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23民终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毅，男，197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春，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光辉，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州玛纳斯县城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罗俊超，男，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和，男，系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上诉人李毅因与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9）新2324民初2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春、单光辉,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李毅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传票中的案由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而一审判决书却认定本案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而是“合同纠纷”，直接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等各项诉讼权利；涉案实际采矿区与采矿权证上登记的不一致,一审法院未调查取证。该案性质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被上诉人对涉案矿区并未取得采矿权许可证，依法不享有采矿权。涉案当事人之间采矿权转让并未取得新疆自治区自然资源厅的审批，被上诉人不能依据一份无效或未生效的合同来主张民事权益。涉案矿区的实际地点和范围（即坐标点）与采矿权证上的地点和范围完全不一致，导致上诉人李毅实际占用了河道，后被监管部门责令回填治理。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涉案实际采矿区与采矿证登记的不一致问题，上诉人李毅实际开采地点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移交的采矿许可证是按照国土资源局界定的坐标，上诉人李毅开采错误非被上诉人提交错误导致的。企业变更上诉人李毅为法定代表人，企业名称仍然不变，只是变更了投资人，采矿权的主体没有变更，是对企业整体转让，而非采矿权的转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给付采矿权转让款600000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279300元；（600000元x6.65％年×7年=279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原告通过公开拍卖，以296万元价格取得位于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矿点采矿权，随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与原告签订《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矿点采矿权出让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作为受让人取得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矿点矿区范围内的矿产资源采矿权，出让年限三年，自2011年4月15日至2014年4月15日。随后原告以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俊超）上报了采矿权的新立登记申请资料，2012年3月，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向原告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1年4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2012年4月25日，原、被告按照原告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出让合同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以460万元的价格将位于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采矿点采矿权及附属设施转让给被告，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即付第一笔款400万元，剩余60万元在原告将采矿权许可证办下来后即刻付清，最长不超过40天，若被告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当向原告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5%的违约金。且约定被告以工商部门核准的通知书认定的企业名称即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办理营业执照，只需变更法定代表人、投资人。协议签订后，被告于签订合同当日向原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第一笔转让款400万元，原告依约履行了协议，将位于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采矿点采矿权及附属设施转让给被告，并向被告交付了以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为权利人的《采矿许可证》。被告接收了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采矿点采矿权及附属设施后以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名义进行经营，2015年采矿权到期前，被告李毅变更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李毅自己，并作为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提交了延续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采矿申请，将从原告处接收的旧的采矿许可证交给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并交付了相关费用，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向其颁发了以被告李毅为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新的采矿许可证，新的采矿许可证期限延续至2018年11月26日。2016年，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毅）在涉诉采砂场新建筛沙设备一套，新建砖混结构建筑若干，2017年底，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按照县河湖“清四乱”工作要求，对包括涉诉采砂场在内的采砂场下发了停工通知书，2018年采取了断水断电措施，后对地面遗留建筑和设施全部进行了拆除，对遗留采坑进行了回填、削坡治理，2019年8月涉诉采砂场完成恢复治理并通过验收，并对涉诉采矿许可证进行了公告注销。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被告应当自原告办理完《采矿许可证》，最迟不超过40日即2012年6月5日前将剩余60万元支付给原告，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余款60万元，原告多次索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给付转让款60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279300元（600000元x6.65％年×7年=279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原被告签订协议时，被告已清楚原告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矿点采矿权出让合同》，且清楚上述出让合同约定原告作为受让人取得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矿点矿区范围内的矿产资源采矿权，约定的出让年限是三年，自2011年4月15日至2014年4月15日。且清楚原告所有的《采矿许可证》是登记在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名下，且原被告在签订协议时明确约定被告以工商部门核准的通知书认定的企业名称即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办理营业执照，只需变更法定代表人、投资人。被告明知以上事实仍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并不存在欺诈、胁迫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等的情形。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对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不知情属实，但原告是通过公开拍卖，以296万元价格合法取得的涉诉采矿权，且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出让合同，原告以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俊超）上报了采矿权的新立登记申请资料，而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3月向原告颁发了以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为权利人的《采矿许可证》，证实原告合法拥有以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为权利人的××县范围内的矿产资源采矿权。且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只是变更了法定代表人，《采矿许可证》仍然登记在玛纳斯腾昊建材有限公司名下，主体并未变更，故实质并不存在采矿权转让问题，本案也不是采矿权转让纠纷，而是合同纠纷。被告已按协议接收了涉诉的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采矿点采矿权及附属设施，并进行了正常经营和到期后的延期，理应按协议规定于合同签订后最迟40天向原告支付剩余欠款60000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欠款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提出的合同未经批准未生效、合同无效、原告没有采矿权、原告涉嫌欺诈、采矿点错误、合同应当解除的辩论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转让款违约金2793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明确规定，被告应当自原告将《采矿许可证》办下来后即刻付清，最迟不得超过40日即2012年6月5日前将余款600000元交付给原告，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给付余款600000元，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原告并未提供被告违约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但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必须存在，双方约定如果被告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当向原告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5%的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告主张被告按年利率6.65%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79300元（600000元x6.65％×7年=279300元，自签订合同40天后至起诉日）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李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欠款600000元；二、被告李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79300元。二审中，上诉人李毅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采矿许可证注销通知书一份，欲证实：2号采矿权人为玛纳斯县腾昊建材有限公司，注销理由是矿山关停和逾期不办理延期手续而注销的，并非是交付矿点错误。经质证，上诉人李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玛纳斯县腾昊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毅没有收到该通知书，对通知书的注销理由有异议，矿区是强制关停的，并非不办理延期手续。因玛纳斯县腾昊建材有限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被注销是事实，该通知书加盖玛纳斯县自然资源局的公章，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争议焦点一、关于上诉人李毅与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效力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基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转让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以4600000元的价格将位于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采矿点采矿权及附属设施转让给上诉人李毅，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李毅向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支付了4000000元的转让款，但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向玛纳斯县自然资源局隐瞒了采矿权已转让给上诉人李毅的事实，双方也未向矿产行政主管部门申报批准该协议，而是约定上诉人李毅在办理营业执照时，用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先前已经申请登记办理采矿权证的企业名称，即玛纳斯县腾昊建材有限公司，只是将法定代表人、投资人变更为上诉人李毅，以玛纳斯县腾昊建材有限公司名义具体对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采矿点实施管理，该协议在性质上属于采矿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上诉人李毅与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规避行政监管的意图明显。上诉人李毅虽然得到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的同意占有玛纳斯县塔西河流域二号采矿点，但《转让协议书》的实质亦是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转让条件下转让采矿权。故，《转让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相关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争议焦点二、关于上诉人李毅是否应当支付欠款600000元及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玛纳斯县腾昊建材有限公司名下登记的采矿许可证已经注销，上诉人李毅客观上无法返还，其在转让期间也进行了正常经营和到期后的延期，应向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剩余600000元。案涉《转让协议书》无效，违约金条款亦无效，且双方均有过错，故对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9）新2324民初20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李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欠款600000元”；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9）新2324民初20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李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793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原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93元，由上诉人李毅负担8593元，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3元，由上诉人李毅负担8593元，被上诉人玛纳斯宏昊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学武审  判  员   赵丽丽审  判  员   马雪静二 ○ 二 ○ 年 四 月 三 十 日法 官 助 理   刘丽梅书  记  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