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京炜，男，197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洋，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柱，男，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雅城盛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河北省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北京中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金峰，北京中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京炜因与被上诉人李金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京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李金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涉及李金柱捏造不存在的借款金额并利用司法程序进行虚假陈述和虚假诉讼行为。李金柱与张京炜曾合作承揽工程，李金柱及其妻王冬青曾通过李金柱设立的公司账户为张京炜收到的第三方工程款支票取现并转给张京炜。张京炜未曾收到李金柱主张的现金200万元借款。李金柱利用张京炜工程垫资着急用钱且不懂法律的实际情况，伪造欠款事实，使张京炜签订与实际情况不符的《借款协议》认定双方存在200万元现金借款，实际双方并不存在上述金额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述协议系李金柱为达高利贷目的的虚假协议且计算的利息高达年息60%。一审诉讼过程中，其妻王冬青通过电话认可双方借款仅为70万元，且存在帮助张京炜转让支票贴现金额的情形。此外，一审中张京炜主张李金柱存在捏造金额事实并补充录音证据后，李金柱主动减少了诉讼请求金额，也说明本案出借金额不属实。综上，张京炜认为对于超出70万元的部分均为李金柱捏造的借款金额，应当依法承担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一审中张京炜已提出足以使法庭对李金柱捏造的借款金额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王冬青电话录音），但法庭并未对上述事实进行详细了解。因此，一审存在程序错误，应当对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审理案件基本事实错误，对于出借金额认定有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载明出借方式均为现金，且协议当日张京炜已收到现金款项，这与一审李金柱主张的多次以不固定金额且通过银行账户划转给张京炜的主张不符。鉴于一审中李金柱及其妻王冬青认可双方存在支票转现的情况，又未举证证明所转金额为何性质，且转让款项时间与双方约定协议时支付现金的表述存在严重差异，李金柱应当举证证明所转金额性质为双方协议中所述的借款，但李金柱并未举证证明，而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200万元借款金额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同时，一审并未考虑到，李金柱在张京炜未及时还款的情况下仍多次以不固定金额转款且不备注任何金额用途，是严重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不可能适用法律正确。李金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张京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张京炜现已因另案被一审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并予以限制高消费，张京炜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系其为逃避债务单方捏造并诽谤李金柱。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明晰，一审法官的审理工作非常细致，对涉案中的每笔借款均明确核对，且一审历经多次开庭，已充分保障了李金柱的诉讼权利。李金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张京炜偿还李金柱借款本金1085500元及截至2015年12月30日的利息914500元；2.要求张京炜支付李金柱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85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0月19日，李金柱（出借人）与张京炜（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今有张京炜从李金柱处借款人民币现金￥700000.00元正，大写柒拾万元整。经双方约定：每月利息为￥21000元正，大写贰万壹千元正；每月管理费为￥14000.00元正，大写壹万肆千元正。以上两项合计为：每月费用￥35000.00元正，大写叁万伍千元正。此费用为每月上付，即每月到借款日期时即付给出借人李金柱叁万伍千元。”2015年12月30日张京炜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金柱（372527197110166015）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00元整。备注：2015年之前的借据及手续张京炜已全部收回，以此借据为准。此借款数额截止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如逾期未还每月按2.5%的利息计算，每月管理费0.5%，两项合计为每月3%的费用收取，即每月利息（2000000.00×2.5）+(2000000.00×0.5%)=60000，每月陆万元整的费用。”