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1，男，196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强，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丹，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3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2，女，195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3，女，195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4，女，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彬，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凤，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杜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杜某2、杜某3、杜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3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杜唐南于2018年5月21日所作的遗嘱时其明确知晓该遗嘱内容并当场签字捺印，完全能够体现其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遗嘱。代书人张某因医院条件有限，在询问老人并进行交谈得知老人对遗产处理意见后，回到法律咨询所在电脑上按照老人意思起草遗嘱，当天下午两位见证人又赶往医院，由张某通过发问形式，对杜唐南的个人信息、家庭关系、遗嘱内容等进行询问，老人意识清楚、精神状态良好，能表达自己对遗产的处置，对遗嘱内容能清楚理解并认可，明确其生前债权及银行存款由儿子杜某1个人继承。该过程由另一见证人于某全程录像。该