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征宇，男，1970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址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良，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昊，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福滨，男，1959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址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绍栋，辽宁博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曹阳，女，1976年8月18日生，汉族，住址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良，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昊，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征宇因与被上诉人杨福滨、原审被告曹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5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征宇及原审被告曹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良、周远昊、被上诉人杨福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绍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征宇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211民初546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杨征宇与被上诉人杨福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程序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杨征宇与被上诉人杨福滨是合伙借款法律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书系双方的虚假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杨福滨为了规避自身风险，要求上诉人杨征宇签署了本案的三份借款合同，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双方合伙共同将借款借给案外人李继军。2014年初，案外人李继军有融资需要，上诉人杨征宇将李继军介绍给被上诉人杨福滨，被上诉人杨福滨欲借款给李继军而赚取利息，但被上诉人杨福滨考虑到上诉人杨征宇的还款能力比李继军更高，为了规避其自身的风险，被上诉人杨福滨要求上诉人杨征宇先以自己的名义与其签订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杨福滨将借款转给上诉人杨征宇后，再由上诉人杨征宇转给李继军。2014年5月9日被上诉人杨福滨将300万元和100万元款项分两笔转给上诉人杨征宇后，上诉人杨征宇随即按照与被上诉人杨福滨的约定将借款转给了李继军，根据转款凭证记录的交易时间，可以判定双方当时是合意共同将借款借给案外人李继军。另外，上诉人杨征宇在本案借款发生时间段内，担任一家小贷公司的总经理，其有大量资金来源，上诉人杨征宇以高达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资金成本先向被上诉人杨福滨借款后，再借给李继军，明显有悖常理。因此，上诉人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杨福滨以上诉人杨征宇的名义出借给李继军的款项，因李继军的原因未能偿还的法律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杨征宇独自承担。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本案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本案的基本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的结果为依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裁定中止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民间借贷基本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李继军因涉嫌诈骗，早已被抓捕归案，且李继军诈骗罪的犯罪事实与本案是同一事实，该刑事案件必将进入法院的审判程序。李继军的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必然会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借款的法律关系还是彼此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理的范围，应当驳回起诉，或者暂时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判决生效后再恢复本案审理。三、原审判决对借款金额计算错误，原审判决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单方计算的结果做出了判决。此外，2014年5月12日的汇款8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投资其他项目而应给付上诉人的利润，否则，被上诉人早就要求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了。杨福滨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杨福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80万元；2、判令二被告支付380万元借款自2017年6月16日起至该款全部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3、判令二被告支付100万元借款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该款全部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4、判令二被告给付原告律师代理费54万元；5、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杨福滨与被告杨征宇于2014年1月至同年5月期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双方间共发生三笔借款，原告共分四次将款项汇给被告杨征宇，具体情况如下：1、2014年1月10日，原告杨福滨（甲方）与被告杨征宇（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4480000元，甲方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4000000元，现金支付480000元；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期间无利息；逾期还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甲方支付借款期间至所借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全部利息，并赔偿甲方为实现上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等全部费用。