对于借款的交付情况，李金柱陈述如下：2012年6月5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4226的建设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50000元、45000元；2012年8月5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4226的建设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130000元；2012年12月31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5265的工商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2013年1月19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4226的建设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24000元；2013年1月给付张京炜现金1000元；2013年10月16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3224的工商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50000元；2013年10月19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3224的工商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180000元；2013年10月19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5265的工商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20000元；2013年10月24日通过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雅城盛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张京炜转账5500元；2015年7月7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2119的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200000元；2015年9月21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5265的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100000元；2015年9月22日通过其爱人王冬青尾号5265的银行账户向张京炜转账60000元；2015年9月其给付张京炜现金20000元。李金柱提交了银行账户明细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其中转账部分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李金柱称截至2013年10月19日，其合计给付张京炜700000元，即对应2013年10月19日借款协议的金额；按照2013年10月19日借款协议的约定，每月息费为35000元，截至2015年12月30日的本金及息费合计应为1627500元（700000元+35000元×26.5个月），合并2013年10月24日至2015年9月新的借款本金385500元，总数2013000元即为2015年12月30日借条所载本金，因凑整数额写为2000000元。另，李金柱称其于2018年9月1日与张京炜电话联系，张京炜对欠款事实并未否认，李金柱提交了电话录音予以佐证。电话录音的主要内容为李金柱询问张京炜关于2015年12月30日200万元的借条何时可以还，张京炜表示一两个月内可以解决一部分，具体想见面协商。一审法院经询，张京炜对转账记录及通话录音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录音中双方并未明确承认此2000000元为借款，且张京炜仅认可2012年6月5日、2012年8月5日、2013年1月19日通过王冬青尾号4226的账户转出的四笔共249000元为涉案借条项下款项，2000000元系由24.9万元利滚利而来，但如何计算得出其无法说清；对于其他转款真实性认可，但并非张京炜向李金柱的借款，而系张京炜给付李金柱支票进行套现，李金柱兑付后将支票对应款项给予张京炜形成。对此，张京炜提交了2019年5月21日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与王冬青之间的电话录音作为证据。录音的主要内容如下：夏洋：“您好，我是夏律师我现在在东城法院，我们现在有一个案件是您爱人诉张京炜借款的，您爱人在庭上说你在2012年和2013年借给了张京炜累计70万元，有这么回事吗？”王冬青：“对对对，有有有，有打款什么的。”夏洋：“但是当时根据张京炜的陈述，他现在说的是当时给你的支票，让你把这个钱转出来给他的，现在有这个支票的记录，你还主张说这笔钱是借款吗？因为如果支票能够印证你们当时的转账记录的话，如果你还承认说这个是借款，那可能就是虚假陈述啦。”……王冬青：“有张支票，有一张支票应该是。”夏洋：“哪笔是支票啊？”王冬青：“支票没写在那里边的。”……夏洋：“那你转给张京炜的钱是什么钱？是支票的钱是吗？”王冬青：“那要转的支票是有给他的钱，但是我们借的钱，那还有现金呢，因为都是朋友都没打条，我爱人脑子也不好使，经常是给了就给了。”夏洋：“所以你说的是你给他转的钱里有的是支票转现金，然后有一部分是借款，不全部都是借款是吧？”王冬青：“那个，反正，那个是有支票，但是具体是哪一笔或者是怎么着的……”……夏洋：“现在是这样的，张京炜找了好几张支票，对应的时间也能跟你这个表里时间对上，所以我问您一下您是不是坚持您这个是借款，如果你说这个是借款的话，构成虚假陈述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所以我就问您一下做个确认。”王冬青：“因为那个，这么多年过去了。”夏洋：“所以您的意思是表里的也有些是支票，有些不是，但你记不清是哪笔了，是这个意思吗？”王冬青：“对对对，那肯定的，这么多年谁能记得，我肯定记不清啊。”……李金柱对上述电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合法性，因为系张京炜律师自行进行取证，其问话中带有诱导性、恐吓性的语言，王冬青以为是法院工作人员，且王冬青仅认可套现情况，但并非涉案借款。一审庭审过程中，张京炜申请法院调取一张票号为11001028700056026617的支票支取情况，以证明张京炜通过工程结算得到此支票后于2015年7月8日要求李金柱进行兑付，故王冬青在2013年7月8日之后转给张京炜的款项均为支票贴现的款项。依据张京炜的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该支票的具体情况，支票出票人为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票面金额600000元，2015年7月8日入账至李金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沐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星公司）。对此，李金柱称确有此笔贴现的情况，但其在扣除手续费16000元后已于当日通过沐星公司转至张京炜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轩隆（北京）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隆公司）344000元，剩余240000元系通过转账给付，但具体如何给付已无法记清。