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鸿巍，男，199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芬，女，196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志成，男，198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文，河北鼎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鸿巍、王淑芬因与被上诉人房志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3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鸿巍、王淑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房志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19年10月8日一审第三次开庭后，本案结束审理，但一审法官表示，因法官发现房志成的诉讼请求需要变更，故又进行了一次开庭，房志成诉讼请求的变更不符合法律规定，浪费司法资源；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签订《退款协议》时并不存在胁迫；3.李鸿巍、王淑芬不存在胁迫的故意和不法的胁迫行为，房志成未举证证明其陷于恐惧，《退款协议》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本案不符合胁迫的构成要件。房志成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鸿巍、王淑芬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房志成签订《退款协议》时确实受到了胁迫。房志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因被胁迫签字的《退款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淑芬与李鸿巍系母子关系，房志成与李鸿巍系朋友关系。王淑芬、李鸿巍与房志成就房屋装修事宜达成口头协议，由房志成承揽房屋的装修工作，王淑芬给付房志成装修款共计9.5万。房屋于2018年8月初开始装修，工程数次拖延，到12月初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发生问题，之后双方协商退款事宜，一直未沟通一致，产生矛盾。2018年12月15日，王淑芬约房志成到家中协商该事宜，家中有王淑芬及其亲属共六到七人在场（不包括房志成），由其中一人当场起草《退款协议》，房志成未签字时禁止房志成离开房屋，后房志成、王淑芬代李鸿巍在协议上签字，签署协议后房志成向西局派出所进行电话报警。庭审中，房志成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2018年12月15日房志成在王淑芬家被迫签字的《退款协议》；证据2、2018年12月15日房志成被胁迫签退费协议后与房主王淑芬的通话录音光盘及录音的文字；证据3、2018年12月15日房志成向西局派出所报警陈述被胁迫签字的经过通话截图，报警内容没有录音，警察称都做了记录；证据4、被胁迫后房志成身心受到巨大影响和刺激后的医院诊断书抑郁症。李鸿巍、王淑芬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认可是被胁迫，认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在当天聊天过程中双方态度是平和的，家里人多是正好赶巧了，不存在胁迫，而且当时王淑芬的外甥王成是来看望王淑芬，还有住对门的侄女，侄子二口子带着孩子，再有就是王淑芬和房志成，并没有房志成陈述的六个人；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只是房志成单方的表示；证据4、证明目的不认可，和本案无关。李鸿巍、王淑芬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房志成拖延工期，双方曾经协商退款事宜，房志成为没有按时装修完房屋而表示歉意，房志成收到了装修款9.5万；证据2、照片，房志成没有将装修工程干完，只是干了一小部分；证据3、录像、录音。证明房屋现状，现场除了干了一点水电，其他没有任何施工；2018年12月10日双方协商退款事宜；2018年12月17日、18日，房志成承诺在银行给王淑芬汇款，不存在胁迫；证据4、微信转账截屏，证明李鸿巍转给房志成1.4万提取住房公积金的手续费；证据5、装修和付款情况说明，证明对方撤场时的装修情况及付款情况（王淑芬支付房志成共计9.5万，李鸿巍转给房志成提取住房公积金手续费1.4万）。房志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认可，确认收到装修款9.5万，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因对方胁迫导致装修没有完成，真实性认可，但照片显示的是施工某一阶段的现状，不认可是干完撤场时候的照片；证据3、2018年12月10日的录音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认可有过协商纠纷，对于2018年12月17日、18日的录音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通话中均不是房志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当时想稳住王淑芬，做了不真实的表达。证据4、收到过这两笔共计1.4万提取住房公积金手续费；证据5、只是房志成装修的部分，不是全部装修完成的内容。另根据房志成申请，法院到西局派出所调取了2018年12月15日的接警记录，简要案情处记有“2018年12月15日，我所民警接房志成电话报警反映其与李鸿巍等人存在债务纠纷问题。民警告知其到法院起诉解决”。房志成认为接警记录虽未详细记载其被胁迫的事实，只是简单记录双方纠纷，但可以印证2018年12月15日房志成被胁迫签署协议以及随后录音、报警的事实。王淑芬、李鸿巍认为该接警记录不能反映签订协议的过程，房志成是事先做好准备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通过现有证据虽不能再现房志成与王淑芬、李鸿巍双方当时签订《退款协议》的具体情形，但根据该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即房志成与王淑芬、李鸿巍自愿就房屋装修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后因房志成拖延工期双方发生争议，就退款问题多次协商未果。签订该协议，系王淑芬邀请房志成到家中协商事宜，家中有王淑芬亲属数人，要求房志成不当场签字不能够离开王淑芬的家，且协议中退款金额高于双方之前协商的数额；以及房志成在签字离开后第一时间打电话向派出所报警、与王淑芬通话录音进行证据收集、及时提起诉讼来撤销该协议的行为，足以证明该协议的签订系房志成因胁迫产生恐惧心理，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王淑芬、李鸿巍签订了《退款协议》。另外，要说明的是，合同当事人因履行合同产生纠纷，应当积极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王淑芬、李鸿巍若认为房志成构成违约，可以另行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依法撤销房志成与王淑芬、李鸿巍于2018年12月15日签订的《退款协议》。二审中，李鸿巍、王淑芬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2018年12月15日下午2点至5点的现场谈话录音，当时在场的人有王淑芬、房志成、王成、王宾与王娟，以证明现场协商时房志成是平等参与状态以及在谈判过程中不存在对房志成的任何胁迫。证据2.房志成撤走之后房屋装修完状态的照片和说明，证明房志成未按约定完成装修，且现场的装修基本上是不合格的。房志成对证据1的真实性总体认可，但认为其中存在删减，不认可其合法性，且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了王淑芬提前预谋，纠集其家属多人参与此事，胁迫房志成签订还款协议。房志成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就证据1，房志成虽主张有删减，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房志成认可证据1总体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所证明的事项为房屋装修情况，与本案争议的房志成签订《退款协议》时是否被胁迫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可撤销的合同应当满足以下要件：一、一方有胁迫行为；二、有胁迫的故意；三、胁迫为非法；四、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馅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被胁迫人所为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签订《退款协议》系在王淑芬家中，双方协商时，王淑芬方有王淑芬、王成、王宾、王娟等多人在场，房志成方仅有其一人。协商过程中，房志成曾要求离开王淑芬家买药及打电话，均遭王淑芬一方拒绝。王淑芬、李鸿巍虽然主张因双方就装修退款问题未达成一致，故不让房志成离开有正当理由，但其禁止房志成离开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房志成人身自由的限制，王淑芬等人亦具有限制房志成人身自由的故意，该行为已经构成非法的胁迫行为。在当时的环境中，房志成独自一人在王淑芬一方控制的封闭地点面对王淑芬一方数人，且王淑芬一方在装修退款问题解决之前禁止其离开，该情景足以使房志成产生恐惧心理。签署协议后房志成向西局派出所电话报警的行为亦可以证明房志成在《退款协议》上签字并非出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由此，王淑芬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胁迫，房志成要求撤销其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退款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王淑芬、李鸿巍否认其存在胁迫行为，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应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本案中，房志成在2019年11月27日的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后法庭组织了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因此，房志成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王淑芬、李鸿巍关于房志成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鸿巍、王淑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王淑芬、李鸿巍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王淑芬、李鸿巍负担（已交纳50元，余款20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茂刚审 判 员 范 磊审 判 员 黄晓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法官助理 张宏宇书 记 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