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民终11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贤达，男，199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倩倩，张贤达妻子，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江苏坤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璇，女，198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贤达因与被上诉人王璇民贷间借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8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贤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璇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王璇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王璇具有江苏绿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科公司）财务人员的特殊身份，张贤达按照绿科公司的指示把应支付的购房款汇给了王璇，王璇与绿科公司身份混同，本案的主体应为绿科公司。二、一审法院要求王璇提交与绿科公司之间的债权凭证及付款记录，逾期不提交视为与绿科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庭后王璇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以王璇提交的情况说明支持了其诉讼请求。但该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要件，且绿科公司与王璇之间有利害关系，故情况说明不应被采信。三、张贤达未归还本金数为2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未归还本金数为2292420元有误。另，本案利息加上律师费，已超过年息24%的标准，一审法院判决律师费由张贤达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 王璇辩称：一、张贤达对与王璇签订借款协议以及协议内容均没有异议，王璇作为原告主体适格。王璇不是绿科公司财务人员，张贤达就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王璇提交了绿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张贤达质证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仅是不认可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但从未对该情况说明的有效性提出异议。三、一审法院对已还款项按先息后本的方式抵扣并计算剩余借款本金，数额无误。律师费不包含在年息24%的限定内，一审法院判决公正。综上，请求驳回张贤达的上诉。 王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贤达归还借款本金2293009.17元及利息12089.25元（暂计至2019年7月10日，此后按日万分之四，以2293009.1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张贤达承担违约金20万元；3.判令张贤达承担本案律师费8万元、保全服务费52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王璇放弃对保全服务费5200元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贤达因购买绿科公司开发的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滨溪大道1000号牧龙原墅1幢104室，于2018年5月10日向绿科公司支付20万元。自2018年7月6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张贤达按绿科公司要求向王璇银行账户累计转账支付285万元。 2019年4月18日，王璇（甲方）与张贤达（乙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内容为：现乙方购买了绿科公司开发的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滨溪大道1000号牧龙原墅1幢104室，购买总价850万元，其中贷款300万元，应付首付款550万元；截止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已付首付款（含定金）305万元，未付首付款245万元；鉴于乙方目前资金周转困难，乙方购买该房屋的按揭贷款预审批已通过，贷款审批金额为300万元，经双方商定，甲方同意向乙方借款245万元，借款由甲方直接支付至绿科公司，甲方取得绿科公司出具245万收款说明即视为甲方已完成本次借款的全部义务；乙方承诺上述借款，其中180万元在2019年5月10日前还给甲方，剩余65万元在2019年5月24日前还给甲方；若乙方未按时归还上述借款，则从逾期之日起按应还款额的万分之四/日的标准向甲方支付利息，如超过5日仍未归还借款，乙方还需承担20万元的违约金责任；此外甲方为实现上述本息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保全服务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约定归还借款的收款信息为王璇名下的平安银行账户。 2019年4月18日，张贤达在已打印有“委托人：”“身份证号码：”“年月日”的材料上签名，并书写了身份证号码和时间，但张贤达认为签名时，签名上方无相关内容，该材料主要内容为：委托书，委托人张贤达现委托王璇前往绿科公司办理委托人购买的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滨溪大道1000号牧龙原墅1幢104室245万元房款结算手续，受托人王璇取得贵司收款说明（房款收据）后即视为委托人已向贵司支付相应金额款项；专此委托。同日，张贤达亦在已打印有“借款人：”“身份证号码：”“年月日”的材料上签名，并书写身份证号码和时间，但张贤达亦认为签名时，签名上方无相关内容，该材料主要内容为：借据，今收到王璇借款245万元（该款项未直接支付至借款人处，已由王璇按借款人的要求直接前往绿科公司办理借款人所购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滨溪大道1000号牧龙原墅1幢104室245万元房款结算手续，绿科公司出具的245万元收款说明（房款收据）即为借款人收到王璇245万元借款；此据。 2019年4月18日，绿科公司出具了交款单位为王璇、收款金额为245万元；收款事由为王璇代付张贤达牧龙原墅1幢104房款。涉案房屋已于当日转移登记至张贤达名下。 2019年6月27日，张贤达向王璇转账支付20万元。 2019年8月9日，绿科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此前张贤达在销售现场看中我司开发的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滨溪大道1000号牧龙原墅1幢104室后，和我司协商确定了该房屋总房款为850万元、首付款为550万元、付款时间等买卖合同的全部内容；后张贤达首付资金紧张，和我司协商宽限首付款支付时间，我司开始不予同意，但我司销售人员为促成交易，找到王璇（系我司股东妻子）求助，王璇在了解情况并获知张贤达所说近期即有资金回款的情况后与我司商议，张贤达首付款缺口部分245万元由她承担，在王璇借给我司的款项中冲抵245万元，并要求我司出具收据，全款发票，办理房产过户，她与张贤达另行办理有关手续；我司认可此前张贤达支付的首付款305万元、按揭贷款300万元，我司收到；同时，在我司认可王璇代张贤达支付245万元房款事实后，我司才给张贤达购买的房屋开具了850万元全款发票，并已将该套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办至张贤达名下；贵院支持王璇的相关诉请，我司将不再向张贤达主张。 