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终7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红梅，女，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代理人李述波，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川区进家门家常菜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302MA3P68MN8X。住所地：淄博市淄川区般阳路街道办事处吉祥路南关桥往南200米路西昌茂巷14号。 经营者张雷，男，197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代理人高伟，山东联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淄博市淄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2004216079D。住所地：淄博市淄川区般阳路266号。 负责人张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玲，淄博市淄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红梅因要求原审被告淄博市淄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行初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合法注册的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9年2月22日，属于合法的用工主体。2019年3月26日11时10分左右，刘某在原告厨房内突然倒在地上，之后被送往淄川中医院治疗，后又被送往淄博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结论为：1、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脑出血、多发脑挫裂伤（双额叶、右顶叶），2、硬膜下血肿（右额颞部、右额部），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颅骨骨折（右额顶骨），5、头皮血肿（右顶部），6、双肺挫伤。2019年3月28日，刘某的姐夫王洪博以家人怀疑2019年3月26日刘某在原告处的受伤，系被人打或被人推到磕伤为由，向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报案，该局对其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该局于当日即向原告的经营者张雷及相关在场工作人员戚如梁、任贵超、韩志华、张嘎等人进行调查。上述被询问人员对其亲身经历或了解的事实进行了陈述，证明了如下事实：一、原告的原厨师长于强因故无法在原告处继续工作，其在离开原告处时，介绍刘某到原告处工作。二、2019年3月26日是刘某第一天到原告处上班，其与其他工作人员共同在原告处吃的早饭，韩志华、张嘎在吃早饭时看到刘某在用手机玩游戏，韩志华还问刘某在玩什么游戏，刘某回答是成龙代言的一款手游。韩志华感觉刘某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像没睡醒的样子；戚如梁也感觉刘某的脸色不大好，发黑，显得没有精神。三、吃过早饭后，各人就开始各忙各的，刘某也到了原告厨房内，主要在厨房内转转看看，熟悉一下厨房环境。期间张嘎看到刘某曾用剪刀剪了有10分钟的蹄筋。任贵超等人证实大约10时左右刘某就一直蹲在厨房和凉菜间之间的地方玩手机。四、戚如梁、任贵超看到了刘某倒地的经过。戚如梁证实，事发时刘某左肩膀依靠在后厨门口，其发现“刘某的头往左边摆了三四下，有点抽搐，但是身子没有抽，然后刘某往后倒了两小步，就往后摔倒了”。任贵超证实，自10时左右就看到刘某一直蹲在地上玩手机，大约11时左右站了起来，之后看到刘某“脸上表情是嘴部抽搐了两下”，随后看到“刘某直挺挺的往后倒在地上了”。五、原告处2019年3月26日的监控录像（有部分时段刘某处于监控盲区）显示，事发前刘某并未从事具体工作，在11时10分左右刘某站在厨房内，之后手臂突然不停摆动，随即自己倒地。六、刘某倒地后，曾坐起来呕吐了一会，后又躺了下去。原告的厨师任贵超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医生到达现场后，给刘某测量血压，高压达到240计量单位，之后刘某被送往医院治疗。2019年3月29日，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再次对王洪博进行调查询问，王洪博称已看过原告处的监控录像，刘某是自己倒在地上的，不构成刑事案件，暂时不要求尸检。2019年3月29日23时30分，刘某之妻张红梅即本案第三人在出院记录上签字，决定自动出院。之后，刘某死亡并于2019年3月30日在淄博市殡仪馆火化。2019年7月1日，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对第三人进行调查询问，第三人称刘某的姐夫王洪博和姐姐刘艳看过饭店的监控录像后，告知其“刘某蹲着拿着一个手机，过了一会刘某站起来了，又过了一会，刘某伸出手来好像要叫人，后来接着就自己张倒了”；关于刘某的受伤原因，第三人称“没有异议，他是自己张倒的，别人没有打他。也都有监控录像”；同时第三人还称，其报案是因为怀疑刘某受伤和原告有关，但公安机关已经调查清楚了，也让其家人看了原告的监控录像，是刘某自己张倒受伤的，所以其不要求公安机关做法医尸检，并称当时已经把刘某的尸体火化出殡了。2019年7月2日，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以王洪博控告的刘某被伤害案，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2019年4月10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交刘某的工伤认定申请，主张刘某在原告厨房从事与工作相关的工作时跌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15日，被告决定受理并通知第三人，同时向原告送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告向被告提交了相关书面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2019年5月6日，被告以刘某与原告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须经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决定中止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6月21日，被告以取得新的证据材料，证明刘某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决定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7月15日，被告作出川人社工决字[2019]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核实刘某在工作过程中，突然倒地致头部受伤，受伤后住院治疗三天，之后死亡，认定刘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时查明，关于刘某的具体死亡时间，被告的证据材料中没有体现，只能确定系在2019年3月29日23时30分自动出院之后，刘某死亡时距其突然倒地已超过四十八小时。刘某尸体火化前，第三人未通知原告。