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再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桂平,男,1969年7月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鹰，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茂山,男,1948年1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红英,女,1952年7月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付安，男，1937年10月2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婷，上海徐松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付友，男，1943年7月1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小妹，女，1946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年（系朱小妹侄媳妇），女，1969年3月13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朱桂平与被上诉人丁茂山、范红英与被上诉人朱付友、朱付安、朱小妹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63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苏0211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苏0211民再4号民事判决。朱桂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桂平上诉请求：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211民再4号民事判决，维持（2017）苏0211民初630号民事调解书。事实与理由：一、从《遗嘱书》的内容来看，朱某1对于朱某2(朱付安之子)的行为深恶痛绝，极尽所能规避遗产旁落，其真实意思应当需要维护，但原审法院未予考虑，故《遗嘱书》的真实性应当再三确认，通案考虑多份证据以及所体现的法律事实。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综合证据全面考量，以偏盖全，导致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有证据证明所有法定继承人在朱某1生前就知道遗嘱，朱桂平也实际接受了遗赠。朱桂平在朱某1生前一直在处理房屋确权事宜，直至朱某1死后依然处理房屋维权、照顾房屋等，结合其他如“钥匙移交证明”、做指纹公证等行为足以表明朱桂平接受遗赠，且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是长期持续性的；原审法院仅凭2017年9月1日在本院中陈述“拿到遗嘱后没有跟其他亲戚说过”，以及2016年12月份村委调解为由，认定朱桂平“才告知”、第三人“才知晓”，显然不符合朱桂平提供的证据链所体现的事实，朱桂平因“朱某1不让我讲”，担心在法院面前承认“告知过其他亲戚遗嘱事宜”会对其继承产生影响，才会说“拿到遗嘱后没有跟其他亲戚说过”。三、原审法院单凭时效问题作为判决依据，法律适用上显失公允。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丁茂山名下，遗嘱中关于房屋处置条款效力处于待定状态，故朱桂平需要待产权明晰、条款生效后才能以继承人的身份接受房屋，原审判决要求朱桂平证明在时效范围内告知，但朱桂平无法举证口头告知，加重了其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以“2016年清明期间朱桂平在台湾”来推翻朱桂平“2016年清明期间口头告知”，认定武断。朱桂平可提供出入境记录作为新证据，可证明朱桂平清明期间不在台湾以及在朱某1死亡后两个月内做出了接受遗嘱的意思表示。综上，本案认定朱桂平是涉案房屋唯一受遗赠人，应最终取得房屋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2017)苏0211民初630号民事调解书并无不妥。朱付安辩称：请求维持原判。经鉴定，朱桂平主张权利的《遗嘱书》手写字迹不是被继承人朱某1所写，不具有法律效力，应驳回朱桂平的诉请。原审法院以朱某1的死亡时间即2016年3月27日起计算两个月时效并无不妥。朱付友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清明期间，朱桂平没有告知其持有《遗嘱书》，也没有告知案涉房屋应由朱桂平所有。朱小妹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茂山、范红英未提交答辩意见。2017年1月19日，原审原告朱桂平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丁茂山、范红英协助其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双方一致确认位于无锡市房屋产权归朱桂平所有。二、案件受理费10940元减半收取计5470元，由朱桂平承担。该院于2017年3月6日出具（2017）苏0211民初630号民事调解书。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在再审一审中，追加朱付安、朱付友、朱小妹为第三人。原审原告朱桂平的再审请求与原审请求一致，即要求确认无锡市房屋归其所有。原审被告丁茂山、范红英辩称，其曾经帮朱某1在宅。争议房屋产权是丁茂山的。第三人朱付安提出，对涉案房屋系朱某1所有无异议。涉案房屋系朱某1的遗产。朱桂平依据遗嘱接受遗赠，程序上，朱桂平称2012年下半年知道遗嘱，且在本院笔录中自认其知道遗嘱后未向任何人告知遗嘱。2016年12月22日朱桂平、朱付友等人在当地村委会进行调解，2017年1月19日朱桂平就其与丁茂山、范红英所有权确认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均超过两个月期限。