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举，男，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春，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桂峰，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逸群大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群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新华路668号68号楼5018室。法定代表人：赵夫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耀，上海正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文举因与南京逸群大件运输有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5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文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杨文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逸群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赔偿协议第4条约定“杨文举诉讼后法院最终判决赔偿金额如果超出20万元，杨文举应将超出部分赔偿给逸群公司（扣除诉讼费用）”，该条约定无效。所谓追偿，是指当事人先行赔偿之后再向其他责任方要求赔偿，必然以所能获得的实际赔偿金额为限。根据前述约定，杨文举仅享有20万元限额的追偿权利，不可能发生“判决金额超出20万元”的情况。因此，该约定自始无效。一审判决将前述约定的“追偿”偷换概念为“索赔”，回避了追偿主体问题。杨文举并非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人，无权以原告身份向车辆制造商山东世运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运公司）提出索赔。即使将“追偿”理解为索赔，则该条款仍为无效。二、杨文举并非本案适格被告，逸群公司应向世运公司提起诉讼主张赔偿。1.赔偿协议约定，双方就此次货物运输损害赔偿再无其他争议，即杨文举按第2条生效条款赔偿20万元后，双方均无权向对方主张其他赔偿，即逸群公司无权再向杨文举提起诉讼主张权利。2.逸群公司要求杨文举赔偿，是基于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如逸群公司认为20万元无法弥补其实际损失，则其应依照侵权法律关系向世运公司主张赔偿。虽然赔偿协议未明确约定在世运公司的赔偿金额不足20万元时应当如何处理，但结合第7条约定可见，双方已无其他争议，即使世运公司赔偿金额不足20万元，杨文举与逸群公司也不再就世运公司的赔偿款进行二次分配。三、案涉赔偿协议第3条约定，杨文举在赔偿逸群公司后，向世运公司进行追偿，追偿方式为诉讼，逸群公司应提供诉讼所需材料。根据该约定，逸群公司向杨文举提供诉讼所需材料后，杨文举提起追偿之诉，此系该条款生效的条件，但逸群公司至今未提供权益转让书、损失设备明细、损失价格依据等材料，故前述条款尚未生效。因此，在（2016）鲁1482财保503号（以下简称503号案）中，并非杨文举自己缺少材料而被迫与世运公司达成和解，而系逸群公司怠于准备所致。逸群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文举挂靠在山东省禹城市运输公司（以下简称禹城运输公司）名下与逸群公司多次发生业务往来，逸群公司基于与禹城运输公司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故在与杨文举协商赔偿时，同意其先行赔偿20万元，其他的110,710元损失由杨文举向世运公司诉讼主张赔偿，如被驳回或者获得支持部分不足20万元，则杨文举无需再向逸群公司支付剩余110,710元赔偿款；如超过20万元，则超过部分无论多少均用于弥补逸群公司损失，但是，为了防止杨文举滥用权利，因此在赔偿协议中明确约定杨文举必须通过诉讼向世运公司主张赔偿。杨文举私下与世运公司达成和解，违反了赔偿协议的约定，而逸群公司并未明确放弃要求杨文举赔偿110,710元损失的权利，故杨文举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逸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文举给付赔偿款110,7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逸群公司委托杨文举运输风力发电机机舱及机舱顶盖，杨文举承运后在运输过程中发生单方事故。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如下：1.逸群公司因此次事故导致直接经济损失为310,710元；2.杨文举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次性赔偿逸群公司损失20万元；3.杨文举在赔偿逸群公司后，向本次承运车辆制造商世运公司进行追偿，追偿方式为诉讼，逸群公司应提供诉讼所需材料；4.杨文举诉讼后法院最终判决赔偿金额如果超出20万元，杨文举应将超出部分赔偿给逸群公司（扣除诉讼费用）；5.杨文举同意将未支付的运费224,700元充抵赔偿款。该赔偿协议签订当日，逸群公司向杨文举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到杨文举运费24,700元。2016年7月，杨文举向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禹城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要求保全世运公司名下35万元财产。禹城法院于同年7月18日出具503号案民事裁定，依法冻结世运公司银行存款35万元。后杨文举认为诉讼有一定风险，便与世运公司于诉前达成和解。双方于2016年8月11日签订协议书，内容如下：1.杨文举于2014年3月使用世运公司的挂车拉载风力发电机舱时发生事故，于2016年7月18日申请禹城法院诉前保全冻结了世运公司银行存款35万元；2.对杨文举未经协商直接申请财产保全且超额冻结世运公司银行账户存款的行为，世运公司不予追究，由杨文举自行申请法院解除冻结措施、消除影响；3.杨文举使用挂车发生事故，世运公司一次性补偿其15万元，扣除杨文举欠款5万，另需给付10万元；4.杨文举自愿放弃一切权益，不得再行向世运公司主张权利。2018年8月11日，杨文举向世运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赔偿款15万元。同日，杨文举向禹城法院申请解除对世运公司的保全措施，禹城法院当日出具（2016）鲁1482财保503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对世运公司银行存款35万元的冻结。后因逸群公司未支付杨文举剩余运费24,700元，杨文举于2019年1月2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出具（2019）苏0116民初39号（以下简称39号案）民事判决，判令逸群公司给付杨文举运费24,700元。同时，该判决查明如下事实：杨文举与逸群公司存在货物运输业务关系。杨文举与逸群公司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运输车辆登记在禹城运输公司名下。经向该公司核实，杨文举在涉案运输合同期间是挂靠在该公司，但联系业务、运费结算等都是杨文举自己对外联系，对外不以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一、涉案运输事故赔偿事宜是否已一次性了结，逸群公司是否可以再次提起诉讼；二、杨文举是否负有赔偿责任，逸群公司提出的110,710元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三、逸群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后，逸群公司与杨文举达成赔偿协议，由杨文举在运费中首先一次性扣减20万元作为损失赔偿给逸群公司，在逸群公司配合下再向世运公司索赔。