张京炜确认已收到600000元的贴现款，但表示双方有多笔贴现情况，以前的贴现票据暂无法找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李金柱持张京炜出具的借款协议、借条起诉要求张京炜还款，对于款项的给付情况亦进行充分的解释说明，鉴于张京炜对存在借款情况不持异议，只是不认可借款数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对于借款本金数额，虽借条中载明为2000000元，但李金柱认可其中包含部分利息及管理费，此系对己方不利事实的自认，故对于李金柱主张以实际转账金额及给付现金的部分作为借款本金数额，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张京炜称现金部分未予收到，鉴于2013年10月19日的借条中明确注明借款数额为700000元，且李金柱主张的包含现金在内的借款本金数额并未超出2015年12月30日中借条所载数额，故对张京炜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对于张京炜辩称除249000元以外其他均为票据贴现的款项，鉴于一审庭审中李金柱已就张京炜所述600000元的票据贴现情况进行了解释，并提交了给付对应款项的其他转账记录，张京炜认可该笔600000元的贴现款已收到，且未就其所称的其他票据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对张京炜的此项意见亦不予采信。对于利息部分。李金柱主张截至2015年12月30日的利息为914500元，因该数额系其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5%的标准，自2013年10月19日计算至2015年12月30日确定，鉴于李金柱计算该段利息的标准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故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将利率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经过计算，截至2015年12月30日的利息应为369600元。对于李金柱主张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因2015年12月30日的借条中包含了新给付款项，该张借条应为双方对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最终确认，此借条虽约定了逾期利息，但根据其行文的描述，应为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0日的借款数额，而并非约定还款时间，故李金柱主张自2015年12月30日即起算逾期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鉴于李金柱提交了2018年9月1日的录音证明其催款的情况，张京炜对录音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以此时间作为逾期利息的起算的时间，对于李金柱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亦与法不悖，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京炜辩称李金柱存在非法放贷的嫌疑，鉴于其并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京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金柱借款本金1085500元并支付截至2015年12月30日的利息369600元；二、张京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金柱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实际未还借款本金数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李金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张京炜主张其就李金柱涉嫌虚假诉讼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张京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经受理或者立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京炜先后于2013年10月19日和2015年12月30日，与李金柱签订借款协议或者向李金柱出具借条，不但明确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往来，还明确约定了利息，表明双方具有借贷的意思表示；李金柱提交了其妻王冬青账户或者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账户自2012年6月5日至2015年9月22日向张京炜账户的转账凭证，并就转账凭证金额与借款协议、借条中借款数额的对应关系以及计算方式进行了合理说明；结合2018年9月1日李金柱电话催问张京炜何时还200万元时张京炜并未否认的情形，上述事实已经形成初步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李金柱与张京炜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李金柱向张京炜的转账凭证和现金给付的陈述等，确认李金柱的出借本金为1085500元，本院不持异议。张京炜上诉主张借款协议和借条中的借款数额系李金柱虚假陈述、捏造而来，本案涉及虚假诉讼，应由张京炜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鉴于其一，张京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认可在书面借款凭证上本人签字的真实性，虽然其在诉讼中不认可书面借款凭证上载明的金额，但张京炜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而李金柱对借款数额的形成作出了解释；其二，张京炜对其关于部分款项并非借款而系支票取现款项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三，张京炜在一审中仅认可24.9万元系借款，在二审上诉状中又认可70万元系借款，前后陈述矛盾；其四，张京炜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李金柱妻子王冬青的电话录音中，王冬青并未认可李金柱与张京炜之间的全部借款仅有70万元；其五，张京炜主张其已就李金柱涉嫌虚假诉讼报案，但未提交报案记录、公安机关的受案或者立案材料等予以证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京炜上诉主张的事实成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张京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京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靳 起审 判 员  葛 红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任永军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