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撤5号 原告：吕某，女，196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扬，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某1，女，195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告：胡某2，女，195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胡某3，女，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告：胡某4，女，194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告：胡某5，女，196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告：楼某，女，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胡某6，女，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七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宏，1976年9月26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汉族，系胡某2之子。 第三人：杭州市西湖区留下供销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 法定代表人：滕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兴华，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市食品公司转塘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转塘镇。 负责人：周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宏铃，系杭州五丰联合肉类有限公司的公司员工。 原告吕某因被告胡某1与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楼某、胡某6（下称七被告）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浙0106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原告的申请，本院通知杭州市西湖区留下供销合作社（下称留下供销社）、杭州市食品公司转塘分公司（下称转塘分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扬、七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宏、第三人留下供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兴华、转塘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宏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8）浙0106民初4619号判决书；2.确认杭州市西湖区留下大街127-1号、127-2号两间房屋（下称案涉房屋）归原告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告系第三人留下供销社员工。1998年10月27日，留下供销社与转塘分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留下供销社购得案涉房屋。2000年9月，留下供销社对案涉房屋进行内部竞拍，9月27日原告最终竞拍成功，双方签订《转让房屋协议书》，并支付了购房款。此后案涉房屋一直由原告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原户主胡某7为合作商店小业主，在上世纪50年代公私合营运动中，案涉房屋已经经过清产核资转为公司合营资产，一直由转塘分公司经营肉铺。被告胡某2和原告均为留下供销社员工，清楚原告竞拍的事实，但一直未提出权利主张。2019年3月，原告获知七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作出判决，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处理，原审（2018）浙0106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在审理中未通知原告参加诉讼，该判决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请。 七被告辩称：案涉房屋属于胡某7家所有的事实清楚，没有任何依据、政策法规表明其产权有变动记录。被告不清楚原告从留下供销社竞拍的情况。公私合营实际入股人为胡某7的妻子陈某珠，其所属企业为“留下供销社饮食门市部下属留下饮食合作商店”营业员，原告提交的“调查表”中备注的“留下德昌”才是胡某7临时工作地点。按照原告所诉，与案涉房屋有关的留下供销社从未主张通过公私合营获得房产，而作为无关的转塘分公司有何依据获得？不符合常理。事实上，“调查表”仅仅是对当年小工商手工业公私合营状况的现状登记记录，案涉房屋并没有纳入清产核资范围。当年胡某7家从案涉房屋搬出，另找地方居住，也是为获得租房差价，外面租房费用为每月3元，而根据“调查表”的记录，公私合营后的每年定息32.18元，尚不够支付房租，显然不合情理。被告也一直对案涉房屋在主张权利，并未放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留下供销社称：原告所诉属实。 第三人转塘分公司称：根据工商情况登记表和食品公司账本记录，在卖给留下供销社之前涉案房屋属于食品公司。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转让房屋协议书； 证据2.转让房屋协议书； 证据3.收据联； 证据4.留下历史街区房屋修缮搬迁补偿协议书（店铺）。 上述证据证明原告于2000年9月27日通过竞买的方式合法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此后至今该房屋一直由原告占有使用。 证据5.快递单； 证据6.（2018）浙0106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书； 上述证据证明原告于2019年3月22日收到拆迁部门寄来的材料，才知晓法院判决各被告对涉案房产享有继承份额。 证据7.杭州市留下公社工商界基本情况调查表； 证据8.《关于索要、强占原公私合营企业、合作商店营业用房问题处理意见》通知； 证据9.情况说明。 上述证据证明胡某7为私方，其房产在公私合营中已归国家所有；被告胡某2和原告均居住在留下，且涉案房产拍卖时，二人均为留下供销合作社员工，被告对房屋买卖明知且无异议。 