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市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浙江省玉环市玉城街道玉兴东路4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平，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玉环市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9）湘0181民初9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玉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平、被上诉人罗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81民初9442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对于往来款数额具体为多少的问题，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实，法院暂时对此不发表意见。上诉人认为一审的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何为充足证据？在一审时上诉人就已提交了相关银行流水凭证和收据来证实双方自2015年9月签订合同后至双方业务关系终止之前，也就是在2016年2月至3月份共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货款1008288.30元，该款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均承认予以收取。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所提交的双方于2015年9月签订的买卖合同和2015年12月4日至2016年1月29日共6车发货明细单（价值：933700.50元）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和双方实际发生的货物总值。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又解释为双方自签订合同后往来款并不止933700.50元，玉环公司陆续支付的货款中有一部分系2015年度所欠浏阳市顺发礼花厂的货款。然至一审法院判决之前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节事实。反之上诉人已充分证据证明已付货款为1008288.30元高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总值，何来上诉人证据不足一说。2、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非常明确。首先，一审原告在其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一中明确要求判令一审被告立即向其支付货款人民币131001.6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6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付款期限不明，一审原告依法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计算逾期利息损失。恰恰一审原告并非如此计算，而是非常明确要求其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3月19日开始计算，也就是说一审原告对于自己权利何时开始主张是非常明确的，就是从2016年3月19日开始。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原告为了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时效存在中断，陈其于2016年至2019年间多次向玉环公司催要，并申请了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对于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并未予以认可。也就是本案除了一审原告自己的陈述之外无其他证据来印证自己的陈述。而本案一审原告是在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3年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显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失实，判决缺乏依据，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罗婷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1、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有效的证实上诉人拖欠货款的具体金额：其一，对账单上载明了具体拖欠的货款金额。其二，上诉人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赵某自愿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一份书面证明，证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属实。2、上诉人故意混淆视听，上诉人所支付的1008288.3元货款中，不全是涉案合同的货款，还包含支付2015年上半年的货款。涉案合同后不止交易6车货物，双方自2009年就已经开始有业务往来，以前一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赵某与刘某的短信聊天记录能佐证，1008288.3元货款中包含支付2015年上半年的货款。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证人刘某系被上诉人公司的销售人员，负责销售、催收货款，其证实被上诉人每年都在一直不断向上诉方催问剩余货款，其中在2016年、2017年，刘某还去上诉人公司催问剩余货款，当时是上诉人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李俊松负责接待。刘某的证言有飞机票出行记录、有与李俊松约定碰面时间、地点的短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2017年7月，因上诉人被审计单位审查，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陪同玉环市审计局工作人员来被上诉人处重新核对双方发生业务往来情况及核对拖欠货款金额，当时系刘某及被上诉人的母亲李某负责接待。故被上诉人及刘某向上诉人公司员工催问货款的行为，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4、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上诉人逾期支付被上诉人货款，应视为占用被上诉人资金，故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的最低标准予以支持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原告罗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玉环公司立即向罗婷支付货款131001.6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31001.6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6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由玉环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婷曾系浏阳市顺发礼花厂的投资人，该厂已于2017年4月17日登记注销。2015年9月，浏阳市顺发礼花厂的业务员刘某与玉环公司（原为玉环县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烟花爆竹安全买卖合同》1份，约定：由浏阳市顺发礼花厂作为供货单位向玉环公司供应价值722110元的烟花爆竹产品；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运输方式为烟花爆竹专用车辆运输，费用由供货单位负责；结算期限为2016年4月30日前。合同签订后，浏阳市顺发礼花厂根据玉环公司的要求，陆续向玉环公司供应烟花产品，由浏阳市顺发礼花厂联系车辆委派司机将烟花产品运送至玉环公司处，玉环公司安排保管人员验收后在浏阳市顺发礼花厂出具的《发货明细单》中签字确认。双方的往来持续至2016年3月。2016年3月18日，经刘某与玉环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赵某对账，确认玉环公司欠浏阳市顺发礼花厂货款131001.63元，由玉环公司向浏阳市顺发礼花厂出具《2016年库存产品未结算欠单》1份，内容为“浏阳市顺发礼花厂：2016年未结算库存产品：金额壹拾叁万壹仟零壹元陆角叁分整（含增值税价格）。￥131001.63元”。玉环公司出具上述欠单后未付款，罗婷遂诉至法院。另查明：1、浏阳市顺发礼花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于2015年11月10日由罗友顺变更为罗婷。2、玉环公司辩称要求罗婷开具增值税发票，经本院释明，玉环公司表示不在本案中就增值税发票一事提起反诉。3、玉环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于2016年2月3日至2016年3月18日向罗婷支付货款的情况，该记录中最后一笔付款显示于2016年3月18日转账支付380988.3元（于当日分两次支付）。