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刑终59号 抗诉机关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强强，男，199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鲁中大酒店餐厅主管，户籍地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住淄博市张店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淄博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如鹏，山东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审理张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强强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作出（2019）鲁0303刑初8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张店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王强强服判，未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斌、检察官助理张硕要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王强强及指定辩护人李如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2月22日14时许，被告人王强强在淄博市张店区城中小区东北村37号楼西单元2楼东户，因故欲杀死被害人周某、李某1，遂持刀砍向被害人周某、李某1头面部等处，后因被害人奋力反抗而未得逞。经鉴定，被害人周某、李某1的伤情均构成轻伤一级。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李某1、周某陈述，证人张某、邢某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辨认笔录、刑事科学技术大队鉴定书、伤情鉴定书、办案说明、户籍信息、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强强故意杀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轻伤一级，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强强供述其主观方面“就是要砍死那个男的”、“就想着和这男的同归于尽”，客观方面其持菜刀砍被害人周某头部等要害部位多达二十六刀，并且“我砍那个男的时，下手很重，就是要砍死他，后来我看到他头上、身上有很多血，认为他活不了……”，综上，被告人王强强主观上有杀死被害人周某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的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强强起初没有伤害被害人李某1的故意，因李某1在王强强对周某行凶过程中保护周某，被告人王强强开始持刀对李某1行凶，对给李某1可能造成的损害结果采取放任态度，此种情形，应根据客观上造成的实际损害结果确定危害行为的性质。被告人王强强针对李某1的犯罪行为造成李某1轻伤一级，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王强强该行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王强强针对被害人周某实施故意杀人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告人王强强案发后坦白交待犯罪事实，可对其酌定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强强有期徒刑六年、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 张店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罪名错误。一审判决将王强强对李某1的犯罪行为仅以损害结果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属于认定罪名错误。2、量刑畸轻。一审判处王强强有期徒刑七年，量刑畸轻。 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意见：1、原审判决定性错误。本案应定性为故意杀人，原审判决认定王强强对李某1可能造成的损害结果持放任态度、根据客观上造成的实际损害后果确定危害行为的性质，从而构成故意伤害罪，违背了刑法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1）王强强主观上具有杀死被害人周某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的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2）王强强虽辩解“起初没有伤害李某1的故意”，但因李某1在王强强对周某行凶时保护周某，王强强开始持刀朝李某1要害部位（头部）劈砍，后连续劈砍二人。