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终42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牧野(笔名:天下霸唱)，男，汉族，1977年9月25日出生，作家，住天津市红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182号2号楼2001。法定代表人:孟鸣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晓，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韬，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玄霆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碧波路690号6幢101室、201室。法定代表人:吴文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展，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藏经馆胡同17号1幢A103室。法定代表人:俞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纤纤，女，1992年10月15日出生，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务主管，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上诉人张牧野因与上诉人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青岛出版社）、被上诉人上海玄霆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玄霆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简称当当公司）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664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张牧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刘丹丹，青岛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晓、陶韬，玄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坤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牧野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判令青岛出版社、当当公司停止出版、发行、销售、传播侵权图书；3、判令青岛出版社、玄霆公司向张牧野连带赔偿就著作权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40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损失500万元。事实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只有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简称“青岛版”）与张牧野在“起点中文网”发表的版本（简称“起点版”）或安徽文艺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第二版《鬼吹灯》系列小说（简称“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情况下，才属于青岛版对于原著的修改，属于认定错误；起点版的载体为网络平台，内容不由作者控制，安徽2009版的内容是张牧野基于修改权行使的结果，玄霆公司明知作者已经对作品修改，在授权出版时仍然交付修改前的起点版给青岛出版社，违背了作者行使修改权的本意；故本案应以安徽2009版内容为标准进行比对。2、一审判决认定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中部分内容的删除及修改符合我国相关规范性要求的认定是错误的；青岛出版社擅自对涉案图书中的方言、口语、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进行修改、删除的行为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还分别在前后文章中对生僻字修改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认定，是相互矛盾的。3、青岛出版社擅自使用张牧野为涉案图书撰写的《后记》并进行恶意删改，一审判决中未对该部分事实进行认定，属于遗漏影响本案判决结果的重大事实的情形。4、我国法律并未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之侵权认定应以作者声誉受损作为构成要件，更未规定应以改变本意内容占整体内容比例作为衡量标准。一审法院自行增添前述构成要件，实属法律适用以及理解存在错误。5、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且不利于树立良好的社会导向。一审判决在已经确认涉案图书侵犯修改权和构成虚假宣传的情况下，并未查明图书销量、库存且仍然允许侵权图书继续销售、发行，使得侵权行为继续扩大，是对侵权行为的纵容，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以张牧野不具有涉案图书著作财产权为由，拒绝张牧野基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主张的经济赔偿请求，是混淆了两个法律关系所规定的不同救济方式，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青岛出版社上诉答辩：不同意张牧野的上诉请求。1、对比的对象问题，青岛出版社是从其他公司获得授权的起点版，一审判决以起点版作为比对对象是正确的。2、青岛出版社是按照法律规定执行的编校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关于后记的问题，张牧野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上诉超出了一审审理范围。4、同意一审判决驳回张牧野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诉求。5、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玄霆公司上诉答辩：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张牧野的上诉请求。1、玄霆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玄霆公司仅授权上海童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童石公司）在大陆地区独家出版简体版作品，玄霆公司从张牧野处转让获得著作财产权且已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违背张牧野的意思，玄霆公司没有善意履行的义务。安徽2009版与起点版为同一个作品的不同版本。张牧野本身具有过错。2、玄霆公司没有修改行为，所谓的“后记”部分与玄霆公司没有关联。玄霆公司仅是根据与张牧野的协议来完成出版。在本案中，上诉人张牧野已经拿到版权转让费，再来要求巨额经济损失不合理。3.青岛版的修改属于文字性、技术性修改范畴，实际是属于技术上的修订，没有改变构成作品的核心。4、张牧野是没有经济损失的，对于张牧野所主张的著作财产权、基于著作权得到的经济利益两个概念，没有法律依据和法律的支撑。张牧野的修订版到现在也没有出来，如果最新修订版出来所得经济利益也应该是玄霆公司的。5、关于修改权和保护完整权的理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6、一审判决认定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青岛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1、2、3项。2、驳回张牧野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理由:1、青岛出版社未侵犯张牧野的修改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青岛出版社对起点版的改动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青岛出版社所作的修改属于文字性编校，不针对作品的实体内容，或者属于为了使出版的图书更加符合消费者的阅读习惯而做出的合理范围内的调整。如果出版者基于国家对出版物的要求进行修改，即便是对作品内容的修改也不会侵犯修改权；相关改动不仅不会对张牧野造成损失，反而在客观上促进了作品的传播，有利于社会整体利益的提高。（2）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是同一个权利的两个方面，目的都是维护作品的完整性，维护体现在作品中的作者的思想、感情、精神和人格，所以一审判决在认定不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情况下仍然认定侵犯修改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修改权仅能控制那些以作者名义进行的修改行为，如果修改不是以作者名义而是他人进行的，则不应受修改权的控制，作者只能以保护作品完整权或改编权等权利来限制上述修改行为。2、青岛出版社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不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有携程案的判例可以参考。本案中张牧野不是著作财产权人，双方不存在竞争利益。市场仅存两版本作品，青岛版是最新出版的，不会使读者误购，张牧野不存在直接损失。3、一审判定的责任承担方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牧野上诉答辩：1、关于修改权部分：（1）修改权的法益包括权利人自行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的积极行使权利，以及禁止他人未经授权对作品进行修改的消极保护权利。青岛出版社认为他人不以作者名义进行的修改不应受到修改权控制的主张，完全违背了该条法益，无法律依据。（2）图书出版者的编校限制仅限于文字性修改。对书稿内容的改动，即超出文字性修改范围的编校，仍然落入权利人修改权的保护范畴，均需要征得作者的同意，否则即构成对修改权的侵犯。（3）《著作权法修订草案》中关于修改权的部分虽有所调整，但尚未通过全国人大表决，不属于生效法律，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青岛出版社基于《著作权法修订草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反不正当竞争法部分：（1）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是涉案图书的商品经营者，而张牧野则是涉案图书内容服务的提供者，满足反不正当竞争法对“经营者”的要求，有权依据反法提起诉讼。（2）经营者无论是否具备主观故意，只要在客观上实施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且该虚假宣传只要具备足以造成消费者对商品的情况产生错误理解的可能，即可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的虚假宣传。青岛出版社在张牧野公开表示“本人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的声明后，便以“最新修订版”用于涉案图书的封面和宣传。基于公众的一般判断力，很容易将二者联系到一起，认为涉案图书是张牧野自己或者授权其修订的，造成误解。同时，经对比可知，不论是以起点版还是安徽2009版作为对比，青岛出版社的青岛版均欠缺内容，与其在封面及宣传语中所提到的“足本无删节”严重不符，亦构成虚假宣传。3、关于责任承担，青岛出版社在涉案图书中对涉案图书的大肆修改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张牧野的著作人身权，且构成对张牧野的不正当竞争，应当分别依据著作权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向的张牧野承招当分别依据著作权法及反法的规定，向张牧野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以及赔偿责任等侵权责任。张牧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及当当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2015年12月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2、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在当当网上连续7日发表声明，就其侵犯我著作人身权的行为赔礼道歉，并消除其不正当竞争行为给我带来的不良影响；3、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连带赔偿我1000万元，其中侵犯著作权的赔偿为500万元，包括经济损失400万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其余500万元为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赔偿；4、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与当当公司连带赔偿我为本案支付的合理费用3801.5元。事实和理由：我以“天下霸唱”为笔名创作并发表了《鬼吹灯》系列小说（共二部八卷，合称涉案图书）。自2006年2月发表以来，该系列小说吸引了数千万读者，出版后非常畅销。基于《鬼吹灯》系列小说的好评和庞大读者基础，我决定开始对其进行修改，并于2015年10月26日在本人实名认证的微博上公布这一决定和修改进度，目前修改仍在进行当中。我从未授权任何人对《鬼吹灯》系列小说进行修改，亦未授权任何机构出版修改后的作品。但是在我公布修改决定后的几日内，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就立即在当当公司运营的当当网上预售“最新修订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并用“足本无删节”、“最新修订”等词汇来进行宣传，使读者误认为其出版、发行的所谓“最新修订版”小说就是我在微博中公布的修订本。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的行为造成了市场混淆，构成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于我正在着手修订并准备日后出版的真正的修订本造成严重打击。此外，将上述“最新修订版”小说与我的原版作品进行比对后发现，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未经我许可，对我的作品进行了大量修改，有部分内容更是严重歪曲了我的创作本意，侵犯了我对《鬼吹灯》系列小说享有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综上，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的上述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和不正当竞争，应当共同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当当公司作为侵权图书的预售者和独家销售网站，其网站中发布了虚假信息，其对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与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承担连带责任，即在当当网上刊登玄霆公司与青岛出版社的声明，并且应停止发行侵权图书。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12月,张牧野以“天下霸唱”为笔名将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中的部分章节发表在天涯论坛。自2006年2月20日起,张牧野将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陆续发表在玄霆公司经营的“起点中文网”上,最后更新时间为2006年10月24日；自2007年6月18日起，张牧野将小说《鬼吹灯II》在“起点中文网”上陆续发表,最后更新时间为2008年5月13日。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和《鬼吹灯II》(以下统称《鬼吹灯》系列小说)是以盗墓为题材,讲述了胡八一、王凯旋和Shirley杨等几位当代的“摸金校尉”利用祖传的风水方术知识到处探险寻宝的故事。2006年4月28日，张牧野与玄霆公司就《鬼吹灯》签订《文学作品独家授权协议》，约定张牧野作为玄霆公司的专属作者，将签约作品在全球范围内除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以外的全部权利独家授予玄霆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全球信息网络传播权、电子出版权、全球图书出版权、作品改编权利等）。该协议有效期自签署之日起至作品完成后七年止。2007年1月18日,玄霆公司与张牧野就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及《鬼吹灯II》分别签署《协议书》,张牧野将上述系列小说著作权中除根据中国法律规定专属于张牧野的权利以外的全部权利转让给玄霆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全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电子出版权、图书出版权、作品改编权利等），玄霆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转让费后即取得协议作品的著作权，可自行决定以何种形式使用协议作品。上述协议所约定的费用，玄霆公司已向张牧野支付完毕。2007年8月30日，张牧野再次出具《确认书》称，本人确认作为玄霆公司（下属网站包括起点中文网）的专属作者，已将协议作品著作权中除根据中国法律规定专属于本人的权利以外的全部权利转让给玄霆公司，玄霆公司为《鬼吹灯》系列的著作权人。审理中，张牧野与玄霆公司均确认，玄霆公司通过受让享有著作财产权的作品即为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自2006年11月至2008年4月期间，经玄霆公司间接授权，《鬼吹灯》系列小说由安徽文艺出版社陆续出版,包括第一部《精绝古城》、《龙岭迷窟》、《云南虫谷》、《昆仑神宫》四卷；第二部《黄皮子坟》、《南海归墟》、《怒晴湘西》、《巫峡棺山》四卷；署名均为天下霸唱。2009年6月至8月期间，安徽文艺出版社又出版了《鬼吹灯》系列小说的第二版。2010年5月，安徽文艺出版社再出版了《鬼吹灯》系列小说的插图限量本。该两次出版的内容仍然是上下两部共8卷册。2014年7月3日，玄霆公司与童石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协议（第一部、第二部）》，约定：玄霆公司将《鬼吹灯》（第一部、第二部）作品（署名：天下霸唱）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简体出版权独家授予童石公司；童石公司不得将本协议中玄霆公司授予的权利进行分授，但童石公司与拥有法定出版资质的出版机构合作出版的情况除外。玄霆公司应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将作者已完成稿件交付给童石公司。童石公司如需对作品进行修改、删节、增加图表及前言、后记，应经过玄霆公司核实确认，且玄霆公司对增删、修改后的作品及作品名称仍享有全部著作权。本协议有效期为五年。2015年4月，童石公司与青岛出版社签订《图书独家合作运营协议》，约定：鉴于童石公司拥有包括《鬼吹灯（第一部、第二部）》等在内的多部作品的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简体发行权，青岛出版社拥有获得图书书号、CIP的渠道及全国新华书店系统及国营图书经营单位等销售渠道，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合作出版中文简体版《鬼吹灯（第一部、第二部）》图书，独家合作期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9年7月2日止。上述协议签订后，玄霆公司将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电子版交付给童石公司，同时公司又交付给青岛出版社。2015年6月至11月下旬，青岛出版社在其内部进行《鬼吹灯》系列小说出版的选题、发稿、申报CIP、编校、排版、印前审校、印数申请、图书分发、制版、装印、样书登记、版本入库等一系列流程，其间于2015年7月7日申领了书号。至2015年12月，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正式出版发行，为上下两部共8卷册。2016年1月21日，在当当公司经营的的当当网（网址为www.dangdang.com）上搜索“鬼吹灯”，排名第一位的即为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网页左侧为套装图书照片，标题为“鬼吹灯全集（套装共8册）（最新修订版）天下霸唱原著，足本无删节！”。点击进入该条网页，标题为“鬼吹灯全集（套装共8册）（最新修订版）”，标题下方有“天下霸唱原著，足本无删节！盗墓小说开山之作，引领南派三叔《盗墓笔记》等书热销狂潮！乌尔善执导、天下霸唱编剧、陈坤黄渤舒淇Angelababy夏雨联袂主演的现实奇幻巨制《鬼吹灯寻龙诀》定于12月18日公映！”等宣传语。标题下方显示：作者：天下霸唱，出版社：青岛出版社，出版时间2016年1月；评分为5星，有1335条评论。该套装定价248.4元，销售价161.5元（6.51折）。有部分商品评论称“小说很精彩”，“很不错的书”，“一口气看了6本，个人感觉对第5本不是很喜欢，前4本太赞”等等。张牧野的代理人在当当网下单购买，2016年1月26日收到《鬼吹灯》系列小说一套8本及发票一张，并刷卡支付161.5元。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上述网页、购买过程及取得的物品进行公证证据保全，并出具了（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977号、第978号公证书。张牧野支付公证费3640元。经查，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一套8本，总计约200万字，分别为《鬼吹灯1精绝古城》、《鬼吹灯2龙岭迷窟》、《鬼吹灯3云南虫谷》、《鬼吹灯4昆仑神宫》、《鬼吹灯5黄皮子坟》、《鬼吹灯6南海归墟》、《鬼吹灯7怒晴湘西》、《鬼吹灯8巫峡棺山》，每册定价29.8元。每册封皮均为暗黑色，中部突出位置为白色竖排大号字体“鬼吹灯”，左侧为金色的本册书名，再左侧为白色竖排“天下霸唱著”，左上角有“起点中文网独家授权”，左下角有金色阴文“最新修订版”字样，右下角由右至左依次为竖排白色的“青岛出版社”、“盗墓小说开山之作”、“万千读者疯狂追捧”、“足本无删节”。在该套书籍的版权页记载的出版时间均为2016年1月。青岛出版社解释图书实际出版时间与版权页记载不一致的情况是出版界惯例，由于发行的需要实际出版时间可能会比版权页记载时间提前或者推迟3个月，其确认仅出版过涉案这一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审理中，张牧野称“安徽2009版”是其继网络发表之后亲自修订后才出版的，是作者行使修改权的结果，因此修改后的版本（即“安徽2009版”）才是作者张牧野认可并同意以正式出版物的方式公开传播的版本，玄霆公司及青岛出版社应当尊重张牧野作为作者的言论和表达自由，以修改后的版本对外行使著作财产权，故本案应以“安徽2009版”的内容作为参考标准进行比对，而玄霆公司提供网络版的行为本身就会让青岛出版社误解该行为取得了作者许可，故其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连带法律责任。本案中，张牧野主张“青岛版”未经授权修改了其原作内容，与“安徽2009版”相比，全书共计修改了685处，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并且其中有101处修改歪曲作者本意，侵犯了张牧野对原作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青岛出版社对张牧野主张以“安徽2009版”作为比对依据持有异议。青岛出版社表示“青岛版”是以“起点版”，即童石公司接受玄霆公司的交付后又交付给青岛出版社的网络版本为基础进行编校，在本案诉讼之前，张牧野并未公开声明其仅认可“安徽2009版”，其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内容自2008年以来一直在网络中公开存在且张牧野并未修改，因此玄霆公司对外提供“起点版”、青岛出版社以“起点版”为基础进行编校并未违背张牧野的作者本意。并且，由于青岛出版社出版涉案图书的时间是在“安徽2009版”之后，故称为“最新修订版”；同时由于“安徽2009版”与“起点版”相比删除了很多内容，而青岛出版社现将其恢复出版，因此称为“足本无删节”。查，玄霆公司表示其对外授权出版的文本均为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版本即“起点版”。青岛出版社认可在编校过程中未与张牧野或玄霆公司进行过沟通。经比对，“青岛版”与“安徽2009版”相比，共有685处不同。其中，有291处“青岛版”虽与“安徽2009版”不同，但与“起点版”一致；且在张牧野主张歪曲作者本意的101处修改中，有51处“青岛版”与“起点版”是一致的。在其余的394处不同之处中，“青岛版”修改了如下内容：1、删除或改变某些不符合常识或者逻辑、前后重复、不简洁、用词不精准、不符合语言规范等内容共计113处，比如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下没有两个国王”的后半句删除，将“秦始皇回到咸阳后不久便驾崩”改为“秦始皇随后不久便驾崩”；2、将方言、口语、错别字、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替换或者删除共计50处，比如将“包面”改为“馄饨”，“美子”改为“美元”，“同志哥”改为“王同志”，“猎性鱼”改为“烈性鱼”等；3、修改涉及政治、宗教的敏感词句共计30处，比如将“解放前”改为“新中国成立前”、“满洲”改为“东北”、“民国”纪年改为公元纪年，将“文化大革命”加上引号，删除“左倾”、“回回国”等；4、删除“他妈的”等粗俗词语共28处，但仍有多处同类词语未删除；5、将“毛主席说过”改为“伟人说过”，删除“向毛主席保证”等提及伟人的词句；6、将“枪杆子就是政权”改为“有枪便是草头王”，“钱太伟大了”改为“钱太重要了”等；7、有11处词句改动青岛出版社认可是在编校过程中发生的误改。