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京迅递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洋江路58号太仓明崭仓储有限公司物流园3号仓库东侧配套办公房A区。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其栋，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明，男，197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上诉人江苏京迅递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建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其系依据规章制度合法解除与徐建明之间的劳动关系。徐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京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378.85元；2.京讯公司支付未足额支付工资8829元及未足额支付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2207.25元；3.京讯公司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413.28元；4.京讯公司支付保密协议补偿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建明于2014年4月1日入职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4月1日，徐建明与北京京邦达贸易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续签劳动合同。2018年9月1日，徐建明与京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徐建明在京讯公司从事配送员工作，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徐建明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时制度。在确保完成京讯公司工作任务的前提下，徐建明可以按照规定安排工作和休息时间。徐建明的劳动报酬详见《薪酬确认书》。续签劳动合同的，劳动报酬按照上一期劳动合同的规定执行，双方对劳动合同约定另有约定的，可以签订新的《薪酬确认书》。徐建明社保连续缴纳。京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徐建明发放工资，徐建明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900元、配送工资、话费补贴及餐饮补贴构成。2019年1月10日，因徐建明在工作中连续被客户投诉，京讯公司向徐建明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一审另查，徐建明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等与京讯公司发生争议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京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49378.85元；2018年未足额支付的工资8829元及25%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3413.28元；56个月配送车辆维护费2240元及保险费800元；保密竞业补偿金50000元。2019年4月10日，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吴劳人仲案字[2019]第4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徐建明的申请请求，不予支持。因徐建明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故引发本案诉讼，京讯公司未提起诉讼。徐建明、京讯公司一致确认，徐建明工作年限自2015年4月1日连续计算至2019年1月11日，年休假应为5天，徐建明、京讯公司对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计算标准并无约定。2018年徐建明未休年休假。徐建明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5944.18元。以上事实有徐建明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客户交易清单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在卷佐证。结合徐建明、京讯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京讯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徐建明的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2、京讯公司是否足额为徐建明发放了工资；3、京讯公司是否应向徐建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京讯公司是否应向徐建明支付保密协议补偿金。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京讯公司称，其系京东集团旗下关联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第10.2.11条规定“员工在为客户提供基本业务服务过程中，对客户态度恶劣或辱骂客户或拒绝与客户沟通，造成客户向公司投诉（包括但不限于一个月内累计两次（含）以上或连续12个月累计三次（含）的投诉，属于严重违纪，其有权予以辞退。徐建明2018年12月的三个订单都遭到了投诉，其根据《员工手册》依法解除了与徐建明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据。为此，京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订单号为82696263492、83970282541、84305873728配送信息及订单信息截图，证明订单号为82696263492、83970282541、84305873728的快递配送员为徐建明。2、订单号为82696263492、83970282541、84305873728的回访客户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徐建明在配送中因服务态度恶劣收到客户投诉，录音系顾客投诉后其对顾客的回访录音，三个订单的投诉时间均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但是具体投诉时间无法确定。3、《京东集团员工手册》，该手册第10.2.11条规定，员工在为客户提供基本业务服务过程中，对客户态度恶劣或辱骂客户或拒绝与客户沟通，造成客户向公司投诉（包括但不限于一个月内累计两次（含）的投诉），属于严重违纪，公司有权予以辞退。证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4、《员工手册》线上考核记录、《员工手册》签收单，证明2018年4月10日，徐建明线上通过《员工手册》考核；2018年4月11日，徐建明书面签收确认其了解并收到《京东集团员工手册》，并确认《京东集团员工手册》是处理徐建明与其关系的重要法律文件。5、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工会函及工会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的复函，证明京讯公司在作出与徐建明解除劳动关系前已事先征得工会同意，解除程序合法有效。6、2017年5月22日，京东职工代表大会关于2018年1月版《员工手册》的投票表决情况表。该表决上载明2018年1月版《员工手册》表决通过，并加盖了京东商城华东区总部工会印章。徐建明质证后称，对证据1、2、3、4、5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6合法性存疑。其认可为京东工作，其未收到过《员工手册》，线上学习只是走过场，其根本不清楚学习内容，为此徐建明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内容为答案选项，并注明考试截图发群里。徐建明称，该聊天内容系京讯公司派送站长许光峰发送给其。京讯公司质证后称，对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徐建明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0日，而其提供的线上考核时间为2018年4月10日，两者不存在关联性。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当庭拨打涉案订单上载明的客户电话，尾号为492订单的客户电话当事人称确实在京东购买了柠檬味苏打水，配送员不愿意将快递送上门且态度不好，其将该情况告知京东配送站长，但是不算投诉，京东客服也有回访。其余两份订单客户电话机主均表示因配送员态度不好确有投诉一事，京东客服均有回访解决。徐建明、京讯公司对一审法院电话核实内容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徐建明不认可其态度恶劣。