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炳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国，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梅传刚，男，197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再审申请人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梅传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川民申53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通公司申请再审称：万通公司未成立案涉项目部，也未就任何事宜向新宜公司出具函件，更未就项目部开设银行账户，谭建生、黄水金、李林均非万通公司员工，均无权代表万通公司，案涉项目投标资料、授权文件等涉及万通公司印章的材料以及万通公司印章均系伪造，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应邀参加劳资纠纷协调不能认定为万通公司承建了案涉项目，万通公司与梅传刚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万通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请求驳回梅传刚的起诉。 梅传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通公司支付梅传刚工程款656658.9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9日，四川新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宜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新宜公司在宜宾市翠屏区的“宜宾市119指挥中心建设项目室外附属工程施工标段”发包给万通公司，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室外绿化工程、道路、挡墙、室外给排水、电气照明等。次日，万通公司通过其开设于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明支行账号为78×××88的法人账户向新宜公司转账支付了511751元预付款担保。2014年2月15日，万通公司成立“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宜宾市119指挥中心建设项目室外附属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万通119项目部）负责该工程具体施工，并任命谭建生为项目经理、黄水金为技术负责人。2014年2月20日，万通公司向新宜公司提交“关于宜宾市119指挥中心建设项目室外附属工程项目部专用章启用的函”，函件载明启用“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宜宾市119指挥中心建设项目室外附属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2014年4月4日，万通119项目部在宜宾市商业银行开设账号为20×××29的账户，并预留了万通119项目部印章和谭建生的个人印鉴。 2014年4月10日，梅传刚（乙方）与万通119项目部（甲方）签订劳务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将宜宾市119指挥中心建设项目室外附属工程的场平土石方、绿化工程承包给乙方，土石方暂按19元/方结算，绿化按投标的单价计算；2.结算方式为按进度每月结算80%进度款，乙方承包范围工程按期完工并交付项目部结算，甲方在一个月内将剩余工程款全款支付给乙方；……。”万通119项目部李林在该合同甲方一栏签字，并加盖有项目部印章，梅传刚在乙方一栏签字。上述承包协议签订后，梅传刚按约组织人员对其承接的土石方、绿化工程进行施工，其间，因工程建设所需另行变更增加了部分工程量。2013年3月14日、4月12日、5月10日、6月10日、7月2日，万通119项目部项目经理谭建生就梅传刚增加的5项工程量核算后，先后出具的五份现场签证核定单载明的金额分别为56600元、88710元、86310元、28700元、55172元，共计315492元。谭建生在该5份现场签证核定单上签名，并加盖有项目部印章。2015年4月30日，宜宾市119指挥中心建设项目室外附属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后，万通119项目部李林与梅传刚就协议约定的工程内容进行结算，并形成《119指挥中心室外景观梅总土石方审定结算总额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以下简称结算清单），载明“……小计：1207524.48元……”。万通119项目部在该结算清单“结算单位（盖章）”一栏盖章，李林在“核对人”一栏签字。截至2016年2月，万通119项目部（工程进度款30万）及新宜公司（代付民工工资566357.50元）已共计支付原告工程款8566357.50元，尚余656658.98元至今未向梅传刚支付。 诉讼中，万通公司申请对与新宜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中加盖的万通公司印章与其备案公章同一性进行鉴定。因梅传刚认可在该份合同协议书中加盖的该枚印章与万通公司备案公章不一致，故未就万通公司的该项申请进行鉴定。 同时查明：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因民工工资问题，宜宾市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及发包方约谈了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王炳星。万通119项目部项目经理谭建生，系万通公司工商登记在册的在职二级建造师，在万通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其持有万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并代表该公司及工程项目部参加了发包方新宜公司召开的见面会。李林系万通119项目部的负责人之一，是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应发包方新宜公司加强技术人员力量的要求，而中途进入该项目部。 另查明：2017年7月4日，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120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有：“赵梅林于2009年9月21日与万通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赵梅林使用万通公司资质开展经营。之后，赵梅林伪造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王炳星印”，并使用伪造的相应印章分别与多人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成立合肥、芜湖、安庆、四川、成都等多个办事处或分公司，并将伪造的印章印模提供多个办事处或分公司负责人刻制对应印章，交由负责人使用以获利。”该份判决书中没有载明案涉的合同协议书系赵梅林使用伪造的万通公司印章与新宜公司签订。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审查，梅传刚与万通119项目部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因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依法向梅传刚释明并询问梅传刚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梅传刚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万通公司支付劳务费656658.98元。 一审法院认为，梅传刚与万通119项目部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为“宜宾市119指挥中心建设项目室外附属工程施工标段”的绿化、土石方等工程提供劳务的事实，有劳务承包协议、结算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梅传刚系自然人，不具备承接涉案相应工程的承包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案涉劳务承包协议系无效合同；但鉴于合同所涉土石方、绿化及新增部分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合格，故梅传刚要求按劳务承包协议结算劳务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通公司是否承接了“宜宾市119指挥中心建设项目室外附属工程施工标段”工程，其是否应当向梅传刚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万通公司系本案案涉工程的承接方，应承担向梅传刚支付剩余劳务费656658.98元的义务。