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博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王小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燚，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众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刘可。上诉人广州博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众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8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众泽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博艺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众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本案证据与庭审情况，博艺公司代理众泽公司的事项仅为代理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不包括提供新的公司注册地址，众泽公司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博艺公司代签的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博艺公司曾经代理众泽公司注册成立公司，双方签订《注册公司协议书》，代理事项包括公司注册登记、提供白云长期开票地址等，其中“提供白云长期开票地址”，意思是为众泽公司提供的服务是公司营业执照上显示的“经营期限”从公司成立之日至长期，而非为众泽公司提供长期的经营地址；另外，《注册公司协议书》代理事项还约定了合同期限，即“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完成”，这也说明了博艺公司应在30个工作日内完成“提供白云长期开票地址”的代理事项，而不可能如众泽公司一审中主张的超出《注册公司协议书》期限为众泽公司提供永久服务，这既曲解了《注册公司协议书》约定内容，不符合合同解释的目的，也不符合事实和常理，更不符合高度概然性认定要求。2.博艺公司与众泽公司双方在履行《注册公司协议书》完毕后，众泽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又委托博艺公司代理记账和变更工商登记地址，并支付了变更费800元，博艺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需要明确：收据上明确该800元为变更（登记）服务费用，变更资料均明确要求是由众泽公司提供的（包括股东身份信息、公司证照、公章、地址租赁合同等…），而非“变更登记与提供挂靠地址的费用”；根据广州的租赁情况与物价水平，800元的价格根本不足以提供一个挂靠地址，实际上该地址是由众泽公司自行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后提供给博艺公司的，众泽公司作为一个追求盈利性，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法律主体，为了节约费用和利益最大化原则规避法律法规不在实地（变更后的注册地址）办公，实际租金成本预计每月2500元（按照广州租金水平），每年30000元，是最大的受益者和始作俑者，变更完毕后众泽公司是否在实地（变更后的注册地址）办公，由于博艺公司并不知情也没有法定的市场监督管理的职责，也无约定相关的市场监督管理（如监督是否在变更后的注册地址办公）义务。低廉的服务费用承担却要承担不对等的法律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3.一审法院根据“博艺财务公司交接清单”“众泽清单”就认定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众泽公司的公章在博艺公司处，故认定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是由博艺公司代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违反常理。众泽公司一直处于正常营业状态，并且博艺公司还为众泽公司提供财务记账服务，经常通过快递、当面交接、口头委托等多种方式来往交接资料，并不是每次必然有书面交接清单，其也必然经常使用公章，作为一个合法成立并持续存在的具有独立民事责任能力的众泽公司，不可能在近半年的时间内不使用公章，涉案交接清单只能证明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部分时间公章或断断续续的时间在博艺公司处，但不能证明众泽公司没有带走或者过来博艺公司使用公章，更不能证明变更登记使用的租赁合同是由博艺公司代签并提供的。（二）一审法院认为“蟹山东街13号房屋租赁合同未载明签订日期，众泽公司主张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2日，与租赁期限的起始日期一致，未违反常理，被告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认定……”，该认定违反民事诉讼程序中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博艺公司对众泽公司的主张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并不能免除众泽公司对自己提出的主张负举证责任，若将本属于众泽公司负举证责任的主张要求博艺公司举证反驳，实际上是将举证责任与举证不能的风险转嫁给博艺公司，违反了证明责任法定的原则。既然众泽公司主张该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2日，应对该主张负证明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众泽公司无相应确定证据证明实际签订日期发生在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一审法院不能认定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2日。因此，一审法院对具体签订日期这一重要法律事实认定缺乏证据，属于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三）博艺公司与众泽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博艺公司作为受托人是在众泽公司授意的权限范围内为其代为变更经营地址，其法律后果应由众泽公司承担。在涉案代理变更工商登记事项中，从委托行为的内部关系来看，博艺公司在众泽公司的授权范围内，未超越代理权限为众泽公司从事工商变更事宜，博艺公司已经为众泽公司尽到了勤勉、审慎代理义务；从委托行为的内部关系来看，众泽公司因不可归咎于博艺公司的原因受到行政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不能要求博艺公司为其代理事项承担不利后果。众泽公司提供虚假的房屋租赁合同，博艺公司依照该合同为其代办住所地变更登记手续，博艺公司作为一个财务服务公司，收费低廉利润低，仅能提供代跑腿代办协议明确约定的服务，不具备政府监督职能能够辨别合同真假，仅仅在程序上按照协议约定以工商部门审批营业执照变更通过为标准向众泽公司交付，并非监督管理众泽公司是否搬迁到实地（变更后的注册地址）办公为标准，众泽公司实际上没有也不愿意告知博艺公司是否搬迁到实地（变更后的注册地址）办公，博艺公司对此不知情，博艺公司作为提供代办服务方不存在过错。