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新发。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节，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贵平，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分宜县高岚乡环桥村委院下村小组，住所地分宜县高岚乡环桥村委院下村小组。负责人：钟桂生，该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富生，江西鑫淼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新发因与被上诉人分宜县高岚乡环桥村委院下村小组（以下简称院下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9）赣0521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新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节、林贵平，被上诉人院下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富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新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院下村小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钟新发合法取得涉诉林地的用益物权，且经公示，故案涉合同有效。2017年2月21日，钟新发与院下村小组签订《合同书》。该合同书虽只有12位村民签名，但全村村民均知晓，且钟新发履行了合同义务。2019年4月，钟新发为在本村兴办家庭农场养殖项目向相关部门申请养殖用地。同年5月9日，高岚乡人民政府以高府字（2019）19号文件批复环桥村委会，该批复同意钟新发的新鑫家庭农场养殖项目租赁建设用地。钟新发的用地申请经村、乡、县、市等10家相关部门层层审核获批。分宜县林业局于同年5月21日在本村张贴《公示》至28日，公示内容为分宜县新鑫家庭农场申请农场养殖用地0.399公顷。公示期间无人提出书面异议，江西省林业局以赣林地审字[2019]1150号文通知分宜县新鑫家庭农场，同意新鑫家庭农场使用环桥村集体林地0.399公顷。该林地即为案涉合同中的坝边空山地及倒坝。一审判决以钟新发提交的用地许可证是合同书效力确定后的行政许可事项，不能以“事后”的行政许可“倒推”合同的效力。钟新发认为，一审判决忽视两个基本的事实：一是公示的事实。公示的时间长达8天，既然“无人提出异议”，同理也可以“倒推”全体村民同意合同书中的租赁事项，或说是未签名的村民事后追认合同效力；二是院下村小组在相关的（2018）赣0521民初187号案中提起反诉认可本案合同有效。其反诉称钟新发“严重违约”，请求判令钟新发支付其合同违约金、租金共计119000元。该案经一、二审判决，均支持钟新发的诉讼请求，同时驳回院下村小组反诉请求。二、本案是重复起诉，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院下村小组在（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中以原告的身份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该案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同年11月28日院下村小组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予撤诉。仅仅时隔1天，即11月29日，一审法院以相同的案由立案，并于12月18日开庭后作出判决。钟新发在庭审中提出重复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以诉讼主体不同，因系撤诉未作出实体处理为由，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钟新发对此不予认同。所谓主体不同，仅只是院下村小组撤去其原将之作为被告之一的钟建红。院下村小组撤回对钟建红的起诉，并不影响对本案审理、判决，不影响院下村小组的诉权行使和合法利益。至于说因撤诉而未作实体处理分明是法院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代理当事人处分权利。所谓撤诉，是原告自由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其“撤”去的标的即为其放弃的权利。法院不得干预当事人的放弃权。基上，院下村小组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予裁定驳回院下村小组的起诉。综上所述，院下村小组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是为出尔反尔，且为重复诉讼。一审判决未能查明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院下村小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院下村小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涉案合同正如上诉状所述，只有12位村民签名确认，且事后没有获得其他村民的追认。2.钟新发用地申请是以合同有效为基础，不能用来倒推合同效力。3.分宜县林业局的公示不能证明村民对涉案合同没有异议。4.（2018）赣0521民初187号中合同与本案合同无关，且法院判决该合同无效。5.根据民诉法解释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院下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决院下村小组、钟新发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２.本案诉讼费由钟新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1日，院下村小组为甲方、钟新发为乙方在7位见证人（钟某1、钟某2、钟某3、钟某4、黄某、钟某5、钟某6）见证下签订合同书，院下村小组的12位村民（钟志坚、钟雨平、冯会林、兰金宝、钟和根、钟毛毛、钟某1、黄苟生、钟斌、钟某4、钟海文、钟某6）在甲方处签名；钟新发委托其子即钟建红在乙方处签名，后自行再次补签名；后时任院下村小组组长的钟传生即钟新发胞兄应钟新发要求在钟新发持有的合同书上补签名。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坝边上的空山地和倒坝一座租给乙方使用，并约定了租金、租期等事项。合同所涉租赁土地为院下村小组集体所有。2017年2月21日至今，院下村小组共有村民103户，钟桂生为村小组组长。2019年11月，院下村小组的73户户主或户代表联名签署同意书，要求院下村小组起诉钟新发，确认2017年2月21日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诉讼过程中，经院下村小组、钟新发双方征询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询问，共有78户的户主或户代表对诉争合同书载明的山地倒坝租赁一事发表意见，其中1户不发表意见，3户同意租赁认为诉争合同书有效，74户不同意诉争合同书载明的山地倒坝租赁认为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院下村小组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本案是否为重复诉讼；三、诉争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院下村小组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一审法院认为，院下村小组为村民小组，有土地等财产，既是村民委员会辖区内部为便于村民行使自治权而设立的单位，又是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院下村小组在处理涉及全村民小组村民整体利益的事项时有自治权，该自治权含涉及村民的集体财产权益及由此衍生的权利，包括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行使诉权提起诉讼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该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院下村小组共有村民103户，其中73户书面发表意见同意院下村小组起诉钟新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之规定，发表意见同意院下村小组起诉钟新发的户数已经超过村民户数的三分之二，符合法律规定；钟桂生为村小组组长，是主要负责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可依法代表院下村小组进行诉讼。综上，院下村小组为本案适格主体；院下村小组起诉钟新发获得了法定人数的同意，合法有效；钟桂生以院下村小组主要负责人身份进行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钟新发关于院下村小组主体不适格，应以环桥村委为原告；及钟桂生未获有效授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是否为重复诉讼。