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5016号 原告：中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温岭市城东街道横湖中路188号1401室。 诉讼代表人：周光，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正祥，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旸，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行，住所地：温岭市太平街道东辉路135号。 负责人：郑仁勇，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颖波，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与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温岭支行”）破产抵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旸、被告建行温岭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颖波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6月25日，因与本案相关联的案件尚未审结，本案中止审理，2020年4月7日恢复审理。本案于2020年4月16日进行第二次庭审，原告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正祥、何旸、被告建行温岭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颖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主张的10870万元债务抵销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中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博公司”）因资不抵债，无力清偿到期债务，2016年3月7日，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中博公司破产一案，并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浙1081民破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联合）担任管理人。近日，原告收到被告寄交的《债务抵销通知书》，原告认为被告主张的10870万元债务抵销行为无效，理由如下：一、被告对原告的保证金从反担保事由消灭之日起才转变为普通存款。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治公司”）的保证合同纠纷案件中，杭州市仲裁委针对保函失效的裁定生效时间是2017年9月30日，而长江岩土工程总公司（武汉）（以下简称“长江岩土公司”）的保证合同纠纷案件中，一审认定保函失效的判决时间是在2018年11月26日，二审还在审理过程中。在裁决或判决生效之前，保证金仍为担保之义，双方对保证金的归属仍存有争议，只有在裁决和判决生效之后明确了被告无须承担保函赔付责任时即反担保事由消灭之后才转化成存款。转变为普通存款的时间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之后，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破产受理的时间2016年3月7日，被告提出抵销权主张的时间是2019年4月12日，根据法律规定，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条件必须是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才可以抵销，因此被告抵销行为无效。二、根据法律规定，抵销权主张的提出应当在破产财产最终分配确定之前，即在重整与和解程序中，是指和解协议草案、重整计划草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之前。被告在重整计划表决时也未提出抵销的主张，因为被告也明知当时是无法行使权利。据上，被告主张抵销属于个别受偿行为，有悖于破产法规定的公平受偿原则，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其主张抵销行为无效。 管理人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债务抵销通知书一份，拟证明被告通知原告债权债务抵销10870万元的事实。 证据2，杭州仲裁委员会（2016）杭仲（金）裁字第00246号裁决书、送达证明各一份，拟证明一冶公司的保函失效时间是2017年9月30日，债权发生时间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后的事实。 证据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初2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长江岩土公司的保证合同纠纷案件中，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保函失效的判决时间是2018年10月26日，债权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后的事实。 证据4，温岭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1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各一份，拟证明2016年3月7号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中博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6年4月18号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和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联合）担任中博公司管理人。 证据5，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3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对长江岩土公司的保证合同纠纷作出了终审判决，时间是2019年6月28日。 证据6，企业信用报告（来源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一份，拟证明案涉保证金前期是以反担保的形式，保证金通过征信系统公示；第二次建设温岭支行把这笔案涉保证金作为质押权质押时，没有通过特定化和公示。 被告建行温岭支行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理由：第一，被告与中博公司之间互负债权债务这一事实发生在破产受理申请之前。原告所称对被告所享有的债权发生在破产受理之后，理由不能成立。从被告与中博公司建立储蓄存款关系的时间来看，分别发生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中博公司是根据其与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最高额质押保证合同的约定，分别开立了保证金账户，分九次时间存入保证金，被告建行温岭支行与中博公司之间建立储蓄合同关系的时间是在双方约定开户并存入保证金时。保证金账户中的存款性质是普通存款还是保证金存款，均不影响中博公司对被告建行温岭支行享有债权的权利，该账户财产的所有权仍然属于中博公司。