在李某1挣脱并躲进汽车副驾驶室，被告人王强强追赶并拉开车门继续用刀砍其头面部、肩部，其挣脱往车下跑，王强强又砍了其左肩膀一刀。王强强持刀追砍李某1的行为印证了其主观上积极追求杀人结果的发生。（3）从刑法理论上来说，想象竞合犯是一行为触犯数罪名，吸收犯是数行为触犯数罪名，均应按一罪处断。王强强主观上明显是基于一个杀人的故意，均应按故意杀人罪处断。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原审被告人王强强在侦查阶段虽然承认在房间内用刀砍了周某、李某1，但在一审庭审辩解“夺刀时划伤了李某1的额头”，虽然承认持刀追二被害人，但在侦查阶段自始不承认拉开车门并持刀连续砍李某1，一审庭审仅承认砍李某1的肩膀，明显避重就轻，且未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被害人要求对其严惩。建议对原审被告人王强强的犯罪未遂情节予以从轻处罚，而不是减轻处罚，对其判处十至十一年有期徒刑。 原审被告人王强强庭审辩解意见：其没有杀人的故意，构成故意伤害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对原审判决认定的罪名没有异议。本案系因感情纠葛引起的，王强强有犯罪未遂、认罪悔罪等法定减轻、从轻处罚情节。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王强强与被害人李某1曾是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2月22日14时许，被害人周某陪李某1来到李某1与王强强的住处淄博市张店区城中小区东北村37号楼西单元2楼东户，王强强对周某、李某1不满，持刀砍向被害人周某、李某1头面部等处数刀，后二被害人挣脱，王强强持刀追赶至楼下，对躲进汽车副驾驶室的李某1继续砍其头部等处。王强强的犯罪行为，造成周某、李某1头面部、肢体各多处伤痕、多处骨折。经鉴定，周某、李某1的伤情均构成轻伤一级。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庭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李某1陈述，她与王强强曾是男女朋友关系，双方正闹分手。2019年2月22日中午与周某、张某一起吃饭后，周某驾车到她淄博市张店区城中小区东北村37号楼西单元2楼东户的住处，周某陪她上楼后，在卧室床上坐了大约五分钟时间，王强强推开门进去，什么也没说，举菜刀砍了周某头部，具体砍了几下没注意，她上去护住周某，王强强砍了她后脑勺，砍了几下，她和周某推开门往楼下跑，王强强拿着菜刀从后面追，在楼下张某推一辆自行车挡王强强，她上了周某汽车副驾驶位置，王强强拉开车门继续用菜刀砍她面部、头部及肩部，她挣扎着下车跑，王强强又砍了她左肩膀一下。这时人越来越多，王强强就跑回了楼上。 2、被害人周某陈述，2019年2月22日15时许，他驾车与李某1、张某到城中小区李某1住处，陪李某1上楼后，坐在李某1卧室的床上玩手机。过了两三分钟，房间门被推开跳进来一男子，男子说了句“你好”，持刀朝他头上砍了几下。李某1冲上来拦男子，男子砍了李某1几刀，后又砍他时，他抬左手挡了刀一下，将男子推开，遂和李某1打开房门往楼下跑。二人到了车旁边，张某扛一辆自行车拦男子，李某1上了车的副驾驶位置，男子拿刀追李某1。他当时流了很多血，意识不是很清楚，印象中他和李某1跑，张某用自行车拦着男子，男子拿着刀回去了。“120”来了，他与李某1去了医院。 3、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当天下午14时30分许，他与周某、李某1到了一小区，周某、李某1上了楼，他在车上等。大约过了10分钟，周某叫了他一声，看到周某、李某1二人满身是血往车这边跑，后面追着一个拿菜刀的男子，李某1上了副驾驶位置，拿刀男子砍了李某1头部，李某1下车喊着救命跑到他身后，他搬起一自行车挡住男子，男子想越过他继续砍周某、李某1，被他用自行车挡住了。周某、李某1二人走远了，持刀男子就往小区楼里走了。 4、证人邢某证言证实，当天下午14时40分许，她在张店区城中小区东北村一居民楼下看到一男一女，男的头上、身上全是血，女的喊救命、身上也有血。她用手机拨打了“110”和“120”，后看到一男子拿着一把刀，受伤男子蹲在地上，另外一名黑衣男子用一黄色共享单车挡住拿刀男子不让他过来，一名路过的老大爷喊了一句，拿刀男子就不动了，受伤的男女往外走了一段路后坐下了，接着“110”和“120”就赶到了。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位置、状况。 6、辨认笔录证实，王强强辨认作案工具菜刀；辨认被害人周某、李某1。 7、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大队鉴定书证实，从送检的案发室内所遗留红色斑迹、菜刀上的暗红色斑迹中检出李某1、周某的DNA。 8、李某1伤情鉴定书证实，李某1头部十处、肩背部四处、手部四处瘢痕，其枕骨、顶骨骨折，右侧鼻骨及上颌骨骨折。鉴定意见为李某1伤情构成轻伤一级。 9、周某伤情鉴定书证实，周某头部二十六处、项背部四处、手臂、手腕、手部四处瘢痕，其双侧顶骨多发性并颅内多发积气、右侧颧骨骨折、牙齿缺失。鉴定意见为周某伤情构成轻伤一级。 10、公安机关办案说明证实，接警后民警到达张店区城中小区东北村37号楼6单元，一名男子跳到防盗窗上面，扬言只要民警进楼，他就从楼上跳下去。