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大花，女，1954年5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山，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小卫，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茂权，男，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尼勒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新疆浩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永亮，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尼勒克县建筑安装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尼勒克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尼勒克县建筑安装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尼勒克县新建路120号。 法定代表人：杨启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选强，男，198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尼勒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燕（系陈选强的妻子），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尼勒克县。 上诉人冯大花、王茂权、鲁永亮、尼勒克县建筑安装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县建安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选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尼勒克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8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茂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上诉人鲁永亮，被上诉人陈选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燕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冯大花、县建安市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茂权、鲁永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冯大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事发时的出租房系农民工合租房，并非其给工人提供的住所。农民工食宿自理是新疆建筑行业的行业惯例，涉案工地的八十余名工人均是食宿自理。一审判决认定田洪兵系王茂权协调入住纯属推论，认定事实不清。其次，本案事发在工人下班后在私人住所内，不应由其雇主或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用人单位或雇主只对工人劳动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田洪兵的触电事故既不发生在施工工地，也不是在施工时间因工作原因产生，因此其不应对田洪兵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田洪兵系在农民工租住的房屋内，因洗澡时触电身亡，电线系农民工入住后私自架设。无论本案建设工程是否存在违法分包的事实，均与田洪兵触电身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王茂权、鲁永亮在触电事故中均不是侵权责任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次，一审判决依据《关于改善农民工居住条件的指导意见》为其设立义务，适用法律不当。该指导意见并非法律法规，只是行政指导意见，不具有强制性，并非认定责任人承担法定义务的合法依据，其并没有为农民工解决住宿的法定义务。 陈选强辩称，2017年5月中下旬左右，其老乡王茂权找到他，联系为工地工人租房。其涉案房屋当时为毛坯房，从没有住过人，当时双方约定无偿为王茂权的工人居住。其并没有从中收取任何房租，只是无偿借用。事故发生时发生漏电的电线也是工人入住后私自搭建的，其并不知情，因此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上诉人冯大花、县建安市政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本院当庭口头裁定按冯大花、县建安市政公司撤回上诉处理。 冯大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茂权、鲁永亮、县建安市政公司按照各自过错责任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896,428.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15,500元、丧葬费33,966元、赡养费170,977.5元、尸检费及停尸费20,185元、鉴定费1800元、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500元、伙食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县建安市政公司承建尼勒克县瑞鑫佳苑二期工程，该工程由鲁永亮负责具体施工，鲁永亮在施工中将该工程的土建工程分包给王茂权，鲁永亮和王茂权均无相关资质。受害人田洪兵是该土建工程中的木工部分第三木工组的工人。该工程工地不设宿舍及食堂，工人吃住自理。经王茂权协调，包括受害人田洪兵在内的尼勒克县瑞鑫佳苑二期工程工地部分工人，在陈选强所有的房屋居住。陈选强未收取房屋租赁费。2017年8月12日晚21时左右，受害人田洪兵在该房屋院内临时搭建的洗澡棚下洗澡时，因电线漏电，导致田洪兵触电身亡。田洪兵的父亲田仁友于2013年8月27日去世，冯大花系田洪兵母亲。县建安市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田洪兵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资格，冯大花提交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田洪兵父亲田仁友已于2013年8月27日已死亡，冯大花作为死者母亲系近亲属，无证据显示田洪兵已婚及生育子女，故冯大花可以作为本案原告起诉。关于赔偿责任问题，田洪兵死亡原因是住房院内私接电线引发漏电致使其触电身亡，王茂权、鲁永亮、陈选强、县建安市政均不是直接侵权人，冯大花也未提供安装电线的具体人员，故本案无法确认直接侵权责任人。陈选强系该房屋所有人，将该房屋交由他人居住其并未获得利益，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无法预计，也并无过错，不应当对田洪兵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县建安市政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庭审中认可其与死者系劳动合同关系。