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4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336号十二、十三楼。法定代表人：段木子，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义活，广东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辰，广东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世雄，男，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世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第二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黄世雄偿还借款7264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黄世雄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黄世雄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第二市政公司无法对黄世雄借款72649元进行扣减。1.三笔借款在2004年9月28日之后形成，不可能在2004年9月28日的工程款中进行扣减。黄世雄向第二市政公司借款的时间分别为：2004年10月28日借款22649元、2004年11月2日借款25000元、2005年1月10日借款25000元，前后三次合计借款72649元。该三笔借款皆在2004年9月28日之后形成，第二市政公司不可能在2004年9月28日支付给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三笔借款。事实上，《江会路改造工程支付明细》当中记载的“2004年9月28日工程款（其中扣代垫律师费5万元）134190元”，该5万元律师费实际上是在2004年9月28日前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第二市政公司的律师费，这笔扣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故一审判决认定第二市政公司已将代垫律师费5万元纳入了江会路改造工程支付款当中，是明显错误的。2.三笔借款的欠款人皆为黄世雄，应由黄世雄偿还，第二市政公司不可能在支付给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中直接扣减黄世雄的借款。在第二市政公司起诉的三笔款项中，借款人皆为黄世雄，第二市政公司也是将借款直接支付给黄世雄，该借款是黄世雄的个人行为。而在江会路改造工程中，与第二市政公司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的为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且事实上关于该工程的所有应付工程款项都是第二市政公司直接支付给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故第二市政公司不可能在支付给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款项中对黄世雄个人的欠款进行扣减。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第二市政公司完全可以在结算工程款时直接扣除借款72649元，是明显错误的。3.2005年1月10日的借款25000元未约定在工程款中进行扣减。在本案的三笔借款中，其中2005年1月10日的借款25000元未约定在工程款中进行扣减。因该笔借款没有约定在工程款中进行扣减，所以对该笔借款而言，即使有工程款收回需要支付给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也因为没有扣减的约定而无法直接进行扣减。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三笔借款约定还款方式均为待江门工程款收取时予以扣减，是明显错误的。二、一审判决未要求黄世雄对其已经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述款项出借给黄世雄后，黄世雄未向第二市政公司偿还借款，后第二市政公司起诉到一审法院，并提交了包括一份《借款报告》、两份《借条》及对应支票存根作为主要证据，已充分证实黄世雄欠下第二市政公司72649元款项的事实。对该事实，一审判决也是认可的，但黄世雄却未出庭对其已经还款的事实进行答辩和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黄世雄对其已经还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但黄世雄在一审中并未出庭答辩，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经还款的事实，故黄世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判决未将证明已经还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黄世雄，因此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是存在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皆存在错误。被上诉人黄世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答辩。第二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世雄偿还借款72649元和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黄世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4年10月28日，第二市政公司梁细苏项目经理部向第二市政公司呈报告：记载：“前期我公司代为应诉的江会路沥青摊铺工程一审败诉，目前该工程实际承包人再次以我公司的名义上诉中院，并被中院二审受理，目前由于承包人无经济能力支付上交法院的受理费22649元，现请示公司是否作暂时代付处理，待今后工程款收取后扣回，请示妥否，请公司领导批示。”当日，该公司领导已作批示同意。2004年10月28日，黄世雄向第二市政公司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记载：“今借到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22649元）贰万贰仟陆佰肆拾玖元正，在工程款收取后扣回。借款人黄世雄，2004年10月28日”等。同日，第二市政公司将22649元以支票方式付到收款单位广东财政代收费专户，收款银行广州市农行仓边办，账号44×××11上。2.2004年11月2日，黄世雄向第二市政公司梁细苏项目经理部出具《借款报告》一份，内容记载：“兹因与何炳其告贵公司已进入二审反诉阶段，需交律师费用一半贰万伍仟元正，现申请向贵公司借款，等下次江门工程款到位时予以扣除”等。2004年11月15日，第二市政公司领导批示同意，并将该借款25000元以支票方式向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2005年1月10日，黄世雄再向第二市政公司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记载：“现借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正（25000）用于缴交二审诉讼律师费用”。2005年1月11日，第二市政公司领导批示同意，并将该借款25000元以支票方式向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另根据已生效的本院（200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462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2年5月23日，第二市政公司与江门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江会路改造工程；工程地点为环市三路-胜利路；工程内容为沥青道路、下水道及附属工程等。同年7月18日，第二市政公司授权其下属江门市江会路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代表第二市政公司与何炳其签订了《施工协议书》：第二市政公司将江门市江会路的沥青路面施工工程委托给何炳其施工，承包形式为包工不包料，总造价为人民币380000元等。同月29日，江门市江会路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代表第二市政公司与何炳其重新签订了《施工协议书》，约定：第二市政公司将江门市江会路的沥青路面施工工程委托给何炳其施工：工程总长度约为1300m；分三层施工，具体按图纸；承包形式为何炳其包机械、包技术、包工包料；总造价约为人民币2800000元（单价：每立方640元）；具体付款方式为第二市政公司自协议签订后，先付给何炳其500000元整，第二期款项在完工后质量无问题再付给何炳其1000000元整，第三期款项一个月付清，具体总造价按实数结算等。第二市政公司委托的签协议书代表黄世雄还在上述协议书中写明：一切按图纸内容计价结算，厚度按16.5cm。2002年9月2日，上述工程完工。2003年4月4日，经相关职能部门一致同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之后，因何炳其认为第二市政公司没有按约定与其结算及支付余下工程款，遂向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经审理后，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1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何炳其与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2002年7月29日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无效。二、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何炳其支付工程款2249096元。逾期支付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执行。