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恒业鼎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显龙山路19号1幢2层1座232。法定代表人：张燕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胜国，北京中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建禄，男，199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宝辉，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恒业鼎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建禄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8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业鼎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胜国，被上诉人武建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业鼎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恒业鼎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武建禄与恒业鼎泰公司签约前就开设有自己的网店，且一直处于经营状态，其与恒业鼎泰公司只能建立兼职的劳务关系，进行业绩提成制的合作关系。2、武建禄没有证据证明其委托岳某代领工资，恒业鼎泰公司向岳某转账系因岳某也在其公司兼职，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其公司支付岳某的款项具有周期性以及武建禄与岳某系夫妻关系而认定武建禄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退一步说，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恒业鼎泰公司也不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原因为双方已签署《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具有工作期限、工资标准及工作内容等劳动合同的核心内容，应视为双方签署书面劳动合同。4、武建禄的工资收入根据业绩提成确定，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协商确定其月工资标准为9000元，其提交的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等证据亦不能证明每月固定工资9000元。武建禄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恒业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恒业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恒业鼎泰公司与武建禄在2018年1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恒业鼎泰公司无需支付武建禄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0777元；3、由武建禄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建禄主张其于2018年1月27日入职恒业鼎泰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月工资标准9000元，实际出勤至2018年12月4日；恒业鼎泰公司法人张燕飞通过支付宝向其转账支付2018年1月27日至2月28日工资，恒业鼎泰公司监事马某通过微信向其转账支付2018年3月和4月工资，因其身份证、银行卡丢失，故恒业鼎泰公司监事马某将其2018年5月至9月及11月1日至12月4日工资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至其妻子岳某的银行卡内，其2018年10月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金额为8100元。恒业鼎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公司与武建禄在2018年1月27日至4月27日期间系合作关系，此后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其公司人员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支付武建禄的款项系提成；其公司自2018年5月起与岳某建立合作关系，岳某推广销售其公司的产品，其公司支付岳某提成，其公司人员转账支付岳某的款项系提成；即使其公司确与武建禄存在劳动关系，《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中载有岗位、期限、工资发放标准，相当于劳动合同，其公司不应支付武建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武建禄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新员工入职登记表》缺乏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不能认定为劳动合同，恒业鼎泰公司应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证明其主张，武建禄提交如下证据：1、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微信转账截图、存款金融交易明细查询单，其上显示张燕飞于2018年3月3日向武建禄支付宝转账6179元，摘要注明“工资”；马某于2018年4月3日、5月2日分别向武建禄微信转账9000元、9300元；马某于2018年6月4日、7月2日、8月1日、9月3日、10月8日、12月11日分别向岳某银行转账10062元、9300元、9300元、8700元、9300元、7715元。武建禄据此证明恒业鼎泰公司向其发放工资情况。恒业鼎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结婚证，显示武建禄与岳某于2017年2月3日登记结婚。恒业鼎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3、岳某证言。岳某出庭作证称：“我跟原告公司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不存在商务合作。2017年12月我老公武建禄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丢失了，一直没有补办，所以1月至4月的工资发到了武建禄的微信和支付宝上，后来武建禄和公司商量了一下，因为提现有手续费，武建禄和公司沟通后说把工资打入我的银行卡内，我就把我的银行卡号给了武建禄，武建禄给了公司。2018年9月的工资发的是现金，因为武建禄回家后给了我8000元现金，2018年7月武建禄补办了银行卡，但是工资还是打入我的银行卡里”，“因为之前发工资一直登记的是我的名字和我的卡号，而且武建禄发了工资也会第一时间将工资给我，所以没必要再换了”，“2017.2.22至2019.2.28期间我在该公司（北京艾吉泰**物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担任总账会计”。恒业鼎泰公司对上述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为证明其主张，恒业鼎泰公司提交《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为据，其上填写有武建禄的个人信息、主要家庭成员、主要工作经历、主要培训经历、教育背景、紧急联系人等，但未载有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资标准等信息，其中最后一栏打印有：“个人声明：期限三个月，按业绩提成，且遵守以下两项：1.以上内容真实无误，并与前用人单位已完全解除劳动合同，若有不实处，愿无条件接受公司处罚甚至辞退，且不要求任何赔偿；2.入职后完全服从公司工作安排，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填表人签名”处载有武建禄字样签名，时间系2018年1月27日。武建禄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新员工入职登记表》虽载明期限为三个月，但其一直为恒业鼎泰公司提供劳动。恒业鼎泰公司另提交了淘宝网截图及视频、支出凭证为据，武建禄认可开设了网店，但并未经营，对支出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核实，支出凭证上未载有武建禄或岳某的签字确认信息。