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4762、4763号 上诉人（原审22130号案被告、原审22211号案原告）：广东威而信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汉棠。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娥，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贤，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22130号案原告、原审22211号案被告）：周婉媚。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超，男，1980年5月1日出生，汉族，系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车陂街广氮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代理人。 上诉人广东威而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而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婉媚劳动争议纠纷二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130、22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2130号案周婉媚一审诉讼请求：威而信公司支付：1.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5月14日双倍工资54000元；2.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每月300元工资差额，合计5700元；3.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986元；4.2012年2月8日至2019年5月14日赔偿金54000元。 22211号案威而信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无须向周婉媚支付工资差额5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婉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周婉媚入职时间：2012年2月8日。 （二）工作岗位：财务部出纳。 （三）签订劳动合同情况：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 （四）工资情况：周婉媚从入职起至2016年11月的工资为3500元/月，从2016年12月起工资为3600元/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福利补贴+业务津贴+岗位浮动工资+奖金提成。周婉媚在2016年1月至2016年11月，每月奖金提成为500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每月奖金提成为600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每月奖金300元。 （五）解除劳动合同情况：1.周婉媚于2019年4月26日分别以邮件和考勤软件方式向部门经理梁汉棠提出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请事假，其中，电子邮件显示，周婉媚因私事需要去外地几天，梁汉棠批不同意；考勤截图显示，周婉媚于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请事假，请假事由为出外，审批人梁汉棠未审批，后周婉媚在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未回公司上班。威而信公司王豫在此期间一直发邮件询问周婉媚未上班，请收到邮件后回复，周婉媚均未回复。 2.2019年5月10日，威而信公司人力资源部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载述：“威而信公司工会：现因我司周婉媚于2019年5月5日至9日期间无故连续旷工5个工作日，经公司研究决定，拟与周婉媚解除劳动合同，请工会在收到此函后提出意见，公司将对工会的意见进行研究，做出最终处理决定。” 3.2019年5月10日下午16：00，威而信公司工会委员会会议记录载述：“经全体工会委员调查本次事件过程、研究公司相关制度、劳动相关法律法规，已查明公司反馈情况属实，周婉媚连续旷工5日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给公司日常运作造成了重大影响与损失，同意威而信公司单方解除与员工周婉媚《劳动合同》、劳动关系，6人同意，0人反对。” 4.2019年5月13日，威而信公司工会出具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的复函载述：“经了解事实和约谈当事人，我工会研究决定，同意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以及公司《员工守则》之规定，解除与周婉媚之间的劳动关系。” 5.2019年5月14日，威而信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述“周婉媚，由于你自2019年5月5日至5月9日期间在未经公司允许的情况下，无故连续5个工作日未到公司上班，经公司工会会议讨论与研究后查明，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连续5个工作日旷工，经公司邮件、电话催告仍拒不改正，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给公司日常运营造成了影响与损失。现根据公司的《员工守则》管理制度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公司决定将你辞退，终止与你的劳动关系，你的劳动合同解除之日为2019年5月14日，工资结算到2019年5月14日。” （六）最后工作日：2019年5月14日。 （七）周婉媚申请仲裁的时间：2019年4月1日。 （八）仲裁请求：威而信公司 1．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工资差额5100元； 2．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4000元； 3.支付2012年2月至2019年5月期间合计7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3240元； 4．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4000元。 （九）仲裁结果： 1.威而信公司支付周婉媚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100元； 2.威而信公司支付周婉媚2018年4月2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2234.48元； 3.威而信公司支付周婉媚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31.03元； 4.驳回周婉媚的其他仲裁请求。 （十）周婉媚的诉讼请求：威而信公司支付 1.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5月14日双倍工资54000元； 2.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每月300元工资差额，合计5700元； 3.