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10976号 原告：林萍，女，198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兵，浙江括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岭市新河镇春江豪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温岭市新河镇春江豪庭文运路117号。 主要负责人：沈一芹，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岳，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萍与被告温岭市新河镇春江豪庭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春江豪庭业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影响，本案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后原因消除恢复诉讼，并于2020年3月3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庭审原告林萍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兵、被告春江豪庭业委会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岳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后在期限内当事人未达成和解，本院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准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判令被告退还原告管理费5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经营投资损失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18日，原告林萍与被告春江豪庭业委会达成小区内游泳池承包协议：1.协议约定合同期自2019年5月17日至2023年10月1日，为期五年；承包费用每年5万元，合同面向的对象为18岁以下的学生及小区业主。2.合同约定如因业主原因导致原告不能正常营业而造成的后果由被告承担。在签订合同后，原告为该游泳池项目共计投资将近30万元，并于2019年6月5日办理营业执照，名称为：温岭市新河俊豪游泳馆。该游泳项目在向有关部门审批时被告知被告所称的游泳池实为“戏水池”，不符合审批要求，故无法获得经营许可，在已经投入重金的情况下，原告只得继续经营，被告默许。在经营过程中，被告方的有些业主强烈反对，并不断投诉举报，导致该游泳项目被相关部门勒令停止经营，并将面临罚款处罚。综上，原告认为，被告与原告所签的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有重大瑕疵并最终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具体如下：1.被告交付的“戏水池”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游泳池”要求，并因此无法办理相关许可证，此为被告违约，且为根本违约，致合同目的无法达成。2.被告没有协调好被告方的业主，原告在经营过程中，被告方的有些业主强烈反对，并不断投诉举报，导致该游泳项目被相关部门勒令停止经营，依照合同约定：如因业主原因导致原告不能正常营业而造成的后果由被告承担。所以，依照合同约定，这部分的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认为，在本案中，被告方的过错要大于原告，原告为该项目投资将近30万元，所以对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除了返还取得的5万元管理费外，还要在相应的责任比例内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利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法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春江豪庭业委会辩称，1.原告诉称涉案承包经营合同有重大瑕疵并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与事实不符，涉案游泳池是露天可见的，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泳池现状不存在任何瑕疵，而办理相关许可证系原告作为经营者自身需要履行的义务，被告只需提供必要材料无须代为办理。原告作为经营者经营项目时应当充分了解相关规定，了解是否能够办理相关证件，如果无法办理就不应签订承包合同。现因执法部门责令停止营业，原告认为系因被告或相关业主原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告不予认可。原告诉称由于业主投诉被责令停止营业，如原告具备相关许可证，即便业主举报也不会导致停业，根本原因就是无证经营。2.至于涉案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业主原因”是指业主无理骚扰原告经营活动，而非正常的举报维权。综上，原、被告之间的游泳池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也证明合同有效，本案不存在欺诈可撤销或无效情形，原告适用合同法第58条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告亦没有法定解除权，其投入的成本损失主要是人工工资，按照合同也是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如果有证据证明确实无法办理相关证件，被告也同意解除合同，但不应再返还管理费及赔偿损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包括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各一份，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标注为“戏水池”的图纸一组以及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场所检查表（游泳）各一份，原告拟证明其因承包的戏水池不符合相关部门要求，无法办理证件导致无法营业的事实。