具体理由如下：1.新宜公司将“宜宾市119指挥中心建设项目室外附属工程施工标段”的招标公告通过报纸、网络对外发布后，加盖有万通公司的投标资料通过了交易中心的审核，在“万通公司”中标后与新宜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以及之后成立相应项目部，其项目经理谭建生持有的万通公司授权文件上均加盖有该枚“万通公司”印章，因此，案涉万通公司的印章已为发包单位和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确认；2.万通公司中标后向发包单位新宜公司支付预付款担保费，其所用账户为万通公司设立的法人账户；3.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应发包方要求，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王炳星参与了解决民工工资纠纷；4.“万通119项目部”的项目经理谭建生，系万通公司工商登记在册的在职二级建造师。综上，万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炳星明知案涉工程系以其公司名义承建，且担任该工程项目部的经理为公司的在职建造师，而未提异议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推定万通公司认可案涉工程系由其公司承建，故万通公司应当为此对外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梅传刚诉请万通公司支付劳务费费656658.98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梅传刚劳务费656658.98元。案件受理费10366元，诉讼保全费2270元，由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万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6）川1502民初60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梅传刚的起诉，并将案卷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梅传刚承担。 二审中，万通公司提交2014年1月10日杨玲的网上银行客户回单、2014年1月10日赵梅林、杨玲的请款单，以及2014年1月10日收款人为新宜公司的单位业务委托书，拟证明新宜公司2014年1月10日收到511711元是犯罪嫌疑人赵梅林及其儿媳妇杨玲通过万通公司的基本账户转出，请款是杨玲先转至万通公司的基本账户然后要求退回，并指示转至新宜公司，请款人杨玲的个人账户与万通公司无关，且杨玲不是万通公司的员工。 梅传刚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一、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二、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三、证据材料上显示的是宜宾市119项目室外工程款，证明万通公司应该知道杨玲或者赵梅林用万通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接工程。 梅传刚二审提交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查询的资料，证明案涉项目是万通公司所承包的，以及万通公司是该项目的施工单位，并且谭建生是万通公司的注册二级建造师，是万通公司的员工，同时工程业绩也有本案所涉的项目。 万通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所有的材料都是赵梅林私刻公章对外承揽工程向职能部门提供虚假材料，被职能部门输入，但不是万能公司输入，所以万通公司不知情。 二审经审查认为，首先，针对万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公司有基本的财务制度管理，通过万通公司基本账户转至四川新宜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账户的款项，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能推定证明万通公司与该转款有关联，不能达到万通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审对万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其次，针对梅传刚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梅传刚在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下载查询的资料，有梅传刚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相佐证，能够达到梅传刚的证明目的，二审对梅传刚提交的上述材料予以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针对万通公司是否应对梅传刚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虽然有刑事判决书认定赵梅林犯伪造万通公司印章罪，但赵梅林与万通公司签订有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赵梅林使用万通公司的资质条件开展经营，赵梅林对外有使他人相信其能代表万通公司的合理信赖，赵梅林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的签字行为亦视应为万通公司行为；万通公司的印章被多次使用从事一系列经营活动，包括案涉工程的招投标、承建合同的签署、项目部的成立等，该印章已为施工单位和相关职能部门所确认；根据上述分析，并结合万通公司基本账户转预付款担保金与新宜公司、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王炳星参与解决案涉工程项目民工工资纠纷、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查询载明万通公司系案涉项目的承建方等证据，万通公司认为其不是案涉工程的承建方，与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不符，二审对万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梅传刚与万通公司案涉项目部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虽系无效合同，但鉴于合同所涉土石方、绿化及新增部分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合格，万通公司案涉项目部亦在竣工结算表及工程量增加的现场签证核定单上盖章确认，梅传刚起诉主张万通公司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万通公司认为李林、谭建生为本案诉讼当事人，但从现有证据分析，李林、谭建生的行为对外均是代表万通公司及万通公司项目部，李林、谭建生并不符合本案当事人的条件，万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6.50元，由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梅传刚认可在案涉合同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与万通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但该印章已为施工单位和相关职能部门所确认，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查询也载明万通公司系案涉项目的承建方，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王炳星参与解决案涉工程项目民工工资纠纷，在工商行政机关相关登记未被依法撤销前，梅传刚有理由相信万通119项目部能代表万通公司，故原审支持梅传刚起诉主张万通公司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万通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2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 冀 川 审判员 何   丛 审判员 卢   忠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杨爽（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