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6民终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平安大厦15层。主要负责人：王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婷，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男，198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迪，河北创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因与被上诉人王洋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3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婷、被上诉人王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迪通过互联网在线庭审方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83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286734元缺乏证据支持。1、一审判决中所依据的“证明”并无显示被上诉人所述的事故发生地存在“积水”或者被上诉人车辆因暴雨积水被淹的情况，被上诉人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其车辆在其所称的事故发生地实际发生并形成了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因此，一审法院在未审慎核查被上诉人所称的“事故”是否真实发生的情况下，仅凭曾经下过雨的证明即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明显缺乏依据。2、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报险并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所述事故以及损失是否真实发生的依据。被上诉人的报险所称仅为其单方陈述，即使上诉人存在出现场的行为，也仅仅是在接到报险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上诉人并非鉴定机关，亦非公安机关，无权也无能力对被上诉人所称的事故原因和损失进行鉴定和认定，且上诉人并未勘验到事故的第一现场。一审法院认定称“原告及时通知了被告，被告也派人查看了现场”无证据证实，且凭此认定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明显错误。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就保险合同中的第一受益人约定并未做出过任何形式的变更，该机动车所有权登记证书不能证明双方已经解除了合同中关于“本保单的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莲池支行”约定，因此该约定应当继续有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行保险赔付，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267579元，显属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河北子胜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公估结论金额过高偏离客观实际，且公估结论缺乏依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1）公估报告中没有其评估的基准日依据。基于机动车的属性，车辆本身以及其零部件的价格每一日均有不同的变化，对于车辆损失评估的一切取价标准均应以基准日的市场价格为准，该报告结论无视事故时到鉴定时期间的市场客观情况变化，该公估结论没有事实基础。（2）公估报告中所确定的车辆受损部位需更换或维修以及更换或维修的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公估报告所确定的金额完全不符合市场价标准，定价极其偏离市场实际，其中多项根本不需要更换，被上诉人更不会实际更换。（3）被上诉人车辆至事故发生时，已实际使用较长时间，案涉公估报告以及本案所涉全部证据均不能排除该车辆在事故前是否存在与本案无关的自身损失。公估公司勘验车辆损失时，该车辆搁置很长时间，其根本不能确定事故后鉴定前该车辆是否形成了并非因本案事故所直接导致的损失，公估公司仅是对该车辆在当时当下存在的全部车损情况进行了评估鉴定，其并未考虑到当时当下的车辆损失与本案所涉事故的关联性，且未考虑到事故后到鉴定时车辆残值的变化。（4）评估以事故车辆修理后应达到的技术水平为假设前提，修理厂家不同直接影响修理价格，即其公估结论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故车辆实际维修或损失金额的依据，损失应按实际支出确定。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公估报告中需要更换和需要维修的部件已经实际进行更换修复、所涉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或是势必发生、被上诉人存在实际的损失。2、被上诉人在事故后的长时间内均未对事故车辆采取足够的妥善处置义务，存在被上诉人事故后违约未妥善保管所导致的扩大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损害上诉人利益；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公估费18700元、负担案件受理费2801元有误。1、一审法院所判决中所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的公估费是基于河北子胜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做出具的公估报告书，而如前所述，该公估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其从属发生的公估费用自然同样不具有合法性，依法不应支持。2、本案一审法院所判决认定的公估费和诉讼费明显非因事故所直接导致，不应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范围。另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相关约定，公估鉴定费、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有误；四、拖车费票据不具有真实客观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认定有误。王洋辩称：1、被上诉人于事故发生后向上诉人打电话报告车辆被淹情况，上诉人也派查勘人员进行了现场查勘，被上诉人在原审出具了当天的气象证明。上诉人对该事故并非真实事故的意见，以及对被上诉人未及时进行拆检修复造成损失扩大，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意见，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案涉车辆于2019年9月9日解除抵押，所以被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完全适格；3、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申请安国市人民法院对涉案车辆进行损失鉴定，鉴定程序合法，评估报告也是结合市场价格得出的结论。该报告应作为认定被上诉人车辆损失的依据；4、鉴定费、诉讼费及施救费依据保险法的约定，属于合理必要的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平安财险赔付王洋保险金、车损鉴定费、施救费共计286734元；2.诉讼费由平安财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8日王洋通过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莲池支行贷款的方式购买一辆奔驰牌小型轿车，车牌号为冀Ｆ×××××。2019年9月9日王洋还清贷款解除了车辆抵押，车辆所有人登记为王洋。2018年11月27日，王洋作为被保险人在平安财险处对上述车辆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包括：机动车损失险、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等并投保了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险限额为390000元,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责任限额为39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28日至2019年11月27日。保险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莲池支行。2019年7月22日下午5时许，王洋将冀Ｆ×××××号小型轿车停靠在保定市安国市路边，因天降大雨导致车辆被淹，王洋于2019年7月23日上午11时41分向平安财险电话报告车辆被淹情况，平安财险派人到现场进行了查看，同日王洋叫车辆救援单位将车拖至修理厂。