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民终3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占国，男，196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铁路局退休人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惠（陈占国之妻），1960年4月13日出生，二七劳动服务中心退休人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凤俊，北京市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长辛店分中心，住所地丰台区长辛店镇公路街27号。法定代表人：马跃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慧琮，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晓轩，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长辛店分中心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占君，男，195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社会退休人员，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陈占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长辛店分中心（以下简称长辛店分中心）、陈占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617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占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陈占国自1984年12月10日即作为承租人与长辛店分中心签订北京市丰台区大寺口胡同72号房屋（以下称72号房屋）租赁协议，协议并未约定终止日期，陈占国一直是72号房屋的承租人。2017年在72号房屋拆迁丈量时，陈占国才知道长辛店分中心与陈占君私自签订了租赁合同。直至本案诉讼，陈占国才了解到二被上诉人就72号房屋先后签订了2000年版和2010年版《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根据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租赁期限内，乙方外迁或死亡，乙方同一户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又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其他家庭成员又无异议的，可以办理更名手续”。陈占君户口于2003年2月10日迁入72号房屋，迁入的户口簿户主系刘东雪，刘东雪并非72号房屋的承租人。根据上述规定，陈占君没有资格成为72号房屋的承租人。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的京建发【2017】206号通知也明确载明严禁直管公房两人（含两人）以上共同承租。本案属于直管公房承租人与直管公房经营管理单位在履行直管公房租赁合同过程中发生的承租人变更的权利义务纠纷，双方地位平等，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长辛店分中心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陈占国的上诉请求。陈占君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陈占国的上诉请求。陈占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长辛店分中心、陈占君签订的关于北京市丰台区大寺口胡同72号房屋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长辛店分中心、陈占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占国系陈占君的弟弟。陈占君、陈占国及其他兄弟姐妹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居住使用北京市丰台区房地产管理局长辛店管理所（以下简称长辛店房管所）管理的公有住宅，房屋坐落于丰台区长辛店大寺口72号北房二间。2017年长辛店地区进行棚户区改造，上述公租房被纳入腾退范围，陈占国与陈占君产生争议，双方均表示涉案房屋为自己承租。陈占国持有1984年签订的《房屋租赁契约》，该契约载明承租方陈占国（乙方），出租方为长辛店房管所（甲方），其中第五条载明：“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时，甲方可以终止租约，收回房屋：1、把承租的房屋转租、转借或私自交换使用的；2、房屋无故空闲连续三个月以上的；3、未经甲方同意私自改变承租用途的；4、无故拖欠租金三个月以上的；5、全家迁往外地或在本市另有房屋居住的”。陈占君签订了2000年版（已被长辛店分中心收回）、2010年版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均载明承租方为陈占君，出租方系长辛店分中心，两份合同第七条均载明：“租赁期限内，乙方外迁或死亡，乙方同一户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又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其他家庭成员又无异议的，可以办理更名手续。”长辛店房管所于2006年更名为长辛店分中心。陈占国以自己为涉案房屋承租人且租赁契约至今未终止、未变更为由，要求确认长辛店分中心与陈占君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陈占国自述于1994年6、7月份从上述房屋搬离，之后未再搬回居住。陈占国的户口于1999年7月7日从上述房屋迁出。陈占君自述于1982年从上述房屋搬离，户口亦随之迁出，1989年搬至现居住地。2003年2月10日陈占君户口迁回涉案房屋，但并未在此长期居住。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人为陈占国与陈占君之母刘东雪，刘东雪于2014年入住养老院，2016年死亡，自刘东雪入住养老院后，涉案房屋即无人长期居住。陈占君称其在刘东雪2014年入住养老院后定期在涉案房屋居住，陈占国不予认可。长辛店分中心对于陈占国持有的《房屋租赁契约》、陈占君持有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存档的涉案房屋材料仅有1991年《分户住宅租金计算表》，2000年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010年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以上载明的承租人均为陈占君，租金回单上载明的户名亦为陈占君，无承租人变更的相关档案材料。长辛店分中心认为陈占国户口不在涉案房屋处，亦不在此居住，已经不具备承租人资格，其认为陈占君现为合法承租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应当符合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针对基于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非法人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而提起的民事纠纷。根据已经查明的情况，本案应不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两份租赁合同的性质应属行政协议。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从主体要素、内容要素、地位及目的要素等分析，具有福利性、保障性的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均属于行政协议范畴。合同一方为公房管理机关，另一方为经过审查具有相应公租房承租资格或者具有福利分房资格的承租人，主体特定；合同内容来源于相关规定，而非双方的意思自治；所签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但双方明显地位不平等，签约目的实质是为保证国家机构实现对房屋的行政管理职能。201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修改后，已将行政协议纳入到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行政相对人对行政协议有异议，应当提起行政诉讼，故本案不属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二、承租方是否具有承租人资格应由行政机关依职权确定，不应适用民事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陈占国、陈占君各持一份租赁合同，作为公房管理机构的长辛店分中心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均不否认，长辛店分中心没有提供变更承租人的档案材料，陈占国是否丧失了承租人资格、陈占君是否符合现有承租人资格，均应由享有相应职权的行政机关或者授权机关依职权确定，无法适用民事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来审查涉案两份合同。至于承租人的变更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亦不是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且长辛店分中心与陈占君签订新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该行为亦可视为行政机关或者授权机关已经做出了新的行政行为，相对人对行政行为不服，显然应当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行政行为。综上，涉案两份合同系行政协议，均不属于平等主体经意思自治形成的民事合同，承租人资格的确认及变更亦不能依据合同法等民事法律来衡量，故本案不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陈占国的起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陈占国主张其系案涉72号房屋承租人，要求确认陈占君与长辛店分中心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72号房屋系公有住宅房屋，由长辛店分中心管理。在本案诉讼中，长辛店分中心对于陈占国所持《房屋租赁契约》及陈占君所持《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因案涉72号房屋系公有住宅房屋，合同一方为公有住宅管理机关、另一方为公有住宅承租人，对于公有住宅承租人资格进行审查等系公有住宅管理单位的职权，合同双方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内容并非完全来源于双方意思自治，因此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综上，案涉《房屋租赁契约》、《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均属于行政协议，根据现行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陈占国在本案中所提陈占君是否具备承租人资格、案涉72号房屋承租人变更是否符合规定、案涉《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是否为有效协议等均系行政机关依职权审查确定的事项，陈占国如对相关行政行为不服，应当通过行政诉讼予以救济，故其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要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陈占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裁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施忆审 判 员 许英审 判 员 朱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珍书 记 员 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