钟新发辩称本案系（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撤诉后再起诉，属于重复诉讼。经查，（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为院下村小组诉钟建红、钟新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该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院下村小组于2019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同日裁定准予院下村小组撤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的结案方式系准予院下村小组撤诉，对诉讼请求并未做实质处理；该案当事人与本案不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构成对（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的重复起诉。钟新发认为本案属重复诉讼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诉争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做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上述规定皆为强制性规定。诉争合同书所涉土地为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系集体财产；对该土地的租赁系对集体所有财产的经营管理，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钟新发辩称该合同书已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村民会议召开及召开情况，对其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诉争合同书签订时，院下村小组共有农户103户计390人，在诉争合同书中甲方处签名的有13位村民（含钟传生），乙方有2位村民签名，见证人共7人。钟新发辩称签名的22人（含钟新发）为村民代表，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其他村民授权给签名的22人处理涉案山地倒坝租赁一事。诉争合同书中甲方签名人数远低于法律规定且无代理权，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无效。钟新发辩称在村民同意书上签名的76户中有7户的户主或户代表（钟某4、钟毛毛、钟志坚、黄苟生、钟和根、钟某1、黄某）曾在诉争合同书签名，两处意见相反。对该7户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以签名时的意思表示为准。该7户2017年在诉争合同书上签名时的意思表示是代表其本人和本户同意涉案山地倒坝租赁一事，在村民同意书上签名时的意思表示是同意院下村小组起诉钟新发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前者的意思表示是本人和本户同意诉争合同的内容，属于对合同实体内容的判断；后者的意思表示是本人和本户同意院下村小组以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表决为由起诉钟新发以确认合同无效，属于对合同订立程序问题的意见。两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相同，不属于相反意见，分属实体和程序两大范畴。因钟新发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7户及在诉争合同书上签名的其他人员获得了未签名村民的授权，该7户及在诉争合同书上签名的其他人员在2017年签名时的意思表示仅能代表其本人和本户意见，不能代表全体村民。诉争合同书的效力应以签订合同之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程序确认。前文已阐释依据法律强制性规定，有关土地租赁等集体财产经营管理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2017年订立诉争合同书时，院下村小组有103户，仅有22人签名，签名人数远远低于法定人数要求；诉争合同书的订立程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属无效合同。钟新发关于诉争合同书有效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院下村小组村民过半数不同意诉争合同书载明的山地倒坝租赁一事，诉争合同书中甲方即院下村小组处签名人数远低于法律规定人数且签名人无代理权，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诉争合同书无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九）项、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院下村小组与钟新发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钟新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钟新发提供了一组证据，即公示一份。拟证明：公示后，院下村小组在公示期间并没有提出书面异议，说明合同是有效的。院下村小组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村民对涉案合同没有异议。因为该公示内容不能显示与本案合同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涉案合同有效。院下村小组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院下村小组就本案而言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钟新发与院下村小组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无效？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院下村小组就本案而言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经查，（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为院下村小组诉钟建红、钟新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该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院下村小组于2019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同日裁定准予院下村小组撤诉。本院认为，（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的结案方式系准予院下村小组撤诉，对院下村小组的诉讼请求并未做实质处理，即本案院下村小组的诉讼请求虽然与该案的诉讼请求相同，但并没有否定该案裁判结果，且该案当事人与本案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本案不构成对（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的重复起诉。故钟新发所提的本案系（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撤诉后再起诉，属于重复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关于钟新发与院下村小组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无效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书》无效，本院认同，其理由一审判决已阐述，本院不予赘述。钟新发所提颁发建设用地许可证之前进行了公示，公示期间无人提出异议，应视为未签名的村民追认了合同效力的上诉理由，因从该公示内容来看，不能确定就是涉案土地，且公示期间无人提出异议，就视为未签名的村民对合同的效力予以了追认于法无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钟新发所提院下村小组在相关的（2018）赣0521民初187号案中提起反诉认可本案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因钟新发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合同是否有效，当事人无权私自确认，应由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依法予以确认，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钟新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钟新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艾力钊审判员  赵卫珍审判员  甘致易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