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6刑终62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宏余，男，1958年3月18日生，海安市蚕种场退休人员，住海安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1月15日被海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1月14日经海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2020年1月13日海安市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女，1961年5月24日生，伪造身份证明文件后的身份证号码），海安市蚕种场退休人员，住海安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1月15日被海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1月14日经海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2020年1月13日海安市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 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宏余、张某犯诈骗罪一案，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苏0621刑初27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宏余、张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朱宏余、张某，听取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书面检察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朱宏余与被告人张某系夫妻关系。被告人张某于1983年因婚进至蚕种场工作，其父张元广（已死亡）于2004年伪造身份证明文件，并由被告人朱宏余（时任蚕种场秘书）使用伪造的身份证明文件帮助被告人张某办理退休手续。经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人才交流服务中心测算，因被告人张某利用伪造的身份证明文件办理提前退休而多领取的退休金金额合计人民币137792.2元。 海安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4月19日以朱宏余涉嫌贪污罪立案侦查，后以被告人朱宏余涉嫌诈骗罪移送至海安市公安局。海安市公安局于2018年1月9日立案侦查，并依法传唤被告人朱宏余、张某到案。归案后，被告人张某如实供述了相关事实。被告人朱宏余在检察院侦查期间如实供述了相关事实，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未能如实供述。 一审审理期间，二名被告人退出多领取的退休金人民币137792.2元，暂存于法院。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证言。 （1）证人丁某的证言，证明：其于1970年在蚕种场工作。朱宏余和张某是夫妻，原来都是蚕种场的职工，朱宏余比其小11岁，是1980年到蚕种场工作的；张某比朱宏余小3岁，是1982年以后婚进变为蚕种场职工的。朱宏余是去年退休的，张某早就退休，当时蚕种场的人都知道张某退休时虚龄才43岁，大家都知道她是通过修改年龄才提前退休的，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当时朱宏余是办公室主任，他通过找边防派出所的人修改张某年龄的。 （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朱宏余是1980年左右进蚕种场工作，张某是1983年5月进蚕种场的，张某刚来时20岁出头，朱宏余应该比张某大一两岁。其是2010年退休的，张某在其前面退休的，朱宏余在其之后退休。 （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张某的弟弟，是1965年10月27日出生的。张某是其五姐，印象中比其大四岁，属牛。 （4）证人颜某的证言，证明：其原系人社局人才交流服务中心副主任，负责全市人事代理工作。张某的退休待遇审批表和养老金发放审批表系蚕种场的会计夏某填好送给其审批的。其发现张某退休审批表上填写的年龄信息与档案不一致，但由于附了派出所户籍证明和户口底册，按照审核惯例，对此是可以认可的，故为张某办理了退休手续。 （5）证人夏某的证言，证明：朱宏余和张某是夫妻，之前都是蚕种场的职工，张某在蚕种场的职工花名册上登记的是1961年出生的。张某的爸爸、朱宏余先后找其要给张某办理退休，其说张某登记的年龄不足50岁，达不到退休年龄，不好办理。张某爸爸就说张某的年龄登记错了，他去找证明材料，当时朱宏余也在旁边。后朱宏余和张某爸爸一起去找其，并拿出了公安机关的证明材料，材料上显示张某的出生时间为1954年。其将该情况向蚕种场负责人谢某（蚕种场场长）汇报。后负责人开会讨论决定以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为准，同意上报。其于是将张某的退休审批表填好，送给谢场长看后，拿给朱宏余盖章的，朱宏余当时在办公室工作，保管印章。张某的实际年龄其不知道，但档案上登记的是1961年。张某办了退休后，蚕种场的一些人觉得年龄跟她差不多，她都退休了，其他人还要工作好多年才退休，心里不平衡。 （6）证人谢某的证言，证明：2004年时其任蚕种场场长，朱宏余时任蚕种场党政办公室秘书，并保管、使用蚕种场印章，在使用时对盖章的内容进行审核。夏某时任总账会计，办理退休主要是夏某办理。流程是职工将相关材料交给夏某，由夏某填写退休审批表，再拿给其审核，通过后由朱宏余盖章。张某是朱宏余的老婆，2004年办理的退休。当时夏某向其汇报说朱宏余想给家属张某办理退休，但是档案上的年龄未达退休年龄，朱宏余说公安登记错了，问其怎么办。其跟夏某说没有达到年龄肯定不能办理退休，证明张某的实际年龄需要公安机关出具手续。其跟场里其他负责人商量过此事，大家都觉得张某年龄相差较大，场里职工也议论纷纷，说张某年龄造假，但朱宏余提供了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蚕种场无法证实真伪，只好让朱宏余自己办理，后果也由其自己负责。 （7）证人马某（人社局人才交流服务中心副主任）的证言，证明：张某在1982年人口普查时登记的出生年月是1963年5月，个人招工档案里记载的是1961年5月，退休时办理的手续登记的是1954年5月。