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再40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牟有爽，男，1976年7月8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振宇，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桃清，女，1960年7月4日生，汉族，住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辽宁骁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卉阳，辽宁骁鹏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牟有爽与被申诉人王桃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辽02民终1200号民事判决，向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9]21000000101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民抗8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于晓霞、王明莎出庭。申诉人牟有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振宇、被申诉人王桃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卉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8)辽02民终120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认定借贷数额为570万元，其中的100万元现金交付符合交易习惯，确有错误。王桃清仅提供2011年的四笔银行转账共计470万元，以证实其中四笔借款本金470万元。而对于另一张金额为191.25万元的借条，本金是否是100万元，该借款是否实际履行等，并未提供转账及其他交付凭证，法院仅以借条予以认定，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从双方多次的交易习惯来看，双方习惯于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款项，而不是现金交付。二、案涉五张借条仅写明借款金额，虽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但并未明确约定本金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该《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法院判令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牟有爽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桃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牟有爽和王桃清认可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可以认定牟有爽分别于2011年10月7日、10月11日、10月28日及9月26日合计收到署名为王桃清的转账合计470万元，对于王桃清称我方另收到100万元，因其无充分证据证明，我方不予认可。二、牟有爽认为双方经济往来是工程款抵顶，不是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借条中也无利息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即使认定为借贷关系，牟有爽也不应该承担利息，对逾期之日的利息也不应该执行24%的利息，而应按照6%执行利息。王桃清辩称，不同意牟有爽的申诉请求。一、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570万元，其中包含100万元现金借款正确。1、在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初字第2931号案件（以下简称2931号案件）的审理中，牟有爽已经多次反复认可向王桃清借款570万元，其中包含100万元现金。而在本案中，牟有爽又否认现金100万元借款。2、从另几笔银行转账借款的转账时间和借条约定的还款日期看，借款的时间均为整数月。而100万元现金对应的借条约定的时间也恰好为2012年2月2日和2012年10月2日，与牟有爽自认的2011年9月2日借款相隔的时间恰好为整数月。3、王桃清以100万元现金给付牟有爽，并不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不能要求首笔借款以现金形式给付，就要求出借人每一笔款项均以现金给付。4、牟有爽在再审请求中仅对给付款项的性质为工程款提出异议，并未对数额为570万元提出异议，说明借款的本金合计为570万元是事实。二、借款包含利息而并非以借条记载的金额为本金。借条上约定的还款金额高于给付借款的金额，故借条上约定的金额是包含利息的。根据一般交易习惯，上百万的借款，通常不可能约定有以百元为零头的数额。如果认定借条上金额为本金，而不包含利息，不但与给付借款的转账数额和现金数额不符，更加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习惯。三、牟有爽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出具借条的行为以及借条上记载的内容有完全的明确的认识，应当充分知晓收取借款并出具借条就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王桃清给付570万元款项之前或当日并未要求牟有爽出具任何书面凭证。在牟有爽第一次出具借条之时，其已取得王桃清给付的全部570万元。此时相对于王桃清而言，牟有爽已经处于优势地位。此种情况下，若借条载明的内容不真实，牟有爽完全可以要求按照客观情况出具书面凭证，甚至可以拒绝出具任何书面凭证。相反，牟有爽前后两次在借条上签字且在2931号案件审理中明确表示这五笔不差，更加说明五笔借款本身是真实的，以及五笔借款需要支付利息的真实性。王桃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9884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日，牟有爽出具《借条》一份：牟有爽现借王桃清人民币壹佰玖拾壹万贰仟伍佰元整(1912500.00元)，还款日期：2012年10月2日，以此为据。2012年3月26日，牟有爽出具《借条》一份：牟有爽现借王桃清人民币壹佰捌拾万肆仟叁佰元整(1804300.00元)，还款日期：2012年10月26日，以此为据。2012年3月7日，牟有爽出具《借条》一份：牟有爽现借王桃清人民币贰佰贰拾陆万伍仟贰佰元整(2265200.00元)，还款日期：2012年10月7日，以此为据。2012年3月27日，牟有爽出具《借条》一份：牟有爽现借王桃清人民币贰佰贰拾陆万伍仟贰佰元整(2265200.00元)，还款日期：2012年10月27日，以此为据。2012年3月11日，牟有爽出具《借条》一份：牟有爽现借王桃清人民币壹佰陆拾万柒仟伍佰元整(1637500.00元)，还款日期：2012年10月11日，以此为据。上述五份《借条》合计人民币9884700元，王桃清分别通过网银、跨行转账的形式支付给牟有爽人民币470万元。王桃清称其以现金方式另向牟有爽交付人民币100万元，牟有爽对此不予认可。而后王桃清将其对牟有爽享有的案涉债权转让给案大连盛麟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麟公司），盛麟公司在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6663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以新债权人的名义向本案牟有爽主张过案涉款项，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认为，王桃清与牟有爽之间的借款数额双方有不同主张，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该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整，双方可通过诉讼程序另行主张，对盛麟公司主张以470万元抵顶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辽02民终56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另查，2017年10月18日，盛麟公司向本案牟有爽代理人郭刚发出《通知书》一份，内容为盛麟公司已于2015年6月15日前将从王桃清处获取的案涉债权又转让给王桃清。当日，王桃清代理人将该份《通知书》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牟有爽代理人郭刚送达。上述事实已经大连市西岗区公证处进行公证，并出具（2017）西证民字第1283号《公证书》。一审法院判决：一、牟有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王桃清借款人民币47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二、驳回王桃清的其他诉讼请求。王桃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判令牟有爽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70万元，并从实际借款日起至本金给付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其中2011年9月3日起本金100万元，2011年9月27日起本金100万，2011年10月8日起本金135万元，2011年10月12日起本金100万元，2011年10月29日起本金135万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牟有爽与王桃清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王桃清上诉称生效的（2015）普民初字第6663号(牟有爽诉盛麟公司、第三人潘晓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中第10-11页“本院认为，关于王桃清与原告(牟有爽)之间的借款数额双方有不同的主张，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该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整，双方可通过诉讼程序另行主张，故对原告主张以470万元抵顶工程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属实。