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0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六里桥北里甲1号悦都大酒店。法定代表人：蒋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庆，男，该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建京，男，196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昕武（邹建京之侄子），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富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建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4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富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改判瑞富行公司与邹建京不存在劳动关系，瑞富行公司不向邹建京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931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773.79元、工资差额642.79元，不向邹建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事实和理由：瑞富行公司与邹建京系劳务关系，因瑞富行公司经营调整，邹建京负责的市场稽查岗位撤销，双方经过协商，瑞富行公司书面通知邹建京解除劳务关系，邹建京已经签收，故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事实；邹建京每月的交通费补贴、餐补都是瑞富行公司根据邹建京提供的票据在限额内据实报销的，不属于工资范畴，不应计入邹建京工资。瑞富行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第六项。邹建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瑞富行公司的上诉请求。瑞富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富行公司与邹建京2011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瑞富行公司不予支付邹建京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9310元；3.判令瑞富行公司不予支付邹建京2018年度、2019年1月1日至3月1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642.79元；4.判令瑞富行公司不予支付邹建京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3月18日工资差额642.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5日，瑞富行公司向邹建京出具通知一份，载明：根据瑞富行公司经营发展实际，经研究决定自2019年3月18日起终止公司与你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自此不再向公司提供劳务，劳务报酬截至时间为2019年3月18日。邹建京在该通知下方写有“已收到，但公司未提前一个月告知”并签名。瑞富行公司就此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邹建京不予认可，认为其签收该通知并不代表其对劳务关系的认可。瑞富行公司另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公共服务中心于2018年6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邹建京系我中心个人委托存档人员，该同志自2018-3-27至今在我中心存档，经查社会保险管理系统，该同志视同缴费年限为14年2个月，实际缴费年限为23年5个月。瑞富行公司以此主张邹建京有其他单位缴纳社保，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故无法与其成立劳动关系。邹建京称瑞富行公司不给其缴纳社保，故其以个人身份缴纳养老保险。关于入职时间，瑞富行公司主张邹建京于2011年3月14日入职其公司，并就此提交员工基本情况登记表，该表“试聘用时间和工资薪金”一栏由公司填写，其中入职时间填写为2011年3月14日。邹建京认可该表中其基本信息部分，但对公司填写的部分不予认可。邹建京主张其2011年2月1日入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就此提交瑞富行公司于2017年3月18日给其出具的在职证明，该证明载明：邹建京于2011年2月至今，为瑞富行公司正式员工，月薪为7500元，我公司同意邹建京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6月2日期间，前往美国旅游……瑞富行公司对该在职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称该证明系邹建京因出国要求其出具。2019年4月4日，邹建京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劳争委）提出本案前置仲裁申请，要求确认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8日止与瑞富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瑞富行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500元、2018年及2019年1月1日至3月18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2413.79元、2019年3月11日至3月18日工资2068.97元，且要求瑞富行公司出具离职证明。7月2日，丰台劳争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9]第3025号裁决书，裁决邹建京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8日止与瑞富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瑞富行公司支付邹建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9310元、2018年及2019年1月1日至3月1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642.76元、2019年3月11日至3月18日工资差额642.79元，并为邹建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瑞富行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起诉至法院。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瑞富行公司系每月26日至29日期间发放上个月11日至本月10日的工资。瑞富行公司主张邹建京的月工资标准为4100元。邹建京称其工资由基本工资、车补2000元及餐补330元组成，并提交其工资卡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邹建京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备注为工资的月平均收入约为4117元，2019年4月25日工资收入1131元，另每月均有瑞富行公司转账支付的2330元报销款。瑞富行公司认可该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车补和餐补计入工资，称交通费和餐费系实报实销，由邹建京提供相关票据在限额内报销，并就此提交邹建京离职前12个月的交通费和餐费的报销凭证。该组证据显示，邹建京离职前12个月每月报销交通费2000元及餐补330元。邹建京认可真实性，但主张该两笔费用系以报销的形式发给职工，不是实报实销，仅需提供发票即可发放，应计入工资总额。另，瑞富行公司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其不予支付邹建京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3月18日工资差额642.79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邹建京受瑞富行公司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符合上述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虽瑞富行公司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但其就此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故法院依法认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双方在入职时间上存在争议，瑞富行公司主张以员工基本情况登记表上其自行填写的时间为准，因该时间系其单方书写，且未经过邹建京确认，邹建京不予认可，法院难以采信。邹建京主张以瑞富行公司给其出具的在职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瑞富行公司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虽该在职证明系为邹建京出国旅游开具，但不能以此推定入职时间为假。故法院依法确定邹建京与瑞富行公司自2011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邹建京的月工资标准，邹建京提交的工资卡交易明细显示其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备注为工资的月平均收入约为4117元，瑞富行公司对此无异议。邹建京另主张每月交通费及餐补2330元亦为其工资收入，瑞富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考虑到实践中的做法及每月为固定金额等情况，法院对邹建京的意见予以采信。