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9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市增城区派潭镇七境村中间陈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派潭镇七境村中间陈社，组织机构代码05062212-3。负责人：陈金水，职务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超，广东平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任守羲(YAM,SauYee)，男，1955年10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靖灏，广东方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派潭镇七境村中间陈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中间陈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任守羲(YAM,SauYee)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间陈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间陈合作社与任守羲签署的《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解除，并判令任守羲向中间陈合作社支付违约金2000元；二、任守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任守羲调取的《林地承包合同》的承包人为增城市林业科学技术推广站。首先，涉案土地为农村土地，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份合同并没有中间陈合作社所属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同意的决议的内容显示。其次，关于涉案《协议书》，中间陈合作社及代表其签名的陈东连均对上述协议的签署不知情。因此，该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引用《协议书》（2013年第099号），但该《协议书》中“任守羲”签名字样与公证书中“任守羲”签名字样明显不同，不是一个人签署的。其次，在本案起诉之前，任守羲一直向中间陈合作社缴纳租金，说明其对《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的解除并不知情。再次，中间陈合作社及陈东连对上述协议的签署不知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及引用该《协议书》是本案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第三人暗箱操作的结果，不应当认定其合同效力。最后，该《协议书》第二款关于生态公益林补偿款的归属，中间陈合作社认为应属于全体村民共有，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该费用的支出及分配，均未经过村民及社员的同意，就协议约定支付给任守羲，有损全体村民及社员的经济利益，从该角度来讲，也是无效的。综上，一审法院引用该《协议书》的合同约定，驳回中间陈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没有合法依据。被上诉人任守羲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间陈合作社的上诉。中间陈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中间陈合作社、任守羲签订的《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2.任守羲支付违约金2000元；3.任守羲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间陈合作社为派潭镇七境村大份斜的林地所有权人，面积为46公顷。2002年7月13日，中间陈合作社（发包方、甲方）与任守羲（承包方、乙方）签订《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约定：甲方经召开社员代表会议充分研究同意，愿意将所属本社集体权属的大份斜（土名）山地，交给乙方承包经营种植丰产林使用。甲方交给乙方承包种植使用的山地，座落在派潭镇七境村所属甲方中陈社合作社集体权属的大份斜（土名）山地（以下统称涉案林地）；面积约250亩；四至：东至牛柈山；南至山顶水分为界；西至担水窿；北至牛柈山脚。具体实际面积及其具体四至界限范围，则经双方现场核实划定，并以林业部分测绘的红线图为准。承包期限共三十周年，从2003年1月1日起至2032年12月底止。承包价款按承包范围内总面积，每年承包款900元，承包期30年，总计27000元整。交款方法以人民币现金方式结算，由乙方向甲方交付。签订本合同时，预付承包款9000元整，余下18000元按承包期30年平均交付，即每年600元。签订本合同时，预交合同期最后一年（2032年）承包款600元。从2003年至2031年每年的承包款，定于当年农历8月底前交清。每期承包款，乙方必须确保依期向甲方交清，如逾期交付不清者，超过6个月，甲方则有权视乙方违约并处违约金2000元，直至解除合同。本合同签订后，甲方按该承包山地现状移交给乙方承包经营，自此乙方便依法享有该承包山地的经营、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甲方无权干涉。如属国家、政府发展需要，征收或征用该承包山，双方无条件服从，合同终止，土地补偿款归甲方所有，而树木、房舍、青苗及损失补偿款，则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故终止本合同，应向乙方偿付违约金，双倍赔偿已收乙方款项和乙方的一切投资，并赔偿乙方的直接生产经济损失。乙方无故终止本合同，应向甲方偿付违约金，已交款项不予退回，已投资费用不予追回，按山场经营现状无偿交回给甲方接收。自合同生效后，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首先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则以诉讼方式解决。本合同从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期满自行失效。本合同不因甲方法定代表人变更而变更。中间陈合作社于甲方处盖章确认，陈水明与陈海平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任守羲在乙方处各自签字画押。同日，广东省增城市（现增城区）派潭镇法律服务所出具《合同见证书》[2002（派见）字第051号]，证明甲方法定代表人陈水明与乙方任守羲于2002年7月13日，在见证人面前签订了《承包山地种植合同》。双方当事人签约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章属实，合同内容合法。上述合同签订后，中间陈合作社于2003年1月将涉案林地交付给任守羲种植丰产林。中间陈合作社、任守羲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任守羲按时支付2003年至2017年的林地承包款；涉案林地现已被政府规划为生态林，由政府负责管理，不能再砍伐了。任守羲提供《收据》一份，记载收到任守羲承包大份斜山2018年山地租金600元，吕玉芬在收款人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12日。中间陈合作社于2019年9月2日加盖公章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中间陈合作社对上述《收据》不予确认，认为吕玉芬仅为陈金水的老婆，不是中间陈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不能代中间陈合作社收取款项，中间陈合作社至今未收到上述款项，中间陈合作社的公章放在陈金水处，上述盖章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并不是依职权作出的行为。