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园林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陵园西路1号。法定代表人：卢永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正华，广东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渝，广东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宝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宝溪村。法定代表人：邓金良，主任兼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琴，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园林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园林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宝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宝溪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4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对本案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驳回宝溪村委会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宝溪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宝溪村委会无法提供合法发票，园林公司有权不予支付租金，园林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双方于2017年8月9日签订的《从化鳌头镇宝溪村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一)》第四条约定，“如甲方不能提供合法发票，乙方有权拒绝付款”。由于此前园林公司支付租金后，宝溪村委会迟迟不能提供合法发票，而园林公司为国有企业，须严格遵守相关的财务制度，因此根据交易惯例及财务操作模式，双方约定在宝溪村委会不能提供合法发票的情况下园林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租金，该条款相对于原租赁合同系对双方支付租金方式的特别约定。该条款赋予园林公司拒绝付款的权利，前提是宝溪村委会不能提供合法发票，换言之，如宝溪村委会提供了合法发票，园林公司即须支付租金，且如该条款并非宝溪村委会须先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那么园林公司根本没有行使拒绝付款的权利，即该约定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在宝溪村委会未开具合法发票的情况下，园林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法院仅因为合同未写明宝溪村委会必须先开具发票，据此认定在宝溪村委会须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没有任何依据。2.园林公司未支付租金的行为系宝溪村委会原因造成的，宝溪村委会也无证据证明其己提供合法发票，园林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理应无须支付违约金。园林公司己多次与宝溪村委会沟通，要求其开具相应发票，并于2018年7月27日及2019年9月17日向其发函，要求其开具发票给园林公司，以便园林公司能够支付租金，但宝溪村委会均不予理会，因此并非园林公司不愿意支付租金，而是因为宝溪村委会未提供合法发票，且如宝溪村委会认为其己经提供了合法发票，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直至目前，其也一直未能出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园林公司认为，因宝溪村委会举证不能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园林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理应无须支付违约金。宝溪村委会辩称：1.如一审判决书(P6)中记载：“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支付租金同时开具相应的合法发票，《补充协议(一)》也未明确约定原告必须先开具发票给被告。”且园林公司提交的证据直接证明宝溪村委会具有开具合法有效发票的资质能力。发票是付款的凭证，支付租金是合同基本义务，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园林公司均应先支付租金。如园林公司支付租金，宝溪村委会不开具发票，园林公司可以另诉。因此园林公司拒绝支付理由明显不成立，迟延支付租金的行为显然属于违约。2.园林公司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支付原审判项的诉讼费、违约金、租金。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园林公司支付的款项应先扣除诉讼费、利息后支付剩余租金。3.宝溪村委会同意依据原审判决判项中的第二项计算违约金的起点以及利率计算标准，违约金计算的时间终点为2019年12月23日园林公司支付608260.35元以及2020年1月7日支付的608260.35元款项的时间。4.园林公司恶意拖欠租金是想达到让宝溪村委会以不公平的条件解除合同的目的。园林公司为知名国企，本合同是属于广州市政府扶贫项目，当时双方签约时园林公司已经获得了上百万的政府扶贫资金，仅承租几年时间就想毁约，故意拖欠租金让宝溪村委会妥协，具有明显过错。本案原审法庭已经向园林公司释明有权就违约金调整进行主张以及举证，但其拒绝且坚持认为没有违约。理应依据合同约定以及原审判决承担违约责任。宝溪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园林公司支付2018年、2019年租金1216520.69元（不含税）；2.判令园林公司以半年租金30413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018年2月1日至7月31日违约金自2018年1月6日起计至付清款日，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违约金自2018年7月6日起计至付清款日，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违约金自2019年1月6日起计至付清款日，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违约金自2019年7月6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日）；3.本案一审诉讼费由园林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6日，宝溪村委会与园林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园林公司承租宝溪村委会地块作为苗木栽植用地，共计448亩；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11年8月1日起至2031年7月31日止；租金按年度计算，头三年租金每年每亩土地为1100元，每年租金共计492800元，以后每三年递增10%。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园林公司用支票向宝溪村委会支付租金，同时宝溪村委会开具相应的合法发票，园林公司按半年向宝溪村委会支付租金，上半年（当年8月1日至次年1月31日）租金于每年的7月5日前付清，下半年（当年2月1日至7月31日）租金于每年的1月5日前付清。第六条第1款约定，园林公司未按期交纳租金，宝溪村委会可按欠款金额按日收取千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一个月园林公司未缴纳租金，宝溪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并追讨有关经济损失。2012年12月28日，宝溪村委会和园林公司签订《从化鳌头镇宝溪村土地租赁补充合同》，约定租金按年计算，2013年的年租金单价更改为1207.9元/亩/年，每年总价为541139.2元，该价款已含税（税率8.6%），以后每三年按租赁基价1100元递增10%，宝溪村委会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增加租地费用。第四条约定，园林公司每半年用支票支付宝溪村委会的租金，宝溪村委会必须开具相应金额的合法发票给园林公司收取款项。2017年8月9日，宝溪村委会和园林公司签订《从化鳌头镇宝溪村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一）》，约定在原租地面积448亩的基础上，增加8.995亩；租金按年计算，单价执行2011年8月16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和2012年12月28日签订《从化鳌头镇宝溪村土地租赁补充合同》，面积从2016年1月起增加8.995亩，合计456.995亩；园林公司每半年用支票支付宝溪村委会的租金，宝溪村委会必须开具相应金额的合法发票给园林公司收取款项，如宝溪村委会不能提供合法发票，园林公司有权拒绝付款。