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佳轩，男，198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刚，男，196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由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姚官屯乡马落坡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丹荣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149号大成门广场A座10层1003。法定代表人：马会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存寿，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世林，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佳轩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丹荣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荣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邢佳轩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丹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丹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的性质及涉案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有违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航次租船合同关系。首先，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案由为海上、通海水域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丹荣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邢佳轩从未主张过双方之间为航次租船合同关系。邢佳轩虽认为从涉案合同表面形式看双方形成的是航次租船合同关系，但丹荣公司既不是承运人，也不是实际承运人，而从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丹荣公司与涉案承运人所签署的两份合同内容看，丹荣公司准确的法律地位恰恰应为承运人的代理人。其次，一审庭审中丹荣公司已明确确认，正是因其不具有沿海水路运输资质，故其不可能与邢佳轩签署航次租船合同。此点，从前述两份合同的签署形式看，也验证了丹荣公司为实现违法经营海运业务之目的，而采取了一种规避法律的手段。一审法院的认定，恰恰保护了丹荣公司的这一违法行为，实属错误。再次，一审法院以双方合同约定的费用性质是全程运费，即认定丹荣公司己介入运输，进而认定其法律地位既是航次租船合同项下的出租人而非受托人，双方的法律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最后，一审法院以“丹荣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国内水路运输、无船承运业务，且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已履行完毕”为由，即认定“邢佳轩、丹荣公司之间的航次租船合同合法有效”，违背了《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2.丹荣公司无权向邢佳轩主张涉案费用。首先，涉案合同非航次租船合同，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不存在航次运输合同关系，故丹荣公司无权向邢佳轩主张涉案费用。其次，如双方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则丹荣公司为邢佳轩的货运代理人，且其既不是海运运单载明的托运人，也不是运单项下的收货人，其不是海运合同当事人，无权与海运承运人达成所谓的船舶滞期赔偿协议，如其自愿对承运人承担相应责任，也不具有对第三方邢佳轩的赔偿追索权。最后，如其是涉案承运人的代理人，则其不具有涉案船舶滞期费的赔偿请求权。3.本案不存在所谓的船舶滞期问题，即使存在，也是丹荣公司及承运人的责任所致。首先，如丹荣公司所确认的船舶于11月2日抵港，4日装载完毕，则装港仅用了两天装载时间。即使如承运人所述10月31日抵港，减除48小时(两天)的约定待泊时间，2号装船受载也是合理的。其次，如承运人所述，船舶11月6日凌晨抵达目的港，减除48小时(两天)的待泊时间，11月8日19：10靠泊，20：30卸货，按承运人确认两天即能卸完。再次，即使存在船舶滞期也是船舶逾期抵达起运港造成的。