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春，女，1951年10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兰英，湖南天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先灼，男，土家族，1952年4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慈利县，系王先春妹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利县零阳镇白云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慈利县零阳镇零阳西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戴碧华，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平，湖南溇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祖红，女，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志运，男，194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涛，男，198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云，女，196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元强，男，199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清霞，女，1973年8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雯，女，200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屈国胜，男，1968年1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上诉人王先春因与被上诉人邢志运、邢涛、邢祖红、慈利县零阳镇白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云居委会）、邢元强、朱小云、邢雯、赵清霞、屈国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审理。2020年3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先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兰英、唐先灼，被上诉人慈利县零阳镇白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戴碧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平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先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慈利县零阳镇白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发包行为无效，判令各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返还给上诉人并由上诉人继续承包经营；2.由各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1.1985年至1994年，上诉人自行耕种自己的承包地，上诉人是1994年将案涉承包地借给邢志敬耕种的，并非1985年；2.原判决认定白云社区居民委员会在1996年调整土地时召开了大多数成员参加的会议并获得了大多数成员同意缺乏相关会议记录、造册表等书面证据；3.原判决认定白云社区居民委员会在2006年补签土地承包合同没有依据，法庭出示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4.邢志运1982年分产到户后未进土地与事实不符，1984年，邢志运的承包土地为2.078亩，法庭出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中邢志运的承包土地为2.5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依据《关于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第（九）项认定收回承包地符合法律规定，但该意见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大多数农户要求耕地调整时，可由村民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先进行小的调整。一审判决忽略该意见第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不符合法律适用原则。上诉人作为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对方，白云社区居委会单方收回上诉人的承包地，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的社会保险待遇是自己全额交钱办理的，不属于应当收回承包地的对象，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白云居委会辩称：1.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案涉土地借给他人耕种，且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承认1996年对争议的土地进行了调整收回，关于调整时的程序问题是另外的法律关系；3.关于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4.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出台前，对于土地承包问题由相关政策规定，至于该规范性文件的合法性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邢志运、邢涛、邢祖红、邢元强、朱小云、邢雯、赵清霞、屈国胜未到庭发表辩论意见。 王先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决确认白云居委会将王先春的承包地发包给邢祖红、邢祖成（赵清霞、邢雯）、邢祖清（朱小云、邢元强）、邢涛、邢志运的发包行为无效；并判令邢祖红、邢祖成（赵清霞、邢雯）、邢祖清（朱小云、邢元强）、邢涛、邢志运及第三人屈国胜将王先春承包经营的土地返还给王先春继续承包经营；2.判令白云居委会、邢祖红、邢祖成（赵清霞、邢雯）、邢祖清（朱小云、邢元强）、邢涛、邢志运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白云居委会（原慈利县开始推行土地承包责任制，王先春及其女儿为一户，在该组分得正田正地面积1.351亩及其它土地，共计1.537亩，分别是间田0.527亩、山田0.247亩、正格棉田0.328亩、溪边棉田0.249亩、罗家洲0.134亩、萝卜地0.052亩；此轮土地承包，发包、承包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也未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1985年11月，王先春的户口性质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并将户籍地从白云居委会五组迁出，迁入慈利县零阳镇西街居委会16组紫霞路9号（2007年9月迁至现户籍地）；之后，王先春将其承包的土地交由邢志敬、高进英代为耕种、收益，并由邢志敬、高进英代为承担缴纳农业税等义务。1995年12月，中共张家界市委办公室、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根据国务院国发（1995）7号《国务院批准农业部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意见的通知》等文件精神，发出张办发（1995）37号《转发市委农村工作部、市人民政府农村工作办公室的通知》，确定“在人口增减变化较大，或因建设征用较多、自然灾害损毁严重，造成人地矛盾相当突出，大多数农户要求对原承包耕地进行调整的地方，可由村民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先进行小的调整，然后再按30年期限签订承包合同。”该文件并同时明确规定了土地小调整（调进、调出承包耕地）的原则，还规定承包期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但发包方有权收回农转非户、死亡绝户、外迁户的承包土地……但调整的间隔期不得少于10年。”1996年，白云居委会向其辖区内的第五村民小组传达了上述文件精神，并根据第五村民小组大多数村民的意见，具体组织、指导第五村民小组开展本轮土地调整承包工作（即第二轮承包），第五村民小组召开了村民大会，大多数村民同意对原承包地进行小调整后再重新承包，土地承包小调整的具体工作由第五村民小组自行完成；调整工作完成后，白云居委会及第五村民小组均没有登记造册，当时也未与各农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2006年10月补签），也未给各农户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本轮土地调整的结果，第五村民小组各农户均予以认可，并维持执行至现在；在本轮土地调整中，王先春1982年原承包的土地被全部调出，分配给了邢祖红、朱小云、邢元强、赵清霞、邢雯、邢涛等户，但邢祖红、朱小云、邢元强，赵清霞，邢雯、邢涛等户具体分配到的王先春原承包土地的地块及面积数不清，邢志运并主张其在本轮土地小调整中既未调出土地，也未调进土地；本轮土地调整确定的承包期限为199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大约在2011年，赵清霞、邢雯及案外人赵满秀、刘孟洲、邢祖安、邢祖汉等人将其承包的部分土地“出”让给第三人屈国胜。2015年，王先春要求高进英交回承包地，但被告知其原承包的土地已于1996年由白云居委会转包给了邢祖红等涉案农户，王先春遂要求白云居委会、慈利县零阳镇人民政府处理，白云居委会、慈利县零阳镇人民政府虽多次组织当事双方进行调解，但当事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协议。