针对上述改动情况，张牧野认为均是未经作者允许的修改，侵害其修改权；且有部分修改内容歪曲了作者本意，侵害其保护作品完整权，例如：青岛出版社将涉案小说中涉及到毛主席的词句改变或者删除，鉴于涉案小说的时代背景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主角胡八一和王凯旋都是参加过上山下乡的知青，他们在对话中说出“向毛主席保证”或者引用毛主席语录的行为，是具有时代鲜明特点的、符合人物身份背景的行为，青岛出版社的修改行为歪曲了作者的创作本意。青岛出版社则认为任意提及伟人名讳是不尊敬的表现，必须删除；此外，像“枪杆子就是政权”、“钱太伟大了”等词句，均属于政治性错误或价值观不正，不符合正规出版物要求，必须改正；但青岛出版社未能提供相关依据。对于粗俗词语的删改，青岛出版社认为是为了符合出版规范，但对于未删改的部分粗俗词语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除上述以外，在“青岛版”与“起点版”及“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修改中，双方争议较大的改动情况另有约3000字，主要包括：（一）改变章节标题。例如：1、将《精绝古城》第十八章的章节标题由“蛾身螭纹双劙璧”改为“玉璧”；2、将《龙岭迷窟》第十五章的章节标题由“人面黑腄蚃”改为“人面蜘蛛”，且在后文中涉及该词汇的地方也进行了同样的修改。青岛出版社认为在图书目录和标题中避免冷僻词汇是出版行业的惯例，但未举证；张牧野则认为其杜撰的名词是为了贴合涉案小说的特点，青岛出版社的修改完全破坏了作者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歪曲了作者本意。3、将《南海归墟》第五十五章的章节标题由“在空中飞翔的荷兰人”改为“飞翔的荷兰人”；4、将《怒晴湘西》第五十六章的章节标题由“拜访解读谜文暗示的专家”改为“解读谜文的专家”。青岛出版社认为章节标题之间的结构应当保持一致性，简洁易读；张牧野对此不予认可。（二）删除“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中均存在的部分内容。例如：1、《精绝古城》中删除如下内容：“胖子道：‘没什么，就想听你唱首歌，你唱个《林总命令往下传》来听听。’（分段）Shirley杨更是茫然不解，这是什么场合，刚死了那么多同伴，又身陷绝境，哪有心思唱歌，更何况唱什么《林总命令往下传》，简直是不知所云。（分段）我心中也觉得胖子让她唱的这首歌有点偏了，让一美国妞儿唱这歌，她肯定不知道，但是能考她什么呢？现在美国总统是谁？那他娘的连我都不敢确定。”“青岛版”改为“胖子道：‘没什么，就想听你唱首歌。’Shirley杨更是茫然不解，这是什么场合，刚死了那么多同伴，又身陷绝境，哪有心思唱歌。我心中也觉得胖子让她唱歌有点不妥。”青岛出版社认为《林总命令往下传》涉及到政治敏感因素，故而删除；张牧野则认为此处是胖子故意挑一个相对冷僻且具有时代特点的歌曲来检验Shirley杨是否为恶鬼，删除之后改变作者原意。2、《云南虫谷》中删除如下内容：“这石碑上方，正是吊在殿顶的上半身有个浓妆人头、下半截衣服空空荡荡的大红巫服之处，但是只有这里才有可能攀上殿顶的木梁。（分段）我稍微有些犹豫，虽然未看清她如何发笑，究竟是尸是鬼，但总之那浓妆艳抹的女尸绝非善类。（分段）就在我心中一转念的同时，殿中的另外三面墙壁上，也探出三只兽头，同样是口吐水银的机关，殿中的地面立刻被水银覆盖满了。就算是殿顶真有厉鬼也顾不得了，只好伸手让胖子将我拽上了石碑。（分段）此时Shirley杨已经用飞虎爪钩住殿堂的主梁，跃到了楠木构架的横梁上，并将绳索和滑轮放下。殿中的水银已经很高了，我让Shirley杨先用滑索把胖子吊上去，我最后再上。”……“它的身体上是一层厚重无比的甲壳，其下更有无数不停动弹的巨足，都是人腿粗细的‘3、《昆仑神宫》中删除如下内容：“冰斗（此斗非彼斗，地理专用名词，指冰川中的空洞间隙，形状似盆如斗）”。青岛出版社认为括号中的注释没有必要，张牧野则表示因该系列小说中将盗墓称为“倒斗”，此处的“斗”与“倒斗”的“斗”含义不同，如果没有注释可能导致读者产生误解，应当保留。4、《黄皮子坟》中删除如下内容：“我们搭乘的这种小火车，运行速度根本不可能同正规火车相提并论，而且摇晃颠簸得非常剧烈，我和胖子在车上只觉脚下无根，耳侧生风，被折腾得七荤八素，无暇再去欣赏沿途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风光，只得裹紧了大衣和帽子，缩在木头下背风的地方，即使是这样，也好过走山路出山，那样的路程实在过于遥远。”……“当年在军区偷看了许多内参电影，我想了想该模仿哪部，同志加兄弟的越南电影和朝鲜电影不合适，悲壮严肃有余但是戏剧张力不够，没什么经典对白，很难通过表演对观众带来精神上的冲击，国内的也不成，大伙都太熟悉了，缺少表演难度，稍稍一琢磨，我和胖子心中便有了计较。”……“最后胖子和老羊皮都同意了这个计划，寄希望于把她送进医院救治根本就不现实，丁思甜对把她的性命托付给我们也完全放心，这样做看似冒险，最好的选择往往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做出的。”青岛出版社认为原文不够简洁或者涉及政治敏感因素，故而删除；张牧野对此不予认可。5、《南海归墟》中删除如下内容：“明叔在海上全指着酒精壮胆，咬开酒瓶灌了几口，反倒是比别人镇定了许多，他听胖子哀求天后娘娘快来保佑，顿时魂不附体，情急之下把酒瓶口塞进胖子口中：‘天后……天你个大头鬼啊，肥仔你有没有搞错，这时候还敢乱讲……快喝酒，喝酒堵住你的嘴。’”……“我担心Shirley杨要大发慈悲，想将这老蚌放归大海，那么这件众人费了好大力气得来的青头货得而复失，岂不是到嘴的肥肉又飞了？它既然活了这么多年，也该够本了，因为伟大导师曾经说过，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能产生价值。”……“（大海蛇）不顾海洞吸卷的威胁，仍是在不住地接近我们的座船，海蛇是深海中的庞然巨物，它定是将海柳船当做鲸鳌一类可以捕食的海兽了……直奔着天上的明月打了过去，在夜空中拽出一道光弧远远落下……一旦被卷进去，即便是钢筋铁骨也会被旋涡里的离心力撕成碎片。”……“古猜只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是珊瑚庙岛土著居民，我至今也没搞清他是泰国还是越南血统，他平日里也无特殊之处，唯独眼睛上面有层薄膜，犹如鱼眼，在海底不需蛙镜防护。”……“出海捞青头之前，Shirley杨准备了关于玛丽仙奴号的各种照片和资料，此时赶紧取出来加以对照，各种特征一一吻合。这艘游轮远属南洋某位富豪，并不太大，此刻船尾朝下，倾斜着没在水里，船底可能被水下凸起的某些东西给托住了。”青岛出版社对上述删除的解释为原文不够简洁、宣扬封建迷信或者不符合客观规律等，张牧野则认为涉案小说的主要特点就是是冒险猎奇，其杜撰某些情节恰恰是为了贴合小说的特点，青岛出版社的删节歪曲了作者本意。6、《巫峡棺山》中删除如下内容：“久而久之，人们发觉庙里面的炮神常常都显出灵异之事来，不管是炸塌了矿道矿坑，活埋了多少矿奴；或是炸药仓库有走水的情况，却来引爆大批炸药雷管，诸如此类的这些事情，都被下矿井干活的工人说成是炮神爷爷显灵了，就如同出海跑船要拜妈祖一样，是一种古老的行业崇拜，在中国应该从明代就有了。”青岛出版社认为此内容宣扬封建迷信，必须删除；张牧野不予认可。（三）增加内容。“青岛版”《黄皮子坟》与“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相比，增加了“在石墙后雕刻着画面，在我们发现这天然翠石屏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不过这些雕刻年代久远，石壁上剥落模糊，若不以衣袖擦掉浮土灰尘，实是难以辨认”；增加“瞅冷子用皮带把老羊皮双手反捆了”。青岛出版社认为增加的部分补充文意，使上下文连贯通畅；张牧野不予认可。（四）改变特殊符号。例如“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龙岭迷窟》中均存在的“地道的构造是╠╡形，一共有两条道，一条明道配一条暗道，高低落差为两米，双线是明道，单线是暗道，中间有一条横向的明道相联”，“青岛版”改为“地道的构造是H形，一共有两条道，一条明道配一条暗道，高低落差为两米，双线是明道，单线是暗道，中间有一条横向的明道相联”。青岛出版社认为原文中的图形不规范，不能出现在纯文字环境中；张牧野则认为该处符号是其为了贴合文意而特意创造的，使读者可以明显看到双线与单线的区别，青岛出版社使用H替换歪曲了作者本意。（五）改变用词致使文意发生改变。例如：1、将《龙岭迷窟》中“了尘长老也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曾是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改为“了尘长老也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曾师从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将“倒斗摸金是求财取明器的，不是挖绝户坟的”改为“倒斗摸金是求财取明器的，不是挖掘墓坟的”。2、将《云南虫谷》中“……便又不得不跑回来了。他察觉到逃跑的时候身上有物品遗失了，本想杀掉我们灭口……”改为“便又不得不跑回来了。本想杀掉我们灭口”。3、将《黄皮子坟》中“靠吸取尸体汁液存活的半动物”改为“植物”。4、将《南海归墟》中“是天地间的一个大窟窿，天下之水最后都会流入归墟深处”改为“是大地间的一个大窟窿，地上之水最后都会流入归墟深处”。将“赶紧去找杨参商量商量去”改为“赶紧去找杨小姐商量商量去”。将“潜燃的火光果然是昙花一现”改为“熊熊的火光果然是昙花一现”。5、将《巫峡棺山》中“那乌羊王可能还活着……”改为“那乌羊王肯定还活着。”将“先前我以为独自一人进到棺材山里，就能把当年祖上的孽业消除了。可如今看来，地仙村古墓中险恶异常，多亏有你们一同前来。”改为“先前我以为独自一人进到棺材山里，现在想来多亏有你们一同前来。”针对上述修改的原因，青岛出版社提出原文不够简洁、不符合逻辑、生造词、不符合语言规范等等；张牧野对此均不认可。另查一，2016年1月，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是在当当网上独家销售；目前在京东商城、亚马逊等网站亦有销售。当当网上销售的涉案图书系由青岛出版社供货，在张牧野公证取证中显示的网页宣传内容也是由该社编辑上传。在青岛出版社与当当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出版物）》中约定，青岛出版社保证其对所售商品享有唯一的合法的所有权，并且商品在本合同下的交付和销售未侵犯任何第三方的权利。另查二，根据《鬼吹灯》系列小说改编摄制的电影《九层妖塔》于2015年9月30日上映。有很多原作粉丝在观影之后对该片表达不满，有网友认为该片经过“粉碎性”改编后成为一部打怪兽的科幻+奇幻电影，除了片中人物名字沿用书中的之外，剧情方面几乎跟《鬼吹灯》原作无关。2015年10月20日，张牧野在其微博中发表《声明》称：“关于‘被’担任电影《九层妖塔》的编剧一职，我在此郑重声明：1、本人并没有参与过电影《九层妖塔》的任何创作环节；2、目前为止没有收到过该片要将我署名在编剧里的通知。目前部分网站对电影《九层妖塔》介绍页面上还挂着我编剧的职称，希望各个平台能及时对该片的影片资料作出修改，勿让观众们再产生误会。”2015年10月26日，张牧野再次在其微博中发表《严正声明》称：“本人拥有鬼吹灯系列作品完整的著作人身权，并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任何机构或个人未经本人许可不得肆意修改或改编上述作品，否则将侵害本人的保护作品完整权。本人后续创作的鬼吹灯系列作品，其著作权完全属本人所有，他人不得非法干涉。任何侵犯本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本人将委托律师诉诸法律追究其法律责任。”审理中，张牧野表示其发布该声明时并不知晓青岛出版社即将出版涉案《鬼吹灯》系列小说，该声明主要针对电影《九层妖塔》及网络中的同名小说。张牧野还表示因青岛出版社的涉案图书已出版，致使其修改计划被迫暂停。查，现无证据证明张牧野已经进行涉案图书的修改工作。2016年1月4日，张牧野以侵害署名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为由将电影《九层妖塔》的导演陆川及摄制出品单位等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电影《九层妖塔》未给张牧野署名原著作者，侵犯了其署名权，但电影对小说的改编并未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该案仍在二审过程中。另查三，依据由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于2005年发布的《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第2.3、2.4条，图书出版前的编辑和校对主要是以下工作内容：发现并改正常见错别字；发现并改正违反语言文字、标点符号、数字、量和单位等使用的国家规范标准的错误；发现并改正事实性、知识性和政治性错误；做好版面格式规范统一的工作。同时，依据新闻出版署1998年发布的《图书编辑工作基本规程》，编辑工作的主要内容除了上述内容之外，还可以全概括为信息采集、选题、组稿、审稿、加工整理、整体设计、发稿、校对等内容，其中加工整理主要是指：篇、章、节、目层次及体例的加工整理；人物、事实、时间和引文的核对；语言文字、标点符号的检查；逻辑推理的检查；插图、表格、符号、计量单位的检查；参考文献、注释、索引等辅文的检查等。其中第6.2条规定，增删，指经作者授权所作少量的内容增删……不论哪种方法，对书稿内容的改动都要征得作者的同意。另查四，《现代汉语词典》中对“足本”的解释为“版本学名词，指无缺佚、删削，内容完整的书籍”；对“删节”的解释为“删去文字中可有可无或比较次要的部分”。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图书实物、《图书出版协议（第一部、第二部）》、《图书独家合作运营协议》、网页打印件、对比表、《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图书编辑工作基本规程》、《现代汉语词典》、购书发票、公证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张牧野与玄霆公司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2007年8月30日张牧野出具的声明，以及涉案图书上的署名,一审法院确认张牧野是《鬼吹灯》系列小说的作者，享有该作品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同时，玄霆公司依据协议享有涉案图书的全部财产性权利，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青岛版”《鬼吹灯》是否侵犯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二、“青岛版”《鬼吹灯》所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三、责任主体及民事责任的承担。对此，一审法院将逐一进行分析阐述。一、“青岛版”《鬼吹灯》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是法律针对侵害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和侵害作品思想、作者原意这两种情况而分别设置的不同权利。修改权首先是赋予作者有改动自己作品的权利，同时赋予作者禁止他人改变作品外在表现形式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则是赋予作者有权禁止他人改变作品思想和作者原意的权利。侵犯修改权并不一定就侵犯了保护作品完整权，只有对作品的修改达到歪曲、篡改原作本意的程度，才构成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这里的歪曲、篡改，应当是针对原作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内容，对这些部分的删改方能构成对原作本意的歪曲、篡改；若删改的内容仅涉及细枝末节，即使造成该部分文意的改变，但尚未达到可能使读者误解作者创作该作品整体本意的程度，则仍应当属于修改权所规制的范畴。此外，基于传播的需要，作者所享有的修改权会受到一定的限制，例如在图书编辑出版的过程中，出版社依据相应的法规规范等有权对作品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对此一审法院将在后阐述。本案中，张牧野作为涉案图书的作者，享有对涉案图书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即张牧野有权改动自己的作品，有权禁止他人改变自己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同时也有权禁止他人改变自己作品的思想和本意。对于修改的判断方法，首先应当核对修改前后的作品的区别何在；其次，应当审查被告是否有权修改、修改的权限范围有多大；最后，应当认定修改之处是否处于权限范围以内，如果超出了权利范围则构成侵权。本案中，要确认“青岛版”中的修改内容，首先需要确认以哪个版本为基础来比对“青岛版”《鬼吹灯》中的修改之处。对此，张牧野主张安徽文艺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第二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即“安徽2009版”）是该作品在网络发表之后经作者本人修订后出版的版本，故应当以此为基础与“青岛版”进行比对。一审法院认为，张牧野与玄霆公司均认可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即“起点版”，是双方之间著作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标的。自2006年至2008年5月期间张牧野在玄霆公司经营的“起点中文网”上陆续发表《鬼吹灯》系列小说之后，该“起点版”的内容一直在该网站中公开传播，并未进行过修改。至“安徽2009版”出版之后，“起点版”与“安徽2009版”这两种版本处于同时公开传播的状态，而张牧野并未对“起点版”进行修改，使之与“安徽2009版”保持一致；亦未公开发表声明或者向玄霆公司提出其作为作者仅认可“安徽2009版”。此外，在“安徽2009版”之后，还有安徽文艺出版社2010年出版的“插图限量本”，即“安徽2009版”并非“青岛版”出版之前的最后版本。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起点版”与“安徽2009版”虽有部分内容不一致，但二者均系由张牧野创作的同一作品。玄霆公司作为起点中文网的经营者，其接受张牧野转让享有著作财产权利的作品是张牧野在起点中文网上发表的作品，即“起点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其对外授权出版的亦是该版本，此举符合其与张牧野之间的合同约定。青岛出版社接受童石公司交付的“起点版”内容，并以此基础进行编辑校对，并未违背张牧野作为作者的本意。综上，张牧野主张仅以“安徽2009版”为比对基础来确定“青岛版”的修改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综合考察“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的内容，来确认“青岛版”的修改之处，即只有“青岛版”与“起点版”或者“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情况下，才应当认定属于“青岛版”对原作的修改内容。结合前述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青岛版”对原作的修改之处共计394处，并以此为基础判定上述修改之处是否侵害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图书出版者经作者许可，可以对作品修改、删节。《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出版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广播电台、电视台行使权利，不得损害被使用作品和原作品著作权人的权利。另外，我国《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出版单位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保障出版物刊载的内容符合本条例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任何出版物不得含有下列内容：（一）反对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的；（二）危害国家统一、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三）泄露国家秘密、危害国家安全或者损害国家荣誉和利益的；（四）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破坏民族团结，或者侵害民族风俗、习惯的；（五）宣扬邪教、迷信的；（六）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稳定的；（七）宣扬淫秽、赌博、暴力或者教唆犯罪的；（八）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九）危害社会公德或者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十）有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规定禁止的其他内容的。同时，我国《图书出版管理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任何图书不得含有《出版管理条例》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以及国家规定禁止的内容。第二十条规定，图书出版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保障图书内容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图书出版单位实行选题论证制度、图书稿件三审责任制度、责任编辑制度、责任校对制度、图书重版前审读制度、稿件及图书资料归档制度等管理制度，保障图书出版质量。第二十五条规定，图书使用语言文字须符合国家语言文字法律规定。图书出版质量须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新闻出版总署关于图书出版质量的管理规定。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再结合《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图书编辑工作基本规程》等规范性文件的要求，可以看出我国对于图书出版者与作者对于修改作品权利范围的规定是有区别的。一方面，我国对于出版物质量有严格要求，图书出版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以保障出版的图书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等规定；另一方面，图书出版者对图书内容的修改，实质上是代替作者行使对作品的修改权，故图书出版者行使此种修改权时应当经过作者的授权，或者作者对其修改后果的事后认可。从这个意义上讲，图书出版者对于图书的修改权利范围包括了两层含义，第一层是对作品进行文字性的修改以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例如修改错别字、近义词替换、语法或者修辞上的改动、对语序的适当调整，改正事实性、知识性、政治性错误等；第二层则是对作品内容的修改，例如对语句的增删、段落的调整，甚至可以设置或者删去一些不违背作者本意的人物、对话、场景、情节、论述等。第一层属于图书出版者基于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其编辑校对的权力，是法律赋予的职责，从反面来说，就是对作者修改权的限制；在进行此类修改时，图书出版者无须取得作者的同意或认可，对这部分的修改不构成对作者修改权的侵犯，更不会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第二层则属于图书出版者代替作者行使对作品的修改权，此时应当获得作者的授权或者事后认可，否则就可能构成侵犯作者的修改权，甚至是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图书出版者经作者许可，可以对作品修改、删节”的规定，应当主要指上述第二层含义。在未经作者许可的情况下，出版社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等规范的要求，对作品仅进行第一层含义范围内的修改。本案中，青岛出版社作为一家出版单位，既应当履行编辑出版的职责，同时也应当尊重作者权利。青岛出版社出版的涉案《鬼吹灯》系列小说，已经自该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人玄霆公司间接的取得了合法授权，其应当按照我国关于图书出版的相关法律法规等进行图书的编辑出版。但是，青岛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的过程中，并未与玄霆公司或者作者张牧野联系确认，对于其修改、删节的内容并未征求张牧野的意见或认可。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涉案图书通过合同转让的方式使得其著作人身权和财产权分属于张牧野和玄霆公司。张牧野作为作者和玄霆公司作为著作财产权人，在行使各自权利时均应当秉承最大限度的保护作者权利、同时最大限度的有利于作品传播的原则。作为第三方的出版单位，青岛出版社在取得著作财产权人玄霆公司的间接授权之后，在其编辑出版过程中未向作者本人张牧野征求意见，并不当然构对成作者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一审法院认为，判断青岛出版社的编辑出版行为是否侵犯作者张牧野的著作人身权，最主要还是应当以其对书稿所作的具体修改是否符合编辑出版的工作规范为依据；若青岛出版社的修改系针对作品文字性的修改以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则属于履行其工作职责，不构成侵权；若超出编辑工作必要、合理的限度，在未经作者张牧野授权或事后认可的情况下，即构成侵权。