被告建行温岭支行与中博公司之间因发生了流动资金的贷款以及其他相关业务，对中博公司享有16791.51901万元债权本金及逾期利息，该债权也发生在破产受理之前，且得到管理人的确认。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债权人有权向管理人提出破产债权的抵销。被告在2019年4月12日向管理人提出主张抵销的申请，该抵销行为符合破产法以及相关法律的规定，管理人不予确认该抵销行为依法不能成立。第二，关于抵销提出时间，本案最终破产分配方案未落实的情况下，债权人均有权就抵销向管理人提出主张。更何况中博公司名下的财产也尚未分配完毕，所以被告有权抵销。第三，被告建行温岭支行对中博公司享有的债权具有优先性。被告建行温岭支行与中博公司之间签订有最高额的质押合同，对案涉10870万元的保证金依法享有优先权，该保证金是担保一冶公司和长江岩土公司项下的保函相关债务外，同时对被告所申报的16791万元的债权也是提供了质押担保，在一冶公司、长江岩土公司相关的保证责任消除的情况之下，同时上述保证金也是作为建行温岭支行对其他债权的质押担保。因此，建行温岭支行依法对该保证金享有质权，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根据破产法以及破产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管理人认为不得抵销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建行温岭支行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八份、《银行承兑协议》一份，拟证明中博公司与被告建行温岭支行签订了相应的业务合同，发生了相应的贷款行为，中博公司向被告建行温岭支行借款18695万元的事实。 证据2，债权申报登记表、债权审查确认表各九份，拟证明被告建行温岭支行向管理人申报，管理人确认债权本金16791.5191万元、利息667万元的事实。 证据3，《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一份、保证金存款凭证九份，拟证明：第一，被告建行温岭支行与中博公司于2015年7月1日签订了《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一份，对2015年6月17日起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所发生的贷款、承兑等业务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担保的最高金额112815万元；第二，截止2010年7月28日，中博公司在被告的开立账户内分九次存入了保证金10870万元。依据该合同被告对该款项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 证据4，抵销通知书一份，拟证明被告建行温岭支行与中博公司之间互负债权债务，被告建行温岭支行依据相关规定向管理人发出债务抵销的通知，并到达了管理人。 证据5，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8110号民事判决书、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民终10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案涉10870万元的保证金，是对原来13650万元的被告债权提供质押担保，被告对案涉保证金享有质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原告提供的证据1、4，被告提供的证据1、2、4，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即（一）原告提供的证据2、3、5，被告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杭州仲裁委裁决书只能证明建行温岭支行与中博公司、一冶公司之间就保函问题发生纠纷，确定建行温岭支行免除保证责任是从该裁决开始，但不能证明本案原告所称的债权发生时间从2017年9月30日开始，债权发生时间不是判决予以确定的，是根据当事人的行为来产生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被告建行温岭支行的保函项下的保证责任免除，不能证明本案债权发生的时间是二审判决生效时间。对此，本院认定，上述证据均系生效的裁判文书，其认定的事实均属于免证事实。至于双方争议的中博公司对建行温岭支行享有债权的时间，将在本院认为中进行阐述。（二）原告提供的证据6，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案涉保证金系由中博公司存入开立在建行温岭支行处的保证金账户，且由建行温岭支行管控，已完成特定化的要求，该事实在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民终107号（中博公司管理人与建行温岭支行撤销权纠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且认定案涉保证金质押权已依法设立。（三）被告提供的证据2、3，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债权申报表中被告申报的这部分债权是以普通债权来确认的，不是以优先债权确认的；最高额保证金抵押合同所涉及存入10870万元的保证金，是保函保证金重复质押担保借款，被告在申报的时候，申报是普通债权，没有提到质押债权，管理人确认的也是普通债权，被告应该提起的是债权异议之诉，而不是在本案当中享有优先权，优先权和本案是没有任何关联性的。对此，本院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管理人已确认建行温岭支行对中博公司享有债权金额16713.52724万元，抵押担保债权745万元。符合法定程序，如建行温岭支行对债权性质有异议，可提起债权确认之诉。 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4年9月至2015年7月间，中博公司向建行温岭支行借款共计18695万元，其中流动资金14995万元，承兑汇票3700万元。2016年6月2日建行温岭支行向中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经管理人确认普通债权为16713.52724万元，抵押担保债权745万元。 根据杭州仲裁委员会（2016）杭仲（金）裁字第00246号裁决书查明的事实：2008年8月1日，中博公司与一冶公司签订了《利比亚EASTMELITA地区5000套单元住宅和配套服务设施项目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为了保证《分包合同》履行，2008年12月4日、2010年12月13日，中博公司向建行温岭支行申请出具保函，双方签订了二份《出具保函协议》，根据协议约定，2008年12月4日，建行温岭支行为中博公司开具了编号为20080017，保证金额为5800万元，有限期至2011年12月3日止，受益人为一冶公司的《履约保函》一份；2010年12月13日，建行温岭支行为中博公司开具编号为20100034，保证金额20000万元，有效期2011年12月9日止，受益人为一冶公司的《预付款保函》一份，二份保函约定建行温岭支行为中博公司履行分包合同约定的义务向受益人一冶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建设工程项目所在国利比亚发生战争，中博公司在利比亚的所有施工人员全部撤离返回中国。2011年11月29日一冶公司向建行温岭支行发出书面索赔通知，建行温岭支行于2011年12月8日复函以主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不可抗力等为由拒付索赔金额。