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8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暨阳北路8-6号。 负责人：金顺新，系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郭培勇，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月娥，女，193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旭东，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张月娥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理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破产人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绅开公司）名下位于诸暨市间商铺仍属于破产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动产物权的转让以产权登记为生效要件，在房屋所有权未进行转移登记的情况下，房屋所有权并未转移，仍属于出卖人。本案中，涉案房屋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也未例外规定此种情况下买受人可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房屋买受人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完成前，对出卖人享有的仅为合同债权，故此种情形下的房屋仍应属于破产债权。2、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虽然有效，但因绅开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而事实上无法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实质目的是商铺抵偿借款，以使绅开公司相应借款债务消灭以及张月娥取得商铺所有权的法律效果产生。本案以房抵债协议确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的协议，虽合同有效，但至今涉案商铺仍登记在破产人绅开公司的名下，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述商铺自建造至今仍由绅开公司出租并收取大部分租金，自始未向张月娥交付，张月娥也不存在占有、占用的对外公示行为，且争议房产性质为商铺，也不存在生存权保障等其他考量因素，现一审法院已受理绅开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12月31日宣告绅开公司破产，以房抵债协议虽然有效但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其民间借贷转化的购房合同债权并不能取得物权变更的法律效力，3、退一步讲，如按照一审法院判决，破产受理后管理人协助张月娥办理转移登记手续，该行为为明显的破产受理后个别清偿行为，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规定，破产受理前一年内的追加担保行为及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行为无效。本案基本事实为民间借贷期限届满后双方协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以前欠借款抵全额购房款。上诉人认为虽本案已转化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但其并未实际交付购房款（而是以欠款抵债），至今张月娥依据民间借贷关系及商品房买卖合同享有的仅为合同债权，也未根据物权法等规定办理预告登记或转移登记进而取得破产对抗效力。且破产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计算，一般应当以交易完成为起算点，而非抵债合同成立生效之日。涉及到本案不动产的交付，交易完成的实际应当是以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时间为准。本案中虽抵债时间（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为2014年1月，但是至破产受理时涉案房地产仍未完成转移登记，尚未届破产撤销权除斥期间。另，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关系本质为以房抵债，在转移登记完成前张月娥享有的仅为借款返还请求权、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等债权权利，若根据一审法院认定认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管理人在破产受理后配合张月娥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则当然会造成绅开公司的可分配财产减少，使得张月娥享有的合同债权优先于绅开破产案件中其他债权人之债权，该清偿行为也应为无效行为。管理人撤销权的行使系代表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旨在通过撤销诉讼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用于广大普通债权的清偿，故管理人提起撤销权诉讼合法有据。 被上诉人张月娥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涉案11间商铺属于破产财产，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1月9日，绅开公司与张月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如涉案商铺系绅开公司的破产财产，则必须是《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或者可撤销，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显然合法有效。另，该《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绅开公司破产清算受理一年之前，该合同依法不能撤销。2、涉案商铺土地性质为商业，商铺可以出让、办证，虽绅开公司进入破产清算，但不存在事实上无法履行的问题。3、《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撤销的开始时间为以物抵债行为发生之日，即《房屋买卖合同》生效之日，并非完成房屋转移登记之日。涉案房屋抵债行为发生在2014年1月9日，法院受理绅开公司破产清算时间为2015年9月22日，已超出法律规定可以请求撤销的时间。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绅开公司与张月娥之间的以物抵债行为不能成立。既然请求撤销不能成立，也不存在上诉人协助张月娥办理转移登记系个别清偿债务行为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管理人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张月娥与绅开公司之间关于诸暨市间商铺的抵债行为；2.判决撤销张月娥以600万元借款与诸暨市间商铺款的抵销行为无效。一审审理中，管理人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17日，绅开公司、浙江柯莱特机械有限公司、何庥频共同向张月娥借款300万元。2013年8月23日，绅开公司、浙江柯莱特机械有限公司、何庥频又共同向张月娥借款6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何庥频、骆楚官共同向张月娥借款600万元。上述款项均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因无力偿还上述借款，2014年1月9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日），绅开公司与张月娥通过诸暨市晨星房屋置换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绅开公司将其枫桥镇新绍大公路西畈直路商铺11间（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转让给张月娥，价格为600万元。另合同还约定交房方式为双方自行协商，房屋所有权证在签订合同之日起2年内办理。在合同签订的同时，绅开公司、何庥频、骆楚官分别出具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11月12日、2013年4月3日的收条各一张，金额分别为400万元、200万元。该房屋买卖款实为2013年8月23日的600万元借款予以冲抵。2014年1月10日，张月娥以骆楚官、何庥频未归还2013年12月20日的600万元借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案经该院调解，双方达成由骆楚官、何庥频共同归还张月娥借款本金600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并定于2014年4月15日前付清的调解协议。后该笔款项由骆楚官、何庥频将位于珠海的房产以450万元的价格予以部分抵偿。2015年9月22日，该院裁定受理绅开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依法指定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作为绅开公司的管理人。2015年11月4日，张月娥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1015.785万元（本金702.385万元、利息313.40万元）。涉案11间商铺在签订买卖合同后，仍由绅开公司出租并收取大部分租金。涉案商铺土地性质为商业、住宅用地，仅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至今未能办理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以下二个争议焦点：一、绅开公司与张月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性质与效力认定。本案中，绅开公司与张月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质目的是以商铺抵偿借款，以使绅开公司相应借款债务消灭以及张月娥取得商铺所有权的法律效果的产生。对此，该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该以房抵债协议或合同，是债务履行期限到期后的协议或合同。该协议或合同是否有效，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审查是否存在导致无效的情形（包括是否涉及虚假诉讼）。在本案中，绅开公司等与张月娥之间借款关系及绅开公司与张月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之合意，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无效的情形，故应为合法有效。管理人提出因涉案商铺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仍由绅开公司收取租金及涉案商铺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事实，可以确认因涉案商铺未交付而未完成交易行为。对此，该院认为，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一般而言，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且租金由谁收取也不能表明涉案商铺的所有权人就为谁，故对管理人提出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基于上述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现进一步分析，绅开公司与张月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属《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可撤销范围。对此，该院认为，该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是企业破产法上规定偏颇性清偿行为中的危机期间的个别清偿行为。绅开公司与张月娥于2014年1月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而该院受理绅开公司破产清算时间为2015年9月22日，显已超过上述规定的“六个月”危机期间。综上所述，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绅开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月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在债务履行期限到期后的以房抵债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4年1月9日，早于法院受理绅开公司破产清算一年，上诉人要求撤销绅开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月娥之间关于涉案商铺的抵债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