涉案两份合同均约定船舶受载时间为11月28日±1天，但涉案船舶抵港时间为11月2日(或按承运人称为10月31日)，船舶的逾期抵港造成了起运港约定码头的受载落空，从而不得不重新联系新的受载港，而新的装港码头因为前船货物占压码头货场，而严重影响了货物的集港效率。船舶装港逾期，必然影响卸港的及时靠泊卸货。为此，装卸两港即使存在不能及时靠泊作业，也是船舶逾期抵达装港造成的。最后，丹荣公司及承运人违约封舱停止卸货造成船舶长期滞留。涉案船舶11月8日19：10靠泊，20：30开始卸货，如果丹荣公司及承运人不违约封舱停止卸货，按照承运人所述，两天即能卸完全部货物，完全能在合同约定的合理的时间内完成卸货。正是因为丹荣公司及承运人的违约停止卸货，才导致后期船舶再次靠港卸货时，因为环保要求使得卸货效率受到了影响，货物码头直提方式受到了阻碍。4.丹荣公司索赔证据不足，且不具合法性。丹荣公司所谓的赔偿证据均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与合法性，也不能证明其已履行所谓的赔偿义务。5.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首先，因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故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显属不当。其次，涉案合同并无违约金的约定，故本案不具有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适用情形。再次，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丹荣公司通过协商、先行赔付而实施的减损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实属错误。丹荣公司不具有涉案费用的索赔权。即使其作出了所谓的赔偿，也不享有赔偿追索权，丹荣公司所谓的先行赔付并不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先行赔付行为，故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邢佳轩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丹荣公司答辩称，一、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之间无论是航次租船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丹荣公司均有权依约向邢佳轩主张船舶滞期损失。1.邢佳轩在一审中主张其与丹荣公司之间系航次租船合同关系，但在上诉状中却对该自认事实予以否认。邢佳轩主张丹荣公司为涉案承运人的代理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之间无论是航次租船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邢佳轩均负有支付涉案船舶产生的滞期损失的义务。从航次租船合同关系讲，船舶滞期费支付标准和依据系双方在合同中的明确约定；从委托合同关系来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7条的规定，邢佳轩仍需支付滞期费损失。3.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为航次租船合同关系，且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4条之规定，航次租船合同虽然无效，但在出租方已经按照约定将货物安全运到卸货港并完成交付的情况下，也应参照双方约定支付滞期费。二、涉案货物承运中存在明显的船舶滞期问题，该船舶滞期完全是邢佳轩造成的。1.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之间的合同第4条约定，仅是双方关于丹荣公司在卸货港办理货物报港、靠泊计划的相关约定，而不是滞期费如何计算的约定。关于滞期费的计算在合同第6条有明确约定。2.邢佳轩主张船舶滞期系船舶逾期抵达起运港造成的，无事实依据。邢佳轩未提供船舶逾期抵达起运港与船舶滞期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也未就一审中所提到的货物转场提供相关证明，这可以证明货物先集结到蓬莱港，并非邢佳轩主张的先集结到烟台西港又转场蓬莱。本案事实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起运港为烟台西港，由于邢佳轩临时告知货物堆放于烟台蓬莱港，丹荣公司不得不安排船舶改港至蓬莱港，并于2018年10月31日5时抵达蓬莱港锚地。3.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和邢佳轩支付运费的行为，也表明双方均认可装货港及受载期变更的事实。4.邢佳轩未按照约定及时支付运费，导致船舶封舱停止卸货，由此产生的船舶滞期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丹荣公司本着避免损失扩大、及时减损的原则，积极与承运人寿光市圣泰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泰公司）协商，降低船舶滞期费损失，邢佳轩应及时偿付该费用，否则应按双方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违约金。