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媛媛，女，199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艳芳，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日永，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萌，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南京鹏石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28号1413室。诉讼代表人：杨志刚，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原审被告：杨志刚，男，196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朱媛媛因与被上诉人刘辉、原审被告南京鹏石工艺品有限公司（简称鹏石公司）、杨志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9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媛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辉对朱媛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朱媛媛未对蒋勇多次持其身份证注册公司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朱媛媛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鹏石公司注册成立时朱媛媛并不知情，本案审理过程中，朱媛媛向工商部门查询后发现鹏石公司的设立资料并非其本人签署，且其从不知晓该公司的存在，也从未参与过经营管理，故其对鹏石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杨志刚认可其在清算鹏石公司时找到朱媛媛，要求朱媛媛签字，称如不签字会影响杨志刚办理低保及个人信誉等，至于签署何种文件，杨志刚并未详细告知，朱媛媛也未意识到签字的后果，且签字行为不代表认可公司债务。二、一审法院认为鹏石公司已进入自行清算程序，故朱媛媛的出资应加速到期，适用法律错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稿）》第7条规定，鉴于在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故对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存在下列情形的除外：（1）股东恶意延长出资期限以逃避履行出资义务的；（2）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因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被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的；（3）人民法院受理公司破产申请的。本案并不符合上述情形。如鹏石公司不能清偿刘辉债务，说明该公司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或者有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已经符合破产条件，法院应当向刘辉释明，如鹏石公司不能通过融资或其股东自行提前缴纳出资以清偿债务，刘辉有权启动破产程序，而非直接判决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刘辉辩称，一、朱媛媛一审中称其与蒋勇系男女朋友关系，蒋勇多次趁其睡着拿走其身份证用于注册公司，并曾承诺给其分红。朱媛媛、杨志刚是鹏石公司的股东，在公司上班并领取报酬，二人对案涉协议的经办人温泉在鹏石公司的身份也不持异议。鹏石公司经营不善，拖欠债务，朱媛媛现称其对鹏石公司的注册不知情，未提交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该抗辩不能对抗债权人，刘辉有理由相信朱媛媛是鹏石公司的股东。二、在一审开庭前，朱媛媛、杨志刚明知鹏石公司存在债务，却共同申请清算并注销该公司，虽然应出资时间为2020年6月1日，但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进入清算程序的，未到期的注册资本均应在清算时补足，故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鹏石公司、杨志刚共同述称，基于朱媛媛与蒋勇之间的关系，朱媛媛应当承担责任，且朱媛媛知道杨志刚是受害者。刘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鹏石公司向刘辉偿还135954.5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杨志刚、朱媛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鹏石公司于2016年7月5日经核准设立，杨志刚系鹏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股东为两名，即杨志刚、朱媛媛，其中杨志刚认缴出资为300万元，出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20年6月1日出资100万元、2022年6月1日出资100万元、2023年11月1日出资100万元；朱媛媛认缴出资200万元，出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20年6月1日出资100万元、2023年11月1日出资10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2016年，刘辉经人介绍向广东创意文化产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简称广东创意文化中心）进行期货投资，刘辉通过平安易宝账户转入了相关金额，后因该公司账户被有关司法机关冻结，致使该公司无法向刘辉返还投资款。2017年4月24日，鹏石公司授权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左锋、宋伟处理广东创意文化中心向投资人退还投资款事宜。鹏石公司向上述两位律师出具了加盖公章的授权委托书。2017年9月1日，鹏石公司（甲方）与刘辉（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在广东创意文化中心被司法机关冻结的投资余额135954.5元进行垫付；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乙方的上述投资余额没有被司法机关解冻返还，甲方承诺在2018年8月31日内一次性支付乙方135954.5元，但在2018年8月31日之后，乙方收到司法机关返还的上述款项，则必须返还给甲方，否则乙方还要承担1万元违约金等等。该协议加盖有鹏石公司的公章，刘辉亦签字确认。上述协议签订后至今，刘辉未收到司法机关解冻返还的上述款项，对此刘辉提交了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其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户明细（卡号：62×××11、43×××63）予以证明。因鹏石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刘辉支付135954.5元，故刘辉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8月23日，杨志刚、朱媛媛向南京市鼓楼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鹏石公司，并自行成立了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杨志刚、朱媛媛，杨志刚为清算组负责人。现鹏石公司尚未注销。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与前述律师左锋以及鹏石公司当时经办上述事宜的经办人温泉进行事实调查。左锋及温泉对刘辉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可，并称温泉当时受鹏石公司老板蒋勇、蒋豹指派处理广东创意文化中心返还投资款的事宜，因此委托了律师进行处理。