七被告经质证认为：对原告证据提交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中证据1.2转让房屋协议书合法性有异议，转让方获得房产依据不足；证据3.不能证明转让行为合法；证据4.既然没有房屋所有权，那么协议书自然不合法；证据5、6、8三性均无异议；证据7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公私合营资金数不能证明涉案房产通过公私合营入股，反而证明股金并不包括房产价值部分；证据9情况说明有异议，与事实不符。 第三人留下供销社、转塘分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七被告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民政门牌证，证明产权和门牌情况； 证据2.现状说明，证明房屋现状及位置； 证据3.情况证明，证明地籍与门牌对应； 证据4.房产查档记录，证明产权人、地籍位置； 证据5.陈某珠档案记录； 证据6.胡某7档案记录； 证明产权人死亡注销情况； 证据7.户口登记表，证明与产权人关系； 证据8.楼某户口簿，证明与胡某8关系； 证据9.楼某结婚证，证明楼某与胡某8关系； 证据10.胡某6独子证，证明胡某6与胡某8关系； 证据11.胡某8医学死亡证，证明胡某8已去世的事实； 证据12.留下供销社情况反馈，证明胡某7家至少到2013年还在讨要房产； 证据13.包某书面证言，证明转塘分公司无产权； 证据14.俞荣富书面证言； 证据15.章建英书面证言； 证据16.孙玉妹书面证言。 证据14-16证明私下交易未公开； 证据17.录像记录，证明四人证言现场录像。 原告对七被告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证据1-11，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其中对于门牌证明对象有异议，民政部门门牌证只能证明门牌号，门牌证上的产权人并非不动产登记证的产权人；证据12打印部分真实性无异议，手写字部分可以证明案涉房屋已经上交；证据13-17，因为证人并未到庭，无法作为证据。证言中大多数都是传闻证据，而且都说事实情况并不清楚。 第三人留下供销社对七被告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和原告质证意见一致。 第三人转塘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包某书面证言，我们无法确认他是否是我们公司员工，而且都是传说听闻性质，与我们了解事实有冲突，对于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于其他证据意见和原告质证意见一致。 第三人留下供销社未提供证据。 第三人转塘分公司提供证据如下：公司账本两页，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其公司全民所有制资产。 原告对第三人转塘分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三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在1966年时房屋就已归属食品公司。 七被告对第三人转塘分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是转塘分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的权利凭证，这个财务登记只能说明当时他们认为是他们的。 第三人留下供销社对第三人转塘分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三性均无异议。 审理中，本院依职权调取原审案卷《留下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一份，经质证各方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认定，其他证据和本案相关部分予以认定。 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七被告之间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浙0106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如下：胡某7、陈某珠系夫妻关系，户籍信息记载两人育有胡某4、胡某1、胡某2、胡某8、胡某5、胡某3六个子女。胡某7于于2000年12月24日死亡，陈某珠于1985年5月14日死亡，胡某8于2015年3月16日死亡。胡某8与楼某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女即胡某6。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即《留下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记载的户主姓名“胡衡昌”、坐落“大街”、都图地号“11都11图第1043号”房屋。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即《留下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记载的户主姓名“胡衡昌”、坐落“大街”、都图地号“11都11图第1044号”房屋。原审认为，土改遗留的房屋产权，一般应以土改时明确的产权为准。凡经过土地改革登记确权的房屋，应属参加土改的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案涉杭州市西湖区、127-2号房屋，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土地改革前便已建造，有关上述房屋的权属证明，现可查询到的资料仅有一份上世纪五十年代填写的《留下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该表记载：户主为胡某7；1953年时家庭人口为6人；1954年时家庭人口为6人，除户主外，包括妻1人、子1人，女3人。根据户籍信息及当事人的陈述，可知上世纪五十年代农业税土地产量初始登记时的户内人口为胡某7、陈某珠、胡某4、胡某1、胡某2及胡某7、陈某珠生育的另一幼年早逝的儿子。根据当时的政策，该户的6名家庭成员对上述两套房屋享有共有权。胡某7、陈某珠生育的另一幼年早逝的儿子先于胡某7、陈某珠死亡，其份额由其继承人胡某7、陈某珠继承。陈某珠先于胡某7死亡，陈某珠的份额由其继承人胡某7、胡某4、胡某1、胡某2、胡某8、胡某5、胡某3继承。胡某7死亡后，其份额由胡某4、胡某1、胡某2、胡某8、胡某5、胡某3继承。后胡某8死亡，其份额由其继承人楼某和胡某6继承。