我国建设部、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土资源部五部委联合印发《关于改善农民工居住条件的指导意见》（建住房［2007］276号文件），该指导意见明确指出：用工单位是改善农民工居住条件的责任主体，要为招用的农民工提供符合基本卫生和安全条件的居住场所。县建安市政公司、鲁永亮、王茂权在施工过程中本就存在违法分包的情形，因此县建安市政公司、鲁永亮、王茂权均存在过错，应当对死者田洪兵死亡后果共同承担相应责任。因死者田洪兵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生命安全应尽最大的注意保障义务的应是其本人，其对自身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县建安市政公司、鲁永亮、王茂权承担次要责任，法院酌定上述三主体共同承担死者田洪兵死亡40%的赔偿责任。冯大花各项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应为615,500元（30,775元/年×20年）、丧葬费，应为33,966元（67,932÷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冯大花与田洪兵长期失联，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否有其他赡养人，该费用尚不明确，待冯大花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关于冯大花主张的尸检费及停尸费合计20,185元，因停尸费、殡葬用品、解剖室及看护费均属于丧葬费的范畴，不应再重复计算，冯大花虽称停尸费的增加是由于责任主体迟迟不予处理、属于扩大的损失，但是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对此不予支持。鉴定费1800元，该费用产生合理，予以支持。关于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考虑到该事实客观存在，酌定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合计8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死者在该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对冯大花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冯大花的合理损失金额合计为652,066元，县市政建安公司、鲁永亮、王茂权应当共同承担40%赔偿责任即260,826.4元。判决：一、王茂权、县建安市政公司、鲁永亮共同赔偿冯大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合计260,826.4元；二、驳回冯大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陈选强当时交付给王茂权为工地工人居住的房屋为毛坯房，涉案电线为工人入住后自行搭建。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焦点为：王茂权、鲁永亮对田洪兵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并应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涉案房屋系王茂权借用陈选强的毛坯房，王茂权系房屋的借用人，其应当对涉案房屋擅自增设设施的安全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根据陈选强、王茂权及相关证人证言陈述，可以证实涉案房屋系陈选强无偿借用给王茂权，王茂权安排其分项工程的部分工人使用。因此，王茂权为涉案房屋的借用人。房屋借用关系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可以参照与该法律关系最相类似的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因此，在房屋借用关系中，借用人对房屋进行增设他物，应当取得出借人的同意，未经出借人同意，出借人对因房屋增设物安全因素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而本案中尽管现有证据已无法证实增设电线的实际实施者，但王茂权作为该房屋借用人，依法对借用房屋增设设施负有监管责任，并对增设物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此，王茂权对因房屋借用中增设的电线出现漏电安全事故造成田洪兵死亡，负有过错责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义务。王茂权提出其不是侵权责任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判令其承担40%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并不无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本案中县建安市政公司和鲁永亮存在过错行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侵权纠纷中的行为人的过错通常以是否违反法定义务、当事人约定的合同义务、合理人的注意义务或社会公序良俗等客观标准进行判断。国家五部委颁布的《关于改善农民工居住条件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用工单位是改善农民工居住条件的责任主体；第十条规定：向农民工提供的居住场所应符合住宿安全、消防标准和基本卫生要求，远离危险源和污染源。尽管上述文件系国家部委颁布的指导性政策文件，对行政相对人不具有行政意义上的强制约束力，但该指导意见是为贯彻保障农民工合法权益、改善农民工就业和生活环境这一公序良俗原则对社会主体在行为上的引导和鼓励，因此该指导意见规定的内容，可以作为民事侵权纠纷中认定民事主体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县建安市政公司作为田洪兵的用工单位，将涉案工程非法分包给不具备工程资质的鲁永亮，因此鲁永亮应当与县建安市政公司共同对怠于履行改善农民工居住条件及提供安全居住场所的用工单位责任，承担相应过错赔偿责任。鲁永亮关于国家部委的指导意见无权为其设立义务及作为认定过错责任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茂权、鲁永亮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裁判说理未尽全面，但裁判结果基本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大花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4元，减半收取6382元，由冯大花负担；王茂权、鲁永亮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2元，由王茂权、鲁永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刘   云   龙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玛尔江古力阿布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