按照图书出版的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分析青岛出版社对于涉案图书的具体修改内容，一审法院认为，“青岛版”中删除或改变某些不符合常识或者逻辑、前后重复、不简洁、用词不精准、不符合语言规范等内容，比如将“秦始皇回到咸阳后不久便驾崩”改为“秦始皇随后不久便驾崩”，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下没有两个国王”的后半句删除；将方言、口语、错别字、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替换或者删除，比如将“包面”改为“馄饨”，“美子”改为“美元”，“同志哥”改为“王同志”等；修改涉及政治、宗教的敏感词句，比如将“解放前”改为“新中国成立前”、“满洲”改为“东北”、“民国”纪年改为公元纪年，将“文化大革命”加上引号，删除“左倾”等。上述删改属于对作品文字性的修改，符合国家对于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是青岛出版社在编辑出版涉案图书过程中行使其修改权限范围之内的工作职责，同时也没有改变作品表达的原意，不侵犯作者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此外，青岛出版社删除了涉案图书中“他妈的”等部分粗俗词语，但仍有多处同类词语未删除；将“毛主席说过”改为“伟人说过”，删除“向毛主席保证”等提及伟人的词句；将“枪杆子就是政权”改为“有枪便是草头王”，“钱太伟大了”改为“钱太重要了”等。青岛出版社辩称这些修改均是为了使涉案图书符合出版物规范，但未能提供明确依据；同时，上述修改对于涉案图书的文意虽无直接影响，但减弱了作者对涉案图书所设定的时代背景和人物特点，在作者张牧野未授权且事后不认可的情况下，青岛出版社对于上述内容的修改侵犯了张牧野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修改权。除上述以外，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进行了其他较大改动。例如：1、将章节标题“蛾身螭纹双劙璧”改为“玉璧”、“人面黑腄蚃”改为“人面蜘蛛”，一审法院认为，小说的章节标题对于该章节的内容而言，一般都是为了起到开宗明义的点题作用，而且张牧野原文中所使用的标题是其臆造的具有神秘感的特殊词汇，体现了作者的独创性，且与涉案图书探险猎奇的主题相辅相成，青岛出版社的修改则丧失了原标题的功能。青岛出版社提出标题应避免冷僻字是行业惯例的抗辩，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替换特殊符号╠╡，结合上下文可以看出，张牧野采用╠╡符号是为了标示地道的明线和暗线，使读者有直观感受，青岛出版社改成“H”之后则丧失了这种标示功能。青岛出版社有关╠╡符号不规范，不应出现在纯文字环境的解释，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删除了“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中均存在关于红衣女巫的段落，使得上下文衔接不严，影响读者的阅读理解。4、增加了关于石墙后雕刻的部分内容，这部分增加的内容虽然对上下文意并无明显影响，但未经作者授权或事后认可，亦超出了编辑校对的必要、合理范围。5、将了尘长老“曾是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改为“曾师从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使得这句话的文意完全改变。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所作的上述改动，未经作者张牧野许可，同时也超出了编辑出版合法、合理的工作职责范围，侵犯了张牧野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修改权。关于保护作品完整权，一审法院在前述已经提到，只有修改对原作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达到歪曲、篡改的程度，才构成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若删改的内容仅涉及细枝末节，即使造成该部分文意的改变，但尚未达到可能使读者误解作者创作该作品整体本意的程度，则仍应当属于修改权所规制的范畴。综观上述青岛出版社对张牧野作品的修改之处，虽有部分修改确实改变了该处的文意，可能使读者对该处内容的理解产生影响或误认，但基于涉案图书为上下两部共8卷册的长篇小说，总字数约200万字，青岛出版社上述超过编辑工作合理范围的修改内容总计约3000字，且分散在8册图书的不同位置，对于涉案图书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整体而言并无影响。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所作修改，尚未达到歪曲、篡改原作本意的程度，不构成对张牧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二、“青岛版”《鬼吹灯》所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本案中，玄霆公司及青岛出版社均主张，由于玄霆公司已经通过签订协议和支付对价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图书的全部著作财产性权利，而张牧野本人仅享有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人身权，即张牧野不能基于涉案图书再获得经济利益，故不属于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经营者”，无权提出本案关于反不正当竞争的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玄霆公司对外授权出版图书，及青岛出版社接受授权出版图书，其二者所从事的均是商品经营行为，通过涉案图书的出版发行可以获得经济利益，因此二者均属于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经营者。同时，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虚假宣传行为，其所破坏或者侵害的对象并不仅仅是其他经营者的竞争地位和经济利益，同时还包括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以及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即消费者有权不被经营者的虚假宣传所误导。从这个意义上讲，与被诉商品或服务有关的主体，对于经营者的虚假宣传行为均有权提起诉讼。虽然本案中张牧野基于协议和已获得的对价不享有涉案图书的全部著作财产性权利，但对于读者而言，购买和阅读涉案图书也是在消费张牧野所提供的内容和服务，而且张牧野系涉案图书的作者，对涉案图书的了解程度更优于普通读者，对于涉案图书出版发行中所作“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是否构成虚假宣传，其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广告的经营者不得在明知或者应知的情况下，代理、设计、制作、发布虚假广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反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经营者具有下列行为之一，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三）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商品宣传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发生误解的事实和被宣传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因素，对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进行认定。从上述规定来看，首先，我国对于经营者的行为是否构成虚假宣传采用的是客观标准，即不论经营者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只要以日常生活经验及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来看，其行为可能造成相关公众产生误解的情况下，即构成了虚假宣传；但对于广告经营者的虚假广告行为则要求有主观要件，即只有广告经营者主观上具有明知或者应知的心理状态情况下，才构成虚假广告行为。其次，虚假宣传行为规制的是经营者可能对相关消费者导致误导的行为。判断是否会误导相关消费者，要根据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进行判断。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并不一定要在市场交易中已经实际造成消费者误解的后果，只要足以造成消费者对商品的情况产生错误理解的可能，即可构成虚假宣传。本案中，从《鬼吹灯》系列小说的出版情况来看，青岛出版社出版的涉案图书，是继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三个版本之后新出版的版本，确实是“最新”的。但是，修改权是作者的著作人身权利之一，对涉案图书的相关消费者而言，从日常生活经验出发，其看到“修订版”时应当是理解为作者修订，或者至少是经过作者许可的修订。本案中，张牧野2015年10月26日在其微博中发表了“本人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的声明，虽然该声明主要针对电影《九层妖塔》和网络中的同名小说，但在该声明发布后不久，青岛出版社于当年底即已出版涉案图书。在此前提下，青岛出版社在涉案图书的封面和宣传中使用“最新修订版”等词语，有可能使读者误认为是作者张牧野所作的“最新修订”，或者至少是经过作者张牧野许可的“修订”。而事实上，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的所谓“修订”并未向张牧野或玄霆出版社征求意见，完全是其自行进行，且经一审法院认定有部分修改还侵犯了张牧野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修改权。因此，青岛出版社使用“最新修订版”来宣传涉案图书，构成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关于青岛出版社所称其从2015年3月至11月期间一直在着手进行涉案图书的出版工作，至2015年12月正式出版，其主观上并无搭张牧野声明修改的故意等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在前述已经分析，我国法律关于经营者虚假宣传行为的认定，并不要求主观上具有过错，只要以日常生活经验及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来看，其行为可能造成相关公众产生误解，即构成虚假宣传。其次，在张牧野2015年10月26日刚刚发布声明称“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紧接着12月“修订”后的图书出版，虽然对于出版社而言这是客观上无法实现的，但是对于相关消费者即本书的读者而言，其并不知晓出版社为出版图书所进行提前准备的工作量和所需要的时间。普通消费者所能够了解到、感受到的直观内容就是，2015年10月作者张牧野声明要进行涉案图书的修订，随后涉案图书出版，并且还在封面、网站等处标示了“最新修订版”，这一客观事实已经足以使普通消费者产生误认。最后，青岛出版社如果仅仅是为了表明其出版的涉案图书是最新的、经过编辑校对之后的版本，则完全可以标注为“最新编校版”，该词汇相较“最新修订版”而言，更不易使读者产生歧义。综上，青岛出版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青岛出版社使用“足本无删节”的宣传用语，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来看，“青岛版”《鬼吹灯》与“安徽2009版”及“起点版”相比删除了部分内容，比如在《云南虫谷》中删除了部分对红衣女巫的描写，在《南海归墟》中删除了部分对海蛇的描写等。上述内容均是张牧野原作中存在的内容，“青岛版”将上述内容删除，不符合“足本无删节”所指“无缺佚、删削，内容完整”的含义。“青岛版”在涉案图书封面和宣传中使用“足本无删节”的宣传语，与事实不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亦构成了虚假宣传。三、责任主体及民事责任的承担。青岛出版社出版涉案图书对原作的修改，侵害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其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的宣传语构成了虚假宣传，应当对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07年1月，张牧野与玄霆公司签订协议转让的标的为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玄霆公司通过签订协议和支付对价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图书的全部著作财产性权利，其向童石公司提供张牧野在起点中文网中发表的网络版涉案小说内容，并未违反张牧野与玄霆公司的约定；青岛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过程中，未与玄霆公司或张牧野进行意见沟通；另外，当当网上销售涉案图书的供货方和宣传语的上传者也都是青岛出版社，在青岛出版社与当当公司的供货协议中也约定由青岛出版社保证其交付和销售的商品未侵犯任何第三方的权利等。因此，玄霆公司、当当公司并无与青岛出版社共同实施上述行为的故意或过失。张牧野要求玄霆公司、当当公司与青岛出版社承担共同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牧野要求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及当当公司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书与张牧野原作相比，虽有部分内容的删节、改变，但并未达到歪曲、篡改张牧野原作本意的程度，且从读者评论来看，也未造成作者声誉的贬损或明显降低，考虑到涉案图书的总字数、编辑出版的工作量以及著作权法鼓励创作与传播的立法本意等因素，一审法院对张牧野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青岛出版社应当停止在宣传推广中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词语。另外需要说明的是，青岛出版社目前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确实存在侵权之处，其不应当将现有的发行量和发行渠道再行扩大。青岛出版社若对涉案图书进行加印或再版，则应当将侵犯作者修改权的内容以及目前图书封面所印制的“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字样进行改正。关于赔礼道歉和消除影响，青岛出版社的涉案行为侵害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并且其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词汇构成虚假宣传，对此青岛出版社应当在合理范围内发布声明，就其侵权行为向张牧野赔礼道歉，并就其虚假宣传行为进行澄清，以消除对公众的误导影响。故对于张牧野要求青岛出版社在当当网上发表声明，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张牧野通过协议将涉案图书的全部财产性权利转让给玄霆公司，并且已经获得了对价，因此张牧野无权再基于涉案图书获得经济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青岛出版社的涉案行为确实侵害了张牧野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修改权，属于作者的人身权利受到损害，故张牧野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张牧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精神受损害的程度，且青岛出版社的涉案行为未达到歪曲、篡改张牧野原作本意的程度，也未造成作者声誉的贬损或明显降低，因此张牧野主张10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青岛出版社涉案行为的过错程度、方式、后果等因素，酌情支持5万元。关于张牧野主张的合理费用，是其为本案支付的公证费和购买图书等费用，且有相关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反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当当网（网址为www.dangdang.com）连续七日发表声明，就其侵犯修改权的行为向原告张牧野赔礼道歉，并消除因其虚假宣传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声明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承担）；二、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牧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牧野合理支出3801.5元；四、驳回张牧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青岛出版社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主要内容有：第十一条“汉语文出版物应当符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和标准”。证据材料2、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办法，主要内容有：第六条“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应当执行国家颁布的规范和标准。下列情形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用语用字：（三）汉语文出版物及其他汉语信息技术产品用语用字。”第八条“除法律、法规和规章另有规定外，社会公共用字不得使用下列汉字：（二）已淘汰的异体字和旧体字。”第九条“使用汉字、标点符号、汉语拼音等，应当执行国家现行有效的《现代汉语通用字表》《简化字总表》《标点符号用法》《汉语拼音方案》《汉语拼音证词法基本规则》等标准。”证据材料3、国务院关于公布《通用规范汉字表》的通知，主要内容有：《通用规范汉字表》不包括鬼吹灯《精绝古城》第十八章标题“蛾身螭纹双劙璧”中的“劙”字和《龙岭迷窟》第十五章标题“人面黑腄蚃”中的“腄蚃”二字。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是：青岛出版社对“起点版”《鬼吹灯》进行的改动，是基于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以保障出版的图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办法等规范性法律文件及《通用规范汉字表》的要求，保障出版图书的质量。因此，青岛出版社的行为是正常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具有合法性，不侵犯张牧野的修改权。张牧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法律法规不属于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十条规定“使用汉语文教材，应当符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和标准。”这说明与涉案文学类创作无关。第十四条规定，“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的用语用字”中不包括文学创作用字；第十六条可以使用方言的规定中，包括戏曲、影视等艺术形式中需要使用的和出版、教学、研究中确需要使用的；第十七条可以保留或使用繁体字、异体字的规定中，包括文物古迹和出版、教学、研究中需要使用的。国务院的相关通知也是规范社会一般应用领域的汉字使用，与本案文学作品无关。所以，青岛出版社是故意曲解法律法规的内容，把文学创作用字混淆为社会公共用字，为自己的侵权行为找借口。玄霆公司对青岛出版社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青岛出版社提交证据材料4、百度百科对“修订”的解释网页，证据材料5、汉典对“修订”的解释网页，主要内容是：修订的定义：“编者对文章（如古代作家的著作）的修改订正。”其证明目的是：青岛出版社根据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以“起点版”《鬼吹灯》为基础进行了修订，将该版本称为“修订版”完全符合“修订”一词的本意和行业惯例。张牧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网络上的解释如果与法律法规的规定相冲突的，就不合法。对古文的修订当然可以是当代人的行为，称为“修订版”不会引起读者误认。但是对涉案当代流行知名小说的修订，属于修改权范畴，只能是作者的权利或者获得作者的授权，称为“最新修订版”就会引起读者误认为是作者的行为。玄霆公司对青岛出版社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青岛出版社提交证据材料6、新浪电影于2018年12月27日发布的对张牧野进行采访的内容，其主要内容是：张牧野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其“改不动”，“没法改”《鬼吹灯》作品。其证明目的是：张牧野从未准备实际修改作品，遑论受青岛出版社发布修订版影响而放弃修订。张牧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这是2018年的采访，远远晚于2016年涉案图书出版，也晚于本案起诉时间。正是由于青岛出版社的侵权行为，导致张牧野不得不放弃过去修改的打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当然不会主动提及侵权的原因，通常都是用婉转的说法，不能证明其真实意思表示。这也不能证明侵权行为不应被判处经济赔偿。反而能证明张牧野的修改权因为青岛出版社的侵权行为而被干扰，被迫放弃。玄霆公司对青岛出版社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青岛出版社提交的证据材料1、2、3属于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故不属于证明案件事实的新的证据。鉴于张牧野和玄霆公司对上述青岛出版社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张牧野、玄霆公司和当当网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玄霆公司同意青岛出版社的上诉意见，但对一审判决中涉及玄霆公司相关责任的认定无异议。当当网没有发表意见。二审庭审中，张牧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如下事实提出异议：一审判决遗漏了张牧野主张的涉案图书《后记》部分侵犯修改权的这部分内容。经查，在2017年12月5日的一审谈话笔录中，张牧野提到过安徽版出书时的《后记》被青岛出版社未经许可的使用并删除了部分感谢的内容，张牧野认为《后记》的著作财产权没有转让给玄霆公司，但是本案中只主张侵犯修改权。张牧野提出的上述事实，经本院查明有相应笔录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张牧野起诉电影《九层妖塔》制片方侵害署名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案件，经本院2019年8月8日二审审理终结，判决认为电影《九层妖塔》侵犯了张牧野的署名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和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此外，“青岛版”与“安徽2009版”不同的地方共有685处，“青岛版”与“起点版”不同的地方共有522处。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张牧野与玄霆公司的协议书、张牧野出具的声明，以及涉案图书上的署名,可以认定张牧野是《鬼吹灯》系列小说的作者，享有该作品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同时，玄霆公司依据协议享有涉案图书的全部财产性权利，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二、“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保护作品完整权。三、“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的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四、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一、“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由该条法律规定可知，作者享有对其作品的修改权，既包括自己修改及授权他人修改的权利，也包括禁止他人修改自己作品的权利。一部作品作为一个整体，反映了作者独特的创作思想和创作艺术，任何增删或者修改作品的行为都有可能违背作者的创作思想，进而侵犯作者的人身权利。要审查“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原作修改权，就需要明确以原作哪个版本作为比对基础。张牧野认为，“安徽2009版”是其继网络发表之后亲自修订后才出版的，是作者行使修改权的结果，在此之后再出版发行的版本，如果要进行修订也应当在“安徽2009版”的基础上进行修订，这样才能保障作者思想观点变化的一致性和延续性。故本案应以“安徽2009版”的内容作为比对基础。青岛出版社认为，其依据合同从童石公司获得的就是“起点版”内容，所获得的授权就是按照玄霆公司作为著作财产权人所提供的稿件内容进行出版发行，所以只能以起点版为的内容为比对基础。同时，青岛出版社也承认在出版过程中参考了“安徽2009版”的章节划分及知晓“安徽2009版”中对“起点版”有删除的内容，并将其在“青岛版”中予以恢复。但是却认为“安徽2009版”中增加的内容是安徽文艺出版社擅自增加的，所以予以删除，而青岛出版社对自己的臆测并未进行任何核实。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综合考察“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的内容来确认“青岛版”的修改之处，即只有“青岛版”与“起点版”或“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情况下，才应当认定属于“青岛版”对原作的修改内容，并以此为基础来作为是否侵犯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判定。