1.根据双方均无异议的涉案船舶航海日志显示，船舶于2018年10月31日5时在蓬莱港抛锚，11月5日5时52分在卸货港办妥离港交接手续，装港装货用时5天4小时。船舶于2018年11月9日20时离泊，11月14日22时57分重新靠泊黄骅港开始卸货，11月19日3时卸货完毕、关舱并办妥交接手续，扣除停止卸货所用时间，卸货港卸货用时7天18小时11分。装/卸两港的装卸货所用时间共计12天22小时11分，扣除合同约定的装/卸货时间120小时，涉案船舶滞期7天22小时11分钟，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滞期费率2.5吨/吨/天，滞期费为534890.63元。2.丹荣公司与圣泰公司协商确定最终解决方案，并实际赔付45万元作为涉案船舶的滞期费。丹荣公司在实际滞期费损失金额之下予以赔付而实施的减损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9条之规定，邢佳轩应及时偿付丹荣公司滞期费。3.双方合同第8条约定，船舶抵达卸港锚地前邢佳轩将运费和滞期费一并支付，逾期应当支付滞纳金，丹荣公司主张滞期费的相应利息符合合同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丹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邢佳轩偿付丹荣公司滞期费用45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邢佳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4日，邢佳轩与丹荣公司签订“航次货运代理合同”，约定：邢佳轩作为委托人就27000吨山皮土运输事宜，委托丹荣公司找到“金航宇10”轮或替代船舶进行运输；运价20.5元/吨（不含税、不开票），结算方式为电汇，起运港烟台西港，目的港黄骅河钢，装/卸货期限120小时，滞期费2.5元/吨/天，受载期2018年10月28日±1天；委托人理货，货物原装原卸，货损货差与受托方/船方无关；委托人于2018年10月24日中午13时前支付定金10万元整至受托人指定账户，合同生效；受托人接受委托后，应及时协调安排船舶，提供船舶的相关资料，及时与委托人沟通，以便顺利完成委托事项，受托人确保提供的船舶适航，适载货物；受托人应要求承运船舶按约定受载期限抵达装货港，若船舶落空，委托人有权要求本航次运费总额30%的违约金（如因天气、船舶故障、上一航次滞期所造成的船舶延误、不可抗力等原因造成船期推迟，船期自然顺延）；委托人应在装/卸两港各提供、使用一个安全泊位进行装、卸货，船舶中途不移泊，非因受托人或船舶原因，船舶靠离作业泊位超过一次的港内移泊，需征得船舶的同意，同时委托人承担因移泊所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移泊时间计入装卸时间；船舶抵达装货港首个锚地24小时内，委托人应办妥货物报港手续，超过48小时仍没有靠泊计划的，则委托人需按天提前支付滞期费并于48小时之后的4个小时内支付完毕且后续每天依次类推（如实际未滞期，则冲抵运费），如委托人拒绝支付的，船舶有权解除合同，定金不予退还，且委托人需支付本航次运费总额30%的违约金；委托人应保证备足货物，货量不足或满舱不满载造成实际装货量不足27000吨，运费按27000吨计算；船舶装（卸）时间自船舶抵达装（卸）港首个锚地起计算，至装（卸）港装/卸货完毕并办完交接手续时止，装（卸）两港装卸时间合并计算，每天24小时连续计算，节假日夜间时间包括在内，若船舶已经靠泊装卸货，由于天气原因造成的装卸货中断时间，双方各承担一半，装卸时间（滞期时间）以航海日志记载为准；自货物装船结束起至船舶抵达卸港锚地前，委托人应将本航次运输的运费及滞期费（如发生滞期）一并汇入受托人账户，如遇节假日委托人需提前安排支付，如委托人逾期支付本航次运费或/及滞期费，委托人应当按逾期支付金额每日1%的标准向受托人支付滞纳金，并且船舶有权不靠泊不卸货，并对所载货物有留置权，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及法律后果（包括留置期间的滞期费用）由委托人承担；合同履行中发生纠纷，双方可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受托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裁决，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受托人指定收款账号为户名“马会芳”的银行账户。上述合同签订后，邢佳轩于2018年10月25日向丹荣公司支付了10万元定金。