任守羲另提供其从广州市增城区林业和园林局调取并加盖与原件相符章的《协议书》（编号：2013年第099号）及《林地承包合同》（编号：2013年第099号）。其中《协议书》为中间陈合作社（出租方、甲方）与任守羲（承包方、乙方）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记载甲乙双方于2003年1月1日签订了林地承包经营合同，因合同中所涉及的林地在完成现有林木采伐后交由市统一经营和管理，合同不再继续履行。乙方在完成本次采伐后，原承包合同自动解除，甲方即时收回该林地的使用权和经营权，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干预甲方的经营或处置。对于乙方已支付承包款而因本次林地调整未能继续经营的期限内，作为投资补偿，该林地的生态公益林补偿费由乙方收取，收取期限从上级林业主管部门批准为生态公益林林地次年起至2032年12月止。生态公益林补偿方法和标准按照当年《广州市生态公益林经济补偿方法》等有关规定执行，生态公益林补偿费按年度拨付，不足半年不计付，超过半年但不足一年按一年计付。对于承包期内乙方未缴纳租金而又因本次林地调整未能继续经营的，乙方不再缴纳租金给甲方，甲方也不对乙方另作任何补偿。甲乙双方必须按以上约定履行职责，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负完全责任，并赔偿对方因之引起的经济损失。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至双方完成本协议约定后失效。原在甲方处盖章，陈东连负责人处签名，任守羲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同日，中间陈合作社（甲方）与增城市林业科学技术推广站（乙方）签订《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坐落在派潭镇七境村中陈社“大份斜”（土名）共297亩的林地使用权以公开协商的方式，从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43年11月11日止承包期限共30年，发包给乙方用于林业生产经营活动。林地、林木交付现状为采伐迹地。林地承包价款按市政府每年规定的标准，2013年度的标准为每亩30元，缴付时间以市政府安排为准。中间陈合作社在甲方处盖章确认，陈东连在负责人处签名。任守羲陈述上述协议的签订背景是因要砍伐涉案林地中的树木需林业局报批，林业局表示涉案林地将成为生态林不允许再砍伐，要中间陈合作社、任守羲双方解除承包合同才能批准此次砍伐，中间陈合作社、任守羲沟通后签订了上述《协议书》，《协议书》是中间陈合作社真实意思表示，之后中间陈合作社忘记了有该份协议，所以继续向任守羲支付承包款。中间陈合作社确认上述两份证据中甲方处的公章与中间陈合作社使用的公章一致，但是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据村民陈东连表示其没有在2013年签署过上述两份合同，中间陈合作社不清楚有过该两份合同。中间陈合作社确认自2015年开始有收到派潭镇镇政府划账支付的费用，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费用。中间陈合作社在2019年12月20日的庭审中表示庭后3天内考虑是否对上述两份合同申请鉴定，但至本案宣判前尚未收到中间陈合作社提交的书面鉴定申请。另查明，中间陈合作社、任守羲在庭审中同意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任守羲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应当参照涉外民事纠纷处理。因中间陈合作社、任守羲均同意本案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而涉案林地亦位于我国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虽然中间陈合作社对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不予确认，但是任守羲提供的该份《协议书》是从广州市增城区林业和园林局调取的，并加盖了与原件相符印章，中间陈合作社亦确认上述协议书中甲方处盖章与其使用的公章一致，故中间陈合作社、任守羲签订的上述《协议书》及《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协议书》约定《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在任守羲完成砍伐后自动解除，故中间陈合作社、任守羲签订的《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已经解除，对于中间陈合作社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协议书》约定对于承包期内任守羲未缴纳租金而又因本次林地调整未能继续经营的，任守羲不再缴纳租金给中间陈合作社，故对中间陈合作社主张的要求任守羲支付违约金2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间陈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5元，由中间陈合作社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因任守羲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合同纠纷。因本案涉及不动产的承包问题，且该不动产位于我国内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不动产所在地即我国内地法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中间陈合作社起诉要求解除涉案《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但根据任守羲从广州市增城区林业和园林局调取并加盖与原件相符章的《协议书》显示，双方早于2013年11月11日约定在任守羲在完成现有林木采伐后，原《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不再履行。虽然中间陈合作社对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在一审期间未申请鉴定，亦未能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系虚假或伪造的，故中间陈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据此认定涉案《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在任守羲完成采伐后已经解除，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现中间陈合作社起诉要求解除涉案《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理，鉴于《承包山地种植合同书》早已解除，且上述《协议书》明确约定对于承包期内任守羲未缴纳租金而又因该次林地调整未能继续经营的，任守羲不再缴纳租金，故中间陈合作社以任守羲未支付2018年承包费为由要求任守羲支付违约金2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间陈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派潭镇七境村中间陈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碧玉审判员  张 宾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晓君易臻萱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