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 负责人：卢勇其，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荣章，男，汉族，1962年1月30日出生，住靖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梁，男，汉族，1992年1月24日出生，户籍地在南通市崇川区，现住南通市崇川区。 原审被告：宋水花，女，汉族，1986年9月1日出生，住启东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荣章、戴梁、原审被告宋水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说明告知义务，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戴梁与上诉人签订过协议，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免赔。在戴梁无证驾驶的情况下，该协议应当得到执行。 赵荣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损失221731.89元。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9日13时35分左右，戴梁驾驶苏Ｆ×××××小型轿车，由东向西途经G40沪陕高速下行线145公里+895米附近路段，向右变道时所驾车右后轮部位与同方向赵荣章所驾苏Ｍ×××××小型轿车左前轮碰撞，致使两车碰撞高速公路护栏并翻下高速公路，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两车（含车内物品）及护栏损坏，戴梁、赵荣章不同程度受伤。交警认定戴梁负本事故全部责任，赵荣章无责任。 事故发生时，戴梁驾驶苏Ｆ×××××小型轿车系无证驾驶。宋水花系苏Ｆ×××××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15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宋水花（甲方）、戴梁（乙方）与人保公司就案涉事故造成的本车损坏、第三者的车辆损坏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1.本起交通事故中所有损失（本车损坏、第三者的车辆损坏）均由甲方与乙方自负并已经履行了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后，甲方、乙方确认保险公司免赔；2.本次事故不影响下年度续保的保费上浮。 根据赵荣章申请，受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公估报告》，结论为：评估标的苏Ｍ×××××小型轿车事故前的实际价值为203565元。该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出具说明函，评估标的建议残值约144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赵荣章的损失范围 1.车损202125元。赵荣章根据《公估报告》主张车损203565元，但未扣除车辆残值1440元，车辆损失应当从车辆事故前的实际价值中减去车辆残值； 2.施救费1550元。赵荣章提交1550元的吊装施救费发票，被告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停车费525元。赵荣章主张1225元的停车拖车费，只提交了525元的停车费发票，被告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主张700元拖车费，未能提交票据，一审法院难以确认； 4.医疗费763元。赵荣章主张医疗费1018.89元，提交了医疗费票据中，有为戴梁垫付的255.89元，该费用为戴梁的医疗费，应作为戴梁因事故发生的损失。其余医疗费763元，被告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4.误工费100元。赵荣章主张误工费300元，未能提交误工金额方面的证据，但根据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其因事故住院1天的事实可予以确认，误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100元。 赵荣章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为205063元。 赵荣章主张的评估费12000元、保全费2020元为辅助诉讼产生的费用，应作为诉讼费用，由一审法院酌定给当事人分担，不列入赵荣章的损失范围。 二、戴梁无证驾驶事实宋水花是否明知，即宋水花借用机动车给戴梁有无过错 宋水花称，戴梁向前出示过机动车驾驶证，其不知该证为假证，故其没有过错。宋水花申请调取交警部门该事故的卷宗及两名证人出庭为其陈述作证。戴梁在交警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机动车驾驶证为路边购买，并告诉过宋水花他有证，但未告诉宋水花驾驶证的具体情况，也没有给宋水花看过驾驶证。两名证人则证明：2019年5月31日，在戴梁家中，谈到宋水花要买车但未带驾驶证时，戴梁因此当场出示过驾驶证。对当事人及证人所述驾驶证下落，戴梁、宋水花陈述，事故发生后就寻找不到。赵荣章认为，戴梁在交警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为事故发生后第一次陈述，可信度较高，证人语言对驾驶证的内容陈述不清，不具有真实性。 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1.戴梁购买假证事实不能认定，虽然戴梁、宋水花和两名证人均陈述有这么一本驾驶证，但均为口头陈述，且两名证人均陈述为戴梁的朋友，与戴梁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一份假驾驶证的存在；2.戴梁无证驾驶事实已经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水花将机动车借给无合法驾驶资格的戴梁驾驶，过错明显。 三、人保公司有无就无证驾驶免责事项向宋水花作提示 人保公司主张宋水花通过微信电子平台在人保公司投保苏Ｆ×××××小型轿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15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人保公司在平台上向宋水花的手机发送责任免除条款，且该条款加粗加黑，宋水花在手机上确认已阅读理解后交费，因微信电子投保必须通过宋水花的身份认证后才可操作，其他人操作也应在投保人身份识别后才可操作，按电子签名法的规定，也应视为投保人的行为。人保公司提交一份电子投保的视频及电子投保单打印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等证据证明其主张。