同日，丹荣公司与圣泰公司签订航次运输合同，约定：丹荣公司作为承租人，以航次租赁的方式租用圣泰公司所属的“金航宇10”轮运输山皮土，后者为承运人；运价为20元/吨，起运港烟台西港，目的港黄骅河钢码头，受载时间2018年10月28日正负，装、卸船期限各为2.5天，装卸时间两港合并使用，滞期费2.5元/吨/天；合同签字盖章后，承租人须付定金10万元；承租人不按时付清运费和滞期费，即视承租人违约，船方有权随时撤船并滞留相应货物变卖抵作运费和滞期费，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承租人负担，并按所签运费金额每日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加收计算；船抵装卸港锚地后起算装卸时间，若船舶抵装货港锚地48小时仍未能靠泊装货，承租人需按每2.5元/吨/天（不含税）支付滞期保证金；全部运费及滞期费在船抵达卸货港锚地后一次性全额付清；承租人未能按时交纳运费、滞期费，承运人有权停止装卸作业和扣留货物，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由承租人负责；承运人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户名“付东兴”的银行账户。合同签订后，丹荣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4日、10月25日向合同约定的承运人收款账户支付定金2万元、8万元，并于11月9日向上述银行账户支付434000元，付清了涉案货物的剩余运费。根据“金航宇10”轮2018年10月31日至11月8日的航海日志显示：该轮于10月31日5时在蓬莱港锚地抛锚完毕并报告烟台VTS和蓬莱港调，完车完舵；于11月2日15时30分靠泊栾家口港14号泊位并开始装货；于11月5日4时10分装货26700吨山皮土完毕并关闭舱盖，9时交接手续办妥，14时30分离泊；于11月6日0552时在黄骅港锚地抛锚完毕；于11月8日14时23分申请沧州VTS起锚进港并获同意，19时04分报VTS、港调靠好，20时开始卸货。2018年11月8日，邢佳轩与丹荣公司协商后签署函件，载明：“金航宇10”轮11月8日靠泊黄骅河钢码头后，邢佳轩将剩余运费447350元在1小时内转至丹荣公司，丹荣公司保证不关舱停止卸货，然后双方根据卸货进度再共同商谈滞期费用的问题。邢佳轩于2018年11月8日20时24分向丹荣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剩余运费447350元。2018年11月9日，圣泰公司向丹荣公司发函，载明：“金航宇10”轮承运涉案山皮土用时情况包括，1.蓬莱港2018年10月31日5时抛锚至2018年11月5日下午14时30分离泊，用时5天9小时30分；2.黄骅港2018年11月6日5时52分抛锚至11月9日7时52分待泊时间3天2小时；3.预计卸货时间为2天；4.一共用时10天12小时，减去合同约定的5天（装卸货时间），滞期时间为5.5天；5.滞期费为5.5天×26700吨×2.5元/吨/天=367125元；圣泰公司多次催要滞期费，丹荣公司一直未付，如果圣泰公司于11月9日14时之前收不到滞期费，黄骅港调度安排船舶离泊，圣泰公司将带货离泊，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丹荣公司负责。根据“金航宇10”轮2018年11月9日至11月13日的航海日志显示：该轮于11月9日14时停止卸货，20时离泊，23时08分在黄骅港锚地抛锚完毕；11月10日全天在黄骅港锚地锚泊；于11月11日17时接公司通知改港到天津，19时48分在天津南港锚地抛锚完毕；11月12日、13日在天津南港锚地锚泊。2018年11月13日，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与圣泰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现各方因涉案航次滞期费事宜产生争议，经协商为减少各方损失及防止损失继续扩大，各方均同意将“金航宇10”轮该航次剩余货物全部卸至天津南港港务有限公司或黄骅河钢码头，卸至相应码头视为货交邢佳轩，邢佳轩认可实际收到26700吨货物，不存在亏吨及货损，本次卸货应由船方、货方支付的费用均由邢佳轩承担，各方均声明就相关权益保留向责任方进一步追索的权利。根据“金航宇10”轮2018年11月14日至11月19日的航海日志显示：该轮于11月14日11时接公司电话通知改港到黄骅综合港卸货，13时45分在黄骅港锚地抛锚完毕，22时57分靠泊河钢1号泊位；于11月15日7时30分开始继续卸货，至11月19日3时卸货完毕、关舱并办妥交接手续，在此期间的航海日志均显示靠泊卸货正常。2019年5月13日，丹荣公司与圣泰公司就双方所签航次租船合同项下产生的相关滞期费用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双方同意，丹荣公司支付圣泰公司45万元作为上述滞期费纠纷的全部的最终的解决，后者指定的收款账户户名为付东兴；在丹荣公司就上述合同项下产生的相关滞期费用另行向货主邢佳轩追索时，圣泰公司同意为丹荣公司行使诉讼权利之方便而给予丹荣公司积极的配合。协议签订后，丹荣公司通过马会芳的银行账户向圣泰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支付15万元，圣泰公司向丹荣公司出具了相应滞期费的收款收据。2019年9月3日，圣泰公司向丹荣公司发出付款指示函，要求丹荣公司将剩余30万元付至户名为于晓明的银行账户；丹荣公司通过马会芳的银行账户完成上述款项支付；圣泰公司出具了相应滞期费的收款收据。