2018年7月27日，园林公司向宝溪村委会发《关于确认从化鳌头镇宝溪村2018年度地租等事宜的函》，确认该日前园林公司已经支付租金到2017年12月，由于宝溪村委会一直未能提供发票，导致园林公司至今无法支付2018年租金608260.35元（1331元/亩×456.995亩）。另，园林公司计划近期支付35000元给宝溪村委会作为开发票的税金。园林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2018年租金和2019年租金每年为608260元，2018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的租金尚未支付。宝溪村委会也确认实际四舍五入按照608260元收取租金。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园林公司确认尚欠2018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的租金每年为608260元（不含税）未支付，宝溪村委会对此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已具备支付条件。园林公司称宝溪村委会应先开具合法发票，但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支付租金同时开具相应的合法发票，《补充协议（一）》中也未明确约定宝溪村委会必须先开具发票给园林公司，园林公司承租了涉案土地理应支付对价，宝溪村委会可以开具发票给园林公司，园林公司以此拒绝支付租金无理，故对于宝溪村委会要求园林公司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租金121652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园林公司称宝溪村委会村民未经园林公司同意将约40亩土地用于种植农产品，园林公司有权不予支付租金，园林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宝溪村委会已将土地交付给园林公司，村民是否占用土地与宝溪村委会无关。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按半年支付租金，上半年（当年8月1日至次年1月31日）租金于每年的7月5日前付清，下半年（当年2月1日至7月31日）租金于每年的1月5日前付清，逾期按日千分之一收取违约金。园林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精神，原审法院予以调整违约金，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因此，违约金应分段计算：1.2018年2月1日至7月31日租金产生的违约金，以30413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2.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租金产生的违约金，以30413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3.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租金产生的违约金，以30413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4.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租金产生的违约金，以30413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6日计算至付清款日止。其中，2018年1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款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园林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金1216520元给原告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宝溪村民委员会；二、被告广州市园林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给原告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宝溪村民委员会（违约金分段计算：1.2018年2月1日至7月31日租金产生的违约金，以30413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2.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租金产生的违约金，以30413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3.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租金产生的违约金，以30413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4.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租金产生的违约金，以30413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6日计算至付清款日止。其中，2018年1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款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三、驳回原告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宝溪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874元，由被告广州市园林建筑工程公司负担。”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园林公司提交租金支付凭证和发票若干，拟证明宝溪村委会于2019年底提供发票后，园林公司已支付2018年及2019年的租金，由于宝溪村委会此前一直未提供发票，园林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租金，其对此没有任何过错，理应无须支付违约金。宝溪村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宝溪村委会确认收到园林公司2019年12月23日支付的608260.35元以及2020年1月7日支付的608260.35元款项。但该款项应先支付宝溪村委会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利息，依据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利率支付。同时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园林公司所主张的内容，而直接证明其一直以宝溪村委会不能开具合法发票为由拒绝支付租金，该组证据直接证明宝溪村委会可以开具合法发票，园林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租金，明显违约。二审中，宝溪村委会提交宝溪村委会向园林公司开具的2018年农田租金发票的照片一张，拟证明宝溪村委会具有开具发票的资质，园林公司对此知情。园林公司对发票没有意见，但认为宝溪村委会是在原审判决之后才提交的，在此之前并没有提交发票。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园林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园林公司上诉认为宝溪村委会无法提供合法发票，园林公司有权不予支付租金，园林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约定宝溪村委会应当提供发票，但是提供发票与支付租金并不是对等的合同义务，与支付租金对等的合同义务是宝溪村委会提供出租的土地，鉴于宝溪村委会已经履行提供出租土地的义务，《补充协议（一）》中也未明确约定宝溪村委会必须先开具发票给园林公司，故园林公司不得以未提供发票为由拒付租金。原审法院判决园林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如果园林公司坚持要求宝溪村委会提供发票，其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园林公司上诉认为其未支付租金的行为系宝溪村委会原因造成的，宝溪村委会无证据证明其提供合法发票，园林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支付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前文已经论述园林公司不得以未提供发票为由拒付租金，园林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理应支付违约金，故本院对园林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园林建筑工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欢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