2016年10月27日，建行温岭支行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履约保函》及《预付款保函》失效，杭州仲裁委员会以《履约保函》《预付款保函项》的诉讼时效已丧失为由，裁决建行温岭支行向一冶公司出具的《履约保函》及《预付款保函项》项下的保证责任免除。该裁决书于2017年9月30日生效。 根据中博公司与建行温岭支行签订的《出具保函协议》，建行温岭支行出具保函后，中博公司与建行温岭支行在出具保函当天分别签订了二份《反担保（保证金质押）合同》（以下简称《反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建行温岭支行依据与中博公司的约定出具保函，中博公司以反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专户的保证金提供质押担保。还约定，非经建行温岭支行同意，中博公司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支用、划转或做其他任何处分。中博公司于2008年12月4日存入保证金870万元，2010年12月13日存入保证金3000万元，合计3870万元。 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初20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3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09年7月29日，中博公司与长江岩土公司签订了《利比亚密苏拉塔（Misratah）地区塔沃嘉（Tawurgha）项目及瓦利德（BaniWalid）项目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书》），为《承包合同书》的履行，中博公司向建行温岭支行申请开立保函，双方签订了七份《出具保函协议》，根据协议建行温岭支行以长江岩土公司为受益人开立了七份保函：（1）2010年3月24日建行温岭支行开立了编号为20100017号最高限额1.3亿元的预付款保函，保函载明：保函有效期为一年，如保函申请人中博公司未能履行上述承包合同书及其附件中规定的义务，包括双方就合同条款达成的变更、修改和补充义务，我行在收到你方提交的书面宣布申请人违反合同规定的正式通知及由你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列明索赔金额的索赔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相应的保证金；本保函的款项构成本银行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直接保障责任；保函项下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和制约；本保函自本行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盖章并在预付款到账之日起生效；（2）2010年3月24日建行温岭支行开具了编号为20100018号最高限额为2.3亿元的预付款保函。保函内容与前述预付款保函一致；（3）2010年7月29日建行温岭支行开立了编号为20100027号最高限额2200万元的预付款保函。保函内容与前述预付款保函一致；（4）2009年12月3日建行温岭支行开立了编号为20090032号最高限额4400万元的履约保函。保函内容除生效时间为自本行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外，其余内容与前述预付款保函一致。该保函有限期届满后，建行温岭支行于2010年12月10日开立了编号为20100032号最高限额4400万元的履约保函一份；（5）2009年12月3日，建行温岭支行开立了编号为20090033号最高限额5000万元的预付款保函。保函内容与前述预付款保函一致。该保函有效期届满后，建行温岭支行于2010年12月10日开立了编号为20100033号最高限额5000万元的预付款保函一份；（6）2010年1月25日，建行温岭支行开立了编号为20100005号最高限额1.5亿元的预付款保函。保函内容与前述预付款保函一致。该保函有效期即将届满时，建行温岭支行于2011年1月21日开立了编号为20110001号最高限额1.5亿元的预付款保函一份；（7）2010年1月26日，建行温岭支行开立了编号为20100003号最高限额7400万元的履约保函。保函内容与前述预付款保函一致。该保函有效期即将届满时，建行温岭支行于2011年1月21日开立了编号为20110002号最高限额为7400万元的履约保函一份。 2011年2月，工程所在国利比亚发生战争，施工人员全部撤离回国，工程施工被迫终止，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011年3月25日，中博公司向建行温岭支行发送了《关于暂停支付预付款保函、履约保函保证金额的通知》，2011年3月25日，建行温岭支行向长江岩土公司发送了《关于中博公司保函有关事项的通知》，2011年3月28日，中博公司向长江岩土公司发送《关于要求即行中止合同履行、停止办理保函延期的函》。针对上述七份《履约保函》《预付款保函》，长江岩土公司于2011年3月至2015年8月间多次分别向建行温岭支行发出索赔通知，以中博公司违约为由，向建行温岭支行索赔共计7亿元。2015年12月7日，建行温岭支行向长江岩土公司发送《要求退回保函正本的通知》。后长江岩土公司向中博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但管理人不予确认。2016年11月22日，长江岩土公司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长江岩土公司对中博公司享有到期破产债权831832677.87元及利息。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6）浙1081民初13673号民事判决，解除长江岩土公司与中博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驳回长江岩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长江岩土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浙10民终13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2月13日，长江岩土公司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建行温岭支行支付预付款保函及履约保函项下金额7亿元及利息，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长江岩土公司向建行温岭支行支付保函项下的款项的请求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了长江岩土公司的诉讼请求。长江岩土公司不服，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6月28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行温岭支行出具保函后，中博公司与建行温岭支行于出具保函当天分别签订了七份《反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建行温岭支行依据与中博公司的约定出具保函，中博公司以反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专户中的保证金提供质押担保。还约定，非经建行温岭支行同意，中博公司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支用、划转或做其他任何处分。中博公司于2010年3月24日存入保证金1300万元、2300万元；2010年7月29日存入保证金220万元；2009年12月3日存入保证金440万元、500万元；2010年1月22日存入保证金1500万元；2010年1月26日存入保证金740万元，合计7000万元。 