本院认为，张牧野承认“安徽2009版”是在“起点版”基础上按照出版社要求进行的文字修订和内容修订，且其修改后与“起点版”虽有部分内容不一致，但是整体上还是属于同一部作品，属于原作的不同版本。“起点版”至今在玄霆公司经营的起点中文网上还在正常传播，“安徽2009版”的纸质图书由于出版比较早，已经较少可以购买到，而张牧野并未要求玄霆公司对“起点版”按照“安徽2009版”进行修改，所以无论是“起点版”还是“安徽2009版”均属于作者认可的原作，只是版本不同而已。青岛出版社获得授权进行出版的是“起点版”，同时也参考了“安徽2009版”的内容，所以一审法院以两个版本相结合作为比对基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图书出版社作为作品的传播者，一方面接受著作权人的授权，享有出版、发行作品的权利，另一方面还要遵守出版管理方面的规范性规定，需要接受图书出版主管部门的指导，同时还要兼顾公众对作品的需求，以及图书出版带来的经济效益等一系列问题。因此，对不符合出版要求的内容、结构、文字等方面的修改，是必须进行的。《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图书出版者经作者许可，可以对作品修改、删节。报社、期刊社可以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删节。对内容的修改，应当经作者许可。”依据该条法律的相关规定，图书出版者对于作品的修改，无论是文字性的，还是对作品内容的修改、删节，都需要经过作者的许可。在实践操作中，图书出版者一般会在图书出版过程中与作者沟通关于修改的标准和具体内容等问题。而在作品修改后交付印刷之前，出版者一般会将图书清样交付作者确认。这样的作法，既保证了出版者对于作品的修改要求，又保证了不背离作者的创作本意，进而实现经作者认可的修改结果。与图书出版所不同的是，由于出版周期短，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半月或一个月，实践中的问题是报社、期刊社经常来不及提前与作者商量修改作品的事宜，比如在排版后发现新情况因版面所限需要减少稿件篇幅，时间紧迫无法及时取得作者的授权，而一旦作者不同意任何删改，则可能面临报社或期刊“开天窗”的负面后果，因此法律才允许报社、期刊社可以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删节，而不必征得作者的同意。但是图书出版则不同，一般图书从策划到定稿再到出版的实际间隔以年计，快则也需要几个月，并且图书的文字篇幅较为灵活，出版社编辑人员有相对充裕的时间与作者协商书稿中需要修改、删节之处，其过程可能也需要多次反复沟通。所以，图书出版社无论是对作品的实质性修改，还是对作品作文字性删改，均应得到作者的授权。青岛出版社称其从2015年3月至11月期间一直在着手进行涉案图书的出版工作，可见时间相当充裕，完全可以与作者进行沟通并获得作者对修改的认可，但是青岛出版社并没有与作者进行联系。一审法院认为，图书出版者对作品进行文字性的修改以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例如修改错别字、近义词替换、语法或者修辞上的改动、对语序的适当调整，改正事实性、知识性、政治性错误等，属于图书出版者基于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其编辑校对的权利，不需要经过作者许可。本院认为，首先，立法者在规定图书出版者的修改权利时并未区分文字性修改与内容修改，这与报社、期刊社的修改权利的区别是显而易见的。其次，是否属于文字性的修改，要根据不同的作品而论，特别是小说等文学性比较强，凸显作者写作风格和特点的作品，更不能一概而论。比如在“起点版”的《鬼吹灯之巫峡棺山》中的一句话“我吃了两碗龙抄手，肚子里有了底”，“安徽2009版”中张牧野把“龙抄手”修改为“包面”，并特意加了注释“包面，即馄饨，巫山地区的方言。”而在“青岛版”中直接把“包面”改为“馄饨”，并删除了注释。此虽然属于近义词替换，但是张牧野把四川地区的方言修改为巫山地区的方言，是特意考虑到作品中的故事发生重庆辖下巫山县，当地的特产是巫山包面，属于馄饨的一种，又与北方的馄饨不同。用该地区的方言进行描写，使读者的代入感更强，用词更为准确，文学可读性更强。青岛出版社将“包面”修改为北方常用语“馄饨”并删除注释，反而使得作品的文学特色降低，准确性降低，也违背了作者在“安徽2009版”修改时的本意。再比如在《鬼吹灯之精绝古城》中，“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均为“对不起了，同志哥”，青岛出版社把“同志哥”改为“王同志”。查看前文的内容是“山顶有数万吨的积雪悬在大冰川之上，任何一点响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现在我们唯一能帮到王工的，就是给他的心口窝上来一刺刀，让他痛痛快快的死去。刻不容缓，指导员从一个战士手中接过上了刺刀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轻轻说了声对不住了同志哥，一闭眼把军刺插进了王工的心脏，王工终于停止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倒在地上不在动弹，而他身上的火焰还在继续燃烧。”这段文字描写得非常悲壮，指导员为了全体的安全，不得不亲手结束战友的生命，此时的一句“对不起了，同志哥”包含了指导员深深的歉意、多少的无奈和悲痛，蕴含了作者此时赋予人物复杂的心理情感。但是把“同志哥”改为“王同志”，虽然仅仅一字之差，却立刻就把这种生死相托的战友情义淡化了，丧失了原作这种感人的语境，违背了作者的创作本意，降低了读者的阅读观感。所以，在文学作品中，尽管只是个别文字甚至于标点符号，都有可能蕴含着作者特殊的用意和要表达的特殊情感，显然此种并不属于可以进行文字性修改的部分。第三，由于作者与编辑都可能会存在相关知识、阅历、信息等局限性，如果出版社的编辑认为某处应进行文字性的修改，比如明显属于错字别字或标点符号使用错误，也应当征求作者的意见，询问作者此处文字选择或符号安排是否有特别用意，然后再与作者协商是否具有修改的必要或者采取哪种更合适的修改方式。是否属于文字性的修改，是依据国家相关出版规定及政策要求，由出版社编辑与作者共同协商确定的一个过程。按照我国行政规章和行业惯例，出版社在出版图书前，应当将正式出版前的清样交由作者修改审定，并请作者签字确认，这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因修改产生的矛盾。所以，一审判决对于未经作者许可的文字性修改不侵犯作者修改权的认定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青岛出版社上诉认为只要是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进行的修改，即便涉及到了内容修改也在允许范围内。本院认为，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主要是指出版图书的内容不得含有违反《出版管理条例》和其他法律、法规以及国家规定禁止的内容。本案中，青岛出版社没有举证证明其修改的地方属于违反《出版管理条例》和其他法律、法规以及国家规定禁止的内容，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另外，依据由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于2005年4月发布的《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第2.3、2.4条可知，图书出版前的编辑和校对主要是以下工作内容：发现并改正常见错别字；发现并改正违反语言文字、标点符号、数字、量和单位等使用的国家规范标准的错误；发现并改正事实性、知识性和政治性错误。上述即行业内通常理解的文字性修改。一审法院认为将方言、口语、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替换或者删除属于符合国家对于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涉及政治、宗教的敏感词句，如“解放前”、“满洲”、“民国”，将“文化大革命”加上引号，删除“左倾”等，属于符合国家对于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而作的文字性修改，对此青岛出版社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如前所述，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即便属于文字性修改也应取得作者的许可。当然如果在整部作品中仅有很少几处文字性修改未经作者的许可，就以此判定侵犯作者修改权，则对出版社的编辑未免太不公平，也不利于出版社进行图书出版经营管理。但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的修改多达394处，并且大多数属于对原作内容的较大改动，在作者未授权且不认可的情况下，青岛出版社也未能提供改动的合理依据。本院对青岛出版社不侵犯修改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同时，本院查明“青岛版”《后记》使用的是“安徽2009版”的《后记》内容，经玄霆公司确认该内容不在玄霆公司交付的“起点版”范围之内，青岛出版社删除了张牧野在《后记》中对起点中文网、安徽文艺出版社等老师的感谢，张牧野认为青岛出版社的这种行为不但侵犯了修改权，还侵犯了复制权和发行权。本院认为，《后记》的内容独立成文，且不在张牧野转让给玄霆公司的《鬼吹灯Ⅰ》和《鬼吹灯Ⅱ》之内。故张牧野作为《后记》的著作权人有权主张完整著作权。本案中，青岛出版社未经授权删除了《后记》中部分内容，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但是鉴于张牧野并未在一审中提出侵犯复制权和发行权的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二、“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保护作品完整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该条款来源于《伯尔尼公约》第六条之二中：“不依赖于作者的经济权利，乃至在经济权利转让后，作者均有权声称自己系作品的原作者，并有权反对任何有损作者声誉的歪曲、篡改或者其他改动或者贬抑其作品的行为。”我国《著作权法》沿袭了作者权利国家的立法传统，采取的是作者精神权利与财产权利相分割的“二元论”观点。因此，我国《著作权法》对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表述与《伯尔尼公约》并不相同，并未规定有关于“荣誉或名声”受损的要求。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并没有有损作者声誉的内容，应当认为法律对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规定不以有损作者声誉为要件。另外，是否包含有损作者声誉的限制，涉及权利大小、作者与使用者的重大利益，对此应当以法律明确规定为宜；在《著作权法》尚未明确作出规定之前，不应对保护作品完整权随意加上有损作者声誉的限制。保护作品完整权维护的是作品的内容、观点、形式不受歪曲、篡改，其基础是对作品中表现出来的作者的个性和作品本身的尊重，其意义在于保护作者的名誉、声望以及维护作品的纯洁性。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使未对作品本身作任何改动，但使用方式有损作者的名誉、声望的，亦属于对作者人格的侵害，可以通过保护作品完整权予以规制。同时，不论使用者是恶意还是善意，是否出于故意，只要对作品的使用客观上起到歪曲、篡改的效果，改变了作品的内容、观点、形式，就应判定构成对作品完整权的损害，而侵权行为致使作者的声誉受到不正确的影响只是判断侵权情节轻重的因素，并可能导致侵权人承担更大的侵权责任。保护作品完整权与修改权是互相联系的，侵犯修改权往往也侵犯了作者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在其他国家的著作权立法上，将两者规定成一条的也不少见。但修改权与保护作品完整权两者的侧重点不同。修改权是为了更好地表达作者的意志，保护作品完整权主要是从维护作者的尊严和人格出发，防止他人对作品进行歪曲性处理。因此，修改权设立的目的是维护作者的意志不受到不当阻碍，保护作品完整权设立的目的是维护作者的声誉不受到不当影响。修改权所规范的修改行为应当是对作品的一种有意的改动，不包括非故意而造成的改变，如出版社印刷错误。修改也只是对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的改动，不涉及对作品思想、原意等内在表达的改变，因为如果也包含内在表达，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规定就是无意义的了。同时，修改权分别具有主动性权利和防御性权利的内容，就是作者有权自己改动或授权改动，同时有权禁止他人改变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而保护作品完整权属于防御性的权利，即在他人实施的改动改变了作品的内在表达后，作者有权予以禁止，无论这种改动是否是经过合法授权的。因为，法律规定即便是经过合法授权的改动，也不得歪曲、篡改原作品，除非得到了作者对改动结果的认可。可见，如果认为作者有权修改自己的作品即为修改权，作者有权禁止他人修改、增删或歪曲自己的作品即为保护作品完整权，势必将那些并未改变作品原意的修改也视为侵犯了保护作品完整权，显然违背了法律规定之本意。只有在未经授权对作品的内容或者形式进行了改动，并在改动作品过程中对作品内容进行了歪曲或者篡改的时候才会同时侵犯了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例如，对作品内容未经作者授权进行增删，而且该增删导致作者的观点无法正确表达等。所以，青岛出版社认为不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就不侵犯修改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青岛版”的修改之处主要集中在局部的字、词和一些句子、段落。虽然部分修改确实改变了该处的本意，可能使读者对该处内容的理解产生影响或误认，但是毕竟修改内容约3000字，散落在8册图书200多万字之中，对于涉案图书整体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整体而言并无实质性影响，尚未达到歪曲、篡改原作的程度，不构成对张牧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张牧野认为局部的歪曲、篡改也足以使整部作品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受到侵害，比如变更故事结局、变更主人公用语、行为而导致主人公性格发生变化等等。本院认为，“青岛版”的改动虽然大多属于错误的修改，但都尚未达到变更故事结局、变更主人公性格等严重程度，不足以构成对原作的歪曲篡改。所增加的《后记》内容主要是对八部作品在作者写作中的回顾和感言，结尾删除了感谢起点中文网安徽文艺出版社等用语是为了与青岛版的出版情况保持一致，且不影响整体《后记》的作用，虽然整个《后记》的增加都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但是并没有歪曲、篡改整部作品的本意，张牧野也没有举证证明《后记》的改动对其声誉造成了影响，故本院对张牧野认为青岛出版社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三、“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的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青岛出版社上诉认为使用“最新修订版”和“足本无删节”不会引人误解，不构成虚假宣传，并提供百度百科和《汉典》对修订的定义：“编者对文章（如古代作家的著作）的修改订正。”用以证明“青岛版”称为“修订版”完全符合“修订”一词的本意和行业惯例。本院认为，“修订”的基本定义是“修改订正”，如果是对古代作家的著作，当然编者有权修改订正，并出版发行著作的“修订版”。但是对于现代作家的小说，依法必需由作者修改订正或者取得作者授权进行修改订正。“青岛版”使用“最新修订版”的字眼进行宣传，使用了作者张牧野第一人称的《后记》，并且在张牧野于微博中发表了“本人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的声明不久后即出版发行，已经足以使读者误以为该版本的修改订正行为是张牧野亲自所为或得到了张牧野的授权。而事实上，本案青岛出版社的修改行为并未取得作者的许可，且修改的内容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违背了张牧野的创作本意。另外，一审法院查明“青岛版”删除了“起点版”的部分内容，也没有增添“安徽2009版”新增加的内容，不符合“足本无删节”的通常理解。故，一审法院认定青岛出版社使用“最新修订版”和“足本无删节”来宣传涉案图书构成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并无不当。青岛出版社上诉认为，张牧野已经转让了著作财产权，所以不能基于涉案作品再获得经济利益，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竞争者”，无权提出本案关于反不正当竞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牧野与本案所涉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就该行为提起诉讼。对此，本院认为，著作财产权是指著作权人有权实施或者许可他人实施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控制的行为获得财产利益的权利。著作权人转让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后，将无法再基于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使用而从作品中获取经济利益，例如无权通过授权他人对作品进行复制、发行、改编或表演等著作财产权进而获得经济报酬。但是著作财产权并非涵盖了利用作品要素获得财产利益的全部情形，例如：1.通常情况下，由于作品名称不能独立完整地表达特定思想感情因此不能单独构成作品，但著作权人可以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中“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的规定获得因商业利用作品名称而产生的财产利益。2.作品中的人物名称、人物关系等元素因为过于短小简单，脱离情节不能独立表达思想情感，不具备足够的独创性而不能单独作为作品享有著作权。但是在实践中，仅使用这些不具有独创性的元素而不使用作品情节的情况也存在。比较典型的就是网络游戏中不使用故事情节，而仅仅使用人物名称、武功名称、道具名称等行为，虽然并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使用，不能作为著作权的客体进行保护，但并不意味着他人对上述元素可以自由、无偿、无限度地使用。著作权人可以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一般性条款即第二条的规定获得因商业利用上述作品要素而产生的财产利益。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作者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的创作和传播，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是为了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该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该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可见，两部法律所规范的行为既有交叉又有不同，如果未经许可剽窃、改编作品并出版图书，则该行为侵犯了著作权人的著作权，受到《著作权法》的规范，同时也会造成扰乱图书市场竞争秩序、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后果。但是此时因为适用特别法调整而不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如果说专门法是以法定专有权为核心对权利客体作品进行直接的、积极的、专门的保护，那么《反不正当竞争法》作为行为规制法，就是对作品的其他市场使用行为提供间接的、消极的、兜底性的保护。例如，以作品为使用标的的情况下，对整体作品的使用肯定在《著作权法》的专门规制范围内，而对作品中不具有独创性元素的使用则无法适用专门法。当一部作品的特定作品名称、人物名称、人物关系等元素凝结了作者高度的智力劳动，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后，将会在读者群体中与作品以及作者之间建立稳定的联系，并具备特定的指代和识别功能，进而具有一定的商业市场价值。所以，在作品名称、人物名称、人物关系等元素不受《著作权法》调整的情况下，其仍可能受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比如，作者在转让作品著作财产权之后，如无特殊约定，仍然有权许可他人续写自己的作品或者利用作品的主要人物、背景设定等元素进行同人作品创作，并籍此获取经济利益。而这部分经济利益与著作财产权的行使并无关联，在我国现行法律框架下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范的范围。本案中，张牧野虽已将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转让，但对《反不正当竞争法》控制的行为所造成的财产性损害，仍可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牧野作为作者有权提起反不正当竞争的起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四、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青岛出版社的修改行为侵害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其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的宣传语构成了虚假宣传，应当对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青岛出版社所使用的《后记》内容不是玄霆公司提供的，玄霆公司与童石公司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如需对作品进行修改，应经过玄霆公司的核实确认。但是青岛出版社在修改过程中并未告知玄霆公司，玄霆公司也不知道“青岛版”的具体修改内容，在图书发行之前也不知晓“青岛版”的封面宣传内容。当当网仅仅是图书销售平台。所以，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玄霆公司与当当网也实施了上述行为，或者具有共同实施上述行为的主观过错，一审判决各方民事责任的承担并无不当。关于张牧野要求停止发行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停止侵权仍然是侵犯著作权首要的和基本的救济方式，侵权人不承担停止侵权责任是一种利益衡量之后的政策选择，属于例外情形，应严格把握。是否对权利人的停止侵害请求权加以限制，主要考量的是各方利益之间的平衡。只有当停止侵权将过度损害相关主体合法权益时，才能加以适度限制，并且应基于这种限制而向权利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本案中，经审理可以确认，涉案图书侵害修改权的情节比较严重，对章节标题、特殊符号、大段内容的修改、增删已经远远超出了合法、合理的编辑出版工作职责范畴，并且青岛出版社自认部分属于修改错误，部分修改前后矛盾不一致，对部分修改甚至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涉案图书如果允许继续发行，将是对权利人的显失公平，也无法起到保护知识产权、惩处侵权违法行为的司法裁判效用。在此前提下，应当判决涉案图书停止侵权，但由于青岛出版社所获得的专有出版权已经于2019年7月2日到期，青岛出版社已经不具备对涉案图书继续出版发行的权利，所以再判决停止侵权已无必要，故张牧野关于停止发行涉案图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牧野认为，本案虚假宣传行为直接影响了张牧野的声誉，给读者造成混淆，其有权获得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经济赔偿，与其是否享有著作财产权无关。如前所分析，作者在转让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之后，仍然保留著作人身权。同时作者基于自己的智力劳动创作了作品名称、人物关系等作品元素，这些元素的许可使用不属于作品著作财产权的使用，如无特殊约定，其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法益当然归属于作者。作者有权许可他人续写自己的作品或者利用作品的主要人物、背景设定等元素进行同人作品创作，并籍此获取经济利益。作者也有权禁止他人未经许可使用作品的主要人物、背景设定等元素进行同人作品创作，并由此获得经济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张牧野无权再基于涉案图书获得经济赔偿，应仅指的是张牧野无权对因涉案图书著作财产权发生侵害而获得经济赔偿，并不能包括张牧野基于反不正当竞争行为而获得经济赔偿，在此本院予以纠正。但是由于张牧野并未就虚假宣传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提供任何证据，且其所主张的名誉受损足以在针对著作人身权的精神损害赔偿上予以涵盖，故，张牧野关于青岛出版社、玄霆公司赔偿因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损失500万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张牧野、上诉人青岛出版社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四项、第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945元，由张牧野负担81800元（已交纳），由青岛出版社负担114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刚审判员 宋        鹏审判员 李    志    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郑帅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京73民终425号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京73民终42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牧野(笔名:天下霸唱)，男，汉族，1977年9月25日出生，作家，住天津市红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182号2号楼2001。