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明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9号金隅嘉华大厦C座710室。法定代表人：付国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英，女，1994年8月21日出生，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简称中国期刊公司）与上诉人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超星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901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国期刊公司之代理人王齐、施晓，超星公司之代理人林巍、罗泽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期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全部诉讼请求，由超星公司承担两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汇编作品独创性低、检索率低等有误，判定的赔偿数额过低。二、涉案期刊作品属于文字作品，根据在先判例，应按照稿酬标准计算经济损失。三、超星公司明知我方取得涉案期刊独家授权，还继续使用涉案期刊内容，属于明显恶意侵权。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期刊作品的版式设计权应得到保护，一审法院关于“版式设计的权利应主要针对纸质图书”的认定有误。五、一审法院关于合理支出的认定不当。超星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国期刊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基本同其上诉意见。超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国期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期刊内文章作者并未同意期刊汇编人员通过信息网络方式使用其作品，故对方不能依据授权向我方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中国期刊公司取得独家授权错误。三、我公司取得期刊社的授权，使用涉案期刊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判赔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数额过高。中国期刊公司辩称不同意超星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基本同其上诉意见。中国期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超星公司赔偿其公司经济损失912860元以及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20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期刊公司是CNKI中国知网的经营者，《中国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系其重要经营内容。超星公司是超星数字图书馆的经营者，其网站域名为chaoxing.com。2008年10月，中国期刊公司与水土保持学报编辑部签订学术期刊数字出版合作协议书，约定编辑部取得作者授权，许可中国期刊公司在知网CNKI系列数据库等产品中使用《水土保持学报》的数字化内容，取得自创刊至合作期满全部文献的数字化汇编权、数字化复制权、数字化制品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数字化版式设计权及许可使用权，协议终止后仍可独家使用5年。2013年双方续签合同，约定协议终止后可独家使用3年，故现仍在协议期内。合同中的授权费用，中国期刊公司以系商业秘密为由不作为证据部分向超星公司出示。关于超星公司在答辩中提出的期刊未获得作者针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等意见，中国期刊公司表示作者在投稿时已经将权利授予期刊社，期刊社有权进行授权。中国期刊公司在国家图书馆查询的涉案期刊部分版权页，如2010年6月第三期“投稿须知”载明编辑版权归期刊所有，编辑部有权制作成光盘，作者如不同意应在投稿时说明；另有在期刊中注明期刊内容被中国期刊公司产品收录，证明期刊对文章享有权利。超星公司表示上述关于制作光盘等描述，是对有型载体的约定，不针对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国期刊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期刊社取得作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期刊无权再授权给中国期刊公司。中国期刊公司表示作者仅对单篇文章享有权利，期刊社对整体内容的编辑版权享有权利，即汇编作品著作权，有独立的针对汇编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授予中国期刊公司独家权利。超星公司表示，版权页中还显示了期刊主办单位、主管单位等信息，权利主体并不明确。2017年7月5日，中国期刊公司申请公证，证实超星公司在超星网站子域名“超星期刊”平台（qikan.chaoxing.com）提供涉案期刊数字化文献内容的浏览和下载。输入刊物名称进行搜索，有期刊封面和内容简介，下方有年度列表选项，点击年度后可见分期，点击显示当期目录，点击文章名称可浏览和下载PDF格式文件，与期刊格式一致。中国期刊公司公证了多种期刊，其公证时采用的方式为任意选择一年，将目录截屏，随机选择其中一期，下载当期每篇文章，其他每期选择了1-2篇，其他年份每期选择1-2篇。本案中中国期刊公司统计具体包括了1989-2014年的刊物内容，其中1987、1988、2005、2006年的内容无法打开和下载，经统计超星公司共使用129期刊物内容，总字数约为45643千字，统计方式为当期的版面字数乘以页数。现涉案内容已经删除。公证时超星公司网站获取内容无需收费。