加盖有“沧州黄骅港钢铁物流有限公司生产调度室”印章的文件显示：“金航宇10”轮第一次靠泊时间2018年11月8日19时，HG3泊位，第一次离泊时间11月9日19时50分，作业时长0.8小时，重量980吨；第二次靠泊时间2018年11月14日22时40分，HG1泊位，第二次离泊时间11月19日6时30分。加盖有“沧州黄骅港钢铁物流有限公司市场经营科”印章的“关于‘金航宇10’轮卸货情况的说明”显示：“金航宇10”轮2018年11月6日抵达黄骅港锚地时我司无适合泊位靠泊，故该轮在11月8日19时10分靠泊我司HG3泊位，经过1.3小时卸船准备后于20时30分开始卸货，在卸货0.8小时、卸货量达980吨货物后，该轮即关舱停止卸货，遂于11月9日19时50分离泊；所卸980吨货物为卸货码头直提出港；2018年11月14日22时40分，该轮第二次靠泊我司HG1泊位，11月19日6时30分离泊；此次靠泊卸货因环保要求实施交通管制，不能采取码头直提出港作业，故所卸货物堆存于我司货场；其中11月17日，因环保要求全港停止作业一天。此外，丹荣公司为涉案纠纷委托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支付律师费2万元；丹荣公司因涉案纠纷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支付保全申请费3020元；丹荣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国内水路货运代理、国内水路运输、无船承运业务等。一审法院认为,对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之间合同性质的认定是判定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丹荣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而邢佳轩主张双方之间系航次租船合同关系。货运代理合同是指货物运输代理企业接受收货人或发货人的委托，以委托人的名义办理货物运输业务并收取报酬的合同；航次租船合同是指船舶出租人向承租人提供船舶或者船舶的部分舱位，装运约定货物从一港运至另一港，由承租人支付约定运费的合同。本案中，邢佳轩与丹荣公司签订的“航次货运代理合同”载明的双方地位虽为“委托人”和“受托人”，但丹荣公司却就全程运费与邢佳轩进行了约定；从其收取费用的性质判断，应认定其已经介入运输，其法律地位是航次租船合同项下的出租人而非受托人，双方的法律关系名为“货运代理合同”实为“航次租船合同”；丹荣公司诉请的滞期费亦对此予以印证。故，对邢佳轩关于双方之间系航次租船合同关系的抗辩予以支持。对于邢佳轩提出丹荣公司不具备国内水路运输资质、双方所签合同不具有合法性的抗辩，鉴于丹荣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国内水路运输、无船承运业务，且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已履行完毕，对邢佳轩提出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并认定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之间的航次租船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邢佳轩与丹荣公司所签航次租船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船舶滞期，应根据双方关于装卸时间起算点的约定，并结合装卸时间加以确定。对于装卸时间，双方约定以航海日志记载为准。邢佳轩提出以沧州黄骅港钢铁物流有限公司生产调度室和沧州黄骅港钢铁物流有限公司市场经营科出具的证明文件来计算装卸时间的抗辩，与邢佳轩与丹荣公司关于装卸时间计算依据的约定不符，对上述抗辩不予支持。对于装港时间，根据“金航宇10”轮的航海日志，该轮于10月31日5时抵达装货港锚地，应从此时开始计算装港时间；该轮于11月5日4时10分装货完毕，并于当日9时办妥交接手续，根据双方关于“装港装货完毕并办完交接手续时止”的约定，装港装货的截止时间应为11月5日9时；故，装港装货用时5天4小时。对于卸港时间，“金航宇10”轮航海日志显示，该轮于11月6日5时52分抵达卸货港锚地，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卸港时间；该轮于11月9日14时停止卸货，当日20时离泊，23时08分在黄骅港锚地抛锚完毕；于11月11日17时接公司通知改港到天津，19时48分在天津南港锚地抛锚完毕；于11月14日11时接公司电话通知改港到黄骅综合港卸货，22时57分重新靠泊卸货码头，于11月15日7时30分开始卸货，至11月19日3时卸货完毕、关舱并办妥交接手续；根据双方关于“卸港卸货完毕并办完交接手续时止”的约定，卸港卸货的截止时间应为11月19日3时，从11月6日5时52分至11月19日3时共计12天21小时8分钟。