因此，胡某4、原告、胡某2对案涉两套房屋各享有四分之一的份额，胡某5、胡某3对案涉两套房屋各享有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楼某、胡某6对案涉两套房屋各享有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判决：对于坐落在杭州市西湖区（11都11图第1043号）、127-2号（11都11图第1044号）两间房屋，胡某4、胡某1、胡某2各享有四分之一的份额，胡某5、胡某3各享有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楼某、胡某6各享有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现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1998年10月27日，第三人转塘分公司（甲方）和留下供销社（乙方）签订《转让房屋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于留下镇留下大街127号原肉店平房计70余平方米转让给乙方。2000年9月27日，留下供销社（甲方）和原告（乙方）签订《转让房屋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于留下镇留下大街122号的混合木结构房屋计70余平方米二间店面房产转让给乙方；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房屋补偿费18.8万元。同日，原告将上述购房款支付给留下供销社。2019年5月30日，第三人留下供销社出具情况说明：“上述协议书中“留下大街122号”应为“留下大街127号”；2000年9月，通过员工内部竞买的方式出售留下大街127号房屋，当时以公告的方式对全体员工进行了告知，最终被吕某购得；胡某2系我社员工，其在留下大街房屋被出售后，未对权属提出异议。”自2000年9月27日起案涉房屋一直由原告占有使用。 2007年6月20日，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集镇建设总指挥部（甲方）和原告（乙方）签订《留下历史街区房屋修缮搬迁补偿协议书（店铺）》，约定：乙方将案涉房屋交付甲方进行修缮。 因被告为案涉房屋事项进行反映，2013年2月，留下供销作出书面反馈：“案涉房屋当时归留下食品站（转塘食品公司管辖），1997年食品站解散，于9万元转让给留下供销社（无房产证）。由于留下供销社在2000年改制前无法生存，经区供销联社同意，出让给高生年”（系原告丈夫）。该反馈上另有手写字样“大跃进时胡某7店房上交”。 2019年3月，原告接到房屋拆迁部门通知，获悉本院上述判决，9月，原告向本院提起撤销之诉。 另查明：据杭州市档案馆查询，在该档案馆留存《杭州市留下公社工商界基本情况调查表（合作商店小业主）》，该“调查表”显示，时间：1959年5月；企业名称：留下供销部饮食门市部；姓名：胡某7；现在职务：营业员；原企业名称：合兴点心店；资金数：643.61；面年定股息收入32.18；其中参加工作人数：1人；备注：留下德昌等字样。 第三人转塘分公司原系全民制企业，1966年度财务账册记载：固定资产明细账显示：留下平屋三间、木架瓦顶。 本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其程序条件和实体条件为：有独立请求权或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诉讼；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六个月内提出；原审判决存在错误并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现有证据表明，原告在2019年3月才知晓原审诉讼存在，没有证据显示原告在此之前知晓原审诉讼，其未参加原审诉讼存在过错。依据《转让房屋协议书》，原告系案涉房屋的买受者，而原审判决对案涉房屋作出了处分，故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独立请求权。现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当事人的争议主要在于：案涉房屋是否进行了公私合营化改造，案涉房屋是否已经清产核资收归国有。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依据中共中央统战部、商业部于1983年2月25日[83]商管字第5号《关于索要、强占原公私合营企业、合作商店营业用房问题的处理意见》：私营企业实行公私合营时，经过清产核资将流动资金和营业用房、设备以及其他经营用具等固定资产转为公私合营企业的资产，国家已按年息五厘发给定息，定息发至1966年第三季度。公私合营企业的资产（包括原来核定投资的房屋）已属国家所有，不应退给本人。已经折价入股并领取了定息，房屋一直由原业主住用的，可以维持现状，但产权为国家所有。国务院1956年7月28日《关于对私营企业、手工业、私营运输业社会主义改造中若干问题的指示》明确：凡家店相连的房屋，如果是业主所有的，则除原有铺面、厂房、栈房应当清产核资，成为合营企业的资财以外，其余房屋应当归业主所有。全国实行公私合营企业的定息户，统一规定为年息5厘。本案中，从1959年6月“调查表”确定的内容，如胡某7资金数643.61，其定股息收入32.18，系按照年息5厘计算，结合案涉房屋系店家不分的私营企业、第三人转塘分公司的财务账册记录等相关材料可以和上述文件相印证，故本院确定案涉房屋经过了清产核资，即经过了公私合营化改造，案涉房屋现已经不属于胡某7家庭所有。 其次，原告于2000年向第三人留下供销社购得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后，被告之一的胡某2同为该单位员工，其声称不清楚房屋竞买情况，不合常理。被告自称2001年获知案涉房屋被拍卖，但未行使权利主张自身合法权益，也有违常理。 第三，依据司法解释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成某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成立的，改变原判决错误部分。原告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属于新的诉讼请求，其法律关系并非针对本案被告，而是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非本案审理范围，应当另行处理。况且，本案原告也没有要求改变原判决内容。 综上，原审（2018）浙0106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属于胡某7家庭所有，继而作出确认财产份额的判决，损害了原告的权益，应当予以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8）浙0106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 驳回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楼某、胡某6负担。 吕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楼某、胡某6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长 黄 倩 审判员 时恩霞 审判员 张钟林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费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