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平塘王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淝河路与上海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40111002992787K。 法定代表人：张永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杨，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婷，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成爱，男，195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欢燕，系贾成爱女儿，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安徽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平塘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塘王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贾成爱贾成爱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4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塘王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杨、杨婷婷，被上诉人贾成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欢燕、徐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塘王村委会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鱼塘、附属物的征收不涉及行政征收，涉案协议书系民事合同，双方自愿，内容合法，不应因新的较高的行政征收标准的公布即被撤销。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开挖土方部分的补偿应按301582.5元补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计算征收补偿费时，《关于收回贾成爱鱼塘与建筑物补贴一览表》中虽然有开挖土方的补偿项目，但是并未明确具体的开挖土方量。即使贾成爱提供承包协议、协议书等证据能够证明鱼塘系其开挖，但上述协议等证据仅能说明鱼塘面积合计为33.509亩，并不能分别证明三处鱼塘（前鱼塘、东鱼塘、闸口塘）的具体深度，无法直接证明其土方量。同时，一审判决认定对涉案鱼塘按照精养鱼塘的补偿标准计算系事实认定错误。在对贾成爱的鱼塘进行实地丈量时，明确其不具备精养鱼塘的标准，仅为初步开挖、简单看护。 被上诉人贾成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 贾成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平塘王村委会返还房屋、附属物以及开挖土方补偿差价款1003953.76元，并自2013年6月3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款清；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平塘王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月15日，平塘王村委会（甲方）与王家贵、贾成爱（乙方）达成了承包王小郢片鱼塘的协议。协议约定承包面积为30亩，承包期限为1989年10月1日至1993年12月31日，四年内乙方无需向甲方缴纳承包费用，同时乙方自行负责鱼塘中心埂的土方工程。1993年底合同到期后，贾成爱继续承包该鱼塘，一直持续到2013年。贾成爱在承包的过程中，为了便于承包经营，在鱼塘周边兴建了房屋及砖墙彩钢面、简易房地坪、便道等附属设施。 2010年1月14日，平塘王村委会（甲方）与贾成爱（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因平塘王村中心沟清淤，将乙方目前所使用的鱼塘只作清淤淤泥的堆放。 2013年5月份，贾成爱承包的鱼塘及兴建的房屋、附属设施等被拆除。 2013年6月29日，平塘王村委会（甲方）与贾成爱（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将乙方承包的鱼塘收回和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拆除，乙方的鱼塘开挖面积实际丈量为33.509亩，鱼塘、房屋及附属物的征收总价款为489761.72元（具体明细详见附表）。同时约定乙方在王小郢节制闸东边原有鱼塘7.749亩，在2010月份由于平塘王村中心沟清淤，通过区招投标，村回收后，用作淤泥堆放，当时只支付了7.749亩的开挖费（2000元/亩），计15498元，要从这次鱼塘收回所支付的费用中扣除。另依据协议书所附的《关于收回贾成爱鱼塘与建筑物补贴一览表》记载，此次征收补偿款数额系参照合政秘[2010]145号文件以及合政办[2009]42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计算得出。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平塘王村委会实际向贾成爱支付征收补偿款共计510523.72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31日，合肥市人民政府出台了《关于调整合肥市被征土地上青苗房屋及其他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该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起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举证、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2.贾成爱主张的各项征收补偿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协议书》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平塘王村委会作为具体办理征收补偿工作的组织，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应将合肥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月1日执行的较高征收补偿标准告知贾成爱，但其在未告知的情况下与贾成爱签订《协议书》，导致该协议书违背了贾成爱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可撤销、可变更的行为。现贾成爱主张撤销上述《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贾成爱承包的鱼塘及兴建的房屋、附属设施等已被收回并拆除，无法返还，依法应给予其相应的征收补偿。关于补偿数额，贾成爱提交了赔偿项目清单，经对照平塘王村委会出具的《关于收回贾成爱鱼塘与建筑物补贴一览表》及双方确认，平塘王村委会对贾成爱主张的房屋及附属物赔偿中的第3-19项、开挖土方及鱼塘赔偿中的3-4项均无异议，上述无异议的补偿款项合计362891元。另关于911㎡简易房及4.68亩土地青苗费的补偿款，经双方当庭确认已无争议，贾成爱在庭审后单方提高补偿标准，与庭审中的主张不一致，又未能提供证据并说明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述两项补偿应当按照双方当庭确认的价款计算。 