对于邢佳轩提出丹荣公司于11月9日14时封舱停止卸货的违约行为导致涉案货物未在合理时间内完成卸货的抗辩，根据合同邢佳轩与丹荣公司所签航次租船合同关于“船舶抵达卸港锚地前，委托人（即邢佳轩）应将本航次运输的运费及滞期费（如发生滞期）一并汇入受托人（即丹荣公司）账户，……，如委托人逾期支付本航次运费或/及滞期费，……，并且船舶有权不靠泊不卸货，并对所载货物有留置权”的约定，在邢佳轩未在“金航宇10”轮抵达卸港锚地前付清相关费用的情况下，丹荣公司有权封舱并拒绝卸货；邢佳轩与丹荣公司双方虽于2018年11月8日签署函件约定若邢佳轩在“金航宇10”轮靠泊黄骅河钢码头后1小时内支付剩余运费，丹荣公司则保证不关舱停止卸货，但“金航宇10”轮靠泊河钢码头的时间为11月8日19时04分，而邢佳轩支付剩余运费的时间为20时24分，已超出约定的付款时间，丹荣公司封舱停止卸货的行为未违反双方约定，亦无不当；故，本院对于邢佳轩关于丹荣公司违约封舱的抗辩不予支持。但，丹荣公司在封舱停止卸货后，无故离泊改港，因此延误的卸货时间应由其自行承担，11月9日20时至11月14日22时57分之间的时间应从卸货时间中予以扣除。故，卸港卸货用时7天18小时11分钟。根据邢佳轩与丹荣公司关于“装/卸两港装卸时间合并计算”的约定，涉案货物在装/卸两港的装卸时间共计12天22小时11分钟，扣除约定的装/卸货期限120小时，“金航宇10”轮因履行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之间的航次租船合同共计滞期7天22小时11分钟。按照双方约定的滞期费2.5元/吨/天的计算标准，结合双方关于实际装货量不足27000吨时按27000吨计算的约定，因船舶滞期而产生的滞期费共计534890.63元，邢佳轩对此负有依约支付的义务。对于邢佳轩提出船舶滞期系因涉案船舶逾期抵达起运港造成的抗辩，鉴于邢佳轩与丹荣公司在航次租船合同中约定“如因天气、船舶故障、上一航次滞期所造成的船舶延误、无可抗力等原因造成船期推迟，船期自然顺延”，涉案船舶晚于约定时间抵达起运港并不构成丹荣公司违约，而邢佳轩在涉案船舶超过约定期限抵达起运港时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并选择继续履行合同，且邢佳轩未提交证据证明船舶逾期抵达起运港与船舶滞期之间的因果关系，对邢佳轩提出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对于邢佳轩提出装/卸时间应扣除装/卸两港48小时待泊时间的抗辩，与双方在航次租船合同的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对于丹荣公司提出按照其与圣泰公司协商确定并实际赔付的45万元向邢佳轩主张滞期损失的诉讼请求，鉴于邢佳轩依约应向丹荣公司支付的滞期费534890.63元数额高于丹荣公司主张的滞期费数额，丹荣公司通过协商、先行赔付而实施的减损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对于丹荣公司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邢佳轩承担。故，对于丹荣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邢佳轩提出丹荣公司系圣泰公司的代理人、无权依据与后者达成的协议向邢佳轩索赔的抗辩，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对于丹荣公司诉请的利息，根据邢佳轩与丹荣公司关于“船舶抵达卸港锚地前运费及滞期费一并支付，逾期支付滞纳金”的约定，邢佳轩应于2018年11月6日5时52分前向丹荣公司支付滞期费，否则丹荣公司有权要求邢佳轩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此时“金航宇10”轮并未完成卸港卸货，装/卸两港总共使用的装卸时间尚不确定，滞期费的最终数额亦无法确定；而，在“金航宇10”轮于2018年11月19日3时卸货完毕时，装卸时间及滞期费数额得以确定，丹荣公司提出邢佳轩应于2018年11月19日支付相应滞期费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邢佳轩负有于上述时间向丹荣公司支付滞期费的义务。对于邢佳轩逾期支付滞期费的行为，丹荣公司有权自2018年11月20日起向邢佳轩主张利息。故，对丹荣公司诉请的利息予以支持。对于丹荣公司诉请的律师费，根据邢佳轩与丹荣公司关于“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的约定，邢佳轩负有向丹荣公司赔偿其因涉案纠纷而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邢佳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丹荣公司支付滞期费45万元，及上述款项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邢佳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丹荣公司赔偿律师费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邢佳轩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邢佳轩在一审中主张其与丹荣公司之间存在航次租船合同关系。二审中，邢佳轩明确其与丹荣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委托合同关系，就租船订舱事宜委托丹荣公司。丹荣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予以认可。