年11月19日，因姜林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张碧轩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张碧轩与姜林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姜林为张碧轩代付的债务金额问题，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对《转让协议》中约定由姜林支付的15万元债务部分姜林辩称该部分债务其已代付151638元，张碧轩仅对其中的126012元予以确认，对姜林辩称的代付黄沙周哥海鲜货款16685元、广州钜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啤酒饮料货款8941元，合计25626元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海鲜货款，姜林已提交《收据》、转账凭证、《情况说明》予以证实，该证据与张碧轩向姜林发送的《2018年4月份应付账款表格》中载明的2018年1月、2月应付周哥5762元、10953元，合计16685元，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据此，一审法院对姜林的该项抗辩予以采信，确认其已代张碧轩支付海鲜货款16685元。关于啤酒货款，张碧轩在《2018年4月份应付账款表格》中载明的分别应付马总购矿泉水及啤酒货款-4791元、2020元、2130元；合计-641元（销售抵货款），即啤酒货款为对外应收账款，而非欠款，据此，一审法院对姜林辩称已代付啤酒货款8941元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姜林已代张碧轩支付142697元债务（126012元+16685元）。二、对《转让协议》中未约定但姜林已实际代付的债务部分姜林辩称该部分债务其已代付96100元，张碧轩仅对其中的音响设备余款3000元、装修玻璃房尾款5000元、花篮绿植余款3000元，合计11000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广州格梵装饰有限公司装修款27000元、广州市海珠区健铧红木家具款15000元，姜林提交的转账记录、《收据》，与《2018年4月份应付账款表格》载明的应付格樊27000元、应付健铧红木15000元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据此，一审法院对姜林的该项抗辩予以采信。第二，关于巴马水货款8320元、红酒货款24780元、土烧王珍藏酒货款10000元，张碧轩与左阳波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已确认上述债务，但需要核实后再支付，姜林提交的红酒、土烧王珍藏酒《出货单》、《收据》中已确定债务金额及姜林已代付，据此，一审法院对该两笔代付款项予以确认。姜林辩称的代付巴马水货款8320元未提交证据证实债务金额，亦未与张碧轩核对债务金额，据此，一审法院对其已代付的该款项不予确认。综上，姜林已代张碧轩支付音响设备余款3000元、装修玻璃房尾款5000元、花篮绿植余款3000元、装修款27000元、红木家具款15000元、红酒货款24780元、土烧王珍藏酒货款10000元；合计87780元。综上所述，姜林已代张碧轩支付债务合计230477元（142697元+87780元），已超出双方约定的15万元债务，为避免诉累及兼顾公平，超出部分80477元（230477元-15万）应在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抵扣。据此，姜林仍应向张碧轩支付股权转让款239523元（32万元-80477元）。关于利息问题，姜林代张碧轩支付最后一笔债务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在其代付全部债务后，应按约向张碧轩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逾期未支付的应支付相应利息，但转让协议约定的每日0.5%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以年利率24%为限，因此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对于张碧轩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24日判决如下：一、姜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碧轩支付股权转让款239523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11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碧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碧轩负担2000元，姜林负担5300元。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张碧轩与姜林签订的《转让协议》出自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二审中，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姜林应否承担涉案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责任、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以及相应款项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上述争议，姜林二审中主张其实为名义股东，系代为签订《转让协议》，不应承担涉案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本院认为，首先，《转让协议》由张碧轩与姜林签订，明确约定了私品餐饮股权的转让事宜。姜林作为《转让协议》项下涉案股权的受让方，应按照约定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即使确如姜林所称，其为案外人左阳波代持相应股份，该约定也仅在其双方内部产生法律效力，姜林不能以此否定其对外签订《转让协议》而应承担的责任。第二，关于啤酒饮料货款8941元应否抵扣的问题。张碧轩向左阳波发送的《2018年4月份应付账款表格》载明“2017年10月、2018年3月、2018年4月，分别应付购矿泉水及啤酒（马总）-4791元、2020元、2130元；合计-641元（销售抵货款）”，由此可见，啤酒货款经抵扣后已转为应收账款，而非对外欠款。姜林仅凭广州钜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主张代付啤酒饮料货款8941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应否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姜林认为张碧轩不确认姜林代未偿还的债务，导致其暂停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无需为此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根据《转让协议》，姜林以15万元为限代为清理债务，之后在2018年9月30日、10月31日前支付完股权转让款35万元。双方对清理债务的金额上限约定明晰，即使双方对于姜林代偿债务的金额未达成一致，亦不影响姜林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姜林主张其有权暂停支付股权转让款，于法无据，亦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扣除代偿的债务金额后，姜林尚欠股权转让款239523元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姜林迟延付款的，每日应按应付欠款总额的0.5%支付滞纳金。本院认为，按该标准计得的违约金数额明显高于一般资金被占用所造成的损失，在张碧轩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一审法院直接采用法律支持的民间借贷年利率的上限24%对违约金进行调整，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本院结合本案合同性质，以及因姜林未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致张碧轩资金被占用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调整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张碧轩的损失。综上所述，姜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7662号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7662号第一项为：上诉人姜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张碧轩支付股权转让款239523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自2018年11月19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的四倍，自2019年8月20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张碧轩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姜林负担5021元，被上诉人张碧轩负担22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上诉人姜林负担5021元，被上诉人张碧轩负担2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