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7民终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国新，男，1971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庆，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年银，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丹阳街道办事处光荣路社区青年路345号。负责人：宋维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国，男，196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系张保国之女），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功亮，常德市鼎城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华国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保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初4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国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庆、何年银、人保财险常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被上诉人张保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文功亮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国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由张保国承担459691.11元（已支付的86000元予以冲减）；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张保国、人保财险常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计算华国新损失错误，应为1024430元，其中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分别为366980元、104433元，营养费应当为50元/日，除开刘雪凤已被判决向华国新赔偿393662.1元外，华国新还有630767.9元未受偿；2.一审法院判决张保国承担70%的责任过低，应承担90%的责任。人保财险常德公司辩称，华国新的上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不予支持。华国新不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人，属于本车人员，保险公司不应负赔偿责任。张保国辩称，华国新的上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不予支持。华国新在一审中所在居委会已经划归城镇，但是其实按照农村标准起诉，视为其放弃自己的权利。请求驳回华国新的上诉请求。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不承担交强险的理赔责任；2.诉讼费由华国新、张保国承担。事实与理由：1.华国新不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人，属于本车人员，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理赔责任；2.华国新此前已选择侵权责任案件起诉，且该案判决已生效，华国新已按生效判决取得了相应的赔偿款，本案交通事故也属于侵权案件，即生效判决案件与本案均属于侵权案件，在同一侵权法律关系中，依法不能两次起诉并获得赔偿，本案实质上属于重复诉讼，应不予支持。华国新辩称，一审认定华国新转换为第三人正确，华国新的损失没有得到足额赔偿，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张保国辩称，一审认定华国新转换为第三人正确，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华国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张保国赔偿华国新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残所造成的损失共计671740.5元；2、请求依法判令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上述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保国、人保财险常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月13日，案外人刘雪凤安排华国新为其挖树并负责上下车，每日按200元计酬，张保国驾驶拖拉机运输。2018年01月13日下午，张保国驾驶湘07-×××××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到鼎城区拖树，14时许，拖拉机装载一根树后，货箱内搭乘华国新（挖树人）沿姚家湾组黄皮垱河堤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河堤的一凹坑处，由于该河堤路面杂草较深，张保国驾车时未注意到该凹坑，拖拉机后轮掉下凹坑并向左发生侧翻，造成了驾驶人张保国、乘车人华国新受伤及拖拉机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为：张保国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华国新无责任。2、华国新受伤后，被送往常德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73天，共花费医疗费143920.83元，其中由张保国垫付79000元，华国新与案外人刘雪凤垫付部分医疗费，下欠医疗费18920.83元。张保国垫付门诊治疗费126.6元，另给付华国新现金7000元。2018年7月27日，华国新的伤情经常德市岐黄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华国新之损伤，其伤残程度评定为陆级伤残。2.误工期300日，需1人护理120日，营养期90日，本鉴定完成日之前的医疗费按实际治疗开支酌定（凭发票），后期取内固定费用预计9000元左右（或按实际治疗开支酌定）。3.需适时装配国产普及型大腿义肢。华国新花费鉴定费1500元。2018年7月25日，湖南常德假肢装配站对华国新是否需要装配假肢及价格进行了鉴定，评定适合装配国产普通适用型假肢，其价格为每肢29800元，此假肢在正常情况下使用寿命为3年，每年维修费用约占假肢总额的百分之五，辅助器具赔偿年限按中国人平均预期寿命计算，假肢首次装配训练时间为30天，需一人陪护，住宿费用为100元／人／天。3、事故车湘07-×××××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在人保财险常德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8月15日00时起至2018年8月14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4、华国新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龚腊梅，1946年12月24日出生，父母亲生育有三子；华国新夫妇2005年6月2日生育有一子，取名华伟宇。5、2019年1月9日，一审法院另案受理了华国新与刘雪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湘0703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华国新总损失为656103.5元，由刘雪凤赔偿华国新的经济损失393662.1元（656103.5元×60%），已付的16000元予以冲减，还应支付377662.1元，驳回华国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华国新不服判决，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9日作出（2019）湘07民终125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决。（2019）湘0703民初175号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6、常德市中医医院向一审法院申请领取华国新所欠医疗费18920.8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华国新为被侵权人，张保国为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华国新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可获得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华国新的诉请是否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华国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否的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华国新损失确定及赔偿原则。关于焦点一，华国新本案的诉请是否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代理人认为，本案存在雇主责任与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依据规定，华国新要求损害赔偿系选择之诉。华国新在此之前已就其损失向人民法院选择主张了雇主责任诉讼，现又就同一事实另行主张权利，违背了法律所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且在雇主责任诉讼中，生效判决已就华国新的损失作出了认定与处理。同时，本案侵权人张保国也受雇主刘雪凤所雇请，依据规定，华国新的损失也应当由张保国的雇主也即刘雪凤进行承担。所以本案的诉请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其诉请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雇主责任与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产生竞合，二者应对雇员（提供劳务者）所受损害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侵权法上的不真正连带责任指的是多数行为人违反法定义务，对同一受害人实施加害行为，或者不同的行为人基于不同的行为而致使同一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各行为人产生的同一内容的侵权责任各负全部赔偿责任，并因行为人之一的责任履行而使全体责任人的责任归于消灭，或者依照特别规定多数责任人均应当承担部分或者全部责任的侵权责任形态。