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终254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发，男，汉族，1966年7月2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代理人王迪，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绍军，男，汉族，1971年6月5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代理人蒋飞、项修成，河南天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汉族，1974年9月22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代理人陈冬，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金发因与被上诉人崔绍军、王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6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金发的委托代理人王迪、被上诉人崔绍军的委托代理人项修成、被上诉人王强的委托代理人陈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金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666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为：立即停止对上诉人刘金发所持有的淇县和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股权的查封；确认登记在刘金发名下的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归上诉人刘金发所有。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驳回上诉人刘金发的诉讼请求严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对自己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具有排除被上诉人崔绍军执行的权利提供了充分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仍认定刘金发与王强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是明显错误的。1.上诉人刘金发与王强之间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2.刘金发与王强之间签订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于2015年6月17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在工商部门办理完毕变更登记。刘金发作为案涉股权的受让人，应受到法律保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毫无关联无意义的证据贸然认定刘金发与王强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系主观臆断的推测，是明显错误的。1.根据商事外观主义，股权归属应以工商登记为准，而不是以任何他人的表述为准，工商登记实际上是一种行政确权并具有公示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崔绍军提交的：崔绍军与王强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王强与和盛置业公司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两份证据均没有股权所有人刘金发的签名确认，刘金发对上述协议根本不知情。王强作为借款人向崔绍军签订的《还款协议》，称其为和盛置业公司的股东，持有15%股权，系崔绍军逼王强还钱，王强为了拖延还款时间所签，此时王强已不是涉案股权的所有人，仅凭王强在协议里称其持有股权，就认定其为隐名股东是十分荒唐的；王强为偿还崔绍军欠款，拟向和盛置业公司借款35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是非法无效的，一方面，该协议根本未经过股东会决议且未实际履行是无效的，且股东均不知情，王强在金水法院2019年1月30日的询问笔录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另一方面，王强作为公司监事，该《借款协议》违背了《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公司向高管人员借款的禁止性规定，刘金发与王强之间根本不存在股权代持协议，无论是王强还是和盛置业公司，都非涉案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亦非工商登记机关，均无权认定股权权属，其在协议中的表述根本不具有公信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执行中认定股权归属以工商登记为准，工商登记实际上是一种行政确权并具有公示的法律效力。2.案涉股权与贵院（2019）豫01刑终765号刑事判决书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刘金发与被告王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且已办理变更登记，刘金发为和盛置业公司15%股权的所有人，请求法院解除冻结涉案股权并确人属于刘金发所有于法有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予以改判。崔绍军答辩称：一、登记在上诉人刘金发名下和盛置业公司15%股权，系上诉人刘金发代被上诉人王强持有。上诉人刘金发对涉案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上诉人刘金发执行异议不成立。1、2017年9月11日，崔绍军和王强所签订的《还款协议》，王强自认其为和盛置业公司的隐名股东，其持股比例为15%。2、2017年10月11日，王强与和盛置业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和盛置业公司对王强是公司隐名股东的事实予以认可。结合王强原持有和盛置业公司15%股权，为逃避债务，将该股权登记在刘金发名下，应认定涉案股权的实际持有人为王强，刘金发仅是股权的代持人。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刑终765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王强系和盛置业公司隐名股东持有15%股权。4、王强在将涉案股权让刘金发代持后，长期先后担任和盛置业公司的董事、监事。王强任和盛置业公司监事职务直至2018年6月方才免除。王强长期担任和盛置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直至崔绍军申请强制执行后，方免除其高管职务，足以充分证明了，王强系涉案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和盛置业公司的隐名股东，刘金发仅系该股权的代持人。二、上诉人刘金发和被上诉人王强存在长期亲密关系。1、河南健达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14日，王强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该公司30%股权。上诉人刘金发也系该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10%股权。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5民初1749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中已记载查明了邵文系河南健达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的事实。2、上诉人刘金发在一审中也承认其与被上诉人王强系多年好友关系。3、被上诉人王强在2019年1月30日接受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询问时，王强自认：刘金发的儿子认王强为干爹。三、上诉人刘金发的关于“上诉人刘金发与被上诉人王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刘金发系涉案股权的实际所有人”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刘金发与被上诉人王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刘金发并没有出示借据、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2、上诉人刘金发所称“2012年至2015年期间，陆续向刘金发借款3000余万，其中部分通过王强会计邵文个人账户支付”并以此为由为借款关系，其该诉称不能成立的。没有借据、借款合同债权凭证。而且承上所述上诉人刘金发、被上诉人王强及案外人邵文均系河南健达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人员，邵文系该公司财务人员，即使有上诉人刘金发向邵文转账的存在，但该转账不能证明系向王强出借的借款。3、上诉人刘金发和被上诉人王强《股权转让及债务冲抵协议》，不具有行为真实性，系为逃避被上诉人王强债务一种手段。4、上诉人刘金发上诉称“工商登记实际上是一种行政确权并具有公示的法律效力”，以此欲证明上诉人刘金发系涉案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亦不能成立。工商登记仅是一种行政许可，只是形式上的。法律、司法解释等对隐名股东也作了相应规定。如仅以工商登记形式上登记为准，法律司法解释也没有必要对隐名股东等作相应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刘金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王强答辩称：王强本人确曾陆续向刘金发借款本息大约3000万元左右，在刘金发向王强催要欠款的过程中，因为没有资金偿还，王强就在2015年3月将其持有的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了刘金发，充抵了部分欠款。协议签订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王强对拒不执行裁定判决罪的二审判决有重大异议。该刑事案件一审即2019豫0105刑初165号刑事判决书中没有认定王强在和盛置业公司持股15%的事实。因为当时王强和辩护人当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已经将股权过户不存在隐瞒持股的事实。在二审中，自诉人崔绍军与王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判决书也明确载明了该事实。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但是在对自诉人崔绍军上诉意见的阐述中，却认为王强隐瞒了在和盛置业公司作为隐名股东持股15%的事实，这种论述明显与其查明的事实相矛盾，也没有证据支持。