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徐建明称，其与京讯公司约定配送一单提成1.8元，但2018年京讯公司仅按1.5元/单给其发放提成，故每单少发工资0.3元，其认为一天能配送90单，2018年配送天数约为327天，故京讯公司少发工资为0.3元/单*90单*327天，即8829元。京讯公司称，徐建明调整到配送岗位后，每配送一单均按1.5元结算工资，其已足额向徐建明发放了工资。为此，京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及附件3份，附件1是薪酬异动审批单（审批单是一个领导签完字以后扫描发给另外一个领导签字，故仅有扫描打印件，没有原件）、附件2为工资明细、附件3为配件明细，证明徐建明的工资构成及每月的配件数量。徐建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因京讯公司少发工资，其向京讯公司提出过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亦无其与京讯公司约定配送一单提成1.8元的证据。《薪酬确认书》其亦无法提供。京讯公司称，徐建明从未就工资发放问题向其提出过异议，徐建明最初入职时签订过《薪酬确认书》，但岗位变动后未签订新的《薪酬确认书》，其亦无法提供。针对第3个争议焦点。一审审理中徐建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京讯公司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41.3元/天*5天，合计1706.5元。京讯公司认为，年休假工资应按照基本工资900元/月除以21.75天计算，或按照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于2019年2月向徐建明支付了886.69元，该款应在年休假工资中扣除，但转账时，其并未注明转账性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转账款项系未休年休假工资。徐建明称京讯公司于2019年2月向其支付的886.69元系年终奖并非年休假工资。针对第4个争议焦点。徐建明称，其与京讯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包含了保密协议，其坚持要为公司保守秘密，自己感觉京讯公司需要支付其补偿费50000元，为此徐建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书》中的保密协议条款予以证明。该协议约定其应在工作期间及离职后保守甲方秘密，如违约应赔偿损失，但并未约定徐建明离职后京讯公司应给予徐建明补偿费用。京讯公司称，对保密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其无需徐建明为其保密，且双方并未约定徐建明离职后其需支付50000元补偿金给徐建明。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关于经济赔偿金。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徐建明在配送工作中有三份订单，顾客反映徐建明在配送过程中“态度不好”“态度差”，京讯公司认为根据《京东集团员工手册第10.2.11条规定，员工在为客户提供基本业务服务过程中，对客户态度恶劣或辱骂客户或拒绝与客户沟通，造成客户向公司投诉（包括但不限于一个月内累计两次（含）的投诉），属于严重违纪，公司有权予以辞退，现徐建明因态度恶劣一个月内累计被投诉两次，故其根据员工手册解除了劳动关系。但根据京讯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及一审法院当庭核实情况，顾客反映内容均为徐建明在配送过程中“态度不好”，并未有恶劣或辱骂顾客之情形，上述证据仅能反映徐建明在工作过程中或有不当之处，但并未产生恶劣影响，亦未给京讯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此外，京讯公司收到上述投诉后，并未听取徐建明意见，给其申辩的权利，京讯公司据此解除与徐建明之间的劳动关系，处罚过重，属于违法解除。徐建明工作年限自2015年4月1日至2019年1月11日，双方确认徐建明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5944.18元，徐建明现主张京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49378.85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京讯公司是否足额发放工资。首先，徐建明主张其与京讯公司约定配送单费为1.8元/单，而京讯公司2018年仅按1.5元/单给其计算工资，京讯公司不予认可，徐建明并未提供其与京讯公司就配送单费约定为1.8元/单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徐建明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徐建明虽称其对工资发放提出过异议，但京讯公司不予认可，徐建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工资发放问题向京讯公司提出过异议，故徐建明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京讯公司有欠付工资的情形，徐建明京讯公司支付未足额支付工资8829元及未足额支付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2207.25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劳动者主张按其日工资收入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应予支持。徐建明、京讯公司一致确认，2018年徐建明未休5天年休假，结合徐建明劳动关系解除前的月平均工资金额，徐建明主张京讯公司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706.5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京讯公司辩称其于2019年2月向徐建明转账的886.69元系未休年休假工资，徐建明不予认可，京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性质，故一审法院对京讯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保密协议补偿金。京讯公司明确表示无需徐建明为其保密，且双方并无劳动关系解除后京讯公司需支付50000元保密协议补偿金给徐建明的约定，故徐建明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京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建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人民币49378.8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1706.5元，合计人民币51085.35元。二、驳回徐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10元，由京迅公司负担。二审中，京讯公司提供订单号为82564168864京东咚咚聊天截图、物流配送信息截图，证明徐建明配送的该单号亦受到客户投诉。因京讯公司仲裁及一审中未提出以该订单被投诉为由解除与徐建明之间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京讯公司还提供了订单号84305873728京东咚咚聊天截图、订单号83970282541消费者申诉处理系统截图，证明客户均因徐建明态度恶劣而投诉。徐建明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仅为客户单方陈述，不能证明其确存在态度恶劣等违纪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京讯公司解除与徐建明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京讯公司以徐建明配送的订单号分别为82696263492、83970282541、84305873728三份订单因服务态度问题被客户投诉构成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徐建明的劳动合同，但根据京讯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结合一审法院当庭核实的情况，仅能证明徐建明在工作过程中方式方法或有不当之处，但未至恶劣程度，更未发生辱骂客户等严重不当行为。而且京讯公司在收到客户单方投诉后，从未听取徐建明意见，而径行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京讯公司解除与徐建明之间的劳动关系，处罚过重，属于违法解除并无不妥，京讯公司应向徐建明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综上所述，京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京迅递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立审 判 员  汪 文审 判 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俞 渊书 记 员  王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