实体上，遗嘱被兴化市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遗嘱，鉴定样本就是滨湖法院（2017）苏0211民初630号案件朱桂平提供的证据原件。所以朱桂平的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由三位继承人依法继承，相关人员协助办理更名手续，产生的费用由法院依法判决。第三人朱付友提出，涉案房屋由朱某1出资购买，丁茂山只是被借名登记。朱某1在其父母、配偶、儿子去世后也于2016年3月27日去世，涉案房屋的性质转变为朱某1的遗产。第三人朱付友等是法定继承人。朱桂平不是朱某1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其持有遗嘱文书，实际上是遗赠。朱桂平早在2012年就持有遗嘱，在朱某1死后直到2016年12月22日才提出涉案房屋的问题，已经超过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且朱桂平持有的遗嘱书不是真实的，无权取得房屋所有权。请求确认涉案房屋为第三人共有。第三人朱小妹提出，涉案房屋是朱某1出资购买，不是丁茂山和范红英出资。朱桂平伪造遗嘱，应追究伪造证据责任。房屋属于三个法定继承人。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朱某1于1948年前往台湾，朱某1、陈某1生育一子朱某3（曾用名朱某4）。陈某1于2005年2月21日死亡、朱某3于2011年6月26日死亡。陈某1父亲陈某2、母亲陈某3分别于1970年、2002年死亡。朱某1在大陆的直系亲属及旁系血亲有9人，分别为父亲朱某5（1959年10月6日死亡）、母亲朱唐某6（1988年12月1日死亡）、长弟朱某6（1946年7月10日死亡）、二弟朱付安、三弟朱某7(2008年8月23日死亡)、四弟朱付友、长妹朱某8(2001年5月15日死亡)、二妹朱某9(2004年7月21日死亡)、三妹朱小妹。朱桂平系朱某7儿子。1998年3月14日，朱某1以9万元向虞某购买无锡市滨湖区蠡园村青祁村X号房屋，以丁茂山的名义办理了房产证。2010年11月5日，无锡市滨湖区蠡湖街道拆建办公室与丁茂山签订《安置协议》，蠡园村青祁村X号房屋被拆迁安置于无锡市房屋。同日，朱某1、朱某3（曾用名朱某4）与丁茂山签订一份《协议书》（朱某2为朱某1、朱某3委托代理人），约定丁茂山同意将安置房的产权变更为朱某1、朱某3所有。2010年11月8日，朱某1、朱某4与丁茂山、范红英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朱某2为朱某1、朱某3委托代理人），约定丁茂山、范红英领到两证后无条件交给朱某1、朱某3。《补充协议书》由无锡市滨湖区新华法律服务所见证。2012年4月12日，朱某1出具授权书撤回声明：所有授权于侄子朱某2的授权书全部撤回，朱某2于2011年6月26日后有关代理朱某3的行为，均不予承认。2012年7月11日朱某1在扬子晚报上登报公告：朱某1所有座落于江苏无锡，房屋相关之全部公文失窃，特此登报申明作废。日后如有人携上述房屋相关之文件办理房屋归户或不法变更到他人名下之情事者，皆由我朱某1新委托之房屋产权维护人朱桂平全权代为处理并提出被侵权之司法控诉。涉案房屋由朱某1生前居住。2016年2月28日朱桂平将朱某1送至台北，3月27日朱某1在台北死亡，朱桂平在其身边。同年4月底朱桂平返回。2016年12月中旬朱桂平因朱某2占据了涉案房屋，双方发生争执，12月22日在兴化市协商，未果。2017年1月9日朱桂平依据2012年5月26日朱某1书写的《遗嘱书》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丁茂山、范红英协助其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另查明，朱付安、朱付友、朱小妹就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630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2017年9月1日，朱桂平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陈述，2012年下半年朱某1给其遗嘱，其拿到遗嘱后没有跟其他亲戚说过，朱某1也不让跟其他人说。丁茂山陈述，其向法院申明其和朱某1的事情已经了结，签订的协议全部有效，房子确认是朱某1的。本院认为朱付安、朱付友、朱小妹均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于2017年9月28日裁定驳回朱付安、朱付友、朱小妹的再审申请。2017年11月8日，朱付友向兴化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朱某2返还其保管的朱某1字画或支付折价款2万元。该案中，经朱某2申请，兴化市人民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2年5月26日朱某1书写的《遗嘱书》”进行鉴定，2018年8月2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遗嘱书》上的手写字迹不是朱某1书写；2.限于检材条件及本中心的技术支持，难以对检材《遗嘱书》的形成时间提供鉴定意见。兴化市人民法院据此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7）苏1281民初865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朱付友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事实由户籍誊本、死亡证明书，房屋确权协议书、安置协议、协议书、法律见证书、公告，本院谈话笔录、兴化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1民初8656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佐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根据丁茂山的陈述及房屋确权协议书、安置协议、协议书、法律见证书等证据，可以确认无锡市房屋归朱某1所有。丁茂山、范红英认为房屋产权是丁茂山的，没有事实依据。