协议达成后，原告于2014年1月13日以银行汇款的方式向被告支付3520000元。被告于2014年1月10日为原告出具一张收到现金480000元的收条。原审庭审中原告认可收条中的480000元系双方约定的三个月的利息（月息4.8%），在借款总额中直接扣除，实际支付给原告3520000元。2、2014年5月8日，原告杨福滨（甲方）与被告杨征宇（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4000000元，甲方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3800000元，现金支付200000元；借款期限1个月；借款期间按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逾期还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甲方支付借款期间至所借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全部利息，并赔偿甲方为实现上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等全部费用。协议达成后，原告于2014年5月9日向被告汇款3000000元，同年5月12日向被告汇款800000元。被告于2014年5月8日向原告出具收到现金200000元的收条。庭审中原告认可收条中的200000元系双方约定的一个月的利息（月息6%），在借款总额中直接扣除，实际支付给原告3800000元。原告与被告杨征宇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补充借款书》一份，对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进行了变更，由原1个月延长至3个月，并约定被告杨征宇给付原告2个月延长期间的利息280000元，原合同的其他条款不变。3、2014年5月9日，原告杨福滨向被告杨征宇汇款1000000元，双方未就该笔款项签订合同，未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的利率。此外，被告杨征宇还于2014年4月14日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向原告借款1060000元，但原告亦认可该欠条系被告对第一笔借款未偿还的余款及被告承诺再给付的利息，该协议所涉款项原告并未实际支付给被告。2016年3月17日，被告杨征宇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确认尚欠原告4130000元，原告主张该《欠条》所载金额不包括双方未签订《借款协议书》的1000000元。对于以上三笔借款，被告除坚持答辩意见之外，还认为：1、未收到过原告支付的现金；2、原告于2014年5月9日汇给我的3000000元与1000000元对应的是2014年5月8日的《借款协议书》所涉金额，这1000000元并不是双方形成的新的借款意向；3、2014年5月12日的汇款800000元与本案无关，这是原告因其他业务分给我和其他人的利润。被告主张已向原告还款4450000元（均为银行汇款），具体为：2014年4月18日银行汇款3100000元；2014年6月23日银行汇款150000元；2015年3月27日银行汇款700000元；2015年10月17日银行汇款20000元；2015年11月24日银行汇款100000元；2016年2月6日银行汇款50000元；2016年7月7日银行汇款100000元；2016年12月23日银行汇款100000元；2016年12月29日银行汇款100000元；2017年6月15日银行汇款30000元。原告对被告以上汇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2015年10月17日的20000元不是还本案的欠款，余款均为本案中的还款。此外，被告提供银行流水记录，证明将涉案款项自原告处取得后立即转账给案外人李继军，主张原、被告间系合伙关系；被告提供立案告知书，证明案外人李继军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立案侦查，主张本案应中止民事案件的审理。另查，原告因本案购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发生保险费40996.80元；原告发生律师代理费540000元（该笔费用原告以将自有越野车作价540000元抵偿）、诉前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杨征宇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原告在将款项出借给被告后，被告理应及时还款，拖欠未还实属无理。但原告主张的涉案本金应以实际发生为标准。因原、被告双方实际执行的借款利息部分超过了法律保护的范畴，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保护。被告已偿还的款项应首先抵扣已产生的利息再抵扣本金。此外，因原、被告双方约定，逾期付款被告还需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等全部费用，故本案中原告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保险费、案件保全费的支出应由二被告承担。关于本案的本息问题，具体计算如下：1、原告于2014年1月13日出借给被告3520000元的还款情况：①被告于2014年4月18日还款3100000元，抵扣利息10801.10元（3520000元×5.6%×4倍÷365天×5天），偿还本金3089198.90元（3100000元-10801.10元），尚欠本金430801.10元（3520000元-3089198.90元）；②被告于2014年6月23日还款150000元，抵扣利息17449.21元（430801.10×5.6%×4倍÷365天×66天），偿还本金132550.79元（15万元-17449.21元），尚欠本金298250.31元（430801.10元-132550.79元）；③被告于2015年3月27日还款700000元，抵扣利息51204.67元（298250.31元×5.6%×4倍÷365天×250天+298250.31元×5.35%×4倍÷365天×27天），偿还本金298250.31元。至此被告于2014年1月13日的借款3520000元的本息全部偿还完毕，尚余350545.02元（700000元-51204.67元-298250.31元）计入下一笔还款中。2、原告于2014年5月9日出借给被告3000000元的还款情况：①被告于2015年3月27日的还款尚余350545.02元，该款全部冲抵本金3000000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3月27日的利息（3000000元×5.6%÷365天×31天+3000000元×36%÷365天×61天+3000000元×5.6%×4倍÷365天×201天+3000000元×5.35%×4倍÷365天×27天=612312.33元）；②被告于2015年10月17日还款20000元，该款全部冲抵本金3000000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3月27日的利息；③被告于2015年11月24日还款100000元，该款全部冲抵本金3000000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3月27日的利息；④被告于2016年2月6日还款50000元，该款全部冲抵本金3000000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3月27日的利息；⑤被告于2016年7月