众泽公司明知该合同虚假，知道或应该知道违背协议上约定的对其提交的文件资料的真实性负责的约定，仍然委托博艺公司办理住所地变更登记手续，具有明显恶意过错，众泽公司应为自己的恶意过错承担全部法律后果。即使退一步讲，博艺公司作为受托人，在知晓该合同虚假的情况下，仍为其代办，博艺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但众泽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博艺公司与众泽公司均具有过错，应承担同等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众泽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答辩。众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博艺公司向众泽公司赔偿损失6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博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22日，众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可（甲方、委托方）与博艺公司（乙方、代理方）签订《注册公司协议书》约定：甲方决定委托乙方代理注册公司及相关事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代理事项及费用：1、申请企业名称；2、入资：乙方入资（注册资金50万）；3、银行开户验资及转基本账户费用；4、验资报告；5、营业执照、代码证、国地税、银行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公章一套；6、后续代理记账；7、白云长期开票地址；总计：14500元。二、付费时间、数额及方式：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预付订金7500元。待乙方办完首期出资执照、代码、税务登记、银行开户许可证，甲方取证后付清注册余款7000元。注册完公司后续代理记账费用另计。三、双方责任及违约处理：1、甲方负责按照上述代理事项提供申办需的文件、证件，并保证提交的文件、证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如有虚假，后果自负。若因此造成的损失和责任由甲方承担。2、乙方负责提供申办的表格和参考资料，负责起草、打印和填写申办的文件和表格，待甲方提供的文件、证件齐备后即送审，并按照有关机关规定的时间，通知甲方领取证、照等。刘可、众泽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22日、2013年8月22日支付了上述合同款项共计14500元。众泽公司于2013年8月9日登记成立，住所地为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汇侨中路18号303B房。2015年4月20日，众泽公司委托博艺公司工作人员赖某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原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汇侨中路18号303B房变更为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蟹山东街13号506A房。2017年11月15日，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众泽公司作出穗云工商处字【2017】18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经查明：当事人于2015年4月20日向我局提交了《企业变更（变动申报事项）登记申请书》……等公司变更登记资料，并于2015年4月23日经我局核准取得公司变更登记。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蟹山东街13号业主麦某并没有与当事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其已于2013年10月1日将上述场所出租给邵某，其后并未参与上述物业的管理及租赁业务。当事人提交的用于公司变更登记的住所证明即《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系虚假材料。并决定对众泽公司作出如下处罚：一、责令30天内改正提交虚假房屋租赁合同取得公司变更登记的违法行为；二、罚款60000元。众泽公司主张上述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蟹山东街13号506A房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蟹山东街13号房屋租赁合同）系由博艺公司提供的虚假文件，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蟹山东街13号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显示：出租人（甲方）：麦某，承租人（乙方）：众泽公司；甲方同意将坐落在白云区同和街蟹山东街13号506A房的房地产出租给乙方作办公用途使用；租赁期限为2015年4月2日至2018年4月2日；月租金额800元；落款甲方处有麦某字样签名，乙方处有刘可字样签名，并加盖众泽公司公章。合同未载明签订日期，众泽公司主张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2日，并主张刘可字样的签名并非刘可本人签署。博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抗辩该租赁合同是由众泽公司自行签订后再交给博艺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博艺财务公司交接清单》《众泽清单》。拟证明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8月期间，众泽公司的公章在博艺公司处。《博艺财务公司交接清单》显示：2015年3月31日众泽公司将公章等证件交接给博艺公司，签收人为苏某；《众泽清单》显示：2015年8月1日博艺公司将营业执照正本等证件交接给众泽公司（其中未含公章），移交人为赖某。博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但认为双方有多次交接，并非每次都有交接清单，不能证明公章在上述期间均在博艺公司处，也不能证明蟹山东街13号房屋租赁合同是由博艺公司签订的。3、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代理记账费收据一张、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记账费3000元、变更费800元收据一张。拟证明众泽公司注册完成后，博艺公司依照《注册公司协议书》继续为有关提供代理记账服务，以及因原注册地址无法使用，博艺公司另行提供了白云区同和街蟹山东街13号506A房作为众泽公司的新地址，并为众泽公司提供了注册地址变更服务。博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但主张变更费仅包括为众泽公司提供变更登记服务，不包含提供新的注册地址服务。4、录音。