对双方有争议的补偿项目，因案涉鱼塘、房屋及附属物均已拆除，贾成爱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鱼塘、房屋及附属物拆除时的面积、级别、折旧年限等现实状况，故本案中应以《关于收回贾成爱鱼塘与建筑物补贴一览表》和《协议书》中所记载的内容作为确定鱼塘、房屋及附属物面积、级别、折旧年限等现实状况的依据。关于征收补偿标准，应参照合政秘[2012]第207号文件规定的标准执行。具体认定如下：1.关于332.16㎡的砖瓦结构房屋，贾成爱主张按照369元/㎡（砖瓦一级九成新）补偿，对照《关于收回贾成爱鱼塘与建筑物补贴一览表》可以看出，平塘王村委会2013年是按照合政秘[2010]145号文件中砖瓦二级八成新的标准给予补偿的，故上述房屋现应参照合政秘[2012]第207号文件规定的砖瓦二级八成新的标准即304元/㎡计算，合计补偿款100976.64元（332.16㎡×304元/㎡）；2.关于920.82㎡砖墙彩钢面（含彩瓦屋面458.2㎡）房屋，贾成爱主张全部按照342元/㎡（砖瓦二级九成新）补偿，按上述比照方法可以得出平塘王村委会2013年对其中280㎡系按照砖瓦二级六成新标准给予补偿，对剩余640.82㎡按照简易房最低标准补偿，现一审法院参照合政秘[2012]第207号文件规定的标准，对其中280㎡按照228元/㎡补偿，对剩余640.82㎡按照170元/㎡补偿，合计补偿款172779.4元（280㎡×228元/㎡+640.82㎡×170元/㎡）；3.关于开挖土方的补偿款，贾成爱提供了承包协议及协议书等证据证明鱼塘土方系其所开挖，面积为33.509亩，且《关于收回贾成爱鱼塘与建筑物补贴一览表》中亦有开挖土方的补偿项目，故贾成爱主张按照文件规定的标准（5元/m³）补偿应予以支持，即鱼塘土方补偿款应为33.509亩×666.67㎡×2.7米×5元/m³=301582.5元。另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0年平塘王村委会支付的开挖土方费用15498元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上述两项相抵后，鱼塘土方补偿款应为286084.5元；4.关于修复土方的补偿款，贾成爱在庭后放弃了对该项目的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信。 综合上述款项，贾成爱应得的补偿款为922731.54元（362891+100976.64+172779.4+286084.5），扣除已付补偿款510523.72元，平塘王村委会应支付征收补偿款412207.82元。另贾成爱主张从2013年6月3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双方对征收补偿款的支付时间无生效约定，故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自贾成爱首次提起诉讼时（2014年9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综上，贾成爱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贾成爱与平塘王村委会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平塘王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成爱支付征收补偿款412207.82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9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贾成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36元，由贾成爱负担8155元、平塘王村委会负担56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平塘王村委会提供了如下证据：1.贾成爱户承包涉案鱼塘的航拍图；2.贾成爱户拆迁丈量工作记录。证明：1.贾成爱之前承包的鱼塘分为前鱼塘、东鱼塘、闸口塘。其中关于东鱼塘部分，2010年1月14日，因平塘王村中心沟清淤工程需要，东鱼塘已在本案中拆迁发生即已被回填，此点与一审证据《关于收回贾成爱鱼塘与建筑物补贴一览表》中的内容相印证，故关于东鱼塘回填部分，已经没有实际用途，故不应另再做补偿。2.三处鱼塘中，东鱼塘（8.66亩）、前鱼塘（17.1亩）的鱼塘的深度均应不高于2.3米（鱼塘深度低于护坡高度），而非判决书认定的三处鱼塘深度均为2.7米（闸口塘的深度）。上述丈量结果也已经过贾成爱配偶赵克凤本人签字确认。 贾成爱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均系复印件，只是在复印件上加盖公章，无法核实真实性。对航拍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对拆迁丈量工作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持有异议。首先，该份证据涉嫌伪造和篡改（将标有鱼塘面积的材料中的三处2.2米改成2.3米，其余两份材料中并无贾成爱的签字，里面部分内容系上诉人添加，贾成爱不知情），且证明目的中“东鱼塘、前鱼塘的鱼塘深度均不应高于2.3米”的表述与上诉人上诉状中的“仅能证明前鱼塘的丈量深度为2.7米，...东鱼塘、闸口塘的鱼塘深度均为2.3米的表述相矛盾。其次，上诉人在《补贴一览表》中的第十二项中已经将“土方”以“开挖”字样进行备注，上诉人现主张对于东鱼塘不再补偿相互矛盾。再次，虽然存在“赵克凤”于2013年6月13日的签字，而许有勤于2013年6月28日书写的“争议已解决”系后补，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已被一审法院撤销的案涉协议作出的单方认定。即便证据2是真实的，那么只能反映部分护坡是2.3米，而不能反映鱼塘和田埂的高度，且2.3米只是护坡的高度，鱼塘的深度应以田埂高度为准。 贾成爱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平塘王村委会二审提交的证据，因其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且贾成爱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平塘王村委会与贾成爱于2010年1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可随村、国家征收时，依据政策，如有政策性差价，在结算时就高不就低”。而平塘王村委会在2013年办理征收补偿工作时，其理应知晓合肥市人民政府已执行了较高的征收补偿标准，但其在与贾成爱签订协议时，并未告知贾成爱已有更高的补偿标准，而是按照此前较低的补偿标准进行计算，致使贾成爱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平塘王村委会签订了协议，故贾成爱主张撤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二审中争议的开挖鱼塘土方补偿问题。双方于2010年1月14日签订协议书时，对鱼塘进行了丈量，深度为2.7米，故平塘王村委会未能提供充分反驳证据以证明鱼塘深度仅为2.3米，本院对其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鱼塘是否应当按照精养鱼塘的标准予以补偿的问题，平塘王村委会主张涉案鱼塘为普通鱼塘，但未能提供证据，且鱼塘已被征收，因为征收补偿标准的问题导致协议被撤销，平塘王村委会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按照精养鱼塘标准计算补偿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3元，由上诉人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平塘王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李 鸿 审判员 轩银珍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思行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