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9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生，男，199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光，系**生父亲，住广东省翁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卜金辉，广东泰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贞坚，男，198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湘，广东华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生因与被上诉人卓贞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卓贞坚赔偿**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234317.71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卓贞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卓贞坚宴请**生参加其儿子满月宴，完全是基于**生是卓贞坚的员工，而非基于朋友情谊关系。(一)卓贞坚雇佣**生在其经营的“兴发石材工艺店”工作的时间是2017年9月底，距离卓贞坚宴请**生出席其儿子满月宴才三个月左右。可见，**生与卓贞坚相识的时间不长。**生是卓贞坚雇佣的一个普通打工仔，之前双方也不相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为老板的卓贞坚与作为普通打工仔的**生之间，从常理上而言是建立不了足以让卓贞坚宴请**生出席其儿子满月宴的比较友好的朋友情谊关系。(二)**生醉酒当晚，卓贞坚仅仅安排两个人搀扶**生离开酒店，并未安排其他人照看**生至酒醒，也未安排其他人对**生采取相应的醒酒措施，而是将醉酒晕厥且无法站立也无法照顾自己的**生一人仍在其石材店里的沙发上不闻不问，直至第二天发现**生身体发生严重异常后才对**生采取“民间刮痧”的方式进行救治。这是卓贞坚当晚对醉酒的**生所持的一种非常消极的态度。而卓贞坚的这种非常消极的态度，足以表明其与**生之间并没有朋友情谊关系。(三)卓贞坚不是仅仅宴请**生一人，而是宴请了其雇佣的全部员工，即卓贞坚雇佣的全部员工于2018年1月9日晚均参加了其儿子满月宴。从常理上而言，不可否认个别员工因工作时间长而与老板建立友好朋友情谊关系的可能，但不可能全部员工均与老板能建立友好的朋友情谊关系。综上可知，卓贞坚之所以宴请包括**生在内的全部员工参加其儿子满月宴，完全与卓贞坚的雇主身份有关。二、卓贞坚作为**生的雇主和酒席组织者，在宴席过程中对未能理性控制饮酒的**生负有提醒、劝导或者制止的义务，对在宴席现场严重醉酒的**生负有合理的照顾和安全注意义务，而卓贞坚并未履行该等义务，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一)根据案涉视频可知，卓贞坚作为**生的雇主和宴席组织者，在明知**生未能理性控制饮酒的情况下，本应及时提醒、劝导或者制止，但卓贞坚一直采取放任的态度。(二)根据案涉视频可知，在酒席现场，卓贞坚知道**生在酒席宴请现场已经严重醉酒晕厥，且卓贞坚当时并未醉酒，完全有能力对严重醉酒的**生履行其应尽的照顾和安全注意义务。(三)卓贞坚在明知**生严重醉酒晕厥且无法站立的情况下，仅安排人搀扶**生离开宴请现场并送至其石材店的沙发上(原判认定**生当晚被送至员工宿舍休息不是事实，且**生不是住在员工宿舍。)后一直无人照看，也未对**生采取醒酒措施，直至第二天发现**生身体出现严重异常才采取“民间刮痧”的方式救治**生。综上，卓贞坚作为**生的雇主和宴席组织者，在**生严重醉酒后派人搀扶离开送去休息，这只是卓贞坚应当履行的一般安全注意义务之一。但是，卓贞坚在宴席过程中对未能理性控制饮酒的**生也负有提醒、劝导或者制止的义务，对在宴席现场严重醉酒的**生负有合理的照顾和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卓贞坚在明知**生严重醉酒晕厥后仅派人搀扶离开宴请现场并送至其石材店沙发上休息的行为，不能认定其对**生已经履行了醉酒前的提醒、劝导、制止义务和对严重醉酒后的**生履行了的合理的照顾和安全注意义务，故卓贞坚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三、**生受伤与过量饮酒存在必然关系。(一)根据一审法院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卫生院调取的2018年1月10日**生的门诊病历显示，太和卫生院当时对**生进行救治时所使用的药物之一有“盐酸纳洛酮注射液”，其他药物是补充人体能量方面的。而“盐酸纳洛酮注射液”对人体具有醒酒作用。可见，**生当时被送至太和卫生院救治的原因是醉酒，而非其他疾病。(二)虽然导致脊髓水肿的临床常见原因众多，但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导致**生脊髓水肿是高处坠落伤、严重感染、肿瘤压迫等原因造成的情况下，应当推定与过量饮酒存在必然关系。因此，原判以导致脊髓水肿的原因众多为由，认为**生脊髓水肿与过量饮酒没有必然关系，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生补充上诉理由：卓贞坚作为涉案酒席的举办者也是**生喝酒的提供者，在酒席期间卓贞坚及其岳母在酒席来回穿梭敬酒，卓贞坚没有提醒**生等人喝酒时要控制，故在**生喝酒期间卓贞坚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卓贞坚辩称，不同意**生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正确，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卓贞坚邀请员工参加满月宴，没有强制员工参与，只是口头通知，也没有收取礼金。如果**生认为与卓贞坚不是朋友友情关系，则**生完全可以拒绝参加。**生是有完全行为民事能力的成年人，当天卓贞坚没有单独与**生喝酒，是**生自己拿起酒杯喝酒，这可从监控录像得知。卓贞坚主办的酒宴有100多人参加，卓贞坚也有喝酒，在发现**生有一定的醉酒状况马上安排**生回员工宿舍休息，卓贞坚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生当场的情况卓贞坚是不可能考虑到**生醉酒厉害的程度，**生认为卓贞坚没有尽到提醒义务是不成立的。