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74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戴燕兰，女，197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颖怡，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继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妍妍，女，198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泳娴，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张玉辉，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上诉人戴燕兰因与被上诉人李妍妍、一审被告张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燕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妍妍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李妍妍、张玉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李妍妍无须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涉29万元借款及另案50万元借款均属于张玉辉的个人债务，虽然戴燕兰在《债务结清协议》中同意对上述两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并非上述两笔借款的借款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应予以纠正。案涉《借款借据》及另案50万元《借据》在戴燕兰签订时均是空白的，日期及内容均系李妍妍事后补签，并非戴燕兰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借款由李妍妍直接向张玉辉转账支付，戴燕兰与张玉辉于2018年8月15日已登记离婚，而案涉《借款借据》签订于戴燕兰与张玉辉离婚后，张玉辉亦承认上述两笔借款系其个人借款，戴燕兰并非上述两笔借款的借款人。一审法院(2019)粤0118民初745号一案以调解方式结案，在该案民事调解书中未对事实作出认定，且已有充分证据证明戴燕兰并非另案5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一审判决认定戴燕兰系借款人，系认定事实错误，变相增加了戴燕兰的义务。二、先履行抗辩权规定的当事人互负债务，并非仅指互负金钱债务，而是指互负特定的权利和义务。李妍妍在案涉《债务结清协议》中与戴燕兰、张玉辉对案涉债务的还款时间、方式和条件作出约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李妍妍未提前解封戴燕兰的银行账户构成违约，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关于各方当事人对解封银行账户的约定系对诉讼事项的限制明显有误。戴燕兰作为单亲母亲，生活不易，为避免诉累才签订《债务结清协议》，戴燕兰本无须承担额外的诉讼、执行费用，但李妍妍未履行在先义务的行为直接导致增加戴燕兰的负担，有违戴燕兰签订协议的初衷。三、李妍妍针对仲裁案件采取的保全措施，在撤回仲裁申请后本应及时申请解封戴燕兰的银行账户，李妍妍在其他案件中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亦不应沿用于本案，李妍妍迟迟未申请解封，一审判决对其主张予以支持系浪费司法资源。李妍妍在(2019)穗仲案字第139号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超额冻结戴燕兰的银行账户，广州市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1日同意李妍妍撤回仲裁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2号]第二十三条第(二)项：“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申请保全人应当及时申请解除保全：……（二）仲裁机构不予受理仲裁申请、准许撤回仲裁申请或者按撤回仲裁申请处理的”的规定，李妍妍应在撤回仲裁申请后及时申请解除对李妍妍银行账户的保全措施。此外，李妍妍在其他案件中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也不应沿用于本案。李妍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借款实际借款人为张玉辉、戴燕兰，案涉《借款借据》签订后李妍妍已足额向借款人支付借款本金，案涉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二、案涉《债务结清协议》在履行方式上对李妍妍一方存在巨大风险，戴燕兰、张玉辉未按照约定向李妍妍还款导致本案之诉，因戴燕兰存在其他债务，假设李妍妍依约申请解封戴燕兰的银行账户需承受巨大风险。一审判决根据《债务结清协议》判令戴燕兰对29万元借款本金承担还款责任，无须承担还息义务，并未增加戴燕兰还款责任。张玉辉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李妍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玉辉、戴燕兰立即向李妍妍归还借款本金29万元及利息（以2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8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还清款日止）；2.张玉辉、戴燕兰向李妍妍支付律师费1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张玉辉、戴燕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辉、戴燕兰向李妍妍借款，并于2018年10月15日出具《借款借据》交由李妍妍收执，该《借款借据》载明：张玉辉、戴燕兰（甲方、借款人），李妍妍（乙方、出借人），甲乙双方就借款事宜，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以供双方共同遵守；乙方贷给甲方人民币29万，于2018年10月16日前交付给甲方；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每月百分之五计算；借款期限1个月；还款日期2018年11月15日；乙方为实现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所需出的一切诉讼费、律师费、拍卖费、执行费、评估费等均由甲方承担。后因张玉辉、戴燕兰未归还借款29万元本息，李妍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张玉辉、戴燕兰曾于2018年2月28日另向李妍妍借款，并出具《借据》确认借到李妍妍50万元，借款期限8个月，至2018年10月27日止。借款50万元期限届满后，张玉辉、戴燕兰未清偿全部借款，李妍妍于2019年1月9日提起诉讼，即（2019）粤0118民初745号案；后双方于2019年6月10日达成调解协议：张玉辉、戴燕兰在2020年3月1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给李妍妍；张玉辉自2018年11月27日起按月利率2%向李妍妍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至还清借款本金50万元止，戴燕兰不支付利息；上述调解协议由（2019）粤0118民初74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上述调解协议当天，又自行签订了《债务结清协议》，约定：一、李妍妍同意，张玉辉和戴燕兰向李妍妍共同归还债务本金人民币79万元，相关利息均由张玉辉承担，与戴燕兰无关；二、除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债务外，戴燕兰与李妍妍之间再无任何债务，在2019年6月10日前张玉辉与李妍妍之间的所有债务均与戴燕兰无关；三、张玉辉和戴燕兰应于2020年3月10日前向李妍妍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人民币，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29万元在李妍妍撤销仲裁申请（案号（2019）穗仲案字第139号）当日归还给李妍妍，李妍妍应提前解封戴燕兰的银行账户以使戴燕兰有还款资金。本案庭审中，李妍妍确认《债务结清协议》中的款项79万元，是由本案借款29万元以及上述（2019）粤0118民初745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借款50万元组成。