超星公司对中国期刊公司的统计方式提出异议，认为应以公证下载的文章为基础统计字数，且实际情况并非如中国期刊公司所称每一期都有内容下载，如1990年第2期、2007年第6期、2008年第3-5期即没有下载。中国期刊公司对此认可，但表示均属少量，侵权情况普遍存在。超星公司按照版面字数的平均值1896字乘以公证下载文章总页数1467页，计算确定的使用结果为278千字。中国期刊公司不认可超星公司的计算方法，认为公证时进行抽选符合超星公司大幅度使用的情况，否则将使公证费巨大。中国期刊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9540元，检索费129.4元，公证费10530.6元。中国期刊公司提交数字出版合作协议、期刊版权页、域名备案查询结果、国图检索记录、（2017）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7460号公证书、公证费、律师费、检索费发票及委托协议，证实上述事实。超星公司提交其与水土保持学报编辑部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学术期刊“域出版”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编辑部将协议期限届满前的文献授权超星公司通过多种网络载体提供信息服务。中国期刊公司表示该协议没有加盖骑缝章，签订时间晚于中国期刊公司获得授权的时间，期刊社重复授权，且授权时间晚于公证时间，故不能证明超星公司取得了合法使用的权利。双方均认可涉案内容已经删除，亦均未要求追加期刊社参加本案诉讼。中国期刊公司提交自身运营的知网期刊检索页面截图，证实其在期刊封面图上公开标注了“CNKI独家”字样。其提交了汪新红履历表、离职审批表、离职交接清单、社保记录、代表中国期刊公司签订的部分协议及相关报道的网页打印件，证实汪新红原为负责中国期刊公司与期刊社之间出版合作与平台运行和维护的高级管理人员，了解中国期刊公司与期刊社之间独家协议的情况，2015年初其离职后在超星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并负责超星学术期刊移动出版工作。中国期刊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超星公司明知中国期刊公司享有期刊的专有权利仍进行使用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其合法来源的抗辩不能成立。超星公司表示独家享有标识的截屏为2019年的状态，不能证实2017年的情况，汪新红的任职行为是个人选择，与本案无关。关于超星公司上传内容的时间，中国期刊公司表示系自2015年开始，超星公司对此不认可，表示系在2017年。关于赔偿标准，中国期刊公司认为超星公司侵权行为时间跨度长，侵权文章多，侵权内容是文字作品，应按照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确定赔偿标准。超星公司表示中国期刊公司提出的赔偿金额过高，如认定其行为构成侵权，应参考中国期刊公司向期刊社交付的授权费用作为考量标准。以上事实，还有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期刊由作者所投文章稿件组成，体现了期刊社编辑部的选择和编排，期刊的整体内容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属于汇编作品，享有独立的著作权。涉案期刊的编辑部将刊物的数字化权利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予中国期刊公司。超星公司所称不能确定作者是否给期刊社授权等答辩意见，因期刊社授予中国期刊公司的权利为汇编作品著作权，如按超星公司所称逐篇核实作者授权显为难以实现，如有作者认为其权利受损，可直接向期刊社或中国期刊公司主张侵权或要求支付报酬。超星公司针对编辑部作为授权主体是否适格不能确定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编辑部作为授权主体是符合行业惯例的授权方式之一，超星公司提交的合同亦为编辑部授权，且期刊中载明内容被中国期刊公司产品收录，证明期刊对文章享有权利。故一审法院确认中国期刊公司合法取得了独家授权。超星公司提交的域出版合同签订时间晚于中国期刊公司公证时间，且系期刊社在与中国期刊公司约定独家授权的期间内重复进行了授权，其效力不能对抗中国期刊公司取得的独家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超星公司在其经营的“超星期刊”平台使用涉案期刊内容的行为侵犯了中国期刊公司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国期刊公司强调其中包含了复制权、发行权和版式设计权，其中复制和发行均在信息网络传播权中有所体现，版式设计的权利应主要针对纸质图书。现侵权行为已经停止，超星公司应赔偿中国期刊公司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关于中国期刊公司公证时使用的随机抽取方式，系侵权内容数量较大时的合理取证方式，虽有少量内容存在未能下载的情况，亦应主要以中国期刊公司提交的统计数字作为参考基础。本案中超星公司的使用行为未收取费用，中国期刊公司按照文字作品报酬规定提出赔偿金额，该金额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认为中国期刊公司以每千字20元的计算标准确定其损失与本案实际情况并不相符。中国期刊公司取得权利的内容为汇编作品，独创性低，且为期刊，相比于一般有特殊选材和编排方式的汇编作品，其价值更低；本案涉及内容较多的原因系包含期刊多年（本案即延及26年）持续发布的内容，数量巨大，但用户检索使用率较低，给中国期刊公司造成的损失亦较低。虽然本案中超星公司提交的域出版合同时间晚于中国期刊公司的公证时间，且涉及重复授权，但仍能证明超星公司在该段期间内发生了与权利人沟通获得授权的行为。中国期刊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获得授权所支付费用的列表，但不同意将获得授权的费用公开，一审法院对此酌情参考。中国期刊公司的诉讼请求过于超出本案支持的部分，其应自行承担部分诉讼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万元及合理支出14000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国期刊公司申请提交其网站的期刊主页截图作为二审新证据，以证明涉案期刊经过权威机构认定，具有高专业性、高影响力，且有大量用户对其进行下载和引用。