一审另查明，王璇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8万元。 一审审理中，张贤达陈述：“我签借款协议时有销售读给我听，我觉得差不多就签了，而且当时房子已经能过户，我就没多想。”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关于出借人的问题。张贤达认为王璇不是出借人，出借人应当是绿科公司，但王璇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贤达是在销售读了借款协议内容后，才在借款协议上签名的，故张贤达对借款协议的内容应当是明知的。借款协议中明确出借人为王璇，故张贤达应当知道出借人系王璇。王璇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收款行为，并不影响其在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身份。因此，本案的出借人应为王璇。 关于借款有无交付的问题。张贤达辩称王璇未实际交付借款245万元，但王璇认为其使用债权冲抵方式向绿科公司支付了借款245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借款由王璇直接支付至绿科公司，王璇取得绿科公司出具245万元收款说明即视为王璇已完成本次借款的全部义务。虽然王璇在借款协议签订后没有直接向绿科公司支付245万元，根据王璇的陈述、收据和绿科公司的情况说明，绿科公司认可王璇代张贤达支付房款245万元，是以王璇的对绿科公司的债权进行的冲抵，王璇已取得绿科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且绿科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予以再次确认，张贤达应付绿科公司房款的义务应视为已履行完毕。尽管王璇未就其与绿科公司之间的债权提交相关证据，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视为王璇已履行了出借245万元的出借义务。 基于前述分析，王璇作为出借人已履行了出借245万元的出借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张贤达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履行返还借款义务。因张贤达未按约定返还借款，应当按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问题。张贤达认为利息和违约金应当择一主张，且利息、违约金等不应当高于法定最高利率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既约定了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根据上述规定，故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根据王璇的诉讼请求，违约金的总额最高也不应超过20万元。经计算，扣除逾期利息后，截至2019年6月27日，未付借款本金为2292420元。此后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按年利率24%，其中违约金总额不超过20万元。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张贤达认为律师费过高，请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王璇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由张贤达承担，且律师费在律师服务收费的合理范围内，故张贤达应当承担律师费8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贤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璇借款本金229242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逾期利息按日万分之四，违约金按年利率9.4%，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总计按年利率24%，以229242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违约金总金额不超过20万元）；二、张贤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璇律师费损失8万元；三、驳回王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22元，减半收取计13761元，由王璇负担841元，张贤达负担1292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张贤达负担（此款王璇已预付，张贤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直接给付王璇）。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璇申请绿科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的经办人陈建祥到庭作证，陈建祥系绿科公司办公室主任，陈建祥陈述其先向公司销售经理戈建江了解情况，根据了解的情况拟好情况说明后找到公司总经理万容嘉加盖了单位公章。 王璇陈述，绿科公司经营困难时，其向绿科公司提供过资金支持，后绿科公司为还款，会委托王璇收取部分购房款，以冲抵尚欠王璇的债务。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应当如何认定；2.案涉借款尚欠的本金数额如何认定；3.张贤达主张律师费应当包含在年息24%的范围内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张贤达主张借款的出借方应是绿科公司，绿科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但张贤达支付购房款在先，后因支付购房款不足与王璇签订借款协议，签订借款协议时促成案涉借款的销售人员曾将借款协议内容读给张贤达听。事后，张贤达还向王璇还款20万元。上述行为均表明张贤达签订借款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认可王璇系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张贤达现对此予以否认，主张王璇不是出借人，与查明事实不符，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案涉借款约定了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双方对于债务清偿顺序没有约定，故张贤达的还款依法应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一审法院按先息后本的顺序认定案涉借款尚欠的金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张贤达主张已还款20万元应抵充本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可以选择一并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前述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本质上均系借款人为借款而支出的成本，故应一并纳入年利率24%的范围限制。但律师费与前述款项的性质不同，系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故不应将律师费合并纳入年利率24%的范围内。张贤达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张贤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张贤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李 剑 审判员  张殿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倪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