根据规定，计算其退休年月应当从干部档案和户籍档案中最先记载的出生日期为依据，即应当以1963年5月为依据。 2.书证。 （1）国营农场吸收职工婚进对象为农工的审批表、朱宏余的干部档案，证明：张某于1983年因婚进至蚕种场工作，登记的出生时间为1961年。朱宏余档案中登记的配偶张某的出生年月均是1961年5月。 （2）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1982年户籍底册、结婚申请书，证明：在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时（1982年），张元广家登记的五女张秀萍出生年月日为1963年5月24日；1982年户籍底册登记的张元广家五女张爱平，别名张秀萍，出生日期为1963年5月24日；结婚申请书上登记的张某的出生年月日为1963年5月24日。 （3）1996年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该登记表上记载的张某的出生日期为1961年5月24日。 （4）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户籍证明，证明：由海安县老坝港边防派出所于2004年6月11日出具的材料中，张某的出生年月日登记为1954年5月24日。 （5）海安市公安局调取的职工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张某工资发放明细，证明：经海安市人才交流服务中心对张某工资情况测算，张某自2004年6月至2017年8月实发工资349718.6元，扣减2011年6月至2017年8月应发的工资211926.4元，得出张某因提前退休多领取退休金137792.2元。 （6）海安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海安市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明：该案由海安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4月19日以朱宏余涉嫌贪污罪立案，后以朱宏余涉嫌诈骗罪于2017年11月28日移送海安市公安局。海安市公安局于2018年1月9日立案侦查。朱宏余在检察院侦查期间如实供述了相关事实。张某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如实供述了相关事实。 3.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朱宏余的供述，证明：其妻子张某是1961年5月24日出生的，属牛，排行老五，张某原先的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1961年5月24日。张某的父亲张元广觉得张某在蚕种场工作辛苦，找其商量给张某办理提前退休，并让其打听到如何办理。其告诉张元广提前退休需要是特殊工种或者生病，都不太好办理，还有就是修改年龄，但需要公安部门的证明文件等。过了一段时间，张元广给张某办理了新的身份证，出生日期由原来的1961年5月24日变成了1954年5月24日。其与张元广一起找到蚕种场会计夏某，张元广跟夏某说档案记载的张某的出生日期有错误。夏某说档案年龄与身份证不一致时，必须出示全国人口普查材料和户籍证明材料。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元广将人口普查和派出所的证明交给了其，材料上将张某的出生年份由1961年修改成了1954年。后来张元广告诉其是通过周维山的关系将张某的出生年月进行了修改，具体怎么办理的其不清楚。2004年5月办理退休时，其将张某的户籍证明和人口普查资料等材料交给了夏某，夏某根据其提供的材料填写了退休审批表并交给其，其在上面加盖了蚕种场的印章。后夏某将手续递交给人社局办理了张某的退休手续。其作为蚕种场党政办公室负责人，加盖公章时需要对材料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审核，有些经过场领导同意或集体讨论的材料，其也可以盖章。张某提前退休的事情场里应该集体讨论过，其没有参加，具体情况其不清楚，场里也没有向其传达过讨论结果或讨论意见。 （2）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证明：其是1961年出生的，属牛，在家排行老五，其于2004年6月办理退休，退休时只有43周岁，还未到退休年龄。其父亲张元广认为其在蚕种场工作辛苦，就找其丈夫朱宏余商量帮其办理提前退休，并找到周维山帮助修改了其的出生年月，具体怎么办理的其不清楚。之后张元广将修改后的手续交给朱宏余，由朱宏余具体经办的，具体情况其也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宏余、张某以伪造的证明材料骗取国家退休保障待遇，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二名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次要作用，均系从犯，依法均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二名被告人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可酌情从轻处罚。二名被告人在一审判决前均认罪，亦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量二名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等，对其均可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对二名被告人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朱宏余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被告人张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二、被告人张某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十三万七千七百九十二元二角，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朱宏余的上诉理由：上诉人不知道妻子张某的真实年龄，对于张某年龄变更材料的真伪也无法核实，不具有修改张某出生年龄骗取退休金的故意。