对此，超星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二审新证据的要求，对其证明目的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另中国期刊公司申请提交“四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深化改革培育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意见》”的网页打印截图作为二审证据，以证明学术期刊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影响力。对此，超星公司认为该意见形成于本案主张的事实时间之后，且不是法律规定，不认可证明目的及三性。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情况认定，第一，涉案期刊整体内容属于汇编作品，有独立的著作权；第二，涉案网页已于一审判决前删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超星公司上诉称期刊内文章作者并未同意期刊汇编人通过信息网络方式使用其作品；上诉称中国期刊公司没有取得独家授权，故中国期刊公司不能依据授权向其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本案涉案作品为涉案期刊本身，而非其中各篇文章，本案仅就涉案期刊的著作权侵权情况进行审理。第二，结合本案证据情况和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期刊以投稿须知等方式载明编辑版权归期刊所有、编辑部有权制作成光盘、作者如不同意应在投稿中说明等内容，另有在期刊中注明期刊内容被中国期刊公司产品收录等，故应认定期刊汇编人在收录各篇文章编辑期刊时已征得了相关作者对其后续行为的同意。第三，结合本案证据情况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国期刊公司于2008年与水土保持学报编辑部签订合同、2013年续签合同，依约取得相关的独家权利，至本案诉讼时仍在协议期内；超星公司虽提交其2017年签订的授权合同，但合同签订时间在后，且鉴于双方于一审中均不要求追加期刊社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认定中国期刊公司在先取得独家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超星公司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超星公司上诉称其取得授权，使用涉案期刊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中国期刊公司取得独家的权利在先，超星公司涉案行为侵害了中国期刊公司的独家权利，存在侵权行为并因此造成了损害后果。第二，超星公司在其获取授权的合同签订过程中，未能就涉案期刊的在先授权情况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第三，一审法院在酌定赔偿金额时，已对超星公司主动获取授权的行为进行了综合考量，适当减轻了其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本院对超星公司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中国期刊公司上诉称本案应按照稿酬标准计算经济损失；上诉称期刊作品的版式设计权应得到保护；上诉称超星公司属于明显恶意侵权。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涉案作品为汇编作品，独创性体现在对作品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上，《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系关于作者稿酬计算方式的规定，该办法与汇编作品的对应关系不足，中国期刊公司主张应按该办法确定经济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超星公司在超星网站子域名“超星期刊”平台提供涉案期刊数字化文献内容的浏览和下载，是对涉案期刊作为一个完整作品的整体使用，并非对涉案期刊版式设计的单独使用或将版式设计另作他用，故中国期刊公司于本案中将版式设计侵权作为一项独立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至于中国期刊公司所称超星公司属于明显恶意侵权的上诉意见，因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与合理支出，超星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数额过高，中国期刊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数额过低。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汇编作品和网络侵权的特点、侵权行为的性质、中国期刊公司为取得授权所支付费用、超星公司提供的合同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9万元，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结合当事人举证情况，酌情确定合理支出1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超星公司、中国期刊公司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超星公司、中国期刊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1元，由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80元（已交纳），由《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负担12091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夏       旭审 判 员 姜   丽   娜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晓霞书记员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