7日还款100000元，该款全部冲抵本金3000000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3月27日的利息及自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10月17日的利息（3000000元×5.35%×4倍÷365天×44天+3000000元×5.10%×4倍÷365天×48天+3000000元×4.85%×4倍÷365天×59天+3000000元×4.60%×4倍÷365天×53天=332104.11元）；⑥被告于2016年12月23日还款100000元，该款全部冲抵本金3000000元自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10月17日的利息；⑦被告于2016年12月29日还款100000元，该款全部冲抵本金3000000元自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10月17日的利息；⑧被告于2017年6月15日还款30,000元，该款全部冲抵本金3000000元自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10月17日的利息。以上八笔还款合计850545.02元，全部用于冲抵原告于2014年5月9日出借给被告3000000元的利息。3、原告于2014年5月12日出借给被告800000元的还款情况：尚未偿还本息。4、原告于2014年5月9日出借给被告1000000元（无息借款）的还款情况：尚未偿还本息。如上，被告至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800000元（其中1000000元为无息借款）。原告要求被告支付380万元借款自2017年6月16日起至该款全部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计算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以及100万元借款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该款全部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主张与原告间系合伙关系、原告于2014年5月9日汇给我的3000000元与1000000元对应的是2014年5月8日的《借款协议书》所涉金额，这1000000元并不是双方形成的新的借款意向以及2014年5月12日的汇款800000元与本案无关，这是原告因其他业务分给我和其他人的利润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现被告对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的如上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于2015年10月17日偿还的20000元不是还款的意见，亦因其举证不能，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曹阳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杨征宇向原告借款发生在被告曹阳与被告杨征宇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数百万元的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杨征宇、偿还原告杨福滨借款38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16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杨征宇偿还原告杨福滨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9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杨征宇、偿还原告杨福滨律师代理费540000元及诉讼保全保险费40996.80元；四、驳回原告杨福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7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杨征宇承担；诉前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00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杨征宇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杨征宇与被上诉人杨福滨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收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履行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杨福滨依据借款协议书、收条、还款银行凭证等证据，请求上诉人杨征宇偿还剩余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依据诉讼中查清的事实予以支持并无不妥。上诉人杨征宇以其与被上诉人杨福滨是合伙借款法律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由，认为双方所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系双方的虚假的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杨福滨为了规避自身风险，要求其签署的本案三份借款合同，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双方合伙共同将借款借给案外人李继军。案外人李继军有融资需要，其将李继军介绍给被上诉人杨福滨，是被上诉人杨福滨借款给李继军而赚取利息。被上诉人杨福滨为了规避其自身的风险而要求上诉人杨征宇先以自己的名义与其签订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杨福滨将借款转给上诉人杨征宇后再转给李继军。据此，上诉人杨征宇不应承担借款责任。因上诉人杨征宇诉讼中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杨福滨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本案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涉及刑事犯罪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的结果为依据，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裁定中止审理的问题。案外人李继军涉嫌刑事案件，但诉讼中上诉人杨征宇不能提供案外人李继军涉嫌刑事案件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存在相关联的证据。故本案不属于应当驳回起诉，或者暂时中止审理的情形。关于上诉人杨征宇认为80万元汇款是上诉人杨征宇与被上诉人杨福滨之间因投资其他项目的利润一节，因上诉人杨征宇未提供证据佐证，故本院亦无法支持。综上所述，杨征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7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杨征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富喜胜审判员  毛国强审判员  缪 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