兴化市人民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2年5月26日朱某1书写的《遗嘱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遗嘱书》上的手写字迹不是朱某1书写。该鉴定结论是否定性的，应而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成为朱桂平主张权利的依据。即使朱桂平认为《遗嘱书》是真实的，作为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遗嘱在遗嘱人死亡前并不能发生任何法律效力，所以应当以受遗赠人知道遗嘱人死亡而继承实际开始的时间为期限的起算点。朱某12016年3月27日死亡时朱桂平在其身边，朱桂平在知道被继承人朱某1死亡而且知道自己可以依照遗嘱获得涉案房屋时起的两个月内，未以口头、书面、实际接收涉案房屋中的任何一种方式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直至2016年12月中旬因与朱某2就涉案房屋居住产生争执，后于12月22日在当地村委协调，亦未宣告遗赠之事。2017年1月19日朱桂平持《遗嘱书》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已经超过接受遗赠的时效。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原审错误作出民事调解，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原审原告朱桂平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经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63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朱桂平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940元，由朱桂平负担。本院二审中，朱桂平提供了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8日的出入境记录，该记录载明：朱桂平于2016年2月28日前往台湾，2016年3月20日回到大陆(通行证为一个月有效期)，2016年4月19日前往台湾。用以证明朱桂平在2016年3月27日获知朱某1死亡消息，并在清明祭祖期间，告知了朱付友，并提出了《遗嘱书》，还表示：房屋现在丁茂山名下，我有遗嘱，但事情大家一起做，房子大家一起分分。朱付友表示：房子你弄到就是你的。该出入境记录可推翻原审认为的“2016年清明期间朱桂平在台湾”以及原审认定的朱桂平未在“2016年清明期间口头告知”的事实。对该证据，朱付安认为，再审一审时朱桂平明确表示在朱某1去世时在其身边，现在朱桂平提出的出入境证明与之前的陈述矛盾，而且该证明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朱付友认为：该出入境证明不能证明朱桂平在朱某1死亡后两个月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朱小妹不认可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3月27日朱某1在台北死亡，朱桂平在其身边”之外，其余与再审一审相同。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遗嘱书》是否真实；如真实，朱桂平是否依法及时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自书遗嘱应当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但在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1281民初8656号民事判决中，案涉《遗嘱书》经鉴定为《遗嘱书》上手写字迹不是朱某1所写，该事实并被生效判决书所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朱桂平提出要重新认定《遗嘱书》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结论，并且根据上述规定第二十七条，也无证据证明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等足以启动重新鉴定的情形，故案涉《遗嘱书》不能证明是被继承人朱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朱桂平不能据该《遗嘱书》主张继承权利。另外，因遗嘱在遗嘱人死亡前不能发生法律效力，故应当以受遗赠人知道遗嘱人死亡而继承实际开始的时间为作出接受或放弃遗赠的起算点。朱桂平提出其权利主张具有延续性，即无论在朱某1生前还是死亡后，均通过房屋维权、照顾房屋等方式主张其继承权，但其在2017年9月1日本院谈话中自述拿到遗嘱后没有跟其他亲戚说过，该自述无其他相反证据推翻，应为有效，根据现有证据其在获知朱某1死亡后最早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6年12月就案涉房屋问题在当地村委维权，已经超过两个月期限。故，其并无证据证明在朱某1生前曾就遗嘱事宜告知亲戚，在朱某1死后两个月内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表示接受遗赠，其关于持续主张继承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朱桂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再审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0元，由朱桂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丽丽审判员  张天浪审判员  申富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朱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