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986元； 4.2012年2月8日至2019年5月14日赔偿金54000元。 （十一）威而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1.无须向周婉媚支付工资差额5100元； 2.本案诉讼费由周婉媚负担。 （十二）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1.周婉媚提交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打印日期为2019年6月12日，显示分险种月数统计为136个月，证明其累计工作年限已经超过10年。 2.威而信公司《员工守则》第三章考勤、请假制度第10条载述“三天以上（含三天）请假，应于两天提前提交书面报告，并与部门领导确定工作代理人，经总经理批准方可告假。”第11条“请假期间工资发放标准为：一年内旷工累计达8日以上或者连续旷工达5日或以上的属于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予以辞退。” 3.威而信公司提交的《确认书》，显示确认人签名为周婉媚，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内容为“本人详细阅读和理解《员工守则》的全部内容，我在威而信公司工作期间，一定按照《员工守则》的要求，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努力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两案争议焦点是威而信公司单方面解除与周婉媚的劳动合同是否是违法解除。周婉媚虽已履行了请假手续，但未获得威而信公司批准，但其仍于2019年5月5日至5月9日期间外出，未回威而信公司处上班，也未找其他同事代理其工作。威而信公司《员工守则》已经明确规定“三天以上（含三天）请假应提交书面报告，并与部门领导确定工作代理人，经总经理批准方可告假；连续旷工达5日或以上的属于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予以辞退。”周婉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对《员工守则》进行签名确认，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威而信公司据此，经过工会谈论后解除与周婉媚的劳动合同，事实理由充分，一审法院认定威而信公司单方面解除与周婉媚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非违法解除。 关于周婉媚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5月14日双倍工资问题。威而信公司与周婉媚已经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威而信公司无须再支付周婉媚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5月14日双倍工资。因威而信公司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威而信公司应按照仲裁裁决数额向周婉媚支付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2234.48元。 关于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每月300元工资差额5700元问题。威而信公司称奖金提成系根据公司效益和绩效因素结合发放，但从周婉媚的工资发放情形，可见“奖金提成”系周婉媚工资的固定组成部分，故不足部分，应予补足。周婉媚要求支付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每月工资差额300元，合计5700元。经核算，该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威而信公司应支付周婉媚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工资差额5700元。 关于周婉媚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问题。周婉媚购买社保的累计年限已有136个月，即11年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故周婉媚2018年享有年休假10天，已休4天，故威而信公司应支付周婉媚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1986元（3600元/月÷21.75天/月×6天×2）。 关于2012年2月8日至2019年5月14日赔偿金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威而信公司单方面解除与周婉媚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妥，故周婉媚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威而信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支付周婉媚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5月14日双倍工资32234.48元；二、威而信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支付周婉媚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工资差额5700元；三、威而信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支付周婉媚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986元；四、驳回周婉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威而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受理费20元，由威而信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威而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周婉媚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婉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威而信公司已经在法定期限因不服仲裁裁决提起了诉讼，仲裁裁决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诉讼请求第一项为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5月14日双倍工资54000元，针对该项诉讼请求，威而信公司已经提交书面答辩状且在庭审中明确提出异议，应属于人民法院以实体审查并据实作出判决的范围。依据一审判决第六页第二段，应视为威而信公司与周婉媚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威而信公司无须向周婉媚支付双倍工资。二、威而信公司认为仅凭社会保险的购买年限，缺乏劳动合同、工作证、考勤记录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无法说明周婉媚此前的工作经历，无法证明周婉媚已经累计工作满十年，不应将购买社会保险行为视为周婉媚实际参与工作的行为。三、威而信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周婉媚的奖金提成。