法定代表人:孟鸣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晓，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韬，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玄霆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碧波路690号6幢101室、201室。法定代表人:吴文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展，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藏经馆胡同17号1幢A103室。法定代表人:俞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纤纤，女，1992年10月15日出生，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务主管，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上诉人张牧野因与上诉人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青岛出版社）、被上诉人上海玄霆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玄霆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简称当当公司）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664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张牧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刘丹丹，青岛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晓、陶韬，玄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坤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牧野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判令青岛出版社、当当公司停止出版、发行、销售、传播侵权图书；3、判令青岛出版社、玄霆公司向张牧野连带赔偿就著作权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40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损失500万元。事实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只有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简称“青岛版”）与张牧野在“起点中文网”发表的版本（简称“起点版”）或安徽文艺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第二版《鬼吹灯》系列小说（简称“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情况下，才属于青岛版对于原著的修改，属于认定错误；起点版的载体为网络平台，内容不由作者控制，安徽2009版的内容是张牧野基于修改权行使的结果，玄霆公司明知作者已经对作品修改，在授权出版时仍然交付修改前的起点版给青岛出版社，违背了作者行使修改权的本意；故本案应以安徽2009版内容为标准进行比对。2、一审判决认定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中部分内容的删除及修改符合我国相关规范性要求的认定是错误的；青岛出版社擅自对涉案图书中的方言、口语、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进行修改、删除的行为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还分别在前后文章中对生僻字修改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认定，是相互矛盾的。3、青岛出版社擅自使用张牧野为涉案图书撰写的《后记》并进行恶意删改，一审判决中未对该部分事实进行认定，属于遗漏影响本案判决结果的重大事实的情形。4、我国法律并未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之侵权认定应以作者声誉受损作为构成要件，更未规定应以改变本意内容占整体内容比例作为衡量标准。一审法院自行增添前述构成要件，实属法律适用以及理解存在错误。5、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且不利于树立良好的社会导向。一审判决在已经确认涉案图书侵犯修改权和构成虚假宣传的情况下，并未查明图书销量、库存且仍然允许侵权图书继续销售、发行，使得侵权行为继续扩大，是对侵权行为的纵容，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以张牧野不具有涉案图书著作财产权为由，拒绝张牧野基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主张的经济赔偿请求，是混淆了两个法律关系所规定的不同救济方式，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青岛出版社上诉答辩：不同意张牧野的上诉请求。1、对比的对象问题，青岛出版社是从其他公司获得授权的起点版，一审判决以起点版作为比对对象是正确的。2、青岛出版社是按照法律规定执行的编校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关于后记的问题，张牧野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上诉超出了一审审理范围。4、同意一审判决驳回张牧野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诉求。5、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玄霆公司上诉答辩：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张牧野的上诉请求。1、玄霆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玄霆公司仅授权上海童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童石公司）在大陆地区独家出版简体版作品，玄霆公司从张牧野处转让获得著作财产权且已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违背张牧野的意思，玄霆公司没有善意履行的义务。安徽2009版与起点版为同一个作品的不同版本。张牧野本身具有过错。2、玄霆公司没有修改行为，所谓的“后记”部分与玄霆公司没有关联。玄霆公司仅是根据与张牧野的协议来完成出版。在本案中，上诉人张牧野已经拿到版权转让费，再来要求巨额经济损失不合理。3.青岛版的修改属于文字性、技术性修改范畴，实际是属于技术上的修订，没有改变构成作品的核心。4、张牧野是没有经济损失的，对于张牧野所主张的著作财产权、基于著作权得到的经济利益两个概念，没有法律依据和法律的支撑。张牧野的修订版到现在也没有出来，如果最新修订版出来所得经济利益也应该是玄霆公司的。5、关于修改权和保护完整权的理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6、一审判决认定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青岛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1、2、3项。2、驳回张牧野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理由:1、青岛出版社未侵犯张牧野的修改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青岛出版社对起点版的改动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青岛出版社所作的修改属于文字性编校，不针对作品的实体内容，或者属于为了使出版的图书更加符合消费者的阅读习惯而做出的合理范围内的调整。如果出版者基于国家对出版物的要求进行修改，即便是对作品内容的修改也不会侵犯修改权；相关改动不仅不会对张牧野造成损失，反而在客观上促进了作品的传播，有利于社会整体利益的提高。（2）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是同一个权利的两个方面，目的都是维护作品的完整性，维护体现在作品中的作者的思想、感情、精神和人格，所以一审判决在认定不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情况下仍然认定侵犯修改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修改权仅能控制那些以作者名义进行的修改行为，如果修改不是以作者名义而是他人进行的，则不应受修改权的控制，作者只能以保护作品完整权或改编权等权利来限制上述修改行为。2、青岛出版社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不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有携程案的判例可以参考。本案中张牧野不是著作财产权人，双方不存在竞争利益。市场仅存两版本作品，青岛版是最新出版的，不会使读者误购，张牧野不存在直接损失。3、一审判定的责任承担方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牧野上诉答辩：1、关于修改权部分：（1）修改权的法益包括权利人自行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的积极行使权利，以及禁止他人未经授权对作品进行修改的消极保护权利。青岛出版社认为他人不以作者名义进行的修改不应受到修改权控制的主张，完全违背了该条法益，无法律依据。（2）图书出版者的编校限制仅限于文字性修改。对书稿内容的改动，即超出文字性修改范围的编校，仍然落入权利人修改权的保护范畴，均需要征得作者的同意，否则即构成对修改权的侵犯。（3）《著作权法修订草案》中关于修改权的部分虽有所调整，但尚未通过全国人大表决，不属于生效法律，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青岛出版社基于《著作权法修订草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反不正当竞争法部分：（1）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是涉案图书的商品经营者，而张牧野则是涉案图书内容服务的提供者，满足反不正当竞争法对“经营者”的要求，有权依据反法提起诉讼。（2）经营者无论是否具备主观故意，只要在客观上实施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且该虚假宣传只要具备足以造成消费者对商品的情况产生错误理解的可能，即可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的虚假宣传。青岛出版社在张牧野公开表示“本人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的声明后，便以“最新修订版”用于涉案图书的封面和宣传。基于公众的一般判断力，很容易将二者联系到一起，认为涉案图书是张牧野自己或者授权其修订的，造成误解。同时，经对比可知，不论是以起点版还是安徽2009版作为对比，青岛出版社的青岛版均欠缺内容，与其在封面及宣传语中所提到的“足本无删节”严重不符，亦构成虚假宣传。3、关于责任承担，青岛出版社在涉案图书中对涉案图书的大肆修改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张牧野的著作人身权，且构成对张牧野的不正当竞争，应当分别依据著作权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向的张牧野承招当分别依据著作权法及反法的规定，向张牧野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以及赔偿责任等侵权责任。张牧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及当当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2015年12月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2、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在当当网上连续7日发表声明，就其侵犯我著作人身权的行为赔礼道歉，并消除其不正当竞争行为给我带来的不良影响；3、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连带赔偿我1000万元，其中侵犯著作权的赔偿为500万元，包括经济损失400万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其余500万元为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赔偿；4、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与当当公司连带赔偿我为本案支付的合理费用3801.5元。事实和理由：我以“天下霸唱”为笔名创作并发表了《鬼吹灯》系列小说（共二部八卷，合称涉案图书）。自2006年2月发表以来，该系列小说吸引了数千万读者，出版后非常畅销。基于《鬼吹灯》系列小说的好评和庞大读者基础，我决定开始对其进行修改，并于2015年10月26日在本人实名认证的微博上公布这一决定和修改进度，目前修改仍在进行当中。我从未授权任何人对《鬼吹灯》系列小说进行修改，亦未授权任何机构出版修改后的作品。但是在我公布修改决定后的几日内，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就立即在当当公司运营的当当网上预售“最新修订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并用“足本无删节”、“最新修订”等词汇来进行宣传，使读者误认为其出版、发行的所谓“最新修订版”小说就是我在微博中公布的修订本。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的行为造成了市场混淆，构成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于我正在着手修订并准备日后出版的真正的修订本造成严重打击。此外，将上述“最新修订版”小说与我的原版作品进行比对后发现，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未经我许可，对我的作品进行了大量修改，有部分内容更是严重歪曲了我的创作本意，侵犯了我对《鬼吹灯》系列小说享有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综上，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的上述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和不正当竞争，应当共同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当当公司作为侵权图书的预售者和独家销售网站，其网站中发布了虚假信息，其对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与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承担连带责任，即在当当网上刊登玄霆公司与青岛出版社的声明，并且应停止发行侵权图书。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12月,张牧野以“天下霸唱”为笔名将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中的部分章节发表在天涯论坛。自2006年2月20日起,张牧野将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陆续发表在玄霆公司经营的“起点中文网”上,最后更新时间为2006年10月24日；自2007年6月18日起，张牧野将小说《鬼吹灯II》在“起点中文网”上陆续发表,最后更新时间为2008年5月13日。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和《鬼吹灯II》(以下统称《鬼吹灯》系列小说)是以盗墓为题材,讲述了胡八一、王凯旋和Shirley杨等几位当代的“摸金校尉”利用祖传的风水方术知识到处探险寻宝的故事。2006年4月28日，张牧野与玄霆公司就《鬼吹灯》签订《文学作品独家授权协议》，约定张牧野作为玄霆公司的专属作者，将签约作品在全球范围内除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以外的全部权利独家授予玄霆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全球信息网络传播权、电子出版权、全球图书出版权、作品改编权利等）。该协议有效期自签署之日起至作品完成后七年止。2007年1月18日,玄霆公司与张牧野就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及《鬼吹灯II》分别签署《协议书》,张牧野将上述系列小说著作权中除根据中国法律规定专属于张牧野的权利以外的全部权利转让给玄霆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全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电子出版权、图书出版权、作品改编权利等），玄霆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转让费后即取得协议作品的著作权，可自行决定以何种形式使用协议作品。上述协议所约定的费用，玄霆公司已向张牧野支付完毕。2007年8月30日，张牧野再次出具《确认书》称，本人确认作为玄霆公司（下属网站包括起点中文网）的专属作者，已将协议作品著作权中除根据中国法律规定专属于本人的权利以外的全部权利转让给玄霆公司，玄霆公司为《鬼吹灯》系列的著作权人。审理中，张牧野与玄霆公司均确认，玄霆公司通过受让享有著作财产权的作品即为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自2006年11月至2008年4月期间，经玄霆公司间接授权，《鬼吹灯》系列小说由安徽文艺出版社陆续出版,包括第一部《精绝古城》、《龙岭迷窟》、《云南虫谷》、《昆仑神宫》四卷；第二部《黄皮子坟》、《南海归墟》、《怒晴湘西》、《巫峡棺山》四卷；署名均为天下霸唱。2009年6月至8月期间，安徽文艺出版社又出版了《鬼吹灯》系列小说的第二版。2010年5月，安徽文艺出版社再出版了《鬼吹灯》系列小说的插图限量本。该两次出版的内容仍然是上下两部共8卷册。2014年7月3日，玄霆公司与童石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协议（第一部、第二部）》，约定：玄霆公司将《鬼吹灯》（第一部、第二部）作品（署名：天下霸唱）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简体出版权独家授予童石公司；童石公司不得将本协议中玄霆公司授予的权利进行分授，但童石公司与拥有法定出版资质的出版机构合作出版的情况除外。玄霆公司应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将作者已完成稿件交付给童石公司。童石公司如需对作品进行修改、删节、增加图表及前言、后记，应经过玄霆公司核实确认，且玄霆公司对增删、修改后的作品及作品名称仍享有全部著作权。本协议有效期为五年。2015年4月，童石公司与青岛出版社签订《图书独家合作运营协议》，约定：鉴于童石公司拥有包括《鬼吹灯（第一部、第二部）》等在内的多部作品的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简体发行权，青岛出版社拥有获得图书书号、CIP的渠道及全国新华书店系统及国营图书经营单位等销售渠道，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合作出版中文简体版《鬼吹灯（第一部、第二部）》图书，独家合作期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9年7月2日止。上述协议签订后，玄霆公司将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电子版交付给童石公司，同时公司又交付给青岛出版社。2015年6月至11月下旬，青岛出版社在其内部进行《鬼吹灯》系列小说出版的选题、发稿、申报CIP、编校、排版、印前审校、印数申请、图书分发、制版、装印、样书登记、版本入库等一系列流程，其间于2015年7月7日申领了书号。至2015年12月，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正式出版发行，为上下两部共8卷册。2016年1月21日，在当当公司经营的的当当网（网址为www.dangdang.com）上搜索“鬼吹灯”，排名第一位的即为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网页左侧为套装图书照片，标题为“鬼吹灯全集（套装共8册）（最新修订版）天下霸唱原著，足本无删节！”。点击进入该条网页，标题为“鬼吹灯全集（套装共8册）（最新修订版）”，标题下方有“天下霸唱原著，足本无删节！盗墓小说开山之作，引领南派三叔《盗墓笔记》等书热销狂潮！乌尔善执导、天下霸唱编剧、陈坤黄渤舒淇Angelababy夏雨联袂主演的现实奇幻巨制《鬼吹灯寻龙诀》定于12月18日公映！”等宣传语。标题下方显示：作者：天下霸唱，出版社：青岛出版社，出版时间2016年1月；评分为5星，有1335条评论。该套装定价248.4元，销售价161.5元（6.51折）。有部分商品评论称“小说很精彩”，“很不错的书”，“一口气看了6本，个人感觉对第5本不是很喜欢，前4本太赞”等等。张牧野的代理人在当当网下单购买，2016年1月26日收到《鬼吹灯》系列小说一套8本及发票一张，并刷卡支付161.5元。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上述网页、购买过程及取得的物品进行公证证据保全，并出具了（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977号、第978号公证书。张牧野支付公证费3640元。经查，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一套8本，总计约200万字，分别为《鬼吹灯1精绝古城》、《鬼吹灯2龙岭迷窟》、《鬼吹灯3云南虫谷》、《鬼吹灯4昆仑神宫》、《鬼吹灯5黄皮子坟》、《鬼吹灯6南海归墟》、《鬼吹灯7怒晴湘西》、《鬼吹灯8巫峡棺山》，每册定价29.8元。每册封皮均为暗黑色，中部突出位置为白色竖排大号字体“鬼吹灯”，左侧为金色的本册书名，再左侧为白色竖排“天下霸唱著”，左上角有“起点中文网独家授权”，左下角有金色阴文“最新修订版”字样，右下角由右至左依次为竖排白色的“青岛出版社”、“盗墓小说开山之作”、“万千读者疯狂追捧”、“足本无删节”。在该套书籍的版权页记载的出版时间均为2016年1月。青岛出版社解释图书实际出版时间与版权页记载不一致的情况是出版界惯例，由于发行的需要实际出版时间可能会比版权页记载时间提前或者推迟3个月，其确认仅出版过涉案这一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审理中，张牧野称“安徽2009版”是其继网络发表之后亲自修订后才出版的，是作者行使修改权的结果，因此修改后的版本（即“安徽2009版”）才是作者张牧野认可并同意以正式出版物的方式公开传播的版本，玄霆公司及青岛出版社应当尊重张牧野作为作者的言论和表达自由，以修改后的版本对外行使著作财产权，故本案应以“安徽2009版”的内容作为参考标准进行比对，而玄霆公司提供网络版的行为本身就会让青岛出版社误解该行为取得了作者许可，故其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连带法律责任。本案中，张牧野主张“青岛版”未经授权修改了其原作内容，与“安徽2009版”相比，全书共计修改了685处，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并且其中有101处修改歪曲作者本意，侵犯了张牧野对原作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青岛出版社对张牧野主张以“安徽2009版”作为比对依据持有异议。青岛出版社表示“青岛版”是以“起点版”，即童石公司接受玄霆公司的交付后又交付给青岛出版社的网络版本为基础进行编校，在本案诉讼之前，张牧野并未公开声明其仅认可“安徽2009版”，其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内容自2008年以来一直在网络中公开存在且张牧野并未修改，因此玄霆公司对外提供“起点版”、青岛出版社以“起点版”为基础进行编校并未违背张牧野的作者本意。并且，由于青岛出版社出版涉案图书的时间是在“安徽2009版”之后，故称为“最新修订版”；同时由于“安徽2009版”与“起点版”相比删除了很多内容，而青岛出版社现将其恢复出版，因此称为“足本无删节”。查，玄霆公司表示其对外授权出版的文本均为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版本即“起点版”。青岛出版社认可在编校过程中未与张牧野或玄霆公司进行过沟通。经比对，“青岛版”与“安徽2009版”相比，共有685处不同。其中，有291处“青岛版”虽与“安徽2009版”不同，但与“起点版”一致；且在张牧野主张歪曲作者本意的101处修改中，有51处“青岛版”与“起点版”是一致的。