通过沟通稳定其情绪，并告之被害人无生命危险，经过近2个小时谈判，男子从跳楼处下来，被带回公安机关。 11、户籍信息证实，王强强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2、原审被告人王强强供述，李某1是他的女友，案发前二人闹了矛盾。2019年2月22日他没去上班，下午3时许，在张店区城中小区东北村37号楼西单元2楼东户住处室友屋里，听见李某1让一男子进门，他很生气，就去厨房拿了菜刀，进了他与李某1的房间，看到一男子在床上坐着，李某1好像在脱外套。当时觉得他和李某1七年感情就这样被那男子破坏了，李某1还带男子到家里来，他就想和男子同归于尽，拿刀朝男子头部、上身砍了几刀，李某1喊别冲动，站在他与男子中间拦他，起初不想砍李某1，因为她站在他与男子中间想要拦他，就砍了李某1上半身。他朝李某1砍了几刀，李某1与男子跑了出去，他拿刀追了出去。李某1与男子跑到停车的地方，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他砍了李某1肩部一刀，男子继续往人多的地方跑，他没再追，回到了楼上，把刀放到屋里。他想把人砍了，肯定要判刑，就不想活了，从楼梯上了五楼半，爬到五楼东户北阳台遮雨棚上，想要跳楼自杀。后在警察劝说下，他跟着警察到了公安局。 关于抗诉机关所提“本案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的抗诉意见、及原审被告人王强强“其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意见，经查，对原审被告人王强强的行为应根据主客观一致的原则，综合分析行为的起因、使用的工具、打击的部位、犯罪行为有无节制等全案因素进行判断。（1）王强强在侦查阶段供述“我砍那个男的时，下手很重，就是要砍死他，后来我看到他头上、身上有很多血，认为他活不了”、“就是要砍死那个男的”、“就想着和这男的同归于尽”；伤情鉴定书证实，周某双侧顶骨多发骨折并颅内多发积水，右侧颧弓骨折、外伤性牙齿缺失、手部肌腱断裂，仅头面部有二十多处伤痕。王强强对周某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及行为。（2）王强强虽然辩解“起初没有伤害李某1的故意”，但在卷证据证实，在王强强持菜刀砍周某的过程中，李某1拦在两人中间、护着周某，王强强持刀砍李某1要害部位。在李某1、周某从房间内挣脱后，王强强继续持菜刀追赶二人。李某1躲进汽车副驾驶位置，被告人王强强拉开车门继续持刀砍李某1。李某1挣扎着往车外跑，王强强又砍了其肩部一刀。王强强的行为，造成李某1枕骨、顶骨骨折，右侧鼻骨及上颌骨额突骨折，仅头面部有十余处伤痕，另造成肩背部、手指八处伤痕。从原审被告人在室内砍伤周某、李某1后，又持刀追赶到楼下，继续持刀砍李某1的行为来看，其主观上有直接追求他人死亡后果发生的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综上，原审被告人王强强基于一个杀人的主观故意，实施了持刀杀人的行为，造成两名被害人全身数十处伤痕，应按故意杀人罪一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采纳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原审被告人王强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强强持菜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王强强因意志之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王强强对其基本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可酌情从轻处罚。对抗诉机关“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减轻处罚不当、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应综合考虑原审被告人的主观恶性、犯罪情节、造成的危害后果、认罪悔罪态度等因素，对原审被告人王强强量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9）鲁0303刑初8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对原审被告人王强强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2019）鲁0303刑初8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对原审被告人王强强犯故意伤害罪的定罪及量刑、刑罚执行部分。 三、原审被告人王强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2027年2月2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一文 审 判 员 成玉华 审 判 员 张 金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晗 书 记 员 郭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