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8行终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怀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高河镇三庆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8225634025645。 法定代表人程志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斌，该局工伤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程广南，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丁士兵，男，197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法定代表人丁丽娟（系丁士兵之妻），女，197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委托代理人汪太华，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怀宁县公岭镇中心学校，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公岭镇双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8224856843311。 法定代表人陈小明，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坤，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怀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怀宁县人社局）因丁士兵诉其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行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日，公岭镇中心学校与丁士兵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聘用丁士兵在教育部门从事小学高级教师十级岗位的工作，合同期限为3年。2014年3月1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合同期限仍为3年至2019年2月止。2018年8月7日下午，怀宁县公岭镇人民政府电话通知怀宁县公岭镇中心学校挑选退休教师担任村委选举观察员。时任校长胡善斌电话联系担任副校长的丁士兵，安排丁士兵办理此事。当晚，丁士兵前往怀宁县公岭镇中心学校拿取教师花名册加班联系退休教师。工作结束后，丁士兵骑电动自行车回家。21时36分左右，丁士兵骑车沿公余线由东向西行驶，当车行至0公里200米处时，与占道的垃圾桶发生碰撞后又与路旁树木相撞，导致丁士兵受伤。事故发生后，丁士兵即被送往安庆市立医院急救，并于次日住院治疗，其伤情诊断为：极重型颅脑损伤，脑挫伤伴脑内血肿，薄层硬膜下血肿，弥漫性脑肿胀，双侧脑疝形成。2019年2月2日，丁士兵出院，出院时情况：中昏迷，光反射迟钝，角膜反射存在，四肢刺痛有过伸反应。此后多次到上述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5月17日晚，因丁士兵病情恶化，由120急救车转至安庆市立医院神经外科ICU住院治疗，目前尚在维持治疗。事故发生后，2018年10月12日，怀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408221201800001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丁士兵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认定怀宁县公岭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8年8月20日，第三人怀宁县公岭镇中心学校向被告怀宁县人社局申请认定丁士兵此次受伤为工伤。2019年1月7日，怀宁县人社局作出怀认定〔2018〕33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如下：2018年8月7日21时36分左右，丁士兵根据学校安排，在学校办理相关工作结束后，驾驶无号牌力帆电动自行车下班途中，沿公余线由东向西行使至0公里200米处时，因观察疏忽，碰撞路边垃圾桶与树木后摔倒导致其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当事人丁士兵负事故主要责任。丁士兵受到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2019年1月7日，被告怀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上述决定书送达至原告，原告不服上述决定，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怀认定〔2018〕33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认定为工伤。 另查明，原告丁士兵与怀宁县公岭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怀宁县公岭镇中心学校、怀宁县公岭镇人民政府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2019年9月23日，该院作出（2019）皖082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认定丁士兵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怀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据此认定丁士兵是引发事故的主要原因，显然不当，该院不予采信。同时认定丁士兵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45%的民事责任，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怀认定〔2018〕33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已被生效的（2019）皖082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书否定。该判决认定丁士兵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为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向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货车事故伤的。本案中，丁士兵在完成单位安排的工作后，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告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丁士兵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现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被该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予以否定。 综上所述，交通警察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属于不再进行调查核实的文件。被告怀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时，未审慎结合相关事实证据，对丁士兵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程度作出衡量判断，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怀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7日作出的怀认定〔2018〕33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被告怀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丁士兵作出工伤认定与否的决定。 怀宁县人社局上诉称，1、（2019）皖0822民初2975号民事案件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该判决仅仅是不认可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来判决当事人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并非是对交通事故责任本身的否定或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该判决亦认定当事人各承担55%、45%的民事责任，而不是承担事故责任。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一般作为划分当事人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比例的依据，但不能将侵权责任与事故责任直接等同，故原审法院将侵权责任直接等同事故责任显然错误。2、上诉人于2019年1月7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但（2019）皖082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于同年9月23日才作出，该判决在上诉人作出行为之后。审查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应当以作出该行为时行政机关能够发现的事实为依据，事后出现的新证据即使足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所依据的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只要该客观事实是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无法发现的，也不应以此简单否定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并据此撤销。本案中，对于被上诉人交通事故责任问题，已经市、县两级交警部门认定，均认定被上诉人负事故主要责任，上诉人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情形下，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去重新衡量被上诉人的事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丁士兵辩称，1、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证据，不是认定“本人主要责任”的唯一依据，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通过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对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可以采用或者拒绝采用。本案中，生效的（2019）皖082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已经推翻了涉案交通事故认定，对交通事故责任进行了新的司法评价。2、《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了应当认定为工伤的一般情形，同时也明确排除了不能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本案中，丁士兵不存在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等明确不能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故从该角度考虑，丁士兵也应当认定为工伤。3、（2019）皖082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并未将“侵权责任”与“事故责任”直接等同，而是通过各方对证据的质证，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所依据的“事实”经过查证并不属实，丁士兵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4.丁士兵从2018年8月受伤至今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巨额医疗费已经拖垮整个家庭，其配偶濒临失业，新冠××疫情肆虐，让这个不幸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因此，为了挽救这个家庭，伸张社会公义，即便从最基本的社会伦理和社会主义价值观考虑，怀宁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也应当受到社会的谴责和法律的否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怀宁县公岭镇中心学校辩称，1、答辩人对丁士兵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及伤情没有异议，且已经按照法律程序于2018年8月8日向怀宁县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9年1月7日收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怀宁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怀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事故认定书已经被生效的（2019）皖082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所否定，怀宁县人社局应当对丁士兵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答辩人也尊重怀宁县人社局依法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丁士兵向一审法院提举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疾病证明书、结婚证；证明原告属于昏迷状态，丁丽娟代理人合法性。 证据二：通讯记录；证明丁士兵的通讯录中有退休老师的电话，没有必要一定要到办公室， 证据三：胡善斌校长微信记录；证明到晚上20:20左右仍在工作，与胡善斌所说的晚上7点多结束相互矛盾，丁士兵并没有告诉胡善斌校长事情办好了，工作结束。 证据四：短信记录（包含退休老师联系方式）；印证了没有必要一定要到办公室，王晓莲是公岭镇政府工作人员，郝竹华是永新村书记，665933短号是原告岳父也是退休老师，查正鹏是三祝小学的校长，陈节文是瓦窑村书记，谢华星的父亲是退休老师。 证据五：胡善斌自书的《证人证言》，该内容与前述内容相矛盾。 怀宁县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举以下证据材料： 一、实体类 证据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证明被告怀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主体资格。 证据二：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证明被告依法受理第三人的认定工伤申请，经审查原告的受伤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情形，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包括如下材料：1、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申请报告各一份；2、丁士兵身份证复印件一份；3、《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一份；4、《公岭镇中心学校考勤表》十五份；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各一份；6、原告诊断证明书一份；7、第三人《证明》、胡善斌询问笔录各一份； 二、程序类 证明被告作出怀认定〔2018〕33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包括：1、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一份；2、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一份；3、送达回证两份。 怀宁县公岭镇中心学校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以上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丁士兵系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这一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丁士兵是否应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怀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丁士兵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但是该事故责任认定书的结论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所推翻。根据该生效民事判决，丁士兵在本次事故中不负主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以主要证据不足为由，判决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怀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艮苗 审判员  徐珂可 审判员  刘 鑫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储芳龄 书记员王岚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