上述协议及协议内容均经鹏石公司确认后加盖公章。杨志刚、朱媛媛对于温泉的身份不持异议，亦表示上述事宜确系温泉全权处理，故对有关垫付款项、签订协议事宜均不知晓。另查明，鹏石公司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鹏石公司出具给员工办理公司设立事宜的授权委托书、公司章程中的股东签名等所有鹏石公司工商登记备案材料中所涉“杨志刚”的签名均系杨志刚本人签署，杨志刚对此不持异议，但辩称其仅仅与鹏石公司实际控制人蒋勇系上下级关系，受蒋勇指示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就有关材料进行签名，对鹏石公司其他事情均不知晓，故杨志刚辩称其并非鹏石公司股东。朱媛媛称鹏石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所有“朱媛媛”的字样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朱媛媛另称其与蒋勇系男女朋友关系，蒋勇知晓其身份证存放地点，并多次用朱媛媛的身份证设立公司，蒋勇已用其身份证成立了9家公司，且曾在成立某家公司时向朱媛媛承诺给其分红，故朱媛媛称其并非鹏石公司股东。杨志刚、朱媛媛均明确二人未进行任何实际出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关于刘辉要求鹏石公司支付135954.5元及利息的问题。刘辉与鹏石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鹏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刘辉支付135954.5元，现鹏石公司未按约履行，构成违约，故刘辉要求鹏石公司支付款项，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故刘辉按照年利率6%主张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本案案情，酌定鹏石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刘辉支付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款项期间的利息。关于杨志刚、朱媛媛是否需对鹏石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杨志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鹏石公司设立时签署相关材料，并登记为公司股东，其应当就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抗辩非鹏石公司股东，亦未参与经营管理，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朱媛媛自称与所谓的鹏石公司实际控制人蒋勇系男女朋友关系，其长期、多次将自己的身份证任由蒋勇使用、设立公司，而未提出异议，故朱媛媛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此外，杨志刚、朱媛媛已以鹏石公司股东的身份申请注销公司。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即便杨志刚、朱媛媛仅是登记的名义股东，其仍不能据此免除因未实际出资而应当对债权人刘辉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再次，虽然根据鹏石公司章程，杨志刚、朱媛媛的出资时间尚未到期，但鹏石公司已进入自行清算程序，因此杨志刚、朱媛媛的出资期限不受公司章程规定出资期限限制，而应加速到期。据此，杨志刚、朱媛媛未履行出资义务，故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鹏石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虽然鹏石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但并无证据证明鹏石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因此刘辉要求杨志刚、朱媛媛就鹏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刘辉应当在收到司法机关返还的款项后，将135954.5元返还给鹏石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鹏石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辉支付135954.5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款项之日止）；二、杨志刚、朱媛媛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就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55元，减半收取1577.5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2847.5元，由鹏石公司负担，杨志刚、朱媛媛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就该款项负担补充清偿责任。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辉、鹏石公司、杨志刚均无异议，朱媛媛提出以下异议：1.2019年8月23日申请注销鹏石公司系杨志刚要求朱媛媛在相关文件上签字，当时杨志刚称该公司的存在对朱媛媛不好，但并未告诉朱媛媛签字的文件内容及注销公司的目的；2.朱媛媛与蒋勇并非男女朋友关系，仅是生活搭档。本院经审查认为：1.鹏石公司注销申请的主体是一审法院对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等文件中申请人的客观描述，且朱媛媛亦称杨志刚当时告知其要注销鹏石公司，故朱媛媛的该项异议不成立；2.朱媛媛在一审法院2019年10月9日庭审笔录中认可其与蒋勇系男女朋友关系，故其该项异议亦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朱媛媛二审明确，其系被蒋勇冒名登记为鹏石公司股东；朱媛媛从公安机关得知蒋勇用朱媛媛的身份证注册了9家公司，其中2家公司的设立朱媛媛当初是同意的，蒋勇当时称会向其分红；其曾在蒋勇的经营场所见过鹏石公司的铭牌，但后开被撤换为其他公司。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朱媛媛是否系鹏石公司冒名股东；2.朱媛媛的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媛媛主张其被冒名登记为鹏石公司股东，应就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朱媛媛于2016年7月被登记为鹏石公司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6修订）》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据此，朱媛媛的身份证是鹏石公司设立登记的必备文件，而朱媛媛陈述其身份证由当时与其共同生活的蒋勇拿走设立公司，且其曾同意蒋勇以其名义设立其他2家公司，也曾在蒋勇的经营场所看见过鹏石公司的铭牌，在此情况下，朱媛媛称蒋勇偷拿其居民身份证设立鹏石公司，缺乏客观证据证明，其主张其系鹏石公司冒名股东，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此，结合朱媛媛与蒋勇曾经的特殊关系，朱媛媛申请蒋勇出庭作证，以证明其与鹏石公司的经营无关，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据此，公司因解散进入清算程序的，股东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本案中，杨志刚、朱媛媛于2019年8月23日申请注销鹏石公司并成立清算组，故一审法院认定二人出资应加速到期，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朱媛媛上诉主张应由一审法院向刘辉释明是否启动破产程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朱媛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5元，由朱媛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