双方对前述索赔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即通过诉讼方式，并且，逸群公司与杨文举之间的赔偿协议是否履行完毕亦由索赔诉讼的结果而定。若索赔诉讼法院最终判决赔偿金额超出20万元，则杨文举应将超出部分再赔偿给逸群公司（扣除诉讼费用）。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逸群公司与杨文举签订赔偿协议以及杨文举实际赔偿20万元的行为，均不能代表双方已就赔偿事宜一次性了结。逸群公司认为杨文举存在违反赔偿协议的行为，造成其利益受损，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逸群公司与杨文举之间的赔偿协议约定，杨文举需要继续通过索赔诉讼的方式向世运公司主张权利，若法院最终判决赔偿金额超出20万元，则应将超出部分赔偿给逸群公司。该条款实际系双方达成的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该条件即杨文举向世运公司提起索赔诉讼，并且法院判决结果系杨文举获赔数额超出2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杨文举因认为自身缺少诉讼证据材料而自觉索赔诉讼风险巨大，为避免自己损失扩大，遂与世运公司进行了和解。该行为实际系要求逸群公司与之共担风险和损失，而杨文举并无证据证明其已通知了逸群公司并且逸群公司同意。杨文举的行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视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杨文举应对逸群公司负有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赔偿协议中双方一致认可逸群公司损失为310,710元，扣除已付的20万元，尚有110,71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杨文举应予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杨文举与世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达成和解，在39号案审理初期，逸群公司并不知晓杨文举与世运公司已经和解，其还要求杨文举待索赔诉讼结束后再向其主张剩余运费。故逸群公司要求杨文举赔偿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自逸群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之日起。而逸群公司在39号案处理过程中才知晓杨文举与世运公司和解，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杨文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逸群公司早已知晓其与世运公司和解的证据。综上所述，逸群公司要求杨文举赔偿110,71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杨文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逸群公司赔偿款110,7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减半收取1257元，保全费269元，合计1526元，由杨文举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逸群公司是否有权向杨文举主张赔偿损失，案涉赔偿协议第4条效力如何认定？2.根据赔偿协议约定，就剩余的损失110,710元，杨文举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杨文举与逸群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以及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诚信履约。案外人世运公司仅为杨文举所驾驶车辆的制造商，并非案涉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杨文举承运逸群公司货物后在运输途中发生事故，逸群公司有权依据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向其主张权利。杨文举如认为事故系因车辆制造商的责任所致，其可依据与制造商之间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虽然案涉赔偿协议第4条中使用了“追偿”，而非“索赔”字样，意思均为杨文举依据与车辆制造商之间的法律关系主张损失赔偿，并无本质区别，对杨文举向车辆制造商主张损失赔偿范围的确定并无影响。因此，杨文举上诉主张其无权向世运公司主张权利，逸群公司无权向其主张权利以及赔偿协议第4条无效等意见，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杨文举作为承运方，在运输过程中发生单方事故，给逸群公司造成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案涉赔偿协议第1条，杨文举与逸群公司已对损失的金额予以确认，即310,710元。杨文举上诉对该金额持有异议，称在签订赔偿协议时，系通过估算确定损失金额为310,710元，逸群公司并未提供损失明细供其核对。本院认为，赔偿协议所载损失金额数字具体明确，杨文举就其前述上诉意见，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损失金额310,710元予以确认。杨文举依据该协议第2条已赔偿20万元。就剩余的110,710元，结合赔偿协议第3条、第4条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了解决方式，即由杨文举向世运公司提起诉讼主张赔偿，如赔偿金额超过20万元，则超过部分用于弥补逸群公司前述110,710元的损失，无论能否全额弥补，以及该诉讼未被驳回或者获得支持部分不足20万元，逸群公司均不再向杨文举主张赔偿，双方至此应案涉运输合同纠纷再无其他争议，此亦符合赔偿协议第7条约定之意，系双方对于赔偿事宜的全局性安排，是双方签订该赔偿协议的初衷及应有之意。杨文举向禹城法院提起诉前保全，已属于准备提起诉讼向世运公司主张权利，且杨文举将保全金额设定为35万元，也能看出其对通过诉讼获得世运公司赔偿并使自己对于逸群公司的赔偿债务负担得以抵销，以及使逸群公司的310,710元损失全额获得赔偿有所预期。但是，杨文举并未如约提起诉讼向世运公司主张赔偿，而是在起诉前与世运公司达成和解，以世运公司补偿15万元的方式自愿放弃通过诉讼向世运公司主张权利，此举不但违反了赔偿协议的约定，也使逸群公司丧失了弥补全部损失的可能性，使其签订赔偿协议的目的落空，亦有违双方签订赔偿协议的初衷。杨文举在与世运公司达成和解时，并未通知逸群公司，其选择放弃向世运公司提起诉讼的权利，违反了赔偿协议约定，相应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双方确认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对于杨文举如按约向世运公司提起诉讼后，即使所获偿金额不足20万元，逸群公司亦不再向杨文举主张剩余110,710元损失的赔偿，但并未明确约定如杨文举放弃通过诉讼的方式向世运公司主张权利，就剩余损失110,710元其可不再向逸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赔偿协议亦未明确逸群公司在此情况下放弃要求杨文举赔偿剩余110,710元损失的权利，故杨文举违反赔偿协议约定，给逸群公司造成损失110,710元，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杨文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由上诉人杨文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