原判决中引用认为是“对盛麟公司主张以470万元抵顶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一审中对2011年9月26日发生的100万、2011年10月7日发生的135万元、2011年10月12日发生的100万元、2011年10月29日发生的135万元，合计470万元借款无异议。二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牟有爽向王桃清借款，应当按照约定承担如期偿还所借款项的责任，逾期不还，王桃清有权通过诉讼途径保护自己的权利。一审判决牟有爽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但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王桃清与牟有爽对所出借款项具体数额的问题和是否应当承担所借款项利息的问题。王桃清认为分五次出借款项为本金570万元（现金100万元，银行转账470万元），有牟有爽到期未还相继出具的借条为证。牟有爽认为收到银行转账470万元，且认为该数额经生效判决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为470万正确。根据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和王桃清与牟有爽间借款交易习惯，结合生效的（2015）普民初字第6663号(原告牟有爽诉被告盛麟公司、第三人潘晓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中第10-11页的表述，不能认为生效判决对本案涉借款数额进行了确认，一审判决以在另案中未能得到法院支持的牟有爽的抗辩理由认定为470万元，证据不足，该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依据王桃清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交易习惯，确认王桃清与牟有爽间的借款本金数额为570万元；关于利息问题，一审中王桃清依据牟有爽所出具的已经包含本息的借条，诉讼请求要求牟有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9884700元，一审中未对利息问题进行审理不当，予以纠正。结合本案中牟有爽向王桃清所出具的借条，应当认定双方间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因该利息超过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利率规定，且未履行，故王桃清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37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37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牟有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王桃清借款人民币570万元;三、牟有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王桃清从实际借款日起至本金给付日止按借款本金人民币570万元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其中2011年9月3日起本金100万元，2011年9月27日起本金100万，2011年10月8日起本金135万元，2011年10月12日起本金100万元，2011年10月29日起本金135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盛麟公司诉牟有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在2014年11月13日的庭审中，牟有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长庆出庭参加诉讼。其中牟长庆陈述“王桃清在2013年12月31日以前有160万股，占20%的股份，有两个股东，另一个是吴宇昌，是王桃清的儿子。王桃清在和被告发生往来借款是在2011年11月份，在2013年12月31日变更，在借款时她属于股东，不属于股东家属，而是她开发的。2011年10月7日给付被告135万元，由王桃清通过电子网银给的，2011年11月11日王桃清通过网银给了100万元，2011年10月28日王桃清通过网银付了135万，2011年9月26日通过跨行转账付了100万元，2011年9月2日付现金100万元，因被告找王桃清要工程进度款，当时王桃清是盛麟公司的负责人，王桃清说内部需要让被告给打收条，被告问了王桃清为什么不打收条？她说内部需要所以就打的借条。一开始打的5份借条，时间2011年10月末至12月末，累计款项700余万元。后来在2012年3月份王桃清让我换借条，她说把借条撕了，我说别撕了，我拿回去自己保留了，换了5张借条，总款项就变成了900余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抗诉案件，应在抗诉机关抗诉支持申诉人牟有爽请求的范围内进行审理。结合牟有爽与王桃清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桃清主张2011年9月2日现金给付牟有爽100万元的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二、本院原二审判决关于利息的判定是否正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王桃清主张其共分五次向牟有爽提供借款，其中第一笔为现金支付，其余四笔为转账支付。本院认为，从本案王桃清转账支付借款的时间及借条的形成时间来看，双方之间存在先交付借款后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牟有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王桃清主张的100万元现金借款的相关借条上签字，应对其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有清醒的认知。结合双方先付款再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本案首先可以判定王桃清在牟有爽出具借条前已交付其100万元事实的存在具有可能性。且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牟有爽在原告盛麟公司诉牟有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中也承认王桃清于2011年9月2日付现金100万元，与王桃清主张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完全一致。故本案中，王桃清提供的借条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及牟有爽在另案中的陈述，可以认定王桃清以现金方式支付牟有爽100万元借款的事实成立。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王桃清与牟有爽在案涉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明显高于王桃清实际给付牟有爽的借款数额。从常理分析，差额部分即应为双方约定的利息。按照借款期间计算，该数额已超过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利率标准，本院二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判定利息并无不当。关于牟有爽主张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6%的比例计算一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在王桃清与牟有爽关于借期内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判定的前提下，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二审判决按照借期内利率确定逾期利率并无不当。王桃清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牟有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9884700元的固定数额，虽然王桃清在一审法院的后续开庭审理阶段曾变更了诉讼请求，主张牟有爽支付自款项出借次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但因其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补缴诉讼费，故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王桃清的诉讼请求仍为请求判令牟有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9884700元。故本案中，在王桃清诉讼请求的范围内，牟有爽应支付的利息和本金数额总和不应超过9884700元。本院原审判决虽判令牟有爽支付自本金支付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但未明确限定本金和利息的合计金额，应予纠正。综上，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辽02民终1200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3740号民事判决；二、牟有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王桃清本金570万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款项出借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本金和利息的总额以9884700元为限（其中：2011年9月2日起按本金100万元计算利息，2011年9月26日起按本金100万元计算利息，2011年10月7日起按本金135万元计算利息，2011年10月11日起按本金100万元计算利息，2011年10月28日起按本金135万元计算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99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合计137690元，由牟有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贺审判员 张真洪审判员 赵述云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浦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