被告经质证认为其并未提供过该图纸，且该图纸与实际泳池型号不符，该份检查表明确载明原告无证经营，停止营业，意思并非被告提供的场地不符合要求。 2.销货清单、收款收据、领款凭单、门诊收费票据、转账记录、检测委托合同书一组，原告拟证明其为经营泳池投资247920.4元的事实，其中转账的15300元是水电费，门诊费是为原告制作健康证产生的费用。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确已收取5万元管理费，但被告未参与改造泳池，对原告实际投入金额不清楚，且该投入金额中的人工工资、衣帽、泳衣、泳具、遮凉棚、伙食费等费用均为经营过程中必需的开支，仅有安装在水池的固定投资可以考虑协商，但被告不应赔偿。 3.2019年8月2日落款为温岭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的整改通知书照片打印件一份，原告拟证明2019年8月2日温岭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责令其停止经营活动，也即原告在2019年8月2日停止经营泳池。被告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实原告实际停业时间，整改通知下发后不一定就马上停业，其实际停业时间应为2019年8月中旬。 4.温岭市体育局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照片打印件一份，原告解释称被告在签署本案所涉合同时提供了该份文件，并告知只要原告按该文件整改后即可经营泳池，但原告在实际履行时发现相关证件仍不能办理，且其上记载体育局在2019年3月20日对泳池现场进行了指导。被告经质证认为不清楚该文件。 5.现场照片四份，被告拟证明小区路标显示涉案水池系游泳池，且水池深度可以游泳的事实。原告经质证认为其提供的证据1显示该水池系“戏水池”，单凭小区路标不能否认系戏水池的事实。 6.标注为“泳池竖向/横向索引图”“泳池尺寸定位”“泳池网格图”的竣工图各一份，被告拟证明涉案游泳池的竣工图。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并未交付过该图纸给原告。 7.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至涉案泳池现场查勘，并拍摄了一组照片，发现泳池底部仍然铺设有深色花纹马赛克，池边、池壁安装有不锈钢扶手，泳池除入口处安装有围栏外，周边以绿植作为围挡，相关设施大部分均已清空。后本院依职权于2019年12月16日至温岭市体育事业发展中心就涉案游泳池办理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游泳）行政许可（以下简称高危许可证）事宜向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该工作人员陈述称，2019年五六月份一颜姓男子前来咨询在春江豪庭小区经营游泳池的办证事宜，其给予了办理高危许可证所需材料的告知书，期间该男子曾用短信发送过一份不规则形状的“戏水池”图纸，其表示该“戏水池”存在视线盲区，一般不予办证，但该男子从未提供书面申请材料，直至2019年8月中旬，其又电话联系称拟在2019年继续经营，其向本院表示如果游泳池经营者按照《行政许可一次性告知书》所载内容提交申请文件，并按标准对游泳池进行整改，该中心按照《行政许可现场核查意见书》罗列项目实地组织专项审查核查，整改到位检查合格后可以颁发高危许可证，本案所涉泳池若为证据6图纸形状，需整改存在视线盲区的地方或增设救生员，把底部深色花纹改为浅色，再按《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1部分：游泳场所（国家标准GB19079.1-2013）》标准整改满足条件后可办证。原告经质证认为，其在审理中曾携带其所办理的营业执照至温岭市体育事业发展中心及卫生部门咨询，工作人员称，原告办理的营业执照登载的经营场所与实际经营场所相一致才可以办理相关许可证，而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提交相应的产权证书。被告经质证对三性无异议，认为《行政许可一次性告知书》第七项载明需核验不动产权属证书，但本案泳池位于小区公共部位，并无不动产权属证书，本案游泳池通过整改后可以符合办证相关要求。 本院经综合审查认为，对于证据1中的图纸，原告解释称系泳池施工图，经与证据5及证据7所涉泳池现场照片相比对可见，被告提供的证据6竣工图纸所标识的泳池形状与现状相符，故对证据6予以认定；对证据1的检查表及证据3的三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有关部门分别于2019年7月18日、2019年8月2日至涉案泳池检查，并要求原告停止营业的事实。证据2中关于2019年5月17日两份总金额为5万元的转账记录三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原告已于2019年5月17日支付被告管理费5万元的事实，其余票据本院将在下文具体分析。证据4为照片打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定。证据7中的询问笔录及温岭市体育事业发展中心工作人员出示的相关文件的三性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5月18日，原告林萍（乙方）与被告春江豪庭业委会（甲方）签订《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拥有合法管理权的春江豪庭游泳池，承包期限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2023年10月1日，承包时限5年，乙方按每年5万元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承包经营管理费，自负其自行造成的盈亏及相关经营风险；游泳池只针对儿童18岁以下的学生及本小区业主，禁止对外向成年人开发；如因业主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正常营业而造成的后果由甲方承担；第七条约定“乙方自愿承担前期由于泳池未达到开放标准而针对其整改所产生的费用，以及各项有关泳池开放的证件费用。