其在张某退休审批表上加盖公章系职务行为，并非共同参与诈骗行为，且张某的退休审批最终决定权在人社局而非蚕种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使用伪造身份证明，帮助张某办理退休手续不符合事实。 上诉人张某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能提前退休在于人社局相关人员不履职，未认真审核。其仅是不当利益的受益人，没有诈骗的主观故意。 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意见：上诉人朱宏余、张某的行为构成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诉讼程序合法。上诉人朱宏余、张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朱宏余、张某的上诉理由，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朱宏余提出的其不知道妻子张某的真实年龄，不具有修改张某出生年龄骗取退休金的故意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朱宏余与张某于1983年结婚，二人长期共同生活，对张某的年龄变动应有合乎常理的判断。朱宏余、张某的人事、工资档案记录中多次记载张某的出生年月为1961年5月，朱宏余、张某在侦查机关的多次稳定供述亦能证明朱宏余明知张某的真实年龄并非1954年出生，并且知道张元广修改过张某的出生年龄，目的是为了帮张某提前办理退休手续。以上供述笔录朱宏余均已看过并签字捺印，程序合法，充分体现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朱宏余明知其妻张某并非1954年出生，亦明知修改张某出生年龄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其办理提前退休手续，具备骗取退休金的主观故意。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朱宏余提出的其在张某的审批表上加盖公章系职务行为，并非共同参与诈骗的犯罪行为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中朱宏余身为蚕种场党政办公室秘书，负责保管、使用蚕种场的行政章，任何材料都需经过办公室会议研究确定和主要领导同意后再由其加盖印章。在办理张某的退休申请手续时，朱宏余明知提交的材料中张某的年龄造假，仍向蚕种场会计夏某提交了相关材料，在蚕种场领导就此事决策期间，亦未如实告知单位实情。而作为单位行政章的保管和使用人，本应负有对拟用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审核的责任，其在明知审批表内容虚假的情况下，隐瞒实情，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在审批表上私自盖章，应当解释为主动、积极地实施犯罪的行为。上述行为充分证明朱宏余共同参与了诈骗犯罪，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朱宏余提出的一审认定其使用伪造身份证明，帮助张某办理退休手续不符合事实的上诉理由，经查：伪造的张某的身份证明虽由张元广提供，朱宏余的供述、夏某的证言均能证明朱宏余对张元广为帮助张某办理提前退休手续而对其年龄造假一事全程知晓，在拿到伪造材料后朱宏余又将该材料用于为张某申请办理退休手续，并在审批表上盖章，一审认定其使用伪造身份证明正确。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上诉人朱宏余、张某提出的张某能够提前退休在于人社局相关人员不履职、未认真审核的上诉理由，经查：朱宏余提交的张某的身份证明系加盖了公安机关印章的户籍信息底册及户籍证明，作为公安机关出具的权威性证明材料，具有公信力和证明力。人社局的职责在于严格遵守相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而非向公安机关核实材料的真实性，确保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的主体应当是提交材料人，因此，人社局审核人员基于该材料审核并无不当。本案的关键在于朱宏余明知张元广提供的户籍信息底册及户籍证明等证明材料与实际不符，仍以此为依据向蚕种场申请办理退休审批手续，在单位领导决策时知情不报，亦未认真履行审核材料真实性的职责，在虚假的审批表上盖章，当人社局再次审核时依旧隐瞒实情，让张某的退休手续顺利办理。朱宏余提交的材料足以扰乱单位领导的判断，消除相关人员的疑虑，也足以让审核人基于对材料真实性的错误认识，作出错误的审批。对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5.关于上诉人张某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经查：由于年代久远，且张元广已死亡等客观原因，已无法查清张元广是如何通过公安机关改变张某的出生年龄，但现有的户籍底册、人口普查记录、婚姻材料、人事档案材料等大量书证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张某的户籍材料中出生年月由1961年改为1954年，在案证据均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张某的年龄信息系伪造。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6.关于上诉人张某提出的其仅是不当利益的受益人，没有诈骗的主观故意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系共同犯罪，张元广（已故）实施了更改张某出生年月的行为，朱宏余实施了将虚假的退休材料提交蚕种场并违规加盖公章的行为，张某实施了配合办理退休手续并违法领取退休金的行为。三人虽分工不同，但均共同实施了犯罪。张某明知其是通过虚报年龄、伪造材料才成功办理提前退休手续并领取到退休金的，仍积极配合领取，其所得收益系违法所得，不能作为受益人。故对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宏余、张某以伪造的年龄证明材料骗取国家退休保障待遇，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检察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杜吉华 审 判 员 顾峰峰 审 判 员 黄静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文烨 书 记 员 洪 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