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桂华，女，1966年2月1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县胡官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胡官屯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郝强，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宁，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县胡官屯镇周苏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齐河县胡官屯镇周苏村。 法定代表人苏家祥，主任。 委托代理人尹萍，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桂华、齐河县胡官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胡官屯镇政府）、齐河县胡官屯镇周苏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苏村委会）因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胡官屯镇政府在其辖区内实施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周苏村委会协助镇政府开展工作。原告孔桂华是齐河县胡官屯镇周苏村村民，户籍登记薄记载其与儿子吕鲁建为一户，孔桂华为户主，原住周苏村206号宅院。206号宅院土坯房正房四间、砖瓦西屋四间、杂物小房一间。原告母亲刘玉珍也是齐河县胡官屯镇周苏村村民，刘玉珍一人为一户，刘玉珍为户主，原住周苏村205号宅院。205号宅院土坯房正房三间。2014年4月27日，被告齐河县胡官屯镇周苏村委会召开全体干部与村民代表会议，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关于在周苏村旧村址以西建设周苏社区所涉及的旧房补偿方案与新楼分配方案，其中楼房分配方案为按农业常住人口每人40平方米，旧房补偿方案为出厦结构每间800元、砖结构每间500元，偏房砖结构400元、土结构每间300元。依照旧房补偿方案，原告与其儿子吕鲁建居住的206号宅院（土坯正房四间、砖瓦西屋四间、杂物小房一间）及原告母亲刘玉珍居住的205号宅院（土坯正房三间）共计土坯结构正房8间（206号宅院杂物小房按土坯正房计算），每间300元，偏房砖结构4间，每间400元，补偿款共计4000元。依照新楼分配方案，原告与其儿子吕鲁建可分得新楼面积80平，原告母亲刘玉珍可分得新楼面积40平。原告以其母亲刘玉珍名义预购选择了80平方米房型。2014年5月19日，原告以刘玉珍名义缴纳80平方米楼房定金10000元整。2015年7月21日，原告第二次以刘玉珍名义缴纳80平方米楼房款30000元整。2017年3月7日，原告第三次以刘玉珍名义缴纳80平方米楼房款8000元整。2017年4月29日，周苏村委会召开全体干部会议，胡官屯镇政府张元齐主任、张明杰书记参加会议。张元齐主任讲党委政府的决定，关于旧房拆迁问题，镇政府专门下发对拆迁户的通知，由专人通知到户，孔桂华等六户为第一批。2017年6月5日，原告孔桂华以母亲刘玉珍名义与被告周苏村委会签订《周苏村搬迁拆房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责任“1、按照村民代表大会商定的内容及实施办法，认真准确的核实乙方宅基附着物数量、质级进行合理定价，核定乙方住宅补偿金额共计4000元。2、整体搬迁时如实兑现对乙方的补偿。”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承诺“1、对甲方的核定的补偿金额无异议。2、按照甲方要求，自2017年6月5日起70天内拆除，清理旧宅基上的所有地上附着物。如不拆除，到期由甲方自行处理，所产生的一切经济费用由乙方承担,新楼房的产权归集体所有，集体有权拍卖处理。3、楼房分配后，如不按时搬迁及拆除旧房子，给集体造成的一切经济后果（上级增减挂钩政策得不到落实，无法偿还楼款）相应责任均由本户承担。”2017年6月8日，根据前期核定的205、206号宅院旧房补偿款共计4000元，扣除80平方米新楼应缴防护网款570元，原告孔桂华以刘玉珍名义实际领取3430元。2017年11月30日，被告周苏村委会与胡官屯镇政府（以周苏社区建设办公室名义）向原告孔桂华送达《通知》，通知孔桂华收回其周苏村旧址宅基，其宅基上附着物已相应作价，限其自接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自行拆除，如不按期拆除，村委会将申请周苏社区建设办公室强行拆除，拆除费用由其户承担。在向原告送达该《通知》过程中，因未找到孔桂华，送达人将该《通知》实际送达给原告在齐河县城区齐河县实验中学任教的胞弟孔辉。孔辉称其当时无法联系到孔桂华，直到2018年1月才找到孔桂华并转交该《通知》。2017年12月24日上午，被告周苏村委会组织人员对原告孔桂华居住的206号宅院进行了拆除，拆除现场有被告胡官屯镇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在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4行终68号行政裁定书中已得到确认。被告胡官屯镇政府与周苏村委会虽称未参与和组织人员强拆涉案房屋，但被告胡官屯镇政府在其辖区内实施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周苏村委会协助镇政府开展工作，原告宅院阻碍了增减挂钩项目的实施，限期原告拆除其老宅基地上附着物的通知是两被告作出，及时拆除原告宅院是项目推进的必然要求，两被告组织强拆具有高度盖然性，在两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强拆与其无关的情况下，推定两被告实施了被诉强拆行为符合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二、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被告拆除涉案房屋，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等法定程序，因此，两被告实施的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确认被诉强拆行为违法。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齐河县胡官屯镇人民政府与被告齐河县胡官屯镇周苏村村民委员会强制拆除原告孔桂华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齐河县胡官屯镇人民政府与被告齐河县胡官屯镇周苏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 上诉人孔桂华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2.案涉诉讼费、打印费、交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未对周苏村委会提交的2014年4月27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即旧房补偿方案与新楼分配方案的合法性依法审查。上诉人质证时明确指出该文件经过变造,但质证意见没有在该判决书中记录。2.认定事实部分称“原告以其母亲刘玉珍的名义”选择住宅、签定协议、领取旧房补偿款，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系受母亲刘玉珍(股骨头粉碎性骨折30年无行动能力、不识字)户委托代为办理刘玉珍户搬迁相关事务(其中选房型是刘玉珍本人选择的),完全是刘玉珍户的选择和意志表现,与孔桂华户拆迁权益没有任何关联。该判决书认定为孔桂华借刘玉珍户名义实际行使孔桂华户权益,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上诉人户和刘玉珍户分别拥有周苏村206号、205号两处独立宅院和独立的两户户口，依照拆迁以户为单位的法律规定,依法应分别签订搬迁协议，补偿安置。