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林，男，195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智芬，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杰宁，男，198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戈卫，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丽高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振华北路178号一楼。法定代表人：林镇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镇才，男，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伟，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馨，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陈振林因与被上诉人颜杰宁、广州丽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高公司）、林镇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8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振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向我方返还款项33141500元；3.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自每笔不当得利款项收取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我方赔偿经济损失；4.本案的所有诉讼费、保全费均由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无正当理由超过举证期当庭举证，应视为其放弃举证的权利。一审未依法判令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承担超期举证的法律后果，更未针对该等违法诉讼行为在判决书中作任何记载或评述，公开的裁判文书中也看不出其诉讼程序违法的痕迹。一审判决未针对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超期举证给予我方合理的再次举证期限，剥夺了我方的诉讼权利。另，本案依法应传唤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参加庭审，接受调查和询问，不应仅有其代理人出庭。二、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证据规则，单方采信对方代理人签名的《关于陈振林、苏志康、吴伟雄支付颜杰宁款项说明》，导致案件草草结案。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证据反映出的诸多违法事实，而将违法事实当作合理解释进行认定。三、本案现有证据和过往已生效判决采纳的事实，可认定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涉嫌虚增债务、高利转贷，同笔债务重复计算、多次计算，符合“套路贷诈骗”的特征，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一并侦查处理。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均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陈振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向陈振林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33141500元；2.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自每笔不当得利款项收取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陈振林赔偿经济损失；3.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以及诉讼保全担保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振林主张其在2014年2月18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分别通过自己以及案外人陈小金、苏志康、吴伟雄、广州市金德福酒家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向颜杰宁及丽高公司支付共52笔款项，合计44609500元，用作陈振林偿还林镇才的借款本息。为此，陈振林提交了相关的付款凭证及自行制作的《陈振林向颜杰宁付款记录汇总》。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质证表示，对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陈振林主张的第48笔（2015年1月27日转账2000000元）没有提供任何凭证，第50笔（2015年2月10日支票2000000元）虽交付了支票，但因陈振林的银行账户没钱，所以无法兑现，故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实际只收到40609500元。颜杰宁主张陈振林因其经营的广州市金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委托颜杰宁融资，初期以案外人吴启源、苏志康名义借款及签订借款合同，但款项实际使用人为陈振林，后来由陈振林本人签订借款合同，由苏志康、吴伟雄提供担保，故吴启源、苏志康借款的利息、担保费、监督费及借款本金均是由陈振林代偿还的。为此，颜杰宁提交了相关的《借款担保协议书》《民间借贷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及付款凭证等，拟证明陈振林除向林镇才借款外，还以苏志康、吴启源的名义及其本人名义向颜杰宁借款，共借款12笔。陈振林质证表示陈振林本人以及苏志康、吴启源、吴伟雄等人签署的一系列借款合同并非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陈振林确有借款的需求，但借款条件是迫于当时的形势而被迫接受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提出的条件；所收取的借款均由陈振林使用，由陈振林负责还款及支付利息。