2019年5月5日，王先春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如前诉讼请求。另查明王先春现系慈利县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参保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颁布于2002年8月29日，2003年3月1日施行，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对该条法律规定，应当理解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施行前已经按照国家当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政策完成了土地调整、承包（包括重新承包）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施行后继续有效，并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有关条款的约束。1995年12月，中共张家界市委办公室、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根据中发（1993）11号、（1994）3号和国发（1995）7号、湘发（1994）3号文件精神”，发布张办发（1995）37号文件，确定了张家界市范围内的新一轮农村土地承包工作的基本原则、具体政策和具体要求，遵循了当时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符合当时的国家政策；1996年，慈利县零阳镇白云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五村民小组在白云居委会的具体指导下，按照张家界市委办公室、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张办发（1995）37号文件确定的原则和要求，依据全组大多数农户的请求，召开有全组大多数村民参加的村民大会，决定对全组各农户原承包的土地进行小范围调整，并依据张办发（1995）37号文件明确的“……发包方有权收回农转非户、死亡绝户、外迁户的承包土地，有权收回无特殊情况抛荒一年以上的土地”的规定，收回王先春原承包的土地、重新发包给邢祖红、邢涛、朱小云、邢元强、赵清霞、邢雯等人，其行为并无不当，本轮土地小调整的结果也得到了全组各农户的认可，至今未引起全组除王先春外各农户争议，因此，白云居委会1996年在其第五村民小组进行的土地调整行为和结果，符合当时国家规定，一审法院应予认可；王先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邢祖红、邢涛、朱小云、邢元强、赵清霞、邢雯、邢志运在本轮土地调整中具体分配得到的王先春的原承包地的地块及面积，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屈国胜现在第五村民小组使用的土地全部是王先春的原承包地，因此，王先春要求邢祖红、邢涛、朱小云、邢元强、赵清霞、邢雯、邢志运及第三人屈国胜返还承包土地的诉讼请求不具体，一审法院亦不能支持。王先春主张其原承包的土地是借给邢志敬、高进英耕种的，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白云居委会主张其不是本案涉案土地调整的发包方、本案应追加白云居委会第五村民小组参加诉讼，与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纠纷不受我国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的约束，白云居委会关于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规定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白云居委会依照国家规定，为便于规范管理，于2006年与辖区内各相关农户补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未改变各农户当时已取得的土地承包权的状况，其行为亦并无不当，对本案的处理亦不产生实质性影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先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先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先春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证据1.集体劳动合同制工人登记表一份；证据2.慈利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卡一份。两份证据拟证明邢祖满的土地并未被收回，说明白云居委会并未按照《关于维稳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调整土地。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白云居委会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邢祖满不是本案当事人，上述两份证据不具有证明力。被上诉人邢志运、邢涛、邢祖红、邢元强、朱小云、邢雯、赵清霞、屈国胜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从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中无法看出邢祖满的户口性质，且集体劳动合同制工人登记表中显示邢祖满是合同工，并非张家界市委办公室、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张办发（1995）37号文件中二.（二）.2规定的五种情况之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王先春对其一审提交的两份证人证言补充证明目的，邢志会的证人证言拟证明白云居委会大部分人均是农转非，王先春一直住在，没有搬过家，王先春的土地要调整的话，白云居委会五组其他人的土地也要被调整；邢祖财的证人证言拟证明王先春仅为民办教师，并非国家公职人员。上诉人王先春对一审法院调取的五份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白云居委会对一审确认的王先春的承包土地面积及代耕有异议。本院认为，白云居委会五组其他人的户口性质与土地调整情况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院应当查清的内容，关于上诉人王先春对邢志会、邢祖财两份证人证言在二审中补充的其他拟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调取的五份土地承包合同符合合同形式要件，上诉人未就合同的真实性问题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认为双桥五组正田正地总面积明细表能够证明上诉人王先春的承包土地面积为1.537亩，关于王先春的承包土地是代耕还是借耕与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无关，且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两项异议不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白云居委会收回王先春原承包的土地并发包给他人是否正当。 2003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据此规定，在本案中，白云居委会可以将张家界市委办公室、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张办发（1995）37号文件中对于土地承包的相关规定作为当时土地调整和收回的合法依据。1982年，王先春作为户主在白云居委会（原慈利县分得正田正地面积1.351亩及其它土地，共计1.537亩，但未与白云居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也未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根据湖南省慈利县公安局出具的两份常口历史信息登记表显示，王先春于1985年11月1日因搬迁将户籍地迁往慈利县零阳镇西街居委会16组紫霞路9号，并将户口性质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后于2007年9月13日因搬迁将户籍地迁至慈利县零阳镇白云社区居民委员会邢家湾组022号，户口性质仍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按照张家界市委办公室、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张办发（1995）37号文件确定的原则和要求，“发包方有权收回农转非户、死亡绝户、外迁户的承包土地，有权收回无特殊情况抛荒一年以上的土地”。故在1985年11月1日王先春将户口性质转为非农家庭户口后，发包方白云居委会有权依据张家界市委办公室、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张办发（1995）37号文件的规定收回王先春的承包土地。王先春表示其一直居住在白云居委会，结合1996年全国土地调整的历史背景，本院认为王先春主张其对白云居委会收回其承包土地后并在1996年进行土地调整时将其承包土地发包给他人的情况不知情，不符合现实情况，该主张不能成立。在白云居委会有权收回王先春承包土地的前提下，本院认为白云居委会收回王先春的承包土地后，于1996年进行土地调整时再将案涉土地发包给他人并无不当。 另，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存在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先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先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钟以祥 审判员 黄勇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田慧 书记员覃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