在其余的394处不同之处中，“青岛版”修改了如下内容：1、删除或改变某些不符合常识或者逻辑、前后重复、不简洁、用词不精准、不符合语言规范等内容共计113处，比如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下没有两个国王”的后半句删除，将“秦始皇回到咸阳后不久便驾崩”改为“秦始皇随后不久便驾崩”；2、将方言、口语、错别字、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替换或者删除共计50处，比如将“包面”改为“馄饨”，“美子”改为“美元”，“同志哥”改为“王同志”，“猎性鱼”改为“烈性鱼”等；3、修改涉及政治、宗教的敏感词句共计30处，比如将“解放前”改为“新中国成立前”、“满洲”改为“东北”、“民国”纪年改为公元纪年，将“文化大革命”加上引号，删除“左倾”、“回回国”等；4、删除“他妈的”等粗俗词语共28处，但仍有多处同类词语未删除；5、将“毛主席说过”改为“伟人说过”，删除“向毛主席保证”等提及伟人的词句；6、将“枪杆子就是政权”改为“有枪便是草头王”，“钱太伟大了”改为“钱太重要了”等；7、有11处词句改动青岛出版社认可是在编校过程中发生的误改。针对上述改动情况，张牧野认为均是未经作者允许的修改，侵害其修改权；且有部分修改内容歪曲了作者本意，侵害其保护作品完整权，例如：青岛出版社将涉案小说中涉及到毛主席的词句改变或者删除，鉴于涉案小说的时代背景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主角胡八一和王凯旋都是参加过上山下乡的知青，他们在对话中说出“向毛主席保证”或者引用毛主席语录的行为，是具有时代鲜明特点的、符合人物身份背景的行为，青岛出版社的修改行为歪曲了作者的创作本意。青岛出版社则认为任意提及伟人名讳是不尊敬的表现，必须删除；此外，像“枪杆子就是政权”、“钱太伟大了”等词句，均属于政治性错误或价值观不正，不符合正规出版物要求，必须改正；但青岛出版社未能提供相关依据。对于粗俗词语的删改，青岛出版社认为是为了符合出版规范，但对于未删改的部分粗俗词语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除上述以外，在“青岛版”与“起点版”及“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修改中，双方争议较大的改动情况另有约3000字，主要包括：（一）改变章节标题。例如：1、将《精绝古城》第十八章的章节标题由“蛾身螭纹双劙璧”改为“玉璧”；2、将《龙岭迷窟》第十五章的章节标题由“人面黑腄蚃”改为“人面蜘蛛”，且在后文中涉及该词汇的地方也进行了同样的修改。青岛出版社认为在图书目录和标题中避免冷僻词汇是出版行业的惯例，但未举证；张牧野则认为其杜撰的名词是为了贴合涉案小说的特点，青岛出版社的修改完全破坏了作者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歪曲了作者本意。3、将《南海归墟》第五十五章的章节标题由“在空中飞翔的荷兰人”改为“飞翔的荷兰人”；4、将《怒晴湘西》第五十六章的章节标题由“拜访解读谜文暗示的专家”改为“解读谜文的专家”。青岛出版社认为章节标题之间的结构应当保持一致性，简洁易读；张牧野对此不予认可。（二）删除“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中均存在的部分内容。例如：1、《精绝古城》中删除如下内容：“胖子道：‘没什么，就想听你唱首歌，你唱个《林总命令往下传》来听听。’（分段）Shirley杨更是茫然不解，这是什么场合，刚死了那么多同伴，又身陷绝境，哪有心思唱歌，更何况唱什么《林总命令往下传》，简直是不知所云。（分段）我心中也觉得胖子让她唱的这首歌有点偏了，让一美国妞儿唱这歌，她肯定不知道，但是能考她什么呢？现在美国总统是谁？那他娘的连我都不敢确定。”“青岛版”改为“胖子道：‘没什么，就想听你唱首歌。’Shirley杨更是茫然不解，这是什么场合，刚死了那么多同伴，又身陷绝境，哪有心思唱歌。我心中也觉得胖子让她唱歌有点不妥。”青岛出版社认为《林总命令往下传》涉及到政治敏感因素，故而删除；张牧野则认为此处是胖子故意挑一个相对冷僻且具有时代特点的歌曲来检验Shirley杨是否为恶鬼，删除之后改变作者原意。2、《云南虫谷》中删除如下内容：“这石碑上方，正是吊在殿顶的上半身有个浓妆人头、下半截衣服空空荡荡的大红巫服之处，但是只有这里才有可能攀上殿顶的木梁。（分段）我稍微有些犹豫，虽然未看清她如何发笑，究竟是尸是鬼，但总之那浓妆艳抹的女尸绝非善类。（分段）就在我心中一转念的同时，殿中的另外三面墙壁上，也探出三只兽头，同样是口吐水银的机关，殿中的地面立刻被水银覆盖满了。就算是殿顶真有厉鬼也顾不得了，只好伸手让胖子将我拽上了石碑。（分段）此时Shirley杨已经用飞虎爪钩住殿堂的主梁，跃到了楠木构架的横梁上，并将绳索和滑轮放下。殿中的水银已经很高了，我让Shirley杨先用滑索把胖子吊上去，我最后再上。”……“它的身体上是一层厚重无比的甲壳，其下更有无数不停动弹的巨足，都是人腿粗细的‘3、《昆仑神宫》中删除如下内容：“冰斗（此斗非彼斗，地理专用名词，指冰川中的空洞间隙，形状似盆如斗）”。青岛出版社认为括号中的注释没有必要，张牧野则表示因该系列小说中将盗墓称为“倒斗”，此处的“斗”与“倒斗”的“斗”含义不同，如果没有注释可能导致读者产生误解，应当保留。4、《黄皮子坟》中删除如下内容：“我们搭乘的这种小火车，运行速度根本不可能同正规火车相提并论，而且摇晃颠簸得非常剧烈，我和胖子在车上只觉脚下无根，耳侧生风，被折腾得七荤八素，无暇再去欣赏沿途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风光，只得裹紧了大衣和帽子，缩在木头下背风的地方，即使是这样，也好过走山路出山，那样的路程实在过于遥远。”……“当年在军区偷看了许多内参电影，我想了想该模仿哪部，同志加兄弟的越南电影和朝鲜电影不合适，悲壮严肃有余但是戏剧张力不够，没什么经典对白，很难通过表演对观众带来精神上的冲击，国内的也不成，大伙都太熟悉了，缺少表演难度，稍稍一琢磨，我和胖子心中便有了计较。”……“最后胖子和老羊皮都同意了这个计划，寄希望于把她送进医院救治根本就不现实，丁思甜对把她的性命托付给我们也完全放心，这样做看似冒险，最好的选择往往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做出的。”青岛出版社认为原文不够简洁或者涉及政治敏感因素，故而删除；张牧野对此不予认可。5、《南海归墟》中删除如下内容：“明叔在海上全指着酒精壮胆，咬开酒瓶灌了几口，反倒是比别人镇定了许多，他听胖子哀求天后娘娘快来保佑，顿时魂不附体，情急之下把酒瓶口塞进胖子口中：‘天后……天你个大头鬼啊，肥仔你有没有搞错，这时候还敢乱讲……快喝酒，喝酒堵住你的嘴。’”……“我担心Shirley杨要大发慈悲，想将这老蚌放归大海，那么这件众人费了好大力气得来的青头货得而复失，岂不是到嘴的肥肉又飞了？它既然活了这么多年，也该够本了，因为伟大导师曾经说过，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能产生价值。”……“（大海蛇）不顾海洞吸卷的威胁，仍是在不住地接近我们的座船，海蛇是深海中的庞然巨物，它定是将海柳船当做鲸鳌一类可以捕食的海兽了……直奔着天上的明月打了过去，在夜空中拽出一道光弧远远落下……一旦被卷进去，即便是钢筋铁骨也会被旋涡里的离心力撕成碎片。”……“古猜只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是珊瑚庙岛土著居民，我至今也没搞清他是泰国还是越南血统，他平日里也无特殊之处，唯独眼睛上面有层薄膜，犹如鱼眼，在海底不需蛙镜防护。”……“出海捞青头之前，Shirley杨准备了关于玛丽仙奴号的各种照片和资料，此时赶紧取出来加以对照，各种特征一一吻合。这艘游轮远属南洋某位富豪，并不太大，此刻船尾朝下，倾斜着没在水里，船底可能被水下凸起的某些东西给托住了。”青岛出版社对上述删除的解释为原文不够简洁、宣扬封建迷信或者不符合客观规律等，张牧野则认为涉案小说的主要特点就是是冒险猎奇，其杜撰某些情节恰恰是为了贴合小说的特点，青岛出版社的删节歪曲了作者本意。6、《巫峡棺山》中删除如下内容：“久而久之，人们发觉庙里面的炮神常常都显出灵异之事来，不管是炸塌了矿道矿坑，活埋了多少矿奴；或是炸药仓库有走水的情况，却来引爆大批炸药雷管，诸如此类的这些事情，都被下矿井干活的工人说成是炮神爷爷显灵了，就如同出海跑船要拜妈祖一样，是一种古老的行业崇拜，在中国应该从明代就有了。”青岛出版社认为此内容宣扬封建迷信，必须删除；张牧野不予认可。（三）增加内容。“青岛版”《黄皮子坟》与“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相比，增加了“在石墙后雕刻着画面，在我们发现这天然翠石屏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不过这些雕刻年代久远，石壁上剥落模糊，若不以衣袖擦掉浮土灰尘，实是难以辨认”；增加“瞅冷子用皮带把老羊皮双手反捆了”。青岛出版社认为增加的部分补充文意，使上下文连贯通畅；张牧野不予认可。（四）改变特殊符号。例如“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龙岭迷窟》中均存在的“地道的构造是╠╡形，一共有两条道，一条明道配一条暗道，高低落差为两米，双线是明道，单线是暗道，中间有一条横向的明道相联”，“青岛版”改为“地道的构造是H形，一共有两条道，一条明道配一条暗道，高低落差为两米，双线是明道，单线是暗道，中间有一条横向的明道相联”。青岛出版社认为原文中的图形不规范，不能出现在纯文字环境中；张牧野则认为该处符号是其为了贴合文意而特意创造的，使读者可以明显看到双线与单线的区别，青岛出版社使用H替换歪曲了作者本意。（五）改变用词致使文意发生改变。例如：1、将《龙岭迷窟》中“了尘长老也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曾是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改为“了尘长老也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曾师从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将“倒斗摸金是求财取明器的，不是挖绝户坟的”改为“倒斗摸金是求财取明器的，不是挖掘墓坟的”。2、将《云南虫谷》中“……便又不得不跑回来了。他察觉到逃跑的时候身上有物品遗失了，本想杀掉我们灭口……”改为“便又不得不跑回来了。本想杀掉我们灭口”。3、将《黄皮子坟》中“靠吸取尸体汁液存活的半动物”改为“植物”。4、将《南海归墟》中“是天地间的一个大窟窿，天下之水最后都会流入归墟深处”改为“是大地间的一个大窟窿，地上之水最后都会流入归墟深处”。将“赶紧去找杨参商量商量去”改为“赶紧去找杨小姐商量商量去”。将“潜燃的火光果然是昙花一现”改为“熊熊的火光果然是昙花一现”。5、将《巫峡棺山》中“那乌羊王可能还活着……”改为“那乌羊王肯定还活着。”将“先前我以为独自一人进到棺材山里，就能把当年祖上的孽业消除了。可如今看来，地仙村古墓中险恶异常，多亏有你们一同前来。”改为“先前我以为独自一人进到棺材山里，现在想来多亏有你们一同前来。”针对上述修改的原因，青岛出版社提出原文不够简洁、不符合逻辑、生造词、不符合语言规范等等；张牧野对此均不认可。另查一，2016年1月，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是在当当网上独家销售；目前在京东商城、亚马逊等网站亦有销售。当当网上销售的涉案图书系由青岛出版社供货，在张牧野公证取证中显示的网页宣传内容也是由该社编辑上传。在青岛出版社与当当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出版物）》中约定，青岛出版社保证其对所售商品享有唯一的合法的所有权，并且商品在本合同下的交付和销售未侵犯任何第三方的权利。另查二，根据《鬼吹灯》系列小说改编摄制的电影《九层妖塔》于2015年9月30日上映。有很多原作粉丝在观影之后对该片表达不满，有网友认为该片经过“粉碎性”改编后成为一部打怪兽的科幻+奇幻电影，除了片中人物名字沿用书中的之外，剧情方面几乎跟《鬼吹灯》原作无关。2015年10月20日，张牧野在其微博中发表《声明》称：“关于‘被’担任电影《九层妖塔》的编剧一职，我在此郑重声明：1、本人并没有参与过电影《九层妖塔》的任何创作环节；2、目前为止没有收到过该片要将我署名在编剧里的通知。目前部分网站对电影《九层妖塔》介绍页面上还挂着我编剧的职称，希望各个平台能及时对该片的影片资料作出修改，勿让观众们再产生误会。”2015年10月26日，张牧野再次在其微博中发表《严正声明》称：“本人拥有鬼吹灯系列作品完整的著作人身权，并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任何机构或个人未经本人许可不得肆意修改或改编上述作品，否则将侵害本人的保护作品完整权。本人后续创作的鬼吹灯系列作品，其著作权完全属本人所有，他人不得非法干涉。任何侵犯本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本人将委托律师诉诸法律追究其法律责任。”审理中，张牧野表示其发布该声明时并不知晓青岛出版社即将出版涉案《鬼吹灯》系列小说，该声明主要针对电影《九层妖塔》及网络中的同名小说。张牧野还表示因青岛出版社的涉案图书已出版，致使其修改计划被迫暂停。查，现无证据证明张牧野已经进行涉案图书的修改工作。2016年1月4日，张牧野以侵害署名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为由将电影《九层妖塔》的导演陆川及摄制出品单位等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电影《九层妖塔》未给张牧野署名原著作者，侵犯了其署名权，但电影对小说的改编并未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该案仍在二审过程中。另查三，依据由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于2005年发布的《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第2.3、2.4条，图书出版前的编辑和校对主要是以下工作内容：发现并改正常见错别字；发现并改正违反语言文字、标点符号、数字、量和单位等使用的国家规范标准的错误；发现并改正事实性、知识性和政治性错误；做好版面格式规范统一的工作。同时，依据新闻出版署1998年发布的《图书编辑工作基本规程》，编辑工作的主要内容除了上述内容之外，还可以全概括为信息采集、选题、组稿、审稿、加工整理、整体设计、发稿、校对等内容，其中加工整理主要是指：篇、章、节、目层次及体例的加工整理；人物、事实、时间和引文的核对；语言文字、标点符号的检查；逻辑推理的检查；插图、表格、符号、计量单位的检查；参考文献、注释、索引等辅文的检查等。其中第6.2条规定，增删，指经作者授权所作少量的内容增删……不论哪种方法，对书稿内容的改动都要征得作者的同意。另查四，《现代汉语词典》中对“足本”的解释为“版本学名词，指无缺佚、删削，内容完整的书籍”；对“删节”的解释为“删去文字中可有可无或比较次要的部分”。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图书实物、《图书出版协议（第一部、第二部）》、《图书独家合作运营协议》、网页打印件、对比表、《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图书编辑工作基本规程》、《现代汉语词典》、购书发票、公证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张牧野与玄霆公司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2007年8月30日张牧野出具的声明，以及涉案图书上的署名,一审法院确认张牧野是《鬼吹灯》系列小说的作者，享有该作品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同时，玄霆公司依据协议享有涉案图书的全部财产性权利，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青岛版”《鬼吹灯》是否侵犯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二、“青岛版”《鬼吹灯》所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三、责任主体及民事责任的承担。对此，一审法院将逐一进行分析阐述。一、“青岛版”《鬼吹灯》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是法律针对侵害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和侵害作品思想、作者原意这两种情况而分别设置的不同权利。修改权首先是赋予作者有改动自己作品的权利，同时赋予作者禁止他人改变作品外在表现形式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则是赋予作者有权禁止他人改变作品思想和作者原意的权利。侵犯修改权并不一定就侵犯了保护作品完整权，只有对作品的修改达到歪曲、篡改原作本意的程度，才构成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这里的歪曲、篡改，应当是针对原作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内容，对这些部分的删改方能构成对原作本意的歪曲、篡改；若删改的内容仅涉及细枝末节，即使造成该部分文意的改变，但尚未达到可能使读者误解作者创作该作品整体本意的程度，则仍应当属于修改权所规制的范畴。此外，基于传播的需要，作者所享有的修改权会受到一定的限制，例如在图书编辑出版的过程中，出版社依据相应的法规规范等有权对作品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对此一审法院将在后阐述。本案中，张牧野作为涉案图书的作者，享有对涉案图书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即张牧野有权改动自己的作品，有权禁止他人改变自己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同时也有权禁止他人改变自己作品的思想和本意。对于修改的判断方法，首先应当核对修改前后的作品的区别何在；其次，应当审查被告是否有权修改、修改的权限范围有多大；最后，应当认定修改之处是否处于权限范围以内，如果超出了权利范围则构成侵权。本案中，要确认“青岛版”中的修改内容，首先需要确认以哪个版本为基础来比对“青岛版”《鬼吹灯》中的修改之处。对此，张牧野主张安徽文艺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第二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即“安徽2009版”）是该作品在网络发表之后经作者本人修订后出版的版本，故应当以此为基础与“青岛版”进行比对。一审法院认为，张牧野与玄霆公司均认可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即“起点版”，是双方之间著作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标的。自2006年至2008年5月期间张牧野在玄霆公司经营的“起点中文网”上陆续发表《鬼吹灯》系列小说之后，该“起点版”的内容一直在该网站中公开传播，并未进行过修改。至“安徽2009版”出版之后，“起点版”与“安徽2009版”这两种版本处于同时公开传播的状态，而张牧野并未对“起点版”进行修改，使之与“安徽2009版”保持一致；亦未公开发表声明或者向玄霆公司提出其作为作者仅认可“安徽2009版”。此外，在“安徽2009版”之后，还有安徽文艺出版社2010年出版的“插图限量本”，即“安徽2009版”并非“青岛版”出版之前的最后版本。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起点版”与“安徽2009版”虽有部分内容不一致，但二者均系由张牧野创作的同一作品。玄霆公司作为起点中文网的经营者，其接受张牧野转让享有著作财产权利的作品是张牧野在起点中文网上发表的作品，即“起点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其对外授权出版的亦是该版本，此举符合其与张牧野之间的合同约定。青岛出版社接受童石公司交付的“起点版”内容，并以此基础进行编辑校对，并未违背张牧野作为作者的本意。综上，张牧野主张仅以“安徽2009版”为比对基础来确定“青岛版”的修改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综合考察“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的内容，来确认“青岛版”的修改之处，即只有“青岛版”与“起点版”或者“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情况下，才应当认定属于“青岛版”对原作的修改内容。结合前述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青岛版”对原作的修改之处共计394处，并以此为基础判定上述修改之处是否侵害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图书出版者经作者许可，可以对作品修改、删节。《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出版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广播电台、电视台行使权利，不得损害被使用作品和原作品著作权人的权利。另外，我国《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出版单位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保障出版物刊载的内容符合本条例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任何出版物不得含有下列内容：（一）反对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的；（二）危害国家统一、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三）泄露国家秘密、危害国家安全或者损害国家荣誉和利益的；（四）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破坏民族团结，或者侵害民族风俗、习惯的；（五）宣扬邪教、迷信的；（六）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稳定的；（七）宣扬淫秽、赌博、暴力或者教唆犯罪的；（八）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九）危害社会公德或者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十）有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规定禁止的其他内容的。同时，我国《图书出版管理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任何图书不得含有《出版管理条例》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以及国家规定禁止的内容。第二十条规定，图书出版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保障图书内容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图书出版单位实行选题论证制度、图书稿件三审责任制度、责任编辑制度、责任校对制度、图书重版前审读制度、稿件及图书资料归档制度等管理制度，保障图书出版质量。第二十五条规定，图书使用语言文字须符合国家语言文字法律规定。图书出版质量须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新闻出版总署关于图书出版质量的管理规定。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再结合《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图书编辑工作基本规程》等规范性文件的要求，可以看出我国对于图书出版者与作者对于修改作品权利范围的规定是有区别的。一方面，我国对于出版物质量有严格要求，图书出版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以保障出版的图书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等规定；另一方面，图书出版者对图书内容的修改，实质上是代替作者行使对作品的修改权，故图书出版者行使此种修改权时应当经过作者的授权，或者作者对其修改后果的事后认可。从这个意义上讲，图书出版者对于图书的修改权利范围包括了两层含义，第一层是对作品进行文字性的修改以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例如修改错别字、近义词替换、语法或者修辞上的改动、对语序的适当调整，改正事实性、知识性、政治性错误等；第二层则是对作品内容的修改，例如对语句的增删、段落的调整，甚至可以设置或者删去一些不违背作者本意的人物、对话、场景、情节、论述等。第一层属于图书出版者基于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其编辑校对的权力，是法律赋予的职责，从反面来说，就是对作者修改权的限制；在进行此类修改时，图书出版者无须取得作者的同意或认可，对这部分的修改不构成对作者修改权的侵犯，更不会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第二层则属于图书出版者代替作者行使对作品的修改权，此时应当获得作者的授权或者事后认可，否则就可能构成侵犯作者的修改权，甚至是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图书出版者经作者许可，可以对作品修改、删节”的规定，应当主要指上述第二层含义。在未经作者许可的情况下，出版社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等规范的要求，对作品仅进行第一层含义范围内的修改。本案中，青岛出版社作为一家出版单位，既应当履行编辑出版的职责，同时也应当尊重作者权利。青岛出版社出版的涉案《鬼吹灯》系列小说，已经自该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人玄霆公司间接的取得了合法授权，其应当按照我国关于图书出版的相关法律法规等进行图书的编辑出版。但是，青岛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的过程中，并未与玄霆公司或者作者张牧野联系确认，对于其修改、删节的内容并未征求张牧野的意见或认可。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涉案图书通过合同转让的方式使得其著作人身权和财产权分属于张牧野和玄霆公司。张牧野作为作者和玄霆公司作为著作财产权人，在行使各自权利时均应当秉承最大限度的保护作者权利、同时最大限度的有利于作品传播的原则。作为第三方的出版单位，青岛出版社在取得著作财产权人玄霆公司的间接授权之后，在其编辑出版过程中未向作者本人张牧野征求意见，并不当然构对成作者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一审法院认为，判断青岛出版社的编辑出版行为是否侵犯作者张牧野的著作人身权，最主要还是应当以其对书稿所作的具体修改是否符合编辑出版的工作规范为依据；若青岛出版社的修改系针对作品文字性的修改以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则属于履行其工作职责，不构成侵权；若超出编辑工作必要、合理的限度，在未经作者张牧野授权或事后认可的情况下，即构成侵权。