颜杰宁、丽高公司、林镇才主张的12笔借款，其中6笔已由林镇才、颜杰宁分别作为原告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或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分别为：(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86号案、（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87号案、（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88号案、（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102号案、（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846号案、（2014）穗云法民三初字第32号案。陈振林在上述案件中亦提交了前述付款凭证作为证据，抗辩已偿还全部的借款和利息。颜杰宁、林镇才在上述6个案件中确认陈振林归还了案涉借款部分本金和利息合计11468000元；颜杰宁表示陈振林在上述6案件中主张的还款大部分系支付其他借款的本金、利息以及陈振林应支付给颜杰宁介绍贷款的提成、劳务费。其中在(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86号案中，“原告颜杰宁与陈振林均确认双方除案涉借款外，陈振林还通过颜杰宁向其他人借款。陈振林为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所支付的款项均支付至颜杰宁账上,每笔款项并无任何书面文件约定归还哪一笔借款，仅由颜杰宁按双方口头协商好的用途转付给出借人。”上述6案件均已作出生效判决，并进入执行程序。一审庭审中，经释明，陈振林坚持主张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没有合法依据，一方获得利益，致使他人遭受损失。没有合法依据，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上的依据，如果在争议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除合同无效、被撤销的情形外，凡一方给付另一方款项是基于合同关系的，均不构成不当得利，双方权利义务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处理。本案中，陈振林向颜杰宁、丽高公司支付之款项系基于陈振林与颜杰宁之间以及陈振林与林镇才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归还的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等，也即陈振林向颜杰宁、丽高公司支付款项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由此可见，案涉款项的给付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各方就案涉款项所产生的纠纷实际上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基于特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必须就其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陈振林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振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07508元，由陈振林负担。二审中，陈振林提交如下证据：1、苏志康借还款明细统计表打印件、颜杰宁的银行账户摘录手写件和苏志康工商银行流水明细，2、收条复印件，证据1、2用以证实苏志康与颜杰宁的借款情况，被上诉人称苏志康的债务需要陈振林偿还，缺乏依据，被上诉人主张陈振林代苏志康还款部分的1680000元，属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颜杰宁确认苏志康与其存在款项往来，但认为上述证据1中体现的款项往来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审理，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3、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复印件，用以证实吴伟雄与颜杰宁的借款情况，被上诉人主张陈振林代吴启源支付的费用属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颜杰宁确认该证据体现的转款3000000元，但认为上诉人在其提供的明细表中将吴启源借款3000000元列入其还款中，与其主张的吴启源借款与其无关的辩解相矛盾。4、收据，5、关于为陈振林介绍其向陈东霞借款的说明、关于陈振林向颜杰宁、林镇才借款经过及支付款项说明、针对上述说明的统计表、关于颜杰宁介绍陈振林向林镇才借款经过情况说明，用以证实颜杰宁、案外人陈东霞与陈振林的款项往来情况，被上诉人在之前的诉讼中，多次陈述与其本案陈述存在矛盾。颜杰宁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证据5证明陈振林通过颜杰宁融资12笔，陈振林需支付劳务费给颜杰宁。陈振林认为其支付款项给颜杰宁只是偿还其向林镇才的借款是违背事实的。6、颜杰宁手写其向陈振林借款收取月利6分的清单，用以证实本案三被上诉人从事放高利贷的非法经营业务。颜杰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7、陈振林借还款明细表，用以证实本案不当得利应予以支持。颜杰宁对该证据不予确认。8、周光英与广东和兴富宏鼎贸易有限公司、陈柏楦民间借贷一审判决书，用以证实涉案35000000元系陈柏楦出借给陈振林，而非颜杰宁出借等事实。颜杰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9、收款收据、招商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及生效证明，用以证明陈振林不欠颜杰宁35000000元等事实。颜杰宁对借款35000000元的情况作如下解释，2014年6月10日陈振林向颜杰宁借款35000000元，出借后，陈振林向颜杰宁偿还了该35000000元的部分利息。后来，陈振林于2015年5月12日、13日向洪振龙借款25000000元偿还上述款项中的25000000元本金，尚欠借款本金10000000元。