瑞富行公司主张其与邹建京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邹建京不予认可，瑞富行公司就此未提交证据，故其应支付邹建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邹建京认可仲裁裁决的109310元，该金额不超过相关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邹建京不再主张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邹建京2019年1月1日至3月18日期间的年休假，瑞富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邹建京已休假，故其应支付邹建京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邹建京未对仲裁裁决的1773.79元提出异议，该金额不超过相关规定，故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瑞富行公司于庭审中增加的要求不予支付邹建京2019年3月11日至3月18日工资差额的请求，因其未在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提起诉讼，法院对此难以支持。另，仲裁裁决瑞富行公司给邹建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双方均未就此提出起诉，故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邹建京与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自二〇一一年二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邹建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9310元；三、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邹建京二〇一九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773.79元；四、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邹建京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工资差额642.79元；五、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为邹建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六、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邹建京二〇一八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868.97元；七、驳回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经询，瑞富行公司称其公司的主营业务为进口食品销售，邹建京于2011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在瑞富行公司工作，担任市场稽查岗位，负责到各个商超门店检查销售情况，每天上午在公司把前一天各个门店市场稽查的情况图片录入系统，完成后下午去各个门店检查工作；邹建京每周工作五天，双休，工作日每天8:30上班，17:30下班，早上在公司打卡，下午因去门店无需打卡。关于交通补贴和餐补的发放标准，瑞富行公司称根据邹建京要去市场稽查的工作性质，每月可凭票据在2000元额度内报销交通补贴；只要邹建京正常上班，在北京市的就餐票据都能在330元额度内报销餐补。邹建京对瑞富行公司陈述的其入职时间不予认可，认为应以在职证明上的入职时间为准，对其余事项未提异议。另，瑞富行公司无证据证明2019年安排过邹建京休年假。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瑞富行公司与邹建京之间构成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二是如构成劳动关系，邹建京的工资标准是多少，瑞富行公司是否履行了足额支付工资、安排年休假等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三是瑞富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否需要支付赔偿金。关于瑞富行公司与邹建京之间的法律关系，瑞富行公司主张系劳务关系，邹建京则主张系劳动关系。劳务关系属于民事关系的一种，是指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对价而相互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则是有用工资质的用人单位招录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遵循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劳动内容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则需按期支付报酬，保障劳动者的各项劳动权利。因此，与劳务关系相比，劳动关系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属性、管理与被管理的特点，是一种较为长期、稳定的用工方式。界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仅看双方签订的是劳动合同还是劳务合同，应看构成法律关系的实质要件。本案中，结合员工基本情况登记表、在职证明、工资卡交易明细、报销凭证、请假审批单等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知，瑞富行公司招聘邹建京为其公司员工，邹建京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是瑞富行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瑞富行公司对邹建京实行打卡考勤、请假审批等各项劳动管理，瑞富行公司按期持续向邹建京支付劳动报酬，并为邹建京出具在职证明，上述均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因此，瑞富行公司与邹建京之间构成劳动关系。关于瑞富行公司与邹建京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均陈述邹建京的离职时间为2019年3月18日，本院不持异议。关于邹建京的入职时间，邹建京主张应以瑞富行公司给邹建京出具的在职证明上的入职日期为准，瑞富行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公司出具的证明；瑞富行公司主张以员工基本情况登记表上填写的日期为准，但该日期系瑞富行公司单方填写，未经邹建京确认。综合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采信了邹建京主张的入职时间，认定邹建京与瑞富行公司自2011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邹建京的工资标准，瑞富行公司主张邹建京的月工资标准为4100元，邹建京称其工资由基本工资4100元、车补2000元及餐补330元组成，双方之间的争议在于交通补贴、餐补是否计入工资。根据补贴发放情况及双方陈述可知，瑞富行公司虽以报销的形式发放补贴，但每月的金额基本固定，且根据瑞富行公司陈述的发放标准，交通补贴与邹建京的工作性质相关，餐补与邹建京正常出勤及在北京市就餐有关，邹建京在职期间的工作岗位和内容未发生变化，瑞富行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邹建京不再符合发放交通补贴及餐补的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此两笔收入应计入邹建京工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邹建京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3月18日的工资差额，仲裁裁决作出后，邹建京在法定期限内未对该项裁决起诉，应视为同意该项裁决，一审法院对瑞富行公司超过法定期限后增加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并且，按照法院认定的邹建京工资标准，此项裁决核算的工资差额并无错误。故对瑞富行公司不支付邹建京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邹建京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瑞富行公司无证据证明邹建京已休年假，故应支付邹建京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瑞富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根据瑞富行公司向邹建京发出的解除通知可知，瑞富行公司系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瑞富行公司虽主张与邹建京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邹建京不认可，瑞富行公司就此未能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瑞富行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判决瑞富行公司向邹建京支付赔偿金，处理并无不当。瑞富行公司上诉称双方经过协商后瑞富行公司发出解除通知、邹建京已经签收，瑞富行公司不构成违法解除，对此本院认为，邹建京签收解除通知，仅能证明瑞富行公司的解除通知已送达，不能证明邹建京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瑞富行公司主张的“双方协商一致后，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并无证据证明，且与通知中载明的“根据瑞富行公司经营发展实际，经研究决定……”等内容体现出的系瑞富行公司研究决定解除的事实相互矛盾，故对瑞富行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瑞富行公司要求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瑞富行公司与邹建京构成劳动关系，且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邹建京要求瑞富行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理由正当。且仲裁裁决瑞富行公司给邹建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双方均未就此起诉，故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予以确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瑞富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瑞富行食品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洁审判员 王晓云审判员 管元梓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