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盖范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陈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寅森，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鹿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育新，北京星权（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忠，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盖范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范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鹿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7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盖范传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鹿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盖范传媒公司对新闻事件的再现，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2.一审法院认定赔礼道歉以及赔偿损失过重。鹿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鹿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盖范传媒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及微信号为×××的微信公众号（以下简称涉案公众号）中向鹿某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民事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报纸上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cm×9cm，网络中致歉持续时间不少于90日；2．判令盖范传媒公司向鹿某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鹿某系影视演员。盖范传媒公司系以互联网信息服务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涉案公众号系盖范传媒公司运营，截止2018年7月9日，涉案公众号的关注人数为19882人。另查涉案公众号现已关闭。2018年6月26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2018）京长安内民字第13223号公证书，载明：涉案公众号于2017年10月10日发布了标题为《鹿某真的隐婚生子还被包养过？》的文章，文章文首载明：鹿某在微博公开和关某恋情后，网络炸开了锅，鹿某的很多粉丝都表示不能接受并由此脱粉，更有甚者不仅脱粉还在网上放出大量鹿某的黑料。现在我就来为大家整理一下这些爆料，是真是假就需要你们自己判断啦！此后文章分列10个小标题：1．鹿某隐婚生子。该小标题下方配有多张有关鹿某已经育有子女的爆料截图。2．关某怀孕。该小标题下方贴有爆料截图两张，并配有文字“之后，也有很多网友爆料说，关某就是怀孕了，所以才着急公开”。3．鹿某故意拿迪丽热巴挡枪。该小标题下方贴有爆料截图一张，并配有文字“有网友贴出一段鹿某的音频，但是据说已经被删了，于是就po出了音频的文字版，据说，鹿某在音频里称呼在节目中炒CP的迪丽热巴为‘挡枪的那女的’”。4．鹿某不在乎粉丝，欺骗粉丝。该小标题下方贴有截图数张，并配有文字显示多名大V对鹿某脱粉。5．鹿某早年间被王某包养。该小标题下方配有截图数张，部分截图显示“之前所提的墨镜导演和我见过真人的一位知名编剧，就是曾是壮壮的菊中贵人”，并配有文字载明“不过后来天涯爆料帖表示，鹿某一直以来都是被王某包养，无论是回国，还是各类资源甚至是现在的经纪人都是王某给他铺好的路”。6．鹿某为讨好金主做不可描述的事。该小标题下方配有爆料截图数张，截图内容显示有“要说鹿某与王某，那不得不提的就是‘七龙珠’事件了，据说那是鹿某为了讨好金主王某而做的”。“之前所提的墨镜导演和我见过真人的一位知名编剧，就都曾是壮壮的菊中贵人”等内容。截图下方配有文字“但是以上两条的天涯爆料帖的主人最后被鹿某工作室告上了法庭，表示全部都是造谣，而爆料的版主也删帖道歉了，不过很多网友还是表示相信这个帖子里所说的故事”。7．鹿某为王某怼粉丝。该小标题下方配有爆料截图，并配有文字显示“现在却有脱粉的粉丝爆出来，那天跟车的根本不是黄牛、私生饭，而是真正的粉丝，而鹿某下车怼他们只是怕当时在车上的王某被发现”。8．鹿某整容。该小标题下载有爆料截图并配有文字“不仅如此，就连鹿某的恐高，不敢坐飞机都是因为整容后遗症。”9．鹿某私生活混乱。该小标题下方配有爆料截图数张，并配有截图显示“据王思聪所说，鹿某一直以来私生活都很混乱”“除此之外，更是有网友贴出鹿某在夜店的照片，证明他确实很爱玩”。10．鹿某心虚删帖、封号。该小标题下方载有爆料截图，并配有文字“据说，昨天下午三点卓伟新号就预告说，晚上八点有鹿某的大料，但是等到晚上的时候，卓伟的号已经被删了。”截止盖范传媒公司删除涉案文章时止，涉案文章共计阅读量595人次，点赞5人，评论1人。经询，鹿某表示涉案文章存在八方面不实：1．诽谤鹿某隐婚生子；2．诽谤鹿某造成关某未婚怀孕；3．诽谤鹿某曾说迪丽热巴为那女的；4．诽谤鹿某利用粉丝、不在乎粉丝、欺骗粉丝；5．诽谤鹿某被他人包养并为讨好包养人而进行所谓的“七龙珠”手术；6．诽谤鹿某整形；7．诽谤鹿某私生活混乱；8．诽谤鹿某心虚删帖。经询，盖范传媒公司表示涉案文章系对在网络中形成了关于鹿某言论的一种新闻报道。报道中所描述的都是在网络传播中已经存在的描写鹿某的文章，没有对文章内容的真假作出结论仅是对已经存在的新闻事件的再现。就此盖范传媒公司提交搜狐娱乐标题为“出道前后照片对比，韩国娱乐圈造型能力太逆天”的文章及E都市网站标题为“王思聪洛杉矶发朋友圈暗讽鹿某私生活混乱网友那是你好吧，王思聪立贴鹿某和关某半年内分手”的文章网页打印件各一组。鹿某认可该网页真实性，但认为文章并非发表在权威媒体，也无法证明文章内容的真实性。鹿某提交金额为12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证明其为了制作（2018）京长安内民字第13223号公证书支出了公证费1200元。鹿某提交《委托协议》一份、律师费发票两张，证明其为了本案一审诉讼支出律师费1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盖范传媒公司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鹿某名誉权。