2019年8月2日，王洋申请一审法院进行车辆损失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北子胜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冀Ｆ×××××号小型轿车进行了公估，损失金额为267579元，王洋支出公估费18700元，拖车费1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87273元。安国市气象局证明，2019年7月22日08时至23日08时安国市降雨量为57.2毫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王洋车辆在平安财险处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包含有机动车损失险，发动机涉水险险种。王洋车辆因下雨被淹，造成车辆损坏，经鉴定，车辆损失267579元，王洋支出公估费18700元，拖车费1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87273元，平安财险理应予以赔偿。对平安财险关于王洋无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所有人已登记为王洋，王洋作为被保险人，对车辆损失有权向平安财险要求赔偿，对平安财险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平安财险主张的王洋应举证证明车辆损失系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因王洋提交了当天的天气情况证明，涉案车辆被淹后，王洋及时通知了平安财险，平安财险也派人查看了现场，平安财险对其反驳意见未提交任何证据，故对平安财险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平安财险主张的王洋未及时进行拆检修复并与平安财险协商鉴定，造成损失扩大，对扩大的损失应由王洋承担的意见，因平安财险对该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平安财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平安财险意见不予采纳。评估费18700元、拖车费1000元系事故发生后的合理支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对平安财险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王洋的损失共计287273元，但王洋要求平安财险赔偿286734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洋各项损失共计286734元（收款人：安国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安国支行,账号：13×××72）。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01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第六项为“本保单的第一受益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莲池支行，未经其事先书面同意，本保单不得被退保、减保、批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洋与上诉人平安财险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并非保险事故，拒绝履行理赔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安国市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显示事故当天降雨量达57.2毫米，属于保险条款中关于暴雨致损约定的条件。而案涉《公估报告书》可以证实被保险车辆实际发生损失。同时，本案中被上诉人报险后，上诉人派人查勘车辆并记载了报案信息和查勘信息，相关记载显示“出险原因：重大自然灾害台风/暴雨，本车车损、车身被水淹赔付结论：赔付”。且上诉人没有否认上述记载信息的真实性或提交证据对上述记载信息予以反驳。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被保险车辆因暴雨致损，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承担相应的保险理赔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和第二十四条“保险人依照本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出核定后，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发出拒绝赔偿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的规定，上诉人在诉讼中虽然认为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向被上诉人出具过拒绝赔偿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即上诉人在保险理赔阶段并未因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而依法履行拒赔程序。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王洋是否有权向平安财险主张本案保险理赔的问题。案涉车辆所有权人为王洋，王洋作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时对被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的规定，王洋向平安财险主张保险理赔，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虽然案涉保险单中有关于第一受益人的约定，但该约定只是要求未经第一受益人书面同意保单不得退保、减保、批改，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第一受益人在事故发生时对被保险车辆是否享有保险利益。故上述约定并不影响王洋向平安财险主张本案保险理赔。三、关于《公估报告书》能否作为认定案涉车辆损失依据的问题。关于车辆损失金额，上诉人主张一审公估报告公估金额过高，公估结论缺乏依据，偏离客观实际，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对此，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按照法定程序选择有资质的公估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情况进行评估并出具了公估报告，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的规定，因上诉人未提交反驳案涉公估报告的证据，故一审以公估报告认定本案车辆损失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所述公估报告中未明确评估基准日的问题，因案涉事故发生于2019年7月22日，公估报告出具于2019年8月16日，期间相差不足一个月，故公估结论能够较为客观地反映事故车辆损失情况。本案评估仅是对车辆损失数额的计算，并未涉及事故车辆部件损失成因的鉴定。上诉人怀疑评估损失并非全部与案涉事故有关，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关于王洋是否有扩大损失行为的问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对事故车辆妥善处置，存在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五、关于案涉评估费、拖车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关于公估费，因本案所涉公估报告已被作为认定保险标的车辆损失的依据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本案公估费应由平安财险负担。关于诉讼费，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平安财险关于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范围的主张，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拖车费，案涉车辆因暴雨发生事故不能二次启动，产生拖车费用合情合理，该拖车费为实际支出且有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据该票据认定本案拖车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平安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0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月审判员 郑金梁审判员 陈 宁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臧海月书记员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