因此，2015年5月13日之后，陈振林尚欠颜杰宁本金10000000元、2015年5月13日之前借款本金35000000元未支付的利息和2015年5月13日之后至今借款10000000元的利息。10、颜杰宁往来款项明细、不当得利往来明细，用以证实颜杰宁应返还其不当得利共计19575219.71元。颜杰宁认为上述明细表没有依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资金、利率、管理费、担保费进行核算，不符合事实。且部分借款的本息没有列入，也不符合事实。11、广州银行转账凭证手机拍摄照片，用以证实我方已转账2000000元，对应被上诉人不认可的第48笔转账，该款项已被被上诉人背书转让及承兑。颜杰宁认为无原件，不予确认。丽高公司、林镇才同意颜杰宁的上述质证意见。二审庭审后，陈振林提交《请求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或中止审理的申请书》，理由如下：1、颜杰宁对其在本案中提交的35000000元借款之抗辩与陈述，前后矛盾、真假不辩，涉嫌虚假陈述，甚至虚假诉讼。2、本案涉及的“职业放贷人”、“高利贷”、“高额中介费”的违法事实，亦应是本案审理时不能回避、需要查明的事实。3、关键的案外人陈小金现因职务侵占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部分款项待公安机关在陈小金归案后的侦办中可查清。另，陈振林在一审中申请财产保全，经审查，保全费用为5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此为我国有关不当得利的法律依据，一般认为，一方无法律依据取得利益，导致另一方受损的，应予以返还。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共存在12笔借款纠纷，其中6笔经过诉讼程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其中借款本息及已归还的本息均已确定。陈振林主张其就上述借款纠纷共归还了52笔款项（其中有两笔被上诉人存有异议），部分款项被上述生效判决认定为还款，但剩余未认定的归还款项已超过了剩余未经诉讼的6笔借款其应归还的本息及其他费用，故超过部分应作为不当得利予以归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请求之款项均系双方借款纠纷中产生的款项，双方存在基础性法律关系，故认为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要件。此观点实践中确实存在一定的争议。但就本案情形，即使按照上诉人陈振林“归还的款项多于应归还的款项，多还部分应予返还”的逻辑，即使假定双方对已归还的款项无争议，陈振林除已生效的6件借款纠纷案外，其仍应就剩余6笔借款应如何计算本息及其他费用提供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或双方在本案中就此能达成一致。现双方对剩余6笔借款纠纷的相关款项如何计算存在巨大的差异，本案如何认定陈振林已归还的款项超过其应归还的款项？陈振林在本案中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亦提出了“细致入微”的详尽意见，本意是在本案中要求人民法院对双方各笔借款的本息及其他费用如何计算进行详细的审理，然后得出其主张的结论。但本院认为，剩余6笔借款款项如何计算属借款纠纷或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畴，非本案不当得利纠纷的审理范畴，否则所有的借款纠纷或民间借贷纠纷均可提出不当得利纠纷之诉，此与我国不当得利制度的立法目的明显不相符合。故此，在本案双方仍存在6笔借款纠纷的情况下，陈振林提出不当得利返还的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无法作出认定。至于陈振林提出将本案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结合陈振林提出的理由，本院分析如下：1、即使颜杰宁存在虚假陈述或陈述前后矛盾的情形，也是本案对其陈述如何进行认定的问题。而本案系陈振林提出起诉，如何又主张颜杰宁涉嫌虚假诉讼的观点？2、至于陈振林主张的“职业放贷人”、“高利贷”、“高额中介费”及“套路贷”，如其认为涉嫌违法犯罪，可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处理。但陈振林在本案中亦主张，其已经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以立案。本院仅从本案现有证据和各方陈述来看，尚无法认定陈振林上述诉讼主张成立；3、至于陈小金职务侵占的案件问题，并无证据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即使如陈振林主张，陈小金系其公司内部工作人员，陈小金涉嫌犯罪的问题也是其内部问题，与本案双方纠纷并不存在必然联系。故此，陈振林以上述理由主张本案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明显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审查本案诉讼材料，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程序瑕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而本案二审程序中，共进行四次庭审，上诉人陈振林多次在庭审结束后补交证据，本院对其提交的所有证据均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充分保障了其举证权利。至于是否应要求颜杰宁、林镇才、丽高公司负责人亲自到庭的问题。本案并不具备必须当事人本人到庭的法定情形，上述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并无违反法律之处。陈振林主张颜杰宁、林镇才、丽高公司负责人需亲自到庭，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虽上诉人陈振林对原审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存在异议，但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08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陈振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晓微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