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磐晟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万科北街19号3栋1单元12楼1217号。 法定代表人：赵学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建，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中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李有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卓，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磐晟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晟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公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4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磐晟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磐晟达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先履行抗辩权只能在后履行一方的债务期限已经届满，但先履行一方尚未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成立。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九条对乐山公交公司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第二笔购车款的支付条件是案涉车辆到达乐山公交公司指定地点并完成检测、上户工作，第三笔购车款的支付条件是完成案涉车辆检测、上户工作6个月后15个工作日内，根据前述约定可知，当满足了第二、三笔购车款支付条件时不可能存在磐晟达公司尚未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因磐晟达公司已履行了交车义务，并完成了车辆检测、上户工作，乐山公交公司不按约定支付第二、三笔购车款是自身原因导致，故其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另外，8辆12米纯电动公交车的交付时间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11月26日，而是2017年9月9日，但没有证据证明。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乐山公交公司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履行是全面义务的履行，而不是部分义务的履行。根据合同约定，磐晟达公司应当在2017年9月10日前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车辆，虽然乐山公交公司对案涉车辆的验收结果为合格，但该公司主要是形式上的验收，只要车辆到了指定地点，随车资料齐备，初步验收就通过。案涉车辆经车管所检测并批准上户则通过最终验收。因本案中有部分车辆迟延交付，且交付的车辆质量不合格，即磐晟达公司只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故乐山公交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另外，8辆12米纯电动公交车中，有7辆于2017年11月13日交付，有1辆于2017年12月6日交付。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磐晟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山公交公司向磐晟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6,113.80元；2.乐山公交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7日，乐山公交公司（甲方）与磐晟达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10辆10.5米纯电动公交车总价1,167万元，12米纯电动公交车8辆总价1,012.8万元，均于2017年9月10日前交货。交货地点：乐山市公交总站停车场内。货物在乙方通知安装调试完毕后1日内初步验收。初步验收合格后，进入试用期；试用期结束后3日内完成最终验收；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中标供应商合同价款30%的预付款；车辆到达甲方指定地点并完成检测、上户工作后，支付中标供应商合同价款40%；完成检测、上户工作6个月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中标供应商合同价款20%；剩余10%作为质量保证金，全部车辆交货后正常运行24个月后支付。2017年9月9日，磐晟达公司向乐山公交公司交付10辆10.5米纯电动公交车，2017年10月25日完成交付该10辆公交车检测。2017年11月26日交付12米纯电动公交车8辆，于2017年12月29日完成上户。磐晟达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收到乐山公交公司支付预付款6,539,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磐晟达公司与乐山公交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所谓先履行抗辩权，是指在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之前，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因磐晟达公司与乐山公交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乐山公交公司支付磐晟达公司预付款后，磐晟达公司2017年9月10日前交货。故磐晟达公司与乐山公交公司之间存在互负债务，且存在先后履行顺序。磐晟达公司未能按约定时间于2017年9月10日前交货，其主张乐山公交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逾期违约金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所以对于磐晟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磐晟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2元,由磐晟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乐山公交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验收单1页，拟证明8辆12米纯电动公交车中，有7辆于2017年11月13日交付，有1辆于2017年12月6日交付；2.《乐山公交回复函》4页、《乐山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关于珠海广通18辆纯电动公交车问题汇总约谈会签到表》1页及故障汇总表2页、《乐山车辆问题处理汇总表》1页，拟证明案涉车辆存在突然断电、漏水等质量问题。 磐晟达公司质证认为，验收单是乐山公交公司单方制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乐山公交回复函》不是原件，且该函是案外人向乐山公交公司出具，磐晟达公司并未参与，该证据反映的内容是否真实，磐晟达公司不清楚，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乐山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关于珠海广通18辆纯电动公交车问题汇总约谈会签到表》没有加盖珠海广通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汽车公司)公章，不能确认该表是乐山公交公司与广通汽车公司共同制作，且磐晟达公司并未参与，故《乐山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关于珠海广通18辆纯电动公交车问题汇总约谈会签到表》及故障汇总表的内容是否真实无法确认。即使该组证据的内容是真实的，也不能用于抗辩磐晟达公司；《乐山车辆问题处理汇总表》不是原件，也是案外人向乐山公交公司出具的，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不能用于抗辩磐晟达公司。 