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樊中权，男，198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区，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傲峰，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波，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樊中权因与被上诉人陈傲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樊中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区，被上诉人陈傲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中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傲峰向樊中权支付使用费2160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216000元为基数，从立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判决一、二审受理费及本案反诉受理费全部由陈傲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樊中权与陈傲峰不存在借贷事实。1.双方均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从签订的书面协议载明的内容、双方的交易往来及聊天记录内容看，双方均没有通过明示或暗示的方式表达过借贷的合意。陈傲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借贷的事实。2.双方实际履行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惯例。第一，民间借贷的本金通常是整数，本案购买教练车的款项571170元是具体详细金额。第二，民间借贷标的物是仅有借款本金，本案标的物为真实合法的六辆教练车，双方约定6辆教练车所有权归樊中权，且六辆教练车一直由陈傲峰实际控制、使用、收益。第三，民间借贷的利息是连续计算的，本案中樊中权根据陈傲峰的要求免除春节所在月份的使用费，原因是春节期间为经营淡季，教练车空置时间长。3.双方的《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应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根据协议的约定及实际履行内容显示：樊中权根据陈傲峰的指示，负责支付资金用于购买教练车，约定教练车所有权归樊中权，并将教练车提供给陈傲峰使用，陈傲峰按照每辆车每月支付车租。（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查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则需每月支付72000元的利息给原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使用协议中约定是每台车每月使用费为6000元，使用协议项下只有6辆教练车，故每月支付的使用费总共是36000元。2.一审法院认定“两辆车在合同签订前已购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016年3月26日和2016年5月24日签订的《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分别约定车牌号为粤AD××8学和粤AD××3学，但并不代表已由陈傲峰购置。而且即使已由陈傲峰购置，但是在樊中权签订协议并支付款项后，该两辆车的所有权已经归樊中权，并不影响使用协议继续履行。3.一审法院认定“《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之后，系由被告而非原告购买另四辆车，该六辆车均登记在被告挂靠的驾校名下”并以此推定《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实质就是借贷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驾驶员培训需获得行政许可才能经营项目，教练车需登记在取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许可证件的企业，且由取得教练员资格证的人员进行管理和使用。（三）一审判决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按照一审判决结果，陈傲峰不仅不需要向樊中权支付教练车使用费，还可以继续使用通过樊中权出资购买的教练车而不断获得收益。陈傲峰主动向樊中权提出由樊中权出资购买教练车，约定所有权归樊中权，由其使用并支付使用费。现在陈傲峰拒绝支付使用费并谎称为借贷关系，从而还可以继续占有、使用六辆教练车，而且协议约定的使用期限是十年，一审判决显失公平。陈傲峰辩称，不同意樊中权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樊中权的上诉请求。樊中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傲峰向樊中权支付使用费21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现以人民币216000元为基数，从立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由陈傲峰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陈傲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樊中权返还陈傲峰已支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约258620.33元（自陈傲峰收到樊中权款项之日起分别按年利率36%计算至2019年1月14日，自2019年1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反诉之日的应付利息，与陈傲峰已经实际支付的784500元的差额）；2.请求判令反诉及本诉的诉讼费均由樊中权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樊中权（甲方）与陈傲峰（乙方）先后签订六份《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出资购买全新广州市区考试车型教练车，投入广州白云驾校进行合法教学培训使用；甲方现全权委托乙方负责管理及有偿培训使用，有偿使用费为每辆车每月6000元，使用期限为此车法定使用年限；培训使用期间，车辆的一切国家规定之统缴费用、车辆日常审验维护保养费用、违章罚款费用等，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经营损失由乙方承担；有偿培训使用费自甲方出资购车之日顺延一自然月产生，每月15号由乙方准时转账至甲方指定账户；培训使用期间，乙方负责指导学员正确操作，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期间所有责任由乙方全部负责；车辆如有损坏，乙方负责维修，有偿使用费用不变；如损坏严重不能维修，归甲方所有，由甲方处置；车辆甲方财产，协议期满，归甲方所有，由甲方处置；合同期限为十年，如乙方违约，车归甲方，乙方退还甲方投资款。在上述六份《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中，其中2016年3月26日的合同约定的车牌为粤AD××8学，2016年5月24日的合同约定的车牌为粤AD××3学。该两辆车行驶证载明的初始登记日分别为2014年7月28日、2014年12月19日，所有人为广州市白云区交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咨询中心。其余四份合同则载明车牌待定。六份合同约定的甲方投资金额共计571170元。樊中权分别于2016年3月22日至2017年5月26日期间，分四次支付共计571170元给陈傲峰。陈傲峰收到上述款项，另行购置四辆教学车，连同上述两辆教学车均挂靠在驾校名下进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经营。陈傲峰并未将后面购置的四辆车的行驶证复印件给樊中权，樊中权至今不清楚该四辆车的车牌。陈傲峰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有偿使用费给樊中权，但樊中权豁免陈傲峰每年春节期间一个月的费用。自2018年5月起，陈傲峰开始出现逾期，后经樊中权追讨，陈傲峰至2019年1月付清至2018年6月的有偿使用费共计784500元。