因此刑事案件中认定王强隐瞒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不能成立。故对于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中引用刑事案件关于王强隐名持有和盛置业公司股权的事实，不予认可。刘金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刘金发所持有的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股权的查封；2、确认登记在刘金发名下的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归刘金发所有；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崔绍军、王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绍军诉王强、梅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8）豫0105民初174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强于2014年起陆续向崔绍军借款，借款本金共计1050万元。判令王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崔绍军借款本金105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7年9月1日利息共计713万元。之后从2017年9月2日起以10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该1749号判决书已于2018年4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审理中，申请人崔绍军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据做出的（2017）豫0105财保1399-1号民事裁定书，向淇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送达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刘金发在和盛置业公司的股权数额1500万元，冻结期间不得买卖、转让、抵押、质押等，冻结期限为三年，自2018年1月3日至2021年1月2日止。后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2018）豫0105执5349号。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刘金发对执行标的即冻结的1500万元股权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4日做出（2019）豫0105执异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刘金发的异议。后刘金发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刘金发称先后向王强出借款项约3000万元，其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12年10月12日向王强转款100万元；于2012年11月30日向邵文转款500万元；于2012年12月25日向邵文转款40万元；于2013年9月16日向邵文转款300万元；于2013年10月9日向邵文转款500万元；于2013年11月4日向邵文转款160万元。2015年3月26日，王强与刘金发签订《股权转让及债务冲抵协议》，约定：王强以其持有的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冲抵王强所欠刘金发债务中的1500万元。2015年6月17日，刘金发与王强签订《和盛置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强将持有的15%的股权共1500万元出资额以1500万元转让给刘金发，刘金发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于2015年6月17日完成。郑州和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召开股东会决议，一致审议并通过了“王强将郑州和盛置业有限公司15%，共计1500万股权全部转让给新股东刘金发，刘金发自愿接受股权并承担股权相应的债权债务，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股权转让后王强退出股东会。”双方于当日办理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9月10日，郑州和盛置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和盛置业公司。河南健达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14日注册成立，王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30%。刘金发系该公司股东，持股10%。庭审中刘金发称其与王强系多年好友，其借给王强的借款系自己做生意所得，但双方并未最终结算，并未确定债权数额。2017年9月1日，崔绍军和王强签订的《还款协议》第七条约定：王强为和盛置业公司的隐名股东，持有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2017年10月11日，王强和和盛置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第一条约定：王强为和盛置业公司隐名股东，经该公司同意，王强向该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前借款350万元。庭审中王强对其系和盛公司隐名股东的事实不予认可，称其因与刘金发间债务未清偿，将上述公司15%的股权作价1500万元抵偿了债务。自诉人崔绍军与被告人王强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豫0105刑初165号刑事判决书，后自诉人崔绍军、被告人王强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豫01刑终765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上诉人王强自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期间向崔绍军借款1050万元，后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判决生效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后，法院于2018年5月3日发出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王强没有如实报告现有及收到执行通知书之日前一年的财产情况，并隐瞒在和盛置业公司作为隐名股东持股15%的事实。判决：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强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王强在与崔绍军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已经认可其系和盛置业公司15%股权的隐名股东，在王强与和盛置业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该公司也认可王强隐名股东身份。另外，依据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刑终765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王强系和盛置业公司隐名股东持股15%。刘金发诉称股权登记在其名下，其不存在代持股份的情形，该起诉意见与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不符，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刘金发要求停止对其所持有的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的强制执行、解除对上述股权的查封，并确认登记在刘金发名下的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归刘金发所有，证据不足，其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金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刘金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司既具有资合性，也有人合性，关于股东身份的确认，涉及行政管理、公司人合性等问题的规定。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关于实际出资人请求确认股东身份，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除了要求有实际出资外，还需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和盛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王强持有公司15%的股份，已于2015年6月17日变更为刘金发，变更股权登记时，王强与刘金发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公司其他股东亦认可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意刘金发变更为股东。2017年9月1日王强和崔绍军所签《还款协议》及2017年10月11日和盛置业公司和王强所签《借款协议》，虽均表述王强为和盛置业公司的隐名股东，但该表述涉及刘金发，在该两份协议未经刘金发追认，刘金发与王强均不认可双方存在股权代持关系的情况下，仅凭该两份协议不足以认定刘金发与王强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也不足以认定王强系和盛置业公司的隐名股东。刘金发并非本案所涉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应当对刘金发所持有的和盛置业公司15%的股权进行强制执行，刘金发请求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刘金发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6669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刘金发所持有的淇县和盛置业有限公司15%的股权。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均由王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执异83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审判长 刘 超审判员 徐国庆审判员 鲁金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晓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