宋水花质证后认为，视频中的操作人非其本人，电子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也非其本人签名，其从未在手机或微信上投保，四S店工作人员代为操作，没有经过其微信；其已缴纳保险费，保险合同生效，但不免除保险公司交付保险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人保公司应证明已就免除责任条款向投保人本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赵荣章质证后认为，人保公司未能证明已将商业保险条款交付宋水花，其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宋水花对应抄写的内容也未抄写，人保公司所称的电子投保、身份识别并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其未尽到相应的交付条款、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义务；人保公司逾期举证，人民法院对逾期提交的证据应不予采纳。 人保公司对视频中非宋水花本人操作事实确认，称只是演示电子投保流程。 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保险人对该条款作提示后，即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文第十一条同时又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的，即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戴梁的无证驾驶行为属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行为，保险人须对免责任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人保公司提交的视频中，操作不是宋水花投保时本人的操作，演示的内容，因不是近距离全屏操作，操作手机中的内容看不清楚，从内容上不能证明投保的电子操作流程，即便是电子投保操作流程，从时间上看，也不是当时的电子投保操作流程，故该视频没有证明力。人保公司称电子投保须进行本人身份认证后方可进行，但对电子投保的具体技术流程未予证明，一审法院无法排除电子投保存在他人代办情况，也无法判断人保公司承保过程中是否就免责条款给予提示；人保公司对电子投保是否为宋水花本人操作未予证明，对纸质保险条款是否送达宋水花也未予证明，相反，其提交的投保单的打印件中，应由投保人抄写的“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也没有抄写，故一审法院无法从人保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中判断其就相应免责条款对宋水花履行了提示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赵荣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05063元，戴梁负事故全部责任，戴梁驾驶的苏Ｆ×××××小型轿车在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15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全部予以赔偿。 人保公司主张，戴梁无证驾驶，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免责条款及双方签订的协议，应予免赔。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公司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就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保公司未能证明其就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了提示，故相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要求以此理由免赔，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人保公司与戴梁、宋水花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人保公司免赔条件为戴梁、宋水花已经履行了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但戴梁、宋水花未对赵荣章进行赔偿，故人保公司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 赵荣章主张为戴梁垫付的医疗费255.89元，不属其损失，因涉及其他赔偿主体，本案无法一并处理，其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赵荣章205063元；二、驳回赵荣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9元（赵荣章已预交674元）、保全费2020元（赵荣章已预交），合计3429元，由赵荣章负担83元，戴梁负担1338元，宋水花负担33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1673元；评估费12000元（赵荣章已交至公估公司），由戴梁负担4800元，宋水花负担12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6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戴梁无证驾驶，其应当免责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戴梁无证驾驶，其行为应当受到谴责，但是戴梁无证驾驶行为并不当然导致保险责任的免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导致保险公司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仍负有提示义务。根据本案事实，无论是电子操作流程还是纸质材料，均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明确的提示义务。由于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尽到相应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需要指出的是，保险公司应当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履行好法律规定之应尽义务，而非苛求法院在其未尽到相应的义务的情况下，还判决其不承担相应之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与戴梁签订过协议的问题，该协议并没有受害方赵荣章的签名确认，故在本案中保险公司不能据此拒绝向赵荣章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元，由上诉人人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盛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