按照图书出版的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分析青岛出版社对于涉案图书的具体修改内容，一审法院认为，“青岛版”中删除或改变某些不符合常识或者逻辑、前后重复、不简洁、用词不精准、不符合语言规范等内容，比如将“秦始皇回到咸阳后不久便驾崩”改为“秦始皇随后不久便驾崩”，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下没有两个国王”的后半句删除；将方言、口语、错别字、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替换或者删除，比如将“包面”改为“馄饨”，“美子”改为“美元”，“同志哥”改为“王同志”等；修改涉及政治、宗教的敏感词句，比如将“解放前”改为“新中国成立前”、“满洲”改为“东北”、“民国”纪年改为公元纪年，将“文化大革命”加上引号，删除“左倾”等。上述删改属于对作品文字性的修改，符合国家对于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是青岛出版社在编辑出版涉案图书过程中行使其修改权限范围之内的工作职责，同时也没有改变作品表达的原意，不侵犯作者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此外，青岛出版社删除了涉案图书中“他妈的”等部分粗俗词语，但仍有多处同类词语未删除；将“毛主席说过”改为“伟人说过”，删除“向毛主席保证”等提及伟人的词句；将“枪杆子就是政权”改为“有枪便是草头王”，“钱太伟大了”改为“钱太重要了”等。青岛出版社辩称这些修改均是为了使涉案图书符合出版物规范，但未能提供明确依据；同时，上述修改对于涉案图书的文意虽无直接影响，但减弱了作者对涉案图书所设定的时代背景和人物特点，在作者张牧野未授权且事后不认可的情况下，青岛出版社对于上述内容的修改侵犯了张牧野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修改权。除上述以外，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进行了其他较大改动。例如：1、将章节标题“蛾身螭纹双劙璧”改为“玉璧”、“人面黑腄蚃”改为“人面蜘蛛”，一审法院认为，小说的章节标题对于该章节的内容而言，一般都是为了起到开宗明义的点题作用，而且张牧野原文中所使用的标题是其臆造的具有神秘感的特殊词汇，体现了作者的独创性，且与涉案图书探险猎奇的主题相辅相成，青岛出版社的修改则丧失了原标题的功能。青岛出版社提出标题应避免冷僻字是行业惯例的抗辩，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替换特殊符号╠╡，结合上下文可以看出，张牧野采用╠╡符号是为了标示地道的明线和暗线，使读者有直观感受，青岛出版社改成“H”之后则丧失了这种标示功能。青岛出版社有关╠╡符号不规范，不应出现在纯文字环境的解释，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删除了“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中均存在关于红衣女巫的段落，使得上下文衔接不严，影响读者的阅读理解。4、增加了关于石墙后雕刻的部分内容，这部分增加的内容虽然对上下文意并无明显影响，但未经作者授权或事后认可，亦超出了编辑校对的必要、合理范围。5、将了尘长老“曾是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改为“曾师从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使得这句话的文意完全改变。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所作的上述改动，未经作者张牧野许可，同时也超出了编辑出版合法、合理的工作职责范围，侵犯了张牧野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修改权。关于保护作品完整权，一审法院在前述已经提到，只有修改对原作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达到歪曲、篡改的程度，才构成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若删改的内容仅涉及细枝末节，即使造成该部分文意的改变，但尚未达到可能使读者误解作者创作该作品整体本意的程度，则仍应当属于修改权所规制的范畴。综观上述青岛出版社对张牧野作品的修改之处，虽有部分修改确实改变了该处的文意，可能使读者对该处内容的理解产生影响或误认，但基于涉案图书为上下两部共8卷册的长篇小说，总字数约200万字，青岛出版社上述超过编辑工作合理范围的修改内容总计约3000字，且分散在8册图书的不同位置，对于涉案图书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整体而言并无影响。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所作修改，尚未达到歪曲、篡改原作本意的程度，不构成对张牧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二、“青岛版”《鬼吹灯》所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本案中，玄霆公司及青岛出版社均主张，由于玄霆公司已经通过签订协议和支付对价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图书的全部著作财产性权利，而张牧野本人仅享有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人身权，即张牧野不能基于涉案图书再获得经济利益，故不属于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经营者”，无权提出本案关于反不正当竞争的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玄霆公司对外授权出版图书，及青岛出版社接受授权出版图书，其二者所从事的均是商品经营行为，通过涉案图书的出版发行可以获得经济利益，因此二者均属于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经营者。同时，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虚假宣传行为，其所破坏或者侵害的对象并不仅仅是其他经营者的竞争地位和经济利益，同时还包括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以及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即消费者有权不被经营者的虚假宣传所误导。从这个意义上讲，与被诉商品或服务有关的主体，对于经营者的虚假宣传行为均有权提起诉讼。虽然本案中张牧野基于协议和已获得的对价不享有涉案图书的全部著作财产性权利，但对于读者而言，购买和阅读涉案图书也是在消费张牧野所提供的内容和服务，而且张牧野系涉案图书的作者，对涉案图书的了解程度更优于普通读者，对于涉案图书出版发行中所作“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是否构成虚假宣传，其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广告的经营者不得在明知或者应知的情况下，代理、设计、制作、发布虚假广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反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经营者具有下列行为之一，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三）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商品宣传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发生误解的事实和被宣传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因素，对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进行认定。从上述规定来看，首先，我国对于经营者的行为是否构成虚假宣传采用的是客观标准，即不论经营者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只要以日常生活经验及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来看，其行为可能造成相关公众产生误解的情况下，即构成了虚假宣传；但对于广告经营者的虚假广告行为则要求有主观要件，即只有广告经营者主观上具有明知或者应知的心理状态情况下，才构成虚假广告行为。其次，虚假宣传行为规制的是经营者可能对相关消费者导致误导的行为。判断是否会误导相关消费者，要根据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进行判断。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并不一定要在市场交易中已经实际造成消费者误解的后果，只要足以造成消费者对商品的情况产生错误理解的可能，即可构成虚假宣传。本案中，从《鬼吹灯》系列小说的出版情况来看，青岛出版社出版的涉案图书，是继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三个版本之后新出版的版本，确实是“最新”的。但是，修改权是作者的著作人身权利之一，对涉案图书的相关消费者而言，从日常生活经验出发，其看到“修订版”时应当是理解为作者修订，或者至少是经过作者许可的修订。本案中，张牧野2015年10月26日在其微博中发表了“本人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的声明，虽然该声明主要针对电影《九层妖塔》和网络中的同名小说，但在该声明发布后不久，青岛出版社于当年底即已出版涉案图书。在此前提下，青岛出版社在涉案图书的封面和宣传中使用“最新修订版”等词语，有可能使读者误认为是作者张牧野所作的“最新修订”，或者至少是经过作者张牧野许可的“修订”。而事实上，青岛出版社对涉案图书的所谓“修订”并未向张牧野或玄霆出版社征求意见，完全是其自行进行，且经一审法院认定有部分修改还侵犯了张牧野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修改权。因此，青岛出版社使用“最新修订版”来宣传涉案图书，构成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关于青岛出版社所称其从2015年3月至11月期间一直在着手进行涉案图书的出版工作，至2015年12月正式出版，其主观上并无搭张牧野声明修改的故意等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在前述已经分析，我国法律关于经营者虚假宣传行为的认定，并不要求主观上具有过错，只要以日常生活经验及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来看，其行为可能造成相关公众产生误解，即构成虚假宣传。其次，在张牧野2015年10月26日刚刚发布声明称“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紧接着12月“修订”后的图书出版，虽然对于出版社而言这是客观上无法实现的，但是对于相关消费者即本书的读者而言，其并不知晓出版社为出版图书所进行提前准备的工作量和所需要的时间。普通消费者所能够了解到、感受到的直观内容就是，2015年10月作者张牧野声明要进行涉案图书的修订，随后涉案图书出版，并且还在封面、网站等处标示了“最新修订版”，这一客观事实已经足以使普通消费者产生误认。最后，青岛出版社如果仅仅是为了表明其出版的涉案图书是最新的、经过编辑校对之后的版本，则完全可以标注为“最新编校版”，该词汇相较“最新修订版”而言，更不易使读者产生歧义。综上，青岛出版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青岛出版社使用“足本无删节”的宣传用语，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来看，“青岛版”《鬼吹灯》与“安徽2009版”及“起点版”相比删除了部分内容，比如在《云南虫谷》中删除了部分对红衣女巫的描写，在《南海归墟》中删除了部分对海蛇的描写等。上述内容均是张牧野原作中存在的内容，“青岛版”将上述内容删除，不符合“足本无删节”所指“无缺佚、删削，内容完整”的含义。“青岛版”在涉案图书封面和宣传中使用“足本无删节”的宣传语，与事实不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亦构成了虚假宣传。三、责任主体及民事责任的承担。青岛出版社出版涉案图书对原作的修改，侵害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其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的宣传语构成了虚假宣传，应当对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07年1月，张牧野与玄霆公司签订协议转让的标的为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玄霆公司通过签订协议和支付对价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图书的全部著作财产性权利，其向童石公司提供张牧野在起点中文网中发表的网络版涉案小说内容，并未违反张牧野与玄霆公司的约定；青岛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过程中，未与玄霆公司或张牧野进行意见沟通；另外，当当网上销售涉案图书的供货方和宣传语的上传者也都是青岛出版社，在青岛出版社与当当公司的供货协议中也约定由青岛出版社保证其交付和销售的商品未侵犯任何第三方的权利等。因此，玄霆公司、当当公司并无与青岛出版社共同实施上述行为的故意或过失。张牧野要求玄霆公司、当当公司与青岛出版社承担共同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牧野要求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及当当公司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书与张牧野原作相比，虽有部分内容的删节、改变，但并未达到歪曲、篡改张牧野原作本意的程度，且从读者评论来看，也未造成作者声誉的贬损或明显降低，考虑到涉案图书的总字数、编辑出版的工作量以及著作权法鼓励创作与传播的立法本意等因素，一审法院对张牧野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青岛出版社应当停止在宣传推广中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词语。另外需要说明的是，青岛出版社目前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确实存在侵权之处，其不应当将现有的发行量和发行渠道再行扩大。青岛出版社若对涉案图书进行加印或再版，则应当将侵犯作者修改权的内容以及目前图书封面所印制的“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字样进行改正。关于赔礼道歉和消除影响，青岛出版社的涉案行为侵害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并且其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词汇构成虚假宣传，对此青岛出版社应当在合理范围内发布声明，就其侵权行为向张牧野赔礼道歉，并就其虚假宣传行为进行澄清，以消除对公众的误导影响。故对于张牧野要求青岛出版社在当当网上发表声明，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张牧野通过协议将涉案图书的全部财产性权利转让给玄霆公司，并且已经获得了对价，因此张牧野无权再基于涉案图书获得经济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青岛出版社的涉案行为确实侵害了张牧野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修改权，属于作者的人身权利受到损害，故张牧野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张牧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精神受损害的程度，且青岛出版社的涉案行为未达到歪曲、篡改张牧野原作本意的程度，也未造成作者声誉的贬损或明显降低，因此张牧野主张10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青岛出版社涉案行为的过错程度、方式、后果等因素，酌情支持5万元。关于张牧野主张的合理费用，是其为本案支付的公证费和购买图书等费用，且有相关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反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当当网（网址为www.dangdang.com）连续七日发表声明，就其侵犯修改权的行为向原告张牧野赔礼道歉，并消除因其虚假宣传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声明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承担）；二、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牧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牧野合理支出3801.5元；四、驳回张牧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青岛出版社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主要内容有：第十一条“汉语文出版物应当符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和标准”。证据材料2、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办法，主要内容有：第六条“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应当执行国家颁布的规范和标准。下列情形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用语用字：（三）汉语文出版物及其他汉语信息技术产品用语用字。”第八条“除法律、法规和规章另有规定外，社会公共用字不得使用下列汉字：（二）已淘汰的异体字和旧体字。”第九条“使用汉字、标点符号、汉语拼音等，应当执行国家现行有效的《现代汉语通用字表》《简化字总表》《标点符号用法》《汉语拼音方案》《汉语拼音证词法基本规则》等标准。”证据材料3、国务院关于公布《通用规范汉字表》的通知，主要内容有：《通用规范汉字表》不包括鬼吹灯《精绝古城》第十八章标题“蛾身螭纹双劙璧”中的“劙”字和《龙岭迷窟》第十五章标题“人面黑腄蚃”中的“腄蚃”二字。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是：青岛出版社对“起点版”《鬼吹灯》进行的改动，是基于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以保障出版的图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办法等规范性法律文件及《通用规范汉字表》的要求，保障出版图书的质量。因此，青岛出版社的行为是正常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具有合法性，不侵犯张牧野的修改权。张牧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法律法规不属于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十条规定“使用汉语文教材，应当符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和标准。”这说明与涉案文学类创作无关。第十四条规定，“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的用语用字”中不包括文学创作用字；第十六条可以使用方言的规定中，包括戏曲、影视等艺术形式中需要使用的和出版、教学、研究中确需要使用的；第十七条可以保留或使用繁体字、异体字的规定中，包括文物古迹和出版、教学、研究中需要使用的。国务院的相关通知也是规范社会一般应用领域的汉字使用，与本案文学作品无关。所以，青岛出版社是故意曲解法律法规的内容，把文学创作用字混淆为社会公共用字，为自己的侵权行为找借口。玄霆公司对青岛出版社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青岛出版社提交证据材料4、百度百科对“修订”的解释网页，证据材料5、汉典对“修订”的解释网页，主要内容是：修订的定义：“编者对文章（如古代作家的著作）的修改订正。”其证明目的是：青岛出版社根据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以“起点版”《鬼吹灯》为基础进行了修订，将该版本称为“修订版”完全符合“修订”一词的本意和行业惯例。张牧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网络上的解释如果与法律法规的规定相冲突的，就不合法。对古文的修订当然可以是当代人的行为，称为“修订版”不会引起读者误认。但是对涉案当代流行知名小说的修订，属于修改权范畴，只能是作者的权利或者获得作者的授权，称为“最新修订版”就会引起读者误认为是作者的行为。玄霆公司对青岛出版社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青岛出版社提交证据材料6、新浪电影于2018年12月27日发布的对张牧野进行采访的内容，其主要内容是：张牧野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其“改不动”，“没法改”《鬼吹灯》作品。其证明目的是：张牧野从未准备实际修改作品，遑论受青岛出版社发布修订版影响而放弃修订。张牧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这是2018年的采访，远远晚于2016年涉案图书出版，也晚于本案起诉时间。正是由于青岛出版社的侵权行为，导致张牧野不得不放弃过去修改的打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当然不会主动提及侵权的原因，通常都是用婉转的说法，不能证明其真实意思表示。这也不能证明侵权行为不应被判处经济赔偿。反而能证明张牧野的修改权因为青岛出版社的侵权行为而被干扰，被迫放弃。玄霆公司对青岛出版社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青岛出版社提交的证据材料1、2、3属于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故不属于证明案件事实的新的证据。鉴于张牧野和玄霆公司对上述青岛出版社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张牧野、玄霆公司和当当网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玄霆公司同意青岛出版社的上诉意见，但对一审判决中涉及玄霆公司相关责任的认定无异议。当当网没有发表意见。二审庭审中，张牧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如下事实提出异议：一审判决遗漏了张牧野主张的涉案图书《后记》部分侵犯修改权的这部分内容。经查，在2017年12月5日的一审谈话笔录中，张牧野提到过安徽版出书时的《后记》被青岛出版社未经许可的使用并删除了部分感谢的内容，张牧野认为《后记》的著作财产权没有转让给玄霆公司，但是本案中只主张侵犯修改权。张牧野提出的上述事实，经本院查明有相应笔录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张牧野起诉电影《九层妖塔》制片方侵害署名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案件，经本院2019年8月8日二审审理终结，判决认为电影《九层妖塔》侵犯了张牧野的署名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和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此外，“青岛版”与“安徽2009版”不同的地方共有685处，“青岛版”与“起点版”不同的地方共有522处。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张牧野与玄霆公司的协议书、张牧野出具的声明，以及涉案图书上的署名,可以认定张牧野是《鬼吹灯》系列小说的作者，享有该作品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同时，玄霆公司依据协议享有涉案图书的全部财产性权利，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二、“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保护作品完整权。三、“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的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四、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一、“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由该条法律规定可知，作者享有对其作品的修改权，既包括自己修改及授权他人修改的权利，也包括禁止他人修改自己作品的权利。一部作品作为一个整体，反映了作者独特的创作思想和创作艺术，任何增删或者修改作品的行为都有可能违背作者的创作思想，进而侵犯作者的人身权利。要审查“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原作修改权，就需要明确以原作哪个版本作为比对基础。张牧野认为，“安徽2009版”是其继网络发表之后亲自修订后才出版的，是作者行使修改权的结果，在此之后再出版发行的版本，如果要进行修订也应当在“安徽2009版”的基础上进行修订，这样才能保障作者思想观点变化的一致性和延续性。故本案应以“安徽2009版”的内容作为比对基础。青岛出版社认为，其依据合同从童石公司获得的就是“起点版”内容，所获得的授权就是按照玄霆公司作为著作财产权人所提供的稿件内容进行出版发行，所以只能以起点版为的内容为比对基础。同时，青岛出版社也承认在出版过程中参考了“安徽2009版”的章节划分及知晓“安徽2009版”中对“起点版”有删除的内容，并将其在“青岛版”中予以恢复。但是却认为“安徽2009版”中增加的内容是安徽文艺出版社擅自增加的，所以予以删除，而青岛出版社对自己的臆测并未进行任何核实。