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名誉。名誉权受侵害是指关于个人的品行、信用等社会评价因他人的非法行为受到贬损，从而导致社会评价降低的情况。本案中，盖范传媒公司在其主办的公众号中发布涉案文章，对显示有鹿某被人包养；“墨镜导演”系鹿某“菊中贵人”等爆料内容的截图进行分类、汇编，配以“5．鹿某早年间被王某包养”“6．鹿某为讨好金主做不可描述的事”等总结性标题。该行为易使一般读者产生鹿某曾从事不符合社会道德的活动，私生活混乱之感受，造成鹿某社会评价的降低。就盖范传媒公司抗辩其行为系对在网络中形成了关于鹿某言论的一种新闻报道一节，一审法院认为：1．盖范传媒公司并未就涉案文章中爆料截图均来源于网络提交充分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即便盖范传媒公司抗辩属实，盖范传媒公司行为之本质亦系对他人文章的一种转载、汇编。转载人对于转发内容应当在合理范围内承担必要的审查义务，盖范传媒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鹿某是否具有文中所述行为进行了核实，也未举证证明文章的主要内容是真实、符合客观情况的。综上法院对于盖范传媒公司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盖范传媒公司的行为构成对鹿某名誉权的侵害。第二，盖范传媒公司实施涉案行为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关于鹿某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鉴于盖范传媒公司确有侵权行为，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鹿某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法院将综合考虑盖范传媒公司侵权的具体方式、所造成的影响范围，涉案公众号已关闭之事实，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鹿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就盖范传媒公司抗辩鹿某系公众人物，其心理容忍和承受程度均应超过普通公众一节，法院认为公众人物容忍度也应以真实的披露为前提，如披露的事实不真实，则不能构成公众人物容忍度的有效抗辩。具体到本案，涉案文章内容涉及鹿某被人包养、有“菊中贵人”等严重贬损其人格的不实表述，已超过公众人物容忍度的边界，会造成鹿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鹿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法院将依据盖范传媒公司主观过错程度、具体侵权情节及造成的影响范围等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但关于经济损失，就公证费，鹿某在发现涉案侵权事实后采用公证的形式保存证据，系为了维权采取的合理行为，现鹿某主张的金额未超过合理限度亦有公证费发票相佐证，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就律师费，亦属合理支出，但具体数额应根据本案案情以不超过合理程度为限，现鹿某主张数额过高，法院将根据盖范传媒公司的侵权行为、案件复杂程度、工作量等因素酌定支持。就剩余经济损失鹿某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判决：一、盖范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中发表致歉声明，向鹿某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若盖范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逾期不执行上述义务，法院将依据鹿某的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盖范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二、盖范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鹿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盖范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鹿某经济损失21200元。四、驳回鹿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鹿某负担2300元（已交纳）；盖范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无异。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盖范传媒公司是否构成对鹿某名誉侵权；二、一审法院认定赔礼道歉以及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盖范传媒公司是否构成对鹿某名誉侵权，盖范传媒公司主张文章系其对于网络中存在的关于鹿某相关言论这一新闻事件的报道,盖范传媒公司仅如实陈述网络中目前存在这样的情形这一新闻信息,这一信息是真实的并非上诉人杜撰，故其行为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互联网的高度开放性使得任何一个网站都能生产和发布信息，正是这一特性导致了网络中一些信息和新闻的不真实。盖范传媒公司作为传媒公众号的运营方，在筛选汇编各类信息时，将明显带有严重贬损鹿某人格的不实文章进行整理并发布在互联网上显然存在过错，已经构成名誉侵权。盖范传媒公司以所有信息均来自于网络作为自身行为合法性的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赔礼道歉以及赔偿损失是否适当。盖范传媒公司构成侵权，理应赔礼道歉，一审法院对鹿某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经济损失数额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予确定具体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盖范传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盖范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杨 夏审 判 员 万丽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