戴燕兰主张依照《债务结清协议》的内容偿还借款本金29万元，先由李妍妍解封戴燕兰的银行账户，但戴燕兰又主张在签订《借款借据》后已归还本案借款29万元，为此提供了《债务结清证明》；该《债务结清证明》载明：戴燕兰（借款人）与李妍妍签订了借款协议，现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于2018年11月2日归还部分本金29万元，收款人李妍妍，日期2018年11月2日。对此，李妍妍称该《债务结清证明》中的29万元还款是归还之前的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李妍妍明确主张由张玉辉、戴燕兰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9万元，张玉辉自2018年10月15日起按月利率2%向李妍妍支付借款本金29万元的利息至还清借款本金29万元止，戴燕兰不支付利息。李妍妍另放弃关于律师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张玉辉、戴燕兰向李妍妍借款，并共同出具《借款借据》交李妍妍收执。《借款借据》是张玉辉、戴燕兰确认借到李妍妍款项29万元的凭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李妍妍的主张、戴燕兰的答辩及《债务结清协议》记载的内容，可以确定《债务结清协议》约定的79万元由（2019）粤0118民初74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50万元及另一笔借款29万元组成，《债务结清协议》第一条约定戴燕兰共同归还本金79万元后，第二条约定在2019年6月10日前的债务与其无关，本案李妍妍提供《借款借据》记载的借款发生在2019年6月10日前，由此李妍妍主张《借款借据》的借款29万元在《债务结清协议》中进行了结算，即本案借款29万元是《债务结清协议》中的借款29万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戴燕兰提供2018年11月2日《债务结清证明》证明涉案《借款借据》上借款本金已归还，但之后戴燕兰仍在2019年6月10日签订《债务结清协议》约定应归还借款29万元，不符合常理，且《债务结清证明》上记载归还29万元属借款“部分本金”，与本案《借款借据》记载的借款全部本金为29万元显然不一致，为此《债务结清证明》所涉部分借款29万元与本案借款不属同一笔借款，戴燕兰主张已归还本案借款29万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戴燕兰主张应先由李妍妍按《债务结清协议》的约定解除银行账户的冻结再还款，李妍妍未履行在先义务，戴燕兰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诉讼保全是促使当事人依法履行义务的一种诉讼措施，属于诉讼程序事项，合同法规定的先履行抗辩权是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应先履行给付义务，涉及的是债务人作为合同交易对价而对财产权的实体权利的处分，并非对涉及诉讼事项的限制。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作为借款人的戴燕兰应履行还款义务，出借人李妍妍是否申请财产保全、是否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并不影响其主张戴燕兰偿还借款。为此《债务结清协议》约定的李妍妍提前解除财产保全并不构成戴燕兰偿还借款的对价，戴燕兰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借据》作为李妍妍对张玉辉、戴燕兰享有债权的凭证，张玉辉、戴燕兰在《借款借据》上承诺还款的期限已届满，现李妍妍持《借款借据》原件主张张玉辉、戴燕兰共同归还本案借款本金29万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玉辉对李妍妍的起诉无异议，同意李妍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李妍妍主张张玉辉自2018年10月15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本金29万元的利息至还清款日止，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妍妍放弃关于律师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其自由处分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玉辉、戴燕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妍妍偿还借款29万元；二、张玉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妍妍支付借款本金29万元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10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借款本金29万元之日止）；三、驳回李妍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16.5元，由张玉辉、戴燕兰负担2725.8元，由张玉辉负担490.7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戴燕兰主张案涉2018年10月15日的《借款借据》、2018年2月28日的《借据》在其签名时均为空白，日期及内容均系李妍妍事后补签，且戴燕兰系受张玉辉胁迫签订2018年11月2日的《债务结清证明》，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戴燕兰是否系案涉29万元的借款人；二、李妍妍依据《债务结清协议》要求戴燕兰承担还款责任是否于法有据。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关于戴燕兰是否系案涉29万元的借款人的认定。李妍妍主张戴燕兰、张玉辉向其借款29万元，提交了戴燕兰、张玉辉签署的2018年10月15日的《借款借据》及《招商银行汇款电子回单》为证，上述《借款借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戴燕兰抗辩称案涉《借款借据》在其签名时为空白合同，其并非实际借款人，除其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加之其于2018年11月2日的《债务结清证明》中对案涉79万元借款再次确认并承诺与张玉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足以认定戴燕兰、张玉辉存在共同借款合意，戴燕兰抗辩称其并非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缺乏事实依据，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李妍妍依据《债务结清协议》要求戴燕兰承担还款责任是否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相对人互负义务的情形下，当事人均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互负对价义务，本案中，李妍妍已履行足额提供借款的合同义务，则戴燕兰、张玉辉亦应依约履行到期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互负对价义务且有先后履行顺序的情形下，当事人可对合同负有先履行义务一方违约提出抗辩。因此，先履行抗辩权应适用于当事人对于合同对价义务（主义务）提出抗辩的情形，显然当事人不能基于合同相对人附随义务的未履行而排除其主义务的履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债务结清协议》中关于“张玉辉和戴燕兰应于2020年3月10日前向李妍妍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人民币，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29万元在李妍妍撤销仲裁申请当日归还给李妍妍，李妍妍应提前解封戴燕兰的银行账户以使戴燕兰有还款资金”的约定中，“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29万元在李妍妍撤销仲裁申请[（案号：（2019）穗仲案字第139号）]当日归还给李妍妍，李妍妍应提前解封戴燕兰的银行账户以使戴燕兰有还款资金”是双方基于为保证债权实现而作出附随义务的约定，戴燕兰以李妍妍未提前申请解封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戴燕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6.5元,由上诉人戴燕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玉娜何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