磐晟达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验收单、《乐山公交回复函》《乐山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关于珠海广通18辆纯电动公交车问题汇总约谈会签到表》及故障汇总表、《乐山车辆问题处理汇总表》能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以下事实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总价为21,798,000元；第四条约定，乙方车辆制造完成后，由甲方进行车辆外观检查并按国家标准验收同时经专业机构（乐山市车管所）检测合格、批准上户，甲方必须配合采购人5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上户工作；第十条约定，甲方逾期支付货款的，除应及时付足货款外，应向乙方偿付欠款总额万分之一/天的违约金。 案涉车辆均到达乐山公交公司指定地点予以交付，其中8辆12米纯电动汽车中，7辆于2017年11月13日交付，1辆于2017年12月6日交付。10辆10.5米纯电动公交车于2017年10月25日完成检测并上户；8辆12米纯电动公交车中，7辆于2017年11月29日完成检测并上户，1辆于2017年12月29日完成检测并上户。案涉车辆在检测、上户工作完成后，部分车辆在使用中陆续出现了一些质量瑕疵,广通汽车公司作为生产商针对质量瑕疵进行了多次维修。乐山公交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支付购车款8,719,200元，于2019年1月3日支付购车款4,359,600元。 在一审2019年8月14日庭审中，磐晟达公司陈述8辆12米纯电动公交车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交付，于2017年11月26日交付。在一审2019年11月11日庭审中，磐晟达公司陈述2017年12月底逾期交付1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12米纯电动公交车交付时间如何确定；二、乐山公交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及该公司对购车款的支付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 一、关于12米纯电动公交车交付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对8辆12米纯电动公交车交付时间存有争议，本院认定2017年11月13日交付7辆，2017年12月6日交付1辆，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一审中，磐晟达公司认可8辆12米纯电动公交车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交付，其主张前述车辆于2017年11月26日交付的同时，又认可2017年12月底逾期交付1辆。磐晟达公司二审主张8辆12米纯电动公交车于2017年9月9日交付，该主张不但与其在一审陈述相矛盾，而且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磐晟达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在磐晟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前述车辆交付时间的情况下，乐山公交公司制作的验收单载明前述车辆有7辆于2017年11月13日交付，有1辆于2017年12月6日交付，前述交付的月份与磐晟达公司在一审陈述的交付月份相吻合，而且乐山公交公司主张的具体交付日期在磐晟达公司一审主张的具体交付日期之前，即乐山公交公司认可了对己不利的事实，故本院对乐山公交公司主张的交付时间予以确认。 二、关于乐山公交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及该公司对购车款的支付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 (一)乐山公交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根据合同约定，乐山公交公司应在案涉车辆完成检测、上户工作后支付合同价款的40%，在案涉车辆完成检测、上户工作6个月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20%。2017年12月29日乐山公交公司购买的最后1辆车完成上户，故该公司应于2017年12月30日支付购车款8,719,200元(21,798,000元×40%)，但实际支付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逾期109天；该公司应于2018年7月14日前支付购车款4,359,600元(21,798,000元×20%)，但实际支付时间为2019年1月3日，逾期173天。 （二）乐山公交公司对购车款的支付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可知，后履行一方只有在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均已到达乐山公交公司指定地点并完成检测、上户工作，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虽然磐晟达公司有部分车辆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但该情形只能导致付款条件成就的时间相应顺延，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之时，乐山公交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购车款。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乐山公交公司主张磐晟达公司交付的部分车辆质量不合格，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合同对磐晟达公司交付的案涉车辆明确约定了验收期，乐山公交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了验收，案涉车辆最终经车管所检测并批准上户，乐山公交公司主张的质量瑕疵均是在车辆验收合格后使用过程中产生，这属于售后服务范畴，故乐山公交公司主张磐晟达公司交付的案涉车辆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在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乐山公交公司以部分车辆迟延交货且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其对购车款支付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因乐山公交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其应按合同约定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经计算，乐山公交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170,460.36元(8,719,200元×0.0001×109天4,359,600元×0.0001×173天)。 综上所述，磐晟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4385号民事判决； 二、乐山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四川磐晟达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70,460.36元； 三、驳回四川磐晟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92元，由四川磐晟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60元，乐山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3,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92元，由四川磐晟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60元，乐山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3,6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琳 审 判 员 李霞 审 判 员 王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琦 书 记 员 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