在庭审中，第三人主张事发当日即使刘某在看手机也是因为工作，作为厨师长需要列菜单，同时主张刘某系因为工作劳累倒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刘某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刘某在原告处突然倒地受伤后死亡，是否系因工作原因所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原告的经营者张雷及相关工作人员戚如梁、任贵超、韩志华、张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刘某系原告单位新招聘的厨师，虽然事发当日系刘某第一天到原告处上班，但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建立，故刘某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原告提出的事发当日刘某系到原告处找工作，其与刘某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应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事发当日系刘某第一天到原告处上班，在场工作人员戚如梁、任贵超、韩志华、张嘎中，除张嘎曾看到刘某用剪刀剪了有10分钟的蹄筋外，上述四人均证实事发当日刘某主要在厨房内转转看看，熟悉一下厨房环境，并证实事发前刘某曾长时间蹲在厨房和凉菜间之间的地方玩手机。而看到了刘某倒地经过的戚如梁、任贵超，均证实事发前刘某一直蹲在地上玩手机，任贵超证实大约11时左右刘某站了起来，后突然倒在地上。原告处的监控录像亦显示刘某倒地时并未在从事具体工作，刘某系自己突然倒在地上。刘某的姐夫王洪博在看过原告处的监控录像后亦确认刘某系自己倒在地上，第三人对该事实亦认可。综上，根据公安机关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对相关在场工作人员戚如梁、任贵超等人所做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监控录像等证据，足以证实刘某虽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倒地，但其倒地时并未从事具体工作，其系自己突然倒地受伤，并非因工作原因所致倒地受伤。因此，在无论是原告提供的证据，还是被告调取的证据，均证实刘某系自己突然倒地受伤后死亡而并非因工作原因所致的情况下，被告仍然以原告没有举证刘某不是工作原因受伤为由，认定刘某是因工作原因受伤，与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符，其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缺乏事实根据。况且，在原告已举证证明刘某系非工作原因突然倒地受伤后死亡且第三人亦认可刘某系自己倒地的情况下，第三人放弃法医尸检并在没有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对死者进行火化后，又主张刘某系因工作原因倒地受伤，其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无论是第三人在申请工伤时提出的刘某在从事与工作相关的工作时跌倒受伤的主张，还是第三人在庭审中提出的刘某即使看手机也是因工作需要列菜单及刘某系因工作劳累倒地的主张，均无事实证据证实，亦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川人社工决字[2019]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第三人张红梅提出的刘某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张红梅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有据可证，实体合法。（一）刘某在被上诉人淄川进家门家常菜馆上班劳动过程中受伤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淄博市中心医院出具的病历中出院记录清楚表明，刘某入院是因“头部外伤后头痛，伴恶心、呕吐”。入院诊断：1.多发脑挫裂伤(双额叶、右顶叶)2.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颅骨骨折5.头皮血肿等头部外伤。导致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头部外伤，头部外伤是因为摔倒由外力原因导致。而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录像显示刘某一直在厨房工作，被上诉人提供的录像并没有显示刘某在摔倒前不处于工作状态，因此应当认定刘某摔倒时是在工作过程中，刘某在上班劳动过程摔伤，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应依法认定为工伤。（二）被上诉人淄川进家门家常菜馆在工伤认定过程中不能提供客观确凿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刘某不是在工作过程中摔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若用人单位认为不是工伤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明确的证据证明刘某的受伤不是工伤。一审法院仅凭公安部门对证人的询问笔录、及监控录像片面认为刘某是自己突然摔倒，并非因工作原因导致，该审判意见无法令人信服。难道刘某摔倒时需要手里拿着工作工具或者食材，才能认定为因为工作原因摔倒，而且一审法院并未对证人的询问笔录进行核实，就片面采用为有效证据，一审法院的审理意见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刘某案件过程中，存在诱导第三人讲述不利于自身言辞的事实，严重损害了诉讼程序公平，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一审法院完整的庭审录像，予以查明。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违反了程序公平公正的原则，存在程序上的违法。综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淄川进家门家常菜馆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根据张雷、戚如梁、任贵超、韩志华、张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监控录像等证据，可以证实刘某系被上诉人淄川进家门家常菜馆新招聘的厨师，其在倒地前一直蹲在地上看手机，并未从事具体工作，刘某系自己突然倒在地上的。原审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没有证据证明刘某系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系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意外伤害的前提下，认定刘某受伤是工伤，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张红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敏 审 判 员  荣明潇 审 判 员  陈 磊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孙立平 书 记 员  冯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