4、罗婷陈述曾于2016年至2019年期间多次委派员工向玉环公司催要本案货款，玉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5、赵某于2019年8月10日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证明本人赵某，原系玉环市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法人，2016我司与浏阳市顺发礼花厂进行结算后，尚欠浏阳市顺发礼花厂未销售库存产品货款约13万元属实（具体以2016年3月18日加盖“玉环县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烟花爆竹销售管理专用章”的库存结算单为准）。特此证明。证明人身份证号：3326××××××××证明人联系电话：138×××8证明人：赵某2019年8月10日”。经本院电话联系赵某本人，赵某对证明的内容予以认可。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2016年库存产品未结算欠单》、发货明细单、证明、电话笔录等证据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核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法的买卖关系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浏阳市顺发礼花厂与玉环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后，浏阳市顺发礼花厂按照合同约定向玉环公司履行了提供货物的义务，且经双方对账后由玉环公司出具了《2016年库存产品未结算欠单》，故双方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玉环公司应当及时支付浏阳市顺发礼花厂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玉环公司是否已经付清本案货款的问题。玉环公司陈述双方自2015年9月签订合同后至双方业务关系终止之前往来货款数额仅为933700.5元（6笔），根据玉环公司提交的付款记录，已付款数额确实超过了933700.5元。对此，罗婷的解释为双方自签订合同后往来数额并不止933700.5元，且玉环公司陆续支付的货款中有一部分系2015年度所欠浏阳市顺发礼花厂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往来数额具体为多少的问题，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充足证据证实，暂对此不发表意见。但是，玉环公司向浏阳市顺发礼花厂出具的《2016年库存产品未结算欠单》确系玉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往来数额具体为多少的情况下，玉环公司要证明已经付清货款，则需提交证据证明在出具欠单后支付了货款。根据玉环公司提交的付款记录，其最后1笔付款记录为2016年3月18日当日支付货款380988.3元，罗婷陈述该笔货款系在玉环公司出具欠单之前支付，故采纳罗婷的陈述，一则玉环公司在仅欠款131001.63元的情况下再向浏阳市顺发礼花厂支付货款38万余元与常理不符，二则双方亦无由玉环公司垫资的惯例，实际上双方自此之后未再发生业务往来。综上所述，认定玉环公司在出具欠单后并未支付过货款，故对于玉环公司辩称已将货款付清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浏阳市顺发礼花厂已依法办理注销登记，浏阳市顺发礼花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债权应由投资人罗婷享有，故对于罗婷要求浏阳市顺发礼花厂支付货款131001.6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玉环公司与浏阳市顺发礼花厂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对货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本案付款履行期限不明确。对于未约定付款期限的买卖合同，又无法依交易习惯确定时，债权人随时可以主张权利，从其主张权利后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不是从交货后计算诉讼时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罗婷虽陈述其于2016年至2019年间多次向玉环公司催要，但因玉环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鉴于罗婷于2019年10月10日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玉环公司支付款项，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故对玉环公司主张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信。因本案付款履行期限不明确，故罗婷仅能主张自其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罗婷主张的利息标准年利率6%未超过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于罗婷要求玉环公司支付货款131001.63元及自2019年10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罗婷超出该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玉环市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罗婷货款131001.6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31001.63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罗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1510元，由罗婷负担100元，由玉环市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41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1、玉环公司是否尚欠罗婷货款；2、本案罗婷的诉讼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玉环公司按年利率6%给付罗婷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的焦点一，即玉环公司是否尚欠罗婷货款的问题。上诉人玉环公司认为其在2015年9月签订合同后至最后一次向罗婷出具欠条的2016年3月18日支付的货款，超过了罗婷向其供货的货款数额（共6笔，计933700.5元），且根据玉环公司提交的付款记录，已付款数额确实超过了933700.5元。被上诉人罗婷认为双方自2006年起即有往来，2015年9月合同签订后的往来数额亦并不止933700.5元，且玉环公司陆续支付货款中有一部分系上年度所欠货款。承办人经审查认为，玉环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向浏阳市顺发礼花厂出具的《2016年库存产品未结算欠单》系玉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条确认玉环公司尚欠货款131001.63元，玉环公司即应当提供出具该欠条后向浏阳市顺发礼花厂支付货款131001.63元的证据。玉环公司认为其在2015年9月签订合同后至最后一次向罗婷出具欠条的2016年3月18日支付的货款，超过了罗婷向其供货的货款数额，但其提交的证据中有一笔为2016年3月18日出具131001.63元欠条的当日支付，金额为38万余元，玉环公司在仅欠款131001.63元的情况下再向浏阳市顺发礼花厂支付货款38万元明显与常理不符。因双方没有由玉环公司垫资的惯例，双方自2016年3月18日之后也再示发生业务往来，结合罗婷关于双方有多年业务关系、玉环公司陆续支付货款有一部分系2015年度所欠货款的陈述，承办人认为玉环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出具欠条当天支付的38万余元，为双方结算前支付，玉环公司在出具欠单后未支付过货款。故，玉环公司尚欠浏阳市顺发礼花厂货款131001.63元未付。因浏阳市顺发礼花厂已依法办理注销登记，浏阳市顺发礼花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债权应由投资人罗婷享有，故玉环公司应向罗婷履行支付货款131001.63元的义务。关于争议的焦点二，即本案罗婷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限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玉环公司与浏阳市顺发礼花厂签订的合同中未对货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双方亦未就付款履行期限进行补充，本案付款履行期限不明确，因此，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权利，从其主张权利后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罗婷陈述其于2016年至2019年间多次向玉环公司催要，但玉环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鉴于罗婷于2019年10月10日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玉环公司支付款项，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上诉人玉环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的焦点三，即一审判决玉环公司按年利率6%给付罗婷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罗婷主张的利息标准年利率6%未超过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玉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上诉人玉环市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