周婉媚于2012年11月30日签署《确认书》，明确其已经详细阅读并理解了《员工守则》的全部内容，并承诺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员工守则》第四章第一条第六款及第六章第一条的规定，周婉媚理应知晓并理解其奖金提成需根据公司的经济效益等时机情况由威而信公司决定是否发放及发放的具体金额。根据周婉媚于2014年7月31日签署确认的《员工薪资申请表》，周婉媚明确知晓其奖金提成须按公司规定考核发放。根据威而信公司提供的周婉媚历年《工资表》，周婉媚的奖金提成也并非固定不变的，威而信公司根据公司经济效益情况向周婉媚支付的奖金提成既有增加也有减少。因此，威而信公司与周婉媚已经就奖金提成发放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威而信公司有权根据公司的规章规定、公司经济效益及绩效考核情况决定周婉媚每月可获得的奖金提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威而信公司调整发放奖金提成的行为也属于企业依法享有的经营自主权范围。 被上诉人周婉媚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威而信公司的上诉请求。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双方确认的周婉媚的《工资条》，2012年11月至2013年8月期间，周婉媚的奖金提成项目金额在192元至618元之间浮动；2013年9月至2016年11月奖金提成项目金额固定为500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奖金提成每月固定为600元；2017年10月以后奖金提成每月固定为300元。根据双方确认的《员工薪资申请表》载明奖励业务提成根据公司相应岗位的考核奖励标准发放。根据威而信公司提交的周婉媚于2012年11月30日签署《确认书》记载，周婉媚已经详细阅读并理解了《员工守则》的全部内容，并承诺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该《员工守则》第四章第一条第六款规定“每个财政年度末（12月31日）公司将根据当月物价指数、人力资源市场薪酬情况以及公司经营效益等因素对公司薪酬水平进行评估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第六章第一条规定“奖金的高低取决于公司当期的效益，以及参选人员是否较好的遵守公司的其他制度。”周婉媚确认其签名的真实性，但是主张其仅在确认书上签名，不知悉《员工守则》的内容。根据威而信公司的财务报表，其2016年至2018年每年的利润总额为0或者负数。 本院认为，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鉴于劳动仲裁委员会已经裁定威而信公司应支付周婉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2234.48元，而威而信公司未对此提起起诉，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规定，应视同威而信公司同意该项仲裁裁决内容。现一审法院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判决结果与仲裁结果一致，但威而信公司又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奖金提成的差额问题。根据双方确认的周婉媚的《工资条》，2012年11月至2013年8月期间，周婉媚的奖金提成项目金额在192元至618元之间浮动；2013年9月至2016年11月奖金提成项目金额固定为500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奖金提成每月固定为600元；2017年10月以后奖金提成每月固定为300元。由此可以看出，虽然奖金提成属于周婉媚的工资构成的组成部分，但是从历年的奖金提成发放情况来看，该奖金提成并非固定不变，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有升有降。而且根据威而信公司《员工薪资申请表》以及《员工守则》载明的内容，奖金提成为奖励性质，其金额取决于公司当期的效益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之规定，本院认为该奖金提成在性质上应该属于威而信公司可以自主分配确定的奖励范畴。虽然周婉媚否认《员工守则》之内容，但是鉴于周婉媚已经签署了已阅读《员工守则》的确认书，且周婉媚确认真实性的《员工薪资申请表》能与《员工守则》的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威而信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予以采纳。鉴于威而信公司已经明确告知周婉媚奖金提成的性质，在实际发放过程中该奖金提成金额亦存在浮动，而且双方已经按照实际发放的标准履行多年，现无充分证据证明周婉媚对于发放的标准提出了异议，故周婉媚在双方产生争议时才提出要求威而信公司按照多年前的标准补足相应的奖金提成差额，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年休假工资问题。周婉媚已经提交了社会保险缴费历史明细表证明其累计的工作年限。威而信公司虽然对此不予确认，但是未能举出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周婉媚的年休假天数，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本院已经认定威而信公司无需补足提成奖金差额，故相应的年休假工资计算基数亦应相应调整，威而信公司应支付周婉媚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1821元（3300元/月÷21.75天/月×6天×2）。 关于威而信公司上诉的其它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作出充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理由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对相应的部分予以纠正，对其它部分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130、22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130、22211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130、22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东威而信科技有限公司无须支付周婉媚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工资差额5700元”； 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130、222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广东威而信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支付周婉媚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821元”； 五、驳回周婉媚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广东威而信科技有限公司、周婉媚各负担10元；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广东威而信科技有限公司、周婉媚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迪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威淞 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