2018年6月之后的费用陈傲峰未能支付，樊中权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决。庭审中，一审院询问陈傲峰：陈傲峰反诉并非请求终止或解除合同，陈傲峰是否同意继续履行《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如何履行？陈傲峰称：同意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年利率24%的标准继续履行。樊中权则表示不同意，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如解除合同，车辆应归陈傲峰，陈傲峰则应全部退回投资款给樊中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樊中权、陈傲峰之间的六份《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实质是车辆租赁合同或是融资租赁合同，还是民间借贷合同。樊中权、陈傲峰之间的《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约定的两辆车在合同签订前已购置，六份《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之后，系由陈傲峰而非樊中权购买另四辆车，该六辆车均登记在陈傲峰挂靠的驾校名下。显然，该六份《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并非车辆租赁合同，更非融资租赁合同，实质就是借贷合同，其中约定的有偿使用费并非租金，而是利息。根据六份《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的约定，樊中权共出借571170元给陈傲峰，陈傲峰则需每月支付72000元（注：一审判决笔误，应为36000元）的利息给樊中权，扣除其中樊中权借出之后顺延的一个月，以及之后每年春节期间的一个月，该利息计算标准也已超过年利率36%。陈傲峰支付的784500元利息，已超过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至2018年12月的利息数额。樊中权诉请陈傲峰再支付2018年6月至12月的利息（使用费），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根据陈傲峰自行统计的计至2019年3月5日的应付利息与已付利息的差额为258620.33元，鉴于双方借贷合同仍在履行中，陈傲峰仍应支付2019年3月5日之后产生的利息，且陈傲峰还负有到期归还本金的义务；而该258620.33元的差额并未大大超过陈傲峰最终应承担的归还本息的金额，即使现在终止双方借贷合同，扣除该258620.33元，陈傲峰仍需另外偿还樊中权本息；故陈傲峰反诉樊中权返还该258620.33元，一审法院亦依法予以驳回。陈傲峰超过法律规定范围支付的利息，是抵偿本金或是抵偿2019年3月5日后包括本案判决后的利息，则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双方就此产生纠纷，则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判决：一、驳回樊中权的本诉请求；二、驳回陈傲峰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630元，由樊中权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589元，由陈傲峰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一审庭审时，樊中权认为本案是租用法律关系，一审庭审后樊中权代理人提交的代理词又认为涉案《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性质为融资租赁合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二审中樊中权仍认为双方之间类似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樊中权一审质证时称车牌为粤AD××8学、粤AD××3学两台车在双方签订合同前已经购置，二审时表示该两台车的原所有人是谁不清楚。陈傲峰一审反诉称，樊中权出借资金给陈傲峰，用于陈傲峰购买、运营教练车，月利率6%（即年利率72%），陈傲峰从每笔借款到账的次月开始向樊中权支付相应利息（因当时一辆车市场价格约10万元左右，为方便结算，按照一辆车10万元购车款、月利率6%计算，樊中权出借的每辆车的购车款每月利息计为6000元）。再查：樊中权二审确认其请求的使用费216000元是2018年7至12月的费用。二审中双方确认共签订五份《教练车委托管理使用协议》，涉及六辆车。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樊中权要求支付2018年7月到12月的费用216000元能否支持？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樊中权主张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但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定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明确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一般来说，融资租赁要有三方当事人（即出租人、承租人和出卖人）参与，通常由两个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或者两个以上合同构成。即出租人按照承租人的要求（主要是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出资购买出租的财物，使承租人不必付出租赁物的价值，即可取得租赁物的使用收益，从而达到融资的效果。本案中并未涉及买卖合同，对协议中约定有车牌号码的两辆车，樊中权并不清楚原所有人，对另外四辆车，樊中权至今也不清楚车牌，也表明樊中权只是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对车辆其他情况则毫不关心。故双方之间显然不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陈傲峰则主张是民间借贷关系。协议虽约定樊中权出资购置车辆，投入驾校使用，委托陈傲峰负责管理并有偿培训使用，但樊中权除了向陈傲峰支付款项之外，车辆购置、上牌、挂靠驾校等具体工作均由陈傲峰完成。樊中权主张的每车每月6000元使用费，减免春节期间一个月费用，每车每年66000元费用，与陈傲峰主张的每辆车按10万元购车款、月利率6%计算出的每车每月利息6000元，每年66000元，完全相符。至于陈傲峰向樊中权微信转账备注及聊天记录中是车租，不排除是有意规避高额利息。另协议约定，协议期满，车辆归樊中权所有，而合同期限为十年，如履行至协议期满，按每车每月6000元使用费，樊中权早已全部收回投资款。合同期内如陈傲峰违约，车归樊中权，陈傲峰退还樊中权全部投资款。均表明樊中权不需要承担投资风险。综上，虽双方没有借贷的书面凭据，综合双方证据及陈述，结合协议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双方名为车辆委托管理使用，实为借贷。对陈傲峰主张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樊中权以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要求陈傲峰支付使用费，其诉请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不予支持。而且，樊中权共出借571170元给陈傲峰，即使按照年利率36%计算，一年的利息为205621.2元。但截至2018年6月，约两年时间，陈傲峰共向樊中权支付784500元利息，折算为年利率已远远超过36%，樊中权要求陈傲峰支付2018年7月到12月的费用216000元，也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均未提出解除合同，因陈傲峰表示同意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年利率24%的标准继续履行。若樊中权不同意继续履行，可另案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对借款本息进行清理结算。故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樊中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上诉人樊中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