法律和有关司法解释对雇主责任和第三人侵权责任的赔偿请求权能否同时行使无禁止规定，且为便于受害人行使请求权，及时获得救济，最大限度保护受害者的合法权益，在不加重各义务主体法定义务、不影响义务主体行使追偿权等救济权利的前提下，可以选择或同时要求有关义务主体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019）湘0703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中，对于华国新的损失，判决由雇主刘雪凤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华国新的损失并未足额得到赔偿。在雇主责任与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产生竞合的情况下，华国新选择单独起诉，如果在第一个诉讼结束后，已经得到充足的救济，其又再次提起后一个诉讼另外要求损害赔偿，并且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完全一致，确实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但如果华国新无法在第一个诉讼中得到救济，则不违反这一诉讼原理，应允许其再次起诉。只要华国新能够提供证据说明发生了导致依据前一诉讼判决无法实现权利等情形，则不属于一事不再理规制的范畴。同时，民事诉讼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仅指相同被告和相同事实的案件，一审法院已经判决的是华国新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的事实对接受劳务者刘雪凤的起诉，和本次诉讼不是相同被告，故华国新的起诉不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代理人认为，华国新本案的诉请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其诉请应予驳回的辩称意见，因无法律明文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人保财险常德公司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华国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否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国新代理人认为：华国新事故发生时是车内乘客，但在发生交通事故的一瞬间系是车外人员，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第三者。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代理人认为，华国新并非事故车辆的“第三者”，在本次事故中的身份应为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华国新是位于车上的，其身份并未发生变化。车辆发生事故导致其受伤，其受伤结果是交通事故的延续状态，而不能简单地以伤害结果发生在车外就认定其身份发生转化。被保险车辆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不属于机动车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故本案华国新所诉请的损失，保险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具有可变性，第三者或车上人员的判断，应以“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为依据，如果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处于保险车辆之外，则属于第三者的身份。对于因驾驶人过失致乘客从车上摔下。此种情形下，因乘客在事故发生时身处车外，与普通的第三者对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并无差别，相较于机动车来说处于弱势地位，对风险的发生没有任何的控制力。并且乘客非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范畴，因此，特定情况下乘客可以转化为第三者，可以获得交强险的赔偿。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为一起单方事故。张保国驾驶的车辆运行过程中因为道路上有一深1米的凹坑，导致车辆侧翻，侧翻过程中导致乘车人华国新与驾车人张保国受伤。华国新在车辆发生侧翻后再被压伤，发生交通事故的一瞬间与产生受伤后果之间存在一个时间差，其受伤后果与乘坐的车辆有因果关系。经交警部门认定，张保国的驾驶拖拉机在有安全隐患的道路通行时未注意到路面情况是形成事故的原因，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华国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属于第三者，故华国新经济损失应当由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代为赔偿。关于焦点三，华国新损失的确定及赔偿原则。华国新的相关损失，（2019）湘0703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并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2019）湘0703民初175号民事判决确认华国新的总损失（656103.5元）由雇主刘雪凤承担60%责任。本案仅就华国新未受偿的（262441元）部分及增加的门诊费126.6元予以处理。由于张保国在本次事故中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华国新的经济损失（262567.6元）一审法院酌张保国定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华国新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但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忽视安全，搭乘装有树木的货车，具有一定过错。其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应承担30%的责任（酌定）。华国新损失中的262567.6元，首先应由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余下142567.6元，由张保国承担99797元（70%）。其余损失，由华国新自负。对华国新要求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张保国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对张保国代理人认为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及华国新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对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代理人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驳回对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保险公司认为不应当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华国新损中的262567.6元，由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由张保国承担99797元（已支付86000元予以冲减）。其余损失，由华国新自负。上述赔偿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保险公司理赔后，由华国新领取101079.17元，由常德市中医医院领取18920.83元；驳回华国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18元，减半收取5259元，由华国新负担1578元，由张保国负担3681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第三人侵害，其可以按照侵权关系向侵权人主张权利，也可以按照雇主关系向雇主主张权利，雇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由此可见，当雇主责任与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竞合时，当事人存在一个选择权，可以选择对自己更加有利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一旦选定，即受该选定的法律关系的约束，在该法律关系范围内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本案中华国新选择了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主张权利，是在充分权衡雇主责任和交通事故责任的利弊之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案经过两审终审确定刘雪凤承担60%的责任，华国新承担40%的责任，华国新的损失已经处理完毕且发生法律效力。且本案中，华国新与张保国均系雇主刘雪凤的雇员，现华国新起诉张保国，刘雪凤亦应承担雇主责任，刘雪凤的责任已经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予以确认，刘雪凤在承担雇主责任后取得了向张保国追偿的权利，华国新则丧失了要求张保国承担赔偿责任的原告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初40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国新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259元（已免交），无诉讼费退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孙 晖审判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余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