**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卓贞坚立即赔偿**生医疗费622393.75元、误工费4676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2400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315600元、残疾辅助器费2350元、定残后的生活护理费811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4651元、后续治疗费251000元，合计赔偿2234317.71元；2.本案诉讼费用卓贞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9日，**生出席卓贞坚举办的宴席，宴席期间，卓贞坚作为主办者，有向在场的宾客逐桌敬酒，未见与**生单独喝酒。**生在席间有自行添酒并与他人喝酒的行为。宴席结束时，**生由两人搀扶着走出酒店。1月10日，**生被发现异常，卓贞坚将其送至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卫生院治疗，初步诊断：1.急性休克2.窦性心动过缓3.急性酒精中毒4.急性胃炎。该院CT诊断报告书诊断意见：平扫头颅、胸部、上腹部、腰椎未见明显异常，动态观察，必要时进一步检查或复查。后转入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治疗，并在该院共住院治疗三次，时间分别为：2018年1月12日至4月2日（80天）、4月3日至5月3日（30天）、5月4日至5月22日（18天），出院诊断为脊髓水肿、四肢瘫、椎板扩大成形术后、硬膜囊扩大减压术后、颈椎轻度骨质增生、鼻窦炎、心脏起搏器术后、气管造口状态、××、轻度贫血。后续治疗计划：转入下级医院行进一步康复治疗。出院医嘱：继续下级医院康复治疗；监测血压，防止体位性低血压；加强康复护理，积极防治并发症；定期复查，不适时随诊；患者生活不能自理，需24小时陪护；加强营养。后转入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共住院治疗两次，分别为2018年5月22日至5月25日（3天）、6月19日至6月23日（4天），出院诊断：脊髓损伤后遗症，出院医嘱：注意营养与休息，定期翻身，避免压疮，一个月后返院行下一阶段治疗，不适随诊。关于住院治疗期间支付的费用，**生举证如下：根据医疗收费票据核算，**生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用577136.64元，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用7319.11元。另提交增值税发票十四张，开票方为广州南方麒麟大药房，记载**生购买安诺星注射液、人血白蛋白、厚朴排气合剂等，金额共计25868元；提交广州市荔湾区国大医疗器械盖章的收据一张，记载2018年3月24日购买轮椅和锁共2350元；提交陪护费收款收据、发票共九张，金额共计1350元；提交证明一份，出具人陈姣生，记载张志光从2018年1月12日至5月25日房租每天捌拾元，共计壹万零柒佰贰拾元正。此外，卓贞坚为证实其垫付的医疗费用，提交收据一张，记载**生出车费300元，提交医疗收费票据八张，金额共计5795.78元。2018年7月30日，**生委托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伤残等级及伤病关系、护理依赖程度法医学鉴定及后续治疗费用评估。8月10日，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生目前因脊髓水肿遗留四肢瘫（双下肢肌力1级）伴重度排便障碍与排尿功能障碍，评定为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大小便失禁合并瘫痪予以支持、对症等治疗需10000-12000元/年，内固定取出和轮椅共需8600-11000元。**生为此支付了检查费和鉴定费共计4651元。一审庭审中，**生称其要求卓贞坚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卓贞坚作为宴请者又是雇主，在明知道**生醉酒的情况下，将**生扔在员工宿舍就走了，卓贞坚没有帮**生醒酒，卓贞坚明知醉酒存在危险的情况下，没有尽到照顾义务注意义务和采取安全措施，故卓贞坚对于**生的伤害存在过错；卓贞坚认为**生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卓贞坚已经叫人将**生送至宿舍，尽到了照顾义务。**生的伤残，可能有多种原因造成，但卓贞坚本人没有侵权行为，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以上事实，有录像视频、门诊病历、CT诊断报告书、疾病诊断证明书、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检查报告单、手术记录、医疗收费票据、费用清单、增值税发票、收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卓贞坚对**生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构成一般侵权责任应当具备四个要件，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后果的发生，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生主张卓贞坚作为宴请者又是雇主，在明知道**生醉酒的情况下没有帮**生醒酒，没有尽到照顾、注意义务和采取安全措施，故卓贞坚对于**生的伤害存在过错。结合本案证据，分析如下：首先，应当明确的是，卓贞坚宴请**生参加其儿子满月宴，根据时间及事件的性质，未有证据证实与卓贞坚的雇主身份有关，故双方的身份应为宴席的组织者与参加者。