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来看，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丹荣公司根据其与邢佳轩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的《航次货运代理合同》，请求邢佳轩向其偿付滞期费用及利息等，本案案由应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邢佳轩应否支付丹荣公司滞期费45万元及利息。邢佳轩作为委托人，与受托人丹荣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的《航次货运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根据《航次货运代理合同》的约定来确定。关于涉案船舶是否存在滞期。《航次货运代理合同》第6条约定：“船舶装（卸）时间自船舶抵达装（卸）港首个锚地起计算，至装（卸）港装/卸货完毕并办完交接手续时止，装（卸）两港装卸时间合并计算，每天24小时连续计算，节假日夜间时间包括在内。……装卸时间（滞期时间）以航海日志记载为准。”本案中，涉案船舶于2018年10月31日5时抵达装货港锚地，于2018年11月5日9时办妥交接手续，装港装货用时5天4小时。结合双方合同关于装/卸货期限120小时的约定，涉案船舶在装货港即已滞期。涉案船舶于11月6日5时52分抵达卸货港锚地，11月19日3时卸货完毕、关舱并办妥交接手续，卸货用时共计12天21小时8分钟。根据合同约定，装（卸）两港装卸时间合并计算，因此，涉案船舶逾期抵达起运港，在邢佳轩不能证明船舶逾期抵达起运港与船舶滞期之间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不影响涉案船舶是否存在滞期事实的认定。关于关舱停止卸货的责任。《航次货运代理合同》第8条约定：“自货物装船结束起至船舶抵达卸港锚地前，委托人应将本航次运输的运费及滞期费（如发生滞期）一并汇入受托人账户，如遇节假日委托人需提前安排支付，如委托人逾期支付本航次运费或/及滞期费，委托人应当按逾期支付金额每日1%的标准向受托人支付滞纳金，并且船舶有权不靠泊不卸货，并对所载货物有留置权，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及法律后果（包括留置期间的滞期费用）由委托人承担。”根据上述约定，邢佳轩应在船舶抵达卸货港锚地前即2018年10月31日5时前，将运费及滞期费一并汇入丹荣公司账户。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协商，涉案船舶靠泊黄骅河钢码头后，邢佳轩将剩余运费447350元在1小时内转至丹荣公司。涉案船舶于11月8日19时4分靠泊河钢码头，而邢佳轩在11月8日20时24分支付了运费。在邢佳轩逾期支付运费、未支付滞期费的情况下，圣泰公司有权关舱停止卸货。邢佳轩关于圣泰公司中途关舱停止卸货造成船舶滞期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邢佳轩应否支付滞期费45万元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本案中，邢佳轩作为委托人，丹荣公司作为受托人，双方在《航次货运代理合同》中对滞期费事宜作出了约定。此约定系邢佳轩对丹荣公司从事委托事务中如何与承运人处理滞期费事宜作出的指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邢佳轩承担。丹荣公司、圣泰公司与邢佳轩因滞期费产生争议，涉案船舶中途关舱停止卸货。为减少损失及防止损失继续扩大，三方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协议书》，涉案船舶继续卸货。滞期费在卸货开始前已经存在，卸货后，丹荣公司向圣泰公司支付滞期费，系为处理邢佳轩的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航次货运代理合同》的约定，邢佳轩应向丹荣公司支付滞期费及利息。如前所述，涉案船舶装卸货滞期共计13天1小时8分钟。但涉案船舶自2018年11月9日20时无故离泊该港，至11月14日22时57分靠泊河钢泊位，此期间延误的时间不应计入滞期时间。因此，涉案船舶滞期时间应为7天22小时11分钟。按照合同约定的滞期费计算方式，滞期费数额应为2.5元/吨/天×7天22小时11分钟×27000吨=534890.63元。丹荣公司向圣泰公司支付了45万元滞期费，丹荣公司有权就其垫付的费用要求委托人邢佳轩向其支付。综上所述，邢佳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对邢佳轩与丹荣公司之间合同的性质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邢佳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童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李建伟书记员刘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