2015年7月1日，建行温岭支行与中博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建行温岭支行为中博公司在2015年6月17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外汇资金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合同、出具保函协议及其他法律性文件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金质押担保。中博公司以保证金专户中的保证金提供质押担保，质押的保证金范围包括中博公司已在建行温岭支行存入的保证金专户的保证金，合计10870万元。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12815万元。 2019年4月12日，被告建行温岭支行向原告发函《债权抵销通知书》，要求与中博公司的保证金存款10870万元及相应利息进行抵销。 另查明，2016年3月7日，本院裁定受理中博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2016年4月18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联合）担任管理人。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对案涉保证金，被告建行温岭支行是否有权行使破产抵销权；二、破产抵销权可以行使的时间；三、建行温岭支行对案涉保证金是否享有优先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关于建行温岭支行对中博公司是否负有案涉保证金的债务以及负有债务的时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54号指导性案例裁判要点阐明，当事人依约为出质的金钱开立的保证金专门账户，且质权人取得对该专门账户占有控制权的，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占有的要求，构成金钱质押。本案中，建行温岭支行与中博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约定，中博公司以保证金专户中的保证金提供质押担保，同时约定，中博公司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户，非经建行温岭支行同意，中博公司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支用、划转或做其他任何处分。案涉保证金由建行温岭支行实际占有和控制，应认定为案涉保证金属于质押金钱，所有权属于中博公司。一般情况下，保证金质押期满后，在案涉保函项下的保证责任没有发生或免除保证责任的情况下，中博公司作为保证金账户资金的所有权人，有权在保证金质权消灭后请求建行温岭支行返还账户资金，该权利性质上属于物权请求权，然而，金钱具有一般等价物属性，案涉金钱的物权请求权目的不在于要求返还存入保证金账户的特定金钱，而是要求返还等价货币，因而中博公司返还金钱的物权请求权实际上等同于金钱债权，建行温岭支行对中博公司负有实质上的金钱债务。同时，中博公司对建行温岭支行负担债务，且已经管理人确认。故应认定建行温岭支行与中博公司互负债务，建行温岭支行有权向中博公司管理人主张抵销。建行温岭支行保函项下的保证责任，经杭州仲裁委员会裁决（生效时间2017年9月30日）和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生效时间2019年6月28日），免除建行温岭支行对一冶公司、长江岩土公司的保证责任，10870万元保证金所担保的主债务95800万元已免除。虽然建行温岭支行在破产申请受理后才负有返还金钱义务，但该金钱实际于2008年12月至2010年12月间已存入保证金账户，建行温岭支行在保证金质押担保功能消失后返还保证金账户资金的义务，在2008年12月至2010年12月间已设立，建行温岭支行又无针对中博公司恶意负担债务的主观故意。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建行温岭支行对中博公司负有债务时间远在破产申请受理日（即2016年3月7日）一年之前。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行使抵销权，应当向管理人提出抵销主张。本案被告建行温岭支行已于2019年4月12日向中博公司管理人提出抵销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仅可依据重整计划获得分配，不得另行主张破产抵销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管理人还主张破产抵消权应在重整计划草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前提出，亦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博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记载，账面货币资金其中保函保证金及利息12423万元在诉讼或仲裁程序中。该笔资金处于待定状态，案涉保证金并没有在重整计划草案中列入破产财产分配，且中博公司的主要破产财产也未分配。法律没有对抵销权提出的时间作出明确规定。建行温岭支行在与长江岩土公司关于《履约保函》和《预付款保函》的保证责任诉讼尚未审结的情况下，就向管理人提出破产抵销权，建行温岭支行没有怠于行使该项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三，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8110号民事判决书、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民终1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应为有效。案涉保证金既为在前的履约保函和预付款保函提供质押担保，又为在后发生的贷款提供质押，且质押权人系同一人。抵押权人在实现抵押权时，只能择一行使。审理中经本院释明，建行温岭支行明确要求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相关规定来行使抵消权，不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五条“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所列不得抵销情形的债权人，主张以其对债务人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与债务人对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抵销，债务人管理人以抵销存在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用以抵销的债权大于债权人享有优先受偿权财产价值的除外。”的相关规定以对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进行抵销。案涉权利人均为建行温岭支行，建行温岭支行选择一种方式进行抵销，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当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5300元，由原告中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缪雪芳 人民陪审员  颜海鹰 人民陪审员  王珍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林文欢 代书 记员  俞 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