拟证明博艺公司的义务是长期为众泽公司提供挂靠的开票地址，并非提供实际经营场地，博艺公司并未实际将公司注册地址所在的场地提供给众泽公司使用。博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庭审中，众泽公司、博艺公司均确认：众泽公司的首次注册地址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汇侨中路18号303B房是由博艺公司代为签订的租赁合同；涉案变更登记手续是由博艺公司代为办理的；2015年8月15日是双方的最后交接日，博艺公司将众泽公司所有的法律文件、公章等移交给众泽公司。众泽公司表示：众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可在设立公司时并不需要实际经营地址，故与博艺公司达成合意只需要博艺公司提供挂靠地址；从2013年6月到2016年3、4月众泽公司均没有实际经营地址，之后才租了位于黄埔大道西××号恒福轩的办公场地；众泽公司一直未在各开票地址（即注册地址）经营，也未向博艺公司提出过异议，其自身也有过错。以上事实，有《注册公司协议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博艺财务公司交接清单》《众泽清单》、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众泽公司、博艺公司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蟹山东街13号房屋租赁合同是否由博艺公司代为签订以及博艺公司是否应对众泽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蟹山东街13号房屋租赁合同是否由博艺公司代为签订的问题。众泽公司主张该合同是由博艺公司代为签订，并提交了交接清单予以证明。交接清单显示，2015年3月31日众泽公司将公章等证件交接给博艺公司，博艺公司确认2015年8月15日其将众泽公司所有的法律文件、公章等移交给众泽公司。虽博艺公司否认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众泽公司公章一直在博艺公司处，但博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众泽公司曾取走公章的事实，相反，众泽公司提交的交接清单可以证明博艺公司在将证件、印章等重要资料移交给众泽公司时会制作交接清单并由众泽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故一审法院对众泽公司主张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众泽公司公章在博艺公司处的事实予以采信。蟹山东街13号房屋租赁合同未载明签订日期，众泽公司主张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2日，与租赁期限的起始日期一致，未违反常理，博艺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定蟹山东街13号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2日。结合前述2015年3月31日众泽公司将公章交接给博艺公司及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上加盖了众泽公司公章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系由博艺公司代为签订具有高度盖然性。关于博艺公司是否应对众泽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博艺公司签订虚假的房屋租赁合同导致众泽公司遭受行政处罚，博艺公司应当对众泽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众泽公司明知其不在该虚假的房屋租赁合同所载地址实际经营，仍然委托博艺公司办理住所地的变更登记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其对自身被行政处罚亦具有明显的过错。在众泽公司、博艺公司双方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众泽公司被处罚的数额等因素，酌情确定众泽公司、博艺公司应分别对众泽公司被罚款60000元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博艺公司应向众泽公司赔偿损失30000元，对众泽公司诉讼请求超出3000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博艺公司向众泽公司赔偿损失30000元；二、驳回众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众泽公司已预交），由众泽公司负担650元，博艺公司负担650元。博艺公司在履行判决时直接向众泽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650元。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时，博艺公司确认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2日。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博艺公司对众泽公司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是否正确？本院对此评析如下：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2日，在博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众泽公司曾带走公章的情况下，从双方交接清单及一审庭审确认的移交事实，可知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众泽公司公章在博艺公司处。即使如博艺公司所称，上述期间众泽公司因经营需要可能到博艺公司处使用公章，但博艺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上的印章是众泽公司到博艺公司处加盖。合同签订时间距众泽公司公章移交博艺公司仅两天，而合同上加盖众泽公司公章，可以推定蟹山东街13号房屋租赁合同是由博艺公司签订的。涉案变更登记手续是由博艺公司代为办理，变更费800元的收据，并未明确变更资料均由众泽公司提供。而在众泽公司已将公司证照、公章交接给博艺公司的情况下，按常理可理解为委托事项包括提供变更资料。现博艺公司签订虚假的房屋租赁合同并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导致众泽公司遭受行政处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博艺公司应对众泽公司被罚款60000元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博艺公司应向众泽公司赔偿损失30000元，理据充分，应予维持。而众泽公司对其自身行为，也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并不存在违反公平原则的情形。众泽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博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广州博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