宴席现场，卓贞坚作为组织者，其热情、好客并向在场宾客逐桌敬酒，符合一般的礼仪且在现实生活中也普遍存在，并无不当；期间，卓贞坚没有直接向**生灌酒导致其因过量饮酒处于危险境地，故无法确认卓贞坚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其次，**生亦无证据证实卓贞坚主观上具有过错；再次，**生在宴席过后身体发现异常，被送至医院救治，并最终诊断为脊髓水肿、四肢瘫等严重后果，确令人惋惜，但根据病历资料、报告单、鉴定意见书等，均未能直接反映出是何种原因导致**生受伤，经查，脊髓水肿是指各种原因导致脊髓受到损伤、脊髓脱髓鞘出现脊髓肿胀的情况，临床常见的原因众多（如高处坠落伤、严重感染、疫苗接种、肿瘤压迫、过度劳累等），往往会导致肢体感觉异常、肢体运动障碍等后果，故对于**生的损害后果，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与其过量饮酒有必然关系；最后，**生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过量饮酒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理应有足够的认识，在宴席中，其自身未能理性控制饮酒是导致其过量饮酒的主要原因；卓贞坚作为宴席组织者，与**生之间是情谊关系，在卓贞坚没有向**生灌酒导致其过量饮酒的情形下，即卓贞坚并未导致**生陷入危险境地，因而不能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即无法定的救助义务，但卓贞坚作为组织者，应该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如提醒、劝告、协助、照顾等，以减少安全风险，但这种责任应是有限的，尤其是在宾客众多的宴席中，如苛责卓贞坚对宾客一一尽到充分、足够的注意、照顾义务，则与正常的社会交往活动相抵触；在本案中，卓贞坚发现**生因过量饮酒无法自行行走时，有派人搀扶**生离开并送至员工宿舍休息，就客观环境而言未见安全隐患，尽到了一般的安全注意义务。综上所述，卓贞坚未实施侵权行为，亦未有证据证实**生受伤与卓贞坚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生现以卓贞坚侵权为由要求其承担医疗费等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674.50元，由**生负担（免于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庭审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生参加酒席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卓贞坚的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关于**生参加酒席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的问题，职务行为通常是指工作人员履行与工作职责相关的行为，其往往与个人行为相区分。判断某一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可从该行为是否获得了经营者的授权，行为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或工作场合，行为人是否以经营者的名义实施以及行为是否与职务有内在联系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卓贞坚组织的酒席，除了卓贞坚员工外，还有其他人员，卓贞坚组织酒席的名义是基于个人社交需要举办儿子满月酒，也无证据证实卓贞坚强制要求员工必须参加该酒席，故**生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参加酒席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生参加酒席系情谊行为。关于**生上诉主张卓贞坚存在过错的问题，卓贞坚作为酒席的组织者，应尽到一定的提醒、劝导义务，但该义务应在合理范围内，不能因为只要出现损害结果就要求酒席的组织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从**生醉酒的原因来分析，**生作为一成年人，理应对过量饮酒的后果有充分认知，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无证据证实卓贞坚有向**生灌酒或强行劝酒，故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实系因为卓贞坚的过错，导致**生过量饮酒。其次，从卓贞坚在**生醉酒后的行为来分析。由于个体之间对醉酒的生理反应不一，并无证据证实卓贞坚知晓**生醉酒后属于必须送至医院救治的情形，故卓贞坚安排人员将**生送至休息场所休息，并无过错。卓贞坚已经尽到合理的照顾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再次，**生主张其损害结果与卓贞坚刮痧行为相关，对于该主张应由**生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生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生主张脊髓水肿与过量饮酒存在必然关系的问题。**生认为在排除高处坠落伤、严重感染和肿瘤压迫的情况下，脊髓水肿即与过量饮酒存在必然关联。该主张属于推定，推定是指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和确定另一不明事实的存在。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已知事实和推定事实之间的关联，应由**生予以证实，但**生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医学上排除高处坠落伤、严重感染和肿瘤压迫的情况外，即能一定推定出脊髓水肿即与过量饮酒有关系，故本院对**生该主张不予采纳。**生发生伤害确属可惜，但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卓贞坚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有过错，不能以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将损失交由不构成侵权的他方承担。由于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卓贞坚存在过错，故**生主张卓贞坚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74元，由上诉人**生负担（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