事实是上诉人户至今没有任何单位与其履行上述手续。3.原审未依法对被上诉人胡官屯镇政府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所依据的法律依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迳行依失效的规范性文件为依据,认为胡官屯镇政府拆除涉案住宅是执行增减挂钩政策,认定事实不清。胡官屯镇政府在一审中提交了齐政发[2012]13号文件,其中包含一个《齐河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和《齐河县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管理暂行办法》,作为增减挂钩的法律依据。虽然该暂行办法第二十二条载明,有效期自2012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见卷宗77页),但该暂行办法显然属于“暂行”的规范性文件，依据《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有效期应为1年至2年，最迟至2014年2月28日前有效期届满,该规范性文件已自动失效。胡官屯镇政府以失效的规范性文件为依据违法行政,拆除上诉人住宅，行政行为违法。4.原审未对两被上诉人拆除资格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原审以拆除涉案住宅时,未按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等法定程序为由,判决两被上诉人违法，却不依法对两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进行审查,涉嫌为被上诉人开脱,变相支持违法行政。两被上诉人均不具有强制拆除涉案住宅的法定资格，超越职权拆除他人合法住宅,系重大且明显违法，而非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起诉人诉求中的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依法不属于《行政强制法》适用范围。该判决书以违反《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等法定程序为由,确认被诉强拆行为违法，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两被告逾期提交证据和答辩状，原审法院仍然采信。(见(2018)鲁1425行初23号卷宗第11、12页)。2.卷宗未保存两被告收到应诉通知和起诉状副本的签收凭证、两被告递交证据及答辩状的回执或收到时间。3.法官庭前向原告仅出示了齐政发[2012]13号文件暂行办法的单数页,涉嫌有意藏匿载有有效期的偶数页。4.(2018)鲁1425行初23号、(2019)鲁1425行初25号案件均没有依法向原告送达答辩状，均没有依法出具《廉政监督卡》。5.2019年10月22日开庭时,被告胡官屯镇政府仅委托律师出庭,负责人没有依法出庭，审判长让镇政府带齐手续后,另日再次安排开庭,属违法。综上,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请求。 上诉人胡官屯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行初25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并非是涉案房屋的拆迁主体,未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从《周苏村搬迁拆房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来看,是周苏村村民与一审被告周苏村委会签订的，涉案房屋系孔桂华以其母亲刘玉珍的名义与周苏村委会签订的《周苏村搬迁拆房协议书》,协议约定孔桂华应于2017年6月5日起70天内拆除,清理旧宅基地上的所有地上附着物,但孔桂华未履行该协议约定的拆除义务。一审被告周苏村委会已履行全部义务,并支付了拆迁补偿款,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安置,这说明被上诉人同意拆迁,无须组织听证。2017年12月24日,周苏村委会组织人员对孔桂华的206号宅院进行了拆除,拆除现场虽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但并不代表该拆除行为是上诉人所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现场仅仅是进行维护秩序,防止意外。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辖区内实施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是项目推进的必然要求,推断上诉人组织强拆具有高度盖然性,认定是上诉人组织了强拆行为,该认定是片面的、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孔桂华与涉案房屋不再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孔桂华领取了205、206号宅院的旧房补偿款,选择安置80平方米新楼的行为,表明被上诉人认可且履行了与周苏村委会签订的搬迁拆房协议,也就代表其放弃了对涉案宅院的权益,与涉案206号宅院的拆除行为不再具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片面的认定了本案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上诉人周苏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行初25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孔桂华与涉案房屋不再具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孔桂华领取了205、206号宅院的旧房补偿款,选择安置80平方米新楼的行为,表明被上诉人认可且履行了与上诉人周苏村委会签订的搬迁拆房协议,表明被上诉人对涉案宅院不再享有权益,与拆除行为不再具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真相,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孔桂华提供视频光盘2张，证明胡官屯镇政府及周苏村委会实际拆除了涉案住宅。经审查，该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官屯镇政府虽然依据上级关于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试点政策等规范性文件的要求，在辖区内实施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且上诉人周苏村委会协助开展相关工作，但所实施的行为应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定上诉人胡官屯镇政府及周苏村委会实施的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没有依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等法定程序，该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的论述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孔桂华、胡官屯镇政府、周苏村委会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孔桂华、齐河县胡官屯镇人民政府、齐河县胡官屯镇周苏村民委员会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周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