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综合考察“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的内容来确认“青岛版”的修改之处，即只有“青岛版”与“起点版”或“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情况下，才应当认定属于“青岛版”对原作的修改内容，并以此为基础来作为是否侵犯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判定。本院认为，张牧野承认“安徽2009版”是在“起点版”基础上按照出版社要求进行的文字修订和内容修订，且其修改后与“起点版”虽有部分内容不一致，但是整体上还是属于同一部作品，属于原作的不同版本。“起点版”至今在玄霆公司经营的起点中文网上还在正常传播，“安徽2009版”的纸质图书由于出版比较早，已经较少可以购买到，而张牧野并未要求玄霆公司对“起点版”按照“安徽2009版”进行修改，所以无论是“起点版”还是“安徽2009版”均属于作者认可的原作，只是版本不同而已。青岛出版社获得授权进行出版的是“起点版”，同时也参考了“安徽2009版”的内容，所以一审法院以两个版本相结合作为比对基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图书出版社作为作品的传播者，一方面接受著作权人的授权，享有出版、发行作品的权利，另一方面还要遵守出版管理方面的规范性规定，需要接受图书出版主管部门的指导，同时还要兼顾公众对作品的需求，以及图书出版带来的经济效益等一系列问题。因此，对不符合出版要求的内容、结构、文字等方面的修改，是必须进行的。《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图书出版者经作者许可，可以对作品修改、删节。报社、期刊社可以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删节。对内容的修改，应当经作者许可。”依据该条法律的相关规定，图书出版者对于作品的修改，无论是文字性的，还是对作品内容的修改、删节，都需要经过作者的许可。在实践操作中，图书出版者一般会在图书出版过程中与作者沟通关于修改的标准和具体内容等问题。而在作品修改后交付印刷之前，出版者一般会将图书清样交付作者确认。这样的作法，既保证了出版者对于作品的修改要求，又保证了不背离作者的创作本意，进而实现经作者认可的修改结果。与图书出版所不同的是，由于出版周期短，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半月或一个月，实践中的问题是报社、期刊社经常来不及提前与作者商量修改作品的事宜，比如在排版后发现新情况因版面所限需要减少稿件篇幅，时间紧迫无法及时取得作者的授权，而一旦作者不同意任何删改，则可能面临报社或期刊“开天窗”的负面后果，因此法律才允许报社、期刊社可以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删节，而不必征得作者的同意。但是图书出版则不同，一般图书从策划到定稿再到出版的实际间隔以年计，快则也需要几个月，并且图书的文字篇幅较为灵活，出版社编辑人员有相对充裕的时间与作者协商书稿中需要修改、删节之处，其过程可能也需要多次反复沟通。所以，图书出版社无论是对作品的实质性修改，还是对作品作文字性删改，均应得到作者的授权。青岛出版社称其从2015年3月至11月期间一直在着手进行涉案图书的出版工作，可见时间相当充裕，完全可以与作者进行沟通并获得作者对修改的认可，但是青岛出版社并没有与作者进行联系。一审法院认为，图书出版者对作品进行文字性的修改以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例如修改错别字、近义词替换、语法或者修辞上的改动、对语序的适当调整，改正事实性、知识性、政治性错误等，属于图书出版者基于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其编辑校对的权利，不需要经过作者许可。本院认为，首先，立法者在规定图书出版者的修改权利时并未区分文字性修改与内容修改，这与报社、期刊社的修改权利的区别是显而易见的。其次，是否属于文字性的修改，要根据不同的作品而论，特别是小说等文学性比较强，凸显作者写作风格和特点的作品，更不能一概而论。比如在“起点版”的《鬼吹灯之巫峡棺山》中的一句话“我吃了两碗龙抄手，肚子里有了底”，“安徽2009版”中张牧野把“龙抄手”修改为“包面”，并特意加了注释“包面，即馄饨，巫山地区的方言。”而在“青岛版”中直接把“包面”改为“馄饨”，并删除了注释。此虽然属于近义词替换，但是张牧野把四川地区的方言修改为巫山地区的方言，是特意考虑到作品中的故事发生重庆辖下巫山县，当地的特产是巫山包面，属于馄饨的一种，又与北方的馄饨不同。用该地区的方言进行描写，使读者的代入感更强，用词更为准确，文学可读性更强。青岛出版社将“包面”修改为北方常用语“馄饨”并删除注释，反而使得作品的文学特色降低，准确性降低，也违背了作者在“安徽2009版”修改时的本意。再比如在《鬼吹灯之精绝古城》中，“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均为“对不起了，同志哥”，青岛出版社把“同志哥”改为“王同志”。查看前文的内容是“山顶有数万吨的积雪悬在大冰川之上，任何一点响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现在我们唯一能帮到王工的，就是给他的心口窝上来一刺刀，让他痛痛快快的死去。刻不容缓，指导员从一个战士手中接过上了刺刀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轻轻说了声对不住了同志哥，一闭眼把军刺插进了王工的心脏，王工终于停止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倒在地上不在动弹，而他身上的火焰还在继续燃烧。”这段文字描写得非常悲壮，指导员为了全体的安全，不得不亲手结束战友的生命，此时的一句“对不起了，同志哥”包含了指导员深深的歉意、多少的无奈和悲痛，蕴含了作者此时赋予人物复杂的心理情感。但是把“同志哥”改为“王同志”，虽然仅仅一字之差，却立刻就把这种生死相托的战友情义淡化了，丧失了原作这种感人的语境，违背了作者的创作本意，降低了读者的阅读观感。所以，在文学作品中，尽管只是个别文字甚至于标点符号，都有可能蕴含着作者特殊的用意和要表达的特殊情感，显然此种并不属于可以进行文字性修改的部分。第三，由于作者与编辑都可能会存在相关知识、阅历、信息等局限性，如果出版社的编辑认为某处应进行文字性的修改，比如明显属于错字别字或标点符号使用错误，也应当征求作者的意见，询问作者此处文字选择或符号安排是否有特别用意，然后再与作者协商是否具有修改的必要或者采取哪种更合适的修改方式。是否属于文字性的修改，是依据国家相关出版规定及政策要求，由出版社编辑与作者共同协商确定的一个过程。按照我国行政规章和行业惯例，出版社在出版图书前，应当将正式出版前的清样交由作者修改审定，并请作者签字确认，这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因修改产生的矛盾。所以，一审判决对于未经作者许可的文字性修改不侵犯作者修改权的认定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青岛出版社上诉认为只要是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进行的修改，即便涉及到了内容修改也在允许范围内。本院认为，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主要是指出版图书的内容不得含有违反《出版管理条例》和其他法律、法规以及国家规定禁止的内容。本案中，青岛出版社没有举证证明其修改的地方属于违反《出版管理条例》和其他法律、法规以及国家规定禁止的内容，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另外，依据由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于2005年4月发布的《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第2.3、2.4条可知，图书出版前的编辑和校对主要是以下工作内容：发现并改正常见错别字；发现并改正违反语言文字、标点符号、数字、量和单位等使用的国家规范标准的错误；发现并改正事实性、知识性和政治性错误。上述即行业内通常理解的文字性修改。一审法院认为将方言、口语、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替换或者删除属于符合国家对于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涉及政治、宗教的敏感词句，如“解放前”、“满洲”、“民国”，将“文化大革命”加上引号，删除“左倾”等，属于符合国家对于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而作的文字性修改，对此青岛出版社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如前所述，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即便属于文字性修改也应取得作者的许可。当然如果在整部作品中仅有很少几处文字性修改未经作者的许可，就以此判定侵犯作者修改权，则对出版社的编辑未免太不公平，也不利于出版社进行图书出版经营管理。但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的修改多达394处，并且大多数属于对原作内容的较大改动，在作者未授权且不认可的情况下，青岛出版社也未能提供改动的合理依据。本院对青岛出版社不侵犯修改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同时，本院查明“青岛版”《后记》使用的是“安徽2009版”的《后记》内容，经玄霆公司确认该内容不在玄霆公司交付的“起点版”范围之内，青岛出版社删除了张牧野在《后记》中对起点中文网、安徽文艺出版社等老师的感谢，张牧野认为青岛出版社的这种行为不但侵犯了修改权，还侵犯了复制权和发行权。本院认为，《后记》的内容独立成文，且不在张牧野转让给玄霆公司的《鬼吹灯Ⅰ》和《鬼吹灯Ⅱ》之内。故张牧野作为《后记》的著作权人有权主张完整著作权。本案中，青岛出版社未经授权删除了《后记》中部分内容，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但是鉴于张牧野并未在一审中提出侵犯复制权和发行权的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二、“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保护作品完整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该条款来源于《伯尔尼公约》第六条之二中：“不依赖于作者的经济权利，乃至在经济权利转让后，作者均有权声称自己系作品的原作者，并有权反对任何有损作者声誉的歪曲、篡改或者其他改动或者贬抑其作品的行为。”我国《著作权法》沿袭了作者权利国家的立法传统，采取的是作者精神权利与财产权利相分割的“二元论”观点。因此，我国《著作权法》对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表述与《伯尔尼公约》并不相同，并未规定有关于“荣誉或名声”受损的要求。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并没有有损作者声誉的内容，应当认为法律对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规定不以有损作者声誉为要件。另外，是否包含有损作者声誉的限制，涉及权利大小、作者与使用者的重大利益，对此应当以法律明确规定为宜；在《著作权法》尚未明确作出规定之前，不应对保护作品完整权随意加上有损作者声誉的限制。保护作品完整权维护的是作品的内容、观点、形式不受歪曲、篡改，其基础是对作品中表现出来的作者的个性和作品本身的尊重，其意义在于保护作者的名誉、声望以及维护作品的纯洁性。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使未对作品本身作任何改动，但使用方式有损作者的名誉、声望的，亦属于对作者人格的侵害，可以通过保护作品完整权予以规制。同时，不论使用者是恶意还是善意，是否出于故意，只要对作品的使用客观上起到歪曲、篡改的效果，改变了作品的内容、观点、形式，就应判定构成对作品完整权的损害，而侵权行为致使作者的声誉受到不正确的影响只是判断侵权情节轻重的因素，并可能导致侵权人承担更大的侵权责任。保护作品完整权与修改权是互相联系的，侵犯修改权往往也侵犯了作者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在其他国家的著作权立法上，将两者规定成一条的也不少见。但修改权与保护作品完整权两者的侧重点不同。修改权是为了更好地表达作者的意志，保护作品完整权主要是从维护作者的尊严和人格出发，防止他人对作品进行歪曲性处理。因此，修改权设立的目的是维护作者的意志不受到不当阻碍，保护作品完整权设立的目的是维护作者的声誉不受到不当影响。修改权所规范的修改行为应当是对作品的一种有意的改动，不包括非故意而造成的改变，如出版社印刷错误。修改也只是对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的改动，不涉及对作品思想、原意等内在表达的改变，因为如果也包含内在表达，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规定就是无意义的了。同时，修改权分别具有主动性权利和防御性权利的内容，就是作者有权自己改动或授权改动，同时有权禁止他人改变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而保护作品完整权属于防御性的权利，即在他人实施的改动改变了作品的内在表达后，作者有权予以禁止，无论这种改动是否是经过合法授权的。因为，法律规定即便是经过合法授权的改动，也不得歪曲、篡改原作品，除非得到了作者对改动结果的认可。可见，如果认为作者有权修改自己的作品即为修改权，作者有权禁止他人修改、增删或歪曲自己的作品即为保护作品完整权，势必将那些并未改变作品原意的修改也视为侵犯了保护作品完整权，显然违背了法律规定之本意。只有在未经授权对作品的内容或者形式进行了改动，并在改动作品过程中对作品内容进行了歪曲或者篡改的时候才会同时侵犯了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例如，对作品内容未经作者授权进行增删，而且该增删导致作者的观点无法正确表达等。所以，青岛出版社认为不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就不侵犯修改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青岛版”的修改之处主要集中在局部的字、词和一些句子、段落。虽然部分修改确实改变了该处的本意，可能使读者对该处内容的理解产生影响或误认，但是毕竟修改内容约3000字，散落在8册图书200多万字之中，对于涉案图书整体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整体而言并无实质性影响，尚未达到歪曲、篡改原作的程度，不构成对张牧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张牧野认为局部的歪曲、篡改也足以使整部作品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受到侵害，比如变更故事结局、变更主人公用语、行为而导致主人公性格发生变化等等。本院认为，“青岛版”的改动虽然大多属于错误的修改，但都尚未达到变更故事结局、变更主人公性格等严重程度，不足以构成对原作的歪曲篡改。所增加的《后记》内容主要是对八部作品在作者写作中的回顾和感言，结尾删除了感谢起点中文网安徽文艺出版社等用语是为了与青岛版的出版情况保持一致，且不影响整体《后记》的作用，虽然整个《后记》的增加都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但是并没有歪曲、篡改整部作品的本意，张牧野也没有举证证明《后记》的改动对其声誉造成了影响，故本院对张牧野认为青岛出版社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三、“青岛版”《鬼吹灯》系列图书的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青岛出版社上诉认为使用“最新修订版”和“足本无删节”不会引人误解，不构成虚假宣传，并提供百度百科和《汉典》对修订的定义：“编者对文章（如古代作家的著作）的修改订正。”用以证明“青岛版”称为“修订版”完全符合“修订”一词的本意和行业惯例。本院认为，“修订”的基本定义是“修改订正”，如果是对古代作家的著作，当然编者有权修改订正，并出版发行著作的“修订版”。但是对于现代作家的小说，依法必需由作者修改订正或者取得作者授权进行修改订正。“青岛版”使用“最新修订版”的字眼进行宣传，使用了作者张牧野第一人称的《后记》，并且在张牧野于微博中发表了“本人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的声明不久后即出版发行，已经足以使读者误以为该版本的修改订正行为是张牧野亲自所为或得到了张牧野的授权。而事实上，本案青岛出版社的修改行为并未取得作者的许可，且修改的内容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违背了张牧野的创作本意。另外，一审法院查明“青岛版”删除了“起点版”的部分内容，也没有增添“安徽2009版”新增加的内容，不符合“足本无删节”的通常理解。故，一审法院认定青岛出版社使用“最新修订版”和“足本无删节”来宣传涉案图书构成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并无不当。青岛出版社上诉认为，张牧野已经转让了著作财产权，所以不能基于涉案作品再获得经济利益，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竞争者”，无权提出本案关于反不正当竞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牧野与本案所涉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就该行为提起诉讼。对此，本院认为，著作财产权是指著作权人有权实施或者许可他人实施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控制的行为获得财产利益的权利。著作权人转让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后，将无法再基于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使用而从作品中获取经济利益，例如无权通过授权他人对作品进行复制、发行、改编或表演等著作财产权进而获得经济报酬。但是著作财产权并非涵盖了利用作品要素获得财产利益的全部情形，例如：1.通常情况下，由于作品名称不能独立完整地表达特定思想感情因此不能单独构成作品，但著作权人可以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中“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的规定获得因商业利用作品名称而产生的财产利益。2.作品中的人物名称、人物关系等元素因为过于短小简单，脱离情节不能独立表达思想情感，不具备足够的独创性而不能单独作为作品享有著作权。但是在实践中，仅使用这些不具有独创性的元素而不使用作品情节的情况也存在。比较典型的就是网络游戏中不使用故事情节，而仅仅使用人物名称、武功名称、道具名称等行为，虽然并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使用，不能作为著作权的客体进行保护，但并不意味着他人对上述元素可以自由、无偿、无限度地使用。著作权人可以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一般性条款即第二条的规定获得因商业利用上述作品要素而产生的财产利益。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作者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的创作和传播，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是为了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该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该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可见，两部法律所规范的行为既有交叉又有不同，如果未经许可剽窃、改编作品并出版图书，则该行为侵犯了著作权人的著作权，受到《著作权法》的规范，同时也会造成扰乱图书市场竞争秩序、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后果。但是此时因为适用特别法调整而不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如果说专门法是以法定专有权为核心对权利客体作品进行直接的、积极的、专门的保护，那么《反不正当竞争法》作为行为规制法，就是对作品的其他市场使用行为提供间接的、消极的、兜底性的保护。例如，以作品为使用标的的情况下，对整体作品的使用肯定在《著作权法》的专门规制范围内，而对作品中不具有独创性元素的使用则无法适用专门法。当一部作品的特定作品名称、人物名称、人物关系等元素凝结了作者高度的智力劳动，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后，将会在读者群体中与作品以及作者之间建立稳定的联系，并具备特定的指代和识别功能，进而具有一定的商业市场价值。所以，在作品名称、人物名称、人物关系等元素不受《著作权法》调整的情况下，其仍可能受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比如，作者在转让作品著作财产权之后，如无特殊约定，仍然有权许可他人续写自己的作品或者利用作品的主要人物、背景设定等元素进行同人作品创作，并籍此获取经济利益。而这部分经济利益与著作财产权的行使并无关联，在我国现行法律框架下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范的范围。本案中，张牧野虽已将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转让，但对《反不正当竞争法》控制的行为所造成的财产性损害，仍可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牧野作为作者有权提起反不正当竞争的起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四、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青岛出版社的修改行为侵害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其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的宣传语构成了虚假宣传，应当对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青岛出版社所使用的《后记》内容不是玄霆公司提供的，玄霆公司与童石公司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如需对作品进行修改，应经过玄霆公司的核实确认。但是青岛出版社在修改过程中并未告知玄霆公司，玄霆公司也不知道“青岛版”的具体修改内容，在图书发行之前也不知晓“青岛版”的封面宣传内容。当当网仅仅是图书销售平台。所以，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玄霆公司与当当网也实施了上述行为，或者具有共同实施上述行为的主观过错，一审判决各方民事责任的承担并无不当。关于张牧野要求停止发行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停止侵权仍然是侵犯著作权首要的和基本的救济方式，侵权人不承担停止侵权责任是一种利益衡量之后的政策选择，属于例外情形，应严格把握。是否对权利人的停止侵害请求权加以限制，主要考量的是各方利益之间的平衡。只有当停止侵权将过度损害相关主体合法权益时，才能加以适度限制，并且应基于这种限制而向权利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本案中，经审理可以确认，涉案图书侵害修改权的情节比较严重，对章节标题、特殊符号、大段内容的修改、增删已经远远超出了合法、合理的编辑出版工作职责范畴，并且青岛出版社自认部分属于修改错误，部分修改前后矛盾不一致，对部分修改甚至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涉案图书如果允许继续发行，将是对权利人的显失公平，也无法起到保护知识产权、惩处侵权违法行为的司法裁判效用。在此前提下，应当判决涉案图书停止侵权，但由于青岛出版社所获得的专有出版权已经于2019年7月2日到期，青岛出版社已经不具备对涉案图书继续出版发行的权利，所以再判决停止侵权已无必要，故张牧野关于停止发行涉案图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牧野认为，本案虚假宣传行为直接影响了张牧野的声誉，给读者造成混淆，其有权获得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经济赔偿，与其是否享有著作财产权无关。如前所分析，作者在转让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之后，仍然保留著作人身权。同时作者基于自己的智力劳动创作了作品名称、人物关系等作品元素，这些元素的许可使用不属于作品著作财产权的使用，如无特殊约定，其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法益当然归属于作者。作者有权许可他人续写自己的作品或者利用作品的主要人物、背景设定等元素进行同人作品创作，并籍此获取经济利益。作者也有权禁止他人未经许可使用作品的主要人物、背景设定等元素进行同人作品创作，并由此获得经济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张牧野无权再基于涉案图书获得经济赔偿，应仅指的是张牧野无权对因涉案图书著作财产权发生侵害而获得经济赔偿，并不能包括张牧野基于反不正当竞争行为而获得经济赔偿，在此本院予以纠正。但是由于张牧野并未就虚假宣传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提供任何证据，且其所主张的名誉受损足以在针对著作人身权的精神损害赔偿上予以涵盖，故，张牧野关于青岛出版社、玄霆公司赔偿因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损失500万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张牧野、上诉人青岛出版社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四项、第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945元，由张牧野负担81800元（已交纳），由青岛出版社负担114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冯刚审判员宋鹏审判员李志峰二○二○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