武建禄以要求确认其与恒业鼎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恒业鼎泰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加班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以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2677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武建禄与恒业鼎泰公司2018年1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恒业鼎泰公司支付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0777元；3、驳回武建禄的其他仲裁请求。恒业鼎泰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武建禄与恒业鼎泰公司在2018年1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此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恒业鼎泰公司虽主张其公司与武建禄之间系合作关系，但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其所持之主张不予采信。其次，依据武建禄提交的、恒业鼎泰公司认可真实性的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微信转账截图、存款金融交易明细查询单可知，在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恒业鼎泰公司按月向武建禄或其妻子岳某支付款项，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具有周期性、支付金额亦相对稳定，符合工资支付的一般特点。存款金融交易明细虽显示为岳某的账户，但恒业鼎泰公司未能就其公司与岳某之间系合作关系之主张提供相应证据，结合岳某的证言及武建禄与岳某系夫妻关系的事实，法院对武建禄所持上述交易系恒业鼎泰公司向其支付工资之主张予以采信。此外，恒业鼎泰公司所提交的、武建禄认可真实性的《新员工入职登记表》明确载明“入职后完全服从公司工作安排，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等内容，可知武建禄对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综上，法院认为依据武建禄提交的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其与恒业鼎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恒业鼎泰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职能的用人单位一方，应就武建禄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现恒业鼎泰公司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就此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依据武建禄的陈述，并结合其提交的工资支付记录认定双方在2018年1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虽签订了《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但上述入职登记表仅载有武建禄的个人信息、家庭成员信息、工作经历等内容，而未约定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时间、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等事项，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不能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武建禄要求恒业鼎泰公司支付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恒业鼎泰公司未举证证明武建禄2018年10月的工资支付情况，故法院对武建禄所持恒业鼎泰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其当月工资8100元之主张予以采信。经核算，仲裁裁决确认的金额未高于法定标准，武建禄亦明确表示认可仲裁裁决，故法院确认恒业鼎泰公司应支付武建禄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077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恒业鼎泰商贸有限公司与武建禄在2018年1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恒业鼎泰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建禄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0777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自2018年1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节，首先，双方均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恒业鼎泰公司所持武建禄开设并经营网店，故武建禄与其公司只能建立劳务关系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其次，恒业鼎泰公司所提交的《新员工入职登记表》明确载明“入职后完全服从公司工作安排，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等内容，可知武建禄接受其公司管理，存在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再次，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恒业鼎泰公司按月向武建禄或其妻子岳某支付款项，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具有周期性、支付金额亦相对稳定，符合工资支付的一般特点。恒业鼎泰公司虽主张岳某在其公司兼职，系合作关系，其公司向岳某转账并非支付武建禄工资，但未能就岳某的兼职行为或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结合武建禄与岳某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及在案证据情况，本院对恒业鼎泰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进而对武建禄所持上述交易均为恒业鼎泰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另，恒业鼎泰公司主张其公司与武建禄之间系合作关系，但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所持之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分别承担的举证责任以及本案现有证据情况认定双方在2018年1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恒业鼎泰公司主张双方签署的《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具有工作期限、工资标准及工作内容等劳动合同的核心内容，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该登记表中未显示双方约定了工作内容、工资标准、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时间、劳动保护、劳动条件等事项，并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恒业鼎泰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双方签署《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不能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恒业鼎泰公司应支付武建禄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该差额应自用工之日满一个月的次日起开始计算。恒业鼎泰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未举证证明武建禄2018年10月的工资支付情况，故本院对武建禄所持恒业鼎泰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其当月工资81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经核算，一审法院确认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金额未高于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恒业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恒业鼎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