三、驳回何炳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0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46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49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再查明，2002年5月23日，第二市政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江门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作为发包方与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方）于2002年7月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签约代表为黄世雄即本案被告。2019年1月2日，第二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黄世雄因诉讼之需，先后向第二市政公司提出借款三次，并提出还款方式为待江门工程款收取时予以扣除；经第二市政公司审核同意后，向黄世雄出借了上述款项；本案三笔借款，双方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计算。上述《借条》《借款报告》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二市政公司持有黄世雄立下的《借条》两张、《借款报告》一份，并提供了支票存根、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第二市政公司已为黄世雄垫付款项共计72649元，因此，可认定第二市政公司已向黄世雄提供了借款。第二市政公司、黄世雄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明确。双方在《借条》《借款报告》中约定的内容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三笔借款，于2004年10月28日至2005年1月11日期间发生。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第二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第二市政公司单方制作的《江会路改造工程收款明细》《江会路改造工程支付明细》《江会路改造工程代垫款项明细》等表格及相关支票、发票等证据。根据上述证据内容显示，2002年5月23日第二市政公司与江门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第二市政公司于2002年7月31日至2008年12月11日期间陆续收到江会路改造工程款合计5563680.48元。2004年10月28日黄世雄向第二市政公司第一次借款后，第二市政公司又收到工程款两笔，分别为2005年11月11日收取3294.96元、2008年12月11日收取374385.52元。根据第二市政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及发票、转账凭证，证明2008年12月11日第二市政公司实际收取的金额为245544.52元，差额128841元为江门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扣除直接支付给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材料款。2005年1月11日黄世雄向第二市政公司最后一笔借款后，第二市政公司除2005年4月25日向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一笔金额为50000元的工程款外，没有另外支付过工程款。根据第二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江会路改造工程支付明细》当中有记载：“2004年9月29日工程款（其中扣代垫律师费5万）134190元”已将代垫律师费5万元纳入了江会路改造工程支付款当中。本案的三笔借款约定还款方式均为待江门工程款收取时予以扣除。2008年12月11日，第二市政公司收到江会路改造工程最后一笔工程款（实付金额245544.52元）。第二市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否与广东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江会路改造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第二市政公司完全可以在结算工程款时直接扣除借款72649元。第二市政公司对有否按借条约定在应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借款及其原因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在本案中，第二市政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改变了从“江门工程款收取时予以扣除”这种约定的还款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第二市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第二市政公司起诉请求判决黄世雄偿还上述三笔借款共计72649元和相关利息，不符合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世雄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22元，由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黄世雄是否应向第二市政公司偿还借款72649元及利息。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黄世雄于2004年10月28日出具《借条》确认借到第二市政公司22649元，于2004年11月2日出具《借款报告》确认需交律师费用25000元向第二市政公司借款，于2005年1月10日出具《借条》确认借第二市政公司25000元用于缴交律师费用。黄世雄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条》《借款报告》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上述《借条》《借款报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第二市政公司除提交上述《借条》《借款报告》外，还提交了支票存根、发票等证据证明款项的交付，一审法院依上述证据认定第二市政公司已向黄世雄提供了借款、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2004年10月28日《借条》记载“在工程款收取后扣回”，2004年11月2日《借款报告》记载“等下次江门工程款到位时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笔借款约定还款方式为待江门工程款收取时予以扣除、第二市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否就江会路改造工程进行了结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判决驳回第二市政公司对上述两笔借款和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再次，黄世雄于2005年1月10日出具的《借条》并未记载与工程款相关的内容，也未对还款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约定还款方式为待江门工程款收取时予以扣除，没有充分的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对于2005年1月10日《借条》项下借款25000元的还款情况，应当由黄世雄承担举证责任。但黄世雄并未到庭抗辩已还清上述借款，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虽然第二市政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江会路改造工程支付明细》中记载“2004年9月28日工程款（其中扣代垫律师费5万）134190元”，但2005年1月10日《借条》项下借款发生的时间晚于2004年9月28日，故上述《江会路改造工程支付明细》的记载不足以证实2005年1月10日《借条》项下借款已经还清。综上，本院对第二市政公司要求黄世雄偿还2005年1月10日《借条》项下借款25000元，予以支持。在此前提下，对于第二市政公司要求黄世雄偿还上述25000元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因2005年1月10日《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认为，黄世雄应向第二市政公司支付上述25000元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2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但利息标准应以年利率6%为限。综上所述，第二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黄世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愿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2号民事判决；二、黄世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偿还借款2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当上述利息标准超过年利率6%时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22元，由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60.22元，黄世雄负担5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22元，由广州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60.22元，黄世雄负担5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