甲方为乙方办理游泳池开放所需的相关证照提供必要的配合协助”；第十六条第一款约定“在7月初乙方应向甲方提供营业执照、高危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保单及公章，否则甲方有权阻拦乙方开放泳池”；双方并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嗣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前述泳池，原告于2019年6月5日注册取得字号为“温岭市新河俊豪游泳馆”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载的经营场所系春江豪庭小区一居民住宅并注明“仅限办公”等字样，原告并对前述游泳池进行整改用于对外经营。2019年7月18日、2019年8月2日有关部门以无证经营为由责令原告停止经营，遂成讼。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被告已于2019年5月17日收到原告支付的涉案泳池管理费50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林萍与被告春江豪庭业委会签订的《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名为承包合同，但实为租赁合同。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诉辩陈述，本院归纳并评析争议焦点如下： 1.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及应否解除的问题。 原告认为，被告交付的是“戏水池”，且该水池因无产权证无法办理经营证照，被告隐瞒该事实，存在欺诈行为，原告误认为可以办证营业，存在重大误解，而在经营过程中小区业主多次投诉，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被告则认为涉案合同有效，不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也不存在原告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但如确实无法办理营业证照，其亦同意解除涉案合同。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涉案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原告主张其系基于重大误解且被告欺诈导致其签署涉案合同，但经本院释明后，其又明确表示不行使撤销权，现原告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有重大误解或被告存在欺诈之情形，故对原告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审理中，原告先是认为被告交付了证据1图纸中所标识的“戏水池”，以及小区业主投诉举报，导致无法办理相关许可证及正常经营，但本院至现场核实发现涉案泳池规格形状与上述图纸标识明显不符，后原告解释称该图纸系其从物业处调取的施工图，结合温岭市体育事业发展中心工作人员所述，原告前期应系错误地提供了前述施工图前去咨询办证事宜，该中心亦表示证据6图纸标识的游泳池可通过整改办理高危许可证，而对照现场照片，原告在履行过程中显然仅按相关标准进行了部分整改，小区业主即便确有举报行为，亦可能是基于原告无证经营所致，并非被告违约，况且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约定，在原告未取得相关经营证照之前，被告有权阻拦开放泳池。之后原告又认为涉案泳池无权属证书，导致其所办理的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场所与泳池实际所在场所不一致，相应的高危许可证及卫生许可证均不能办理。根据温岭市体育事业发展中心提供的《行政许可一次性告知书》记载，办理高危许可证需核验不动产权属证书，本案所涉游泳池位于春江豪庭小区的公共场所，系属业主共有部分，并无相应的权属证书，因此事实上原告无法以该泳池为经营场所办理相应的许可证或营业执照展开经营，导致证照无法办理的原因并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而原告承租该泳池之目的系为对外经营，在此情况下，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加之考虑到承租标的物的特殊性，继续履行合同无益于资源的有效利用，故宜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 2.关于原告主张的返还管理费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原告系于2019年11月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且本院于当月至现场查勘时发现原告业已搬离腾退，结合原告的使用期限等因素，酌情确定由被告返还原告25000元管理费。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15万元，其罗列了将近24万元的损失项目，并为此提交了一组票据，但多数费用并未开具正式发票，其所主张的损失中员工（含教练员、救生员、清洁工等人）工资、伙食费、住宿费等项目金额即达163000元，该些费用均无相关依据，且与水电费、消毒药、公章刻制之类的费用等均属泳池经营期间之必要支出，并非由于合同解除所造成之损失，原告所主张的集装箱、储存柜、游泳器具之类的可移动物品均已搬离泳池现场，其余水电配件及安装等费用亦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到原告亦实际经营了一个月左右时间，且其在承租时应当知晓经营泳池所需的相关证照，充分了解泳池状况，对不能办理证照导致无法合法经营产生的损失风险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原告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林萍与被告温岭市新河镇春江豪庭业主委员会于2019年5月18日签订的《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 二、被告温岭市新河镇春江豪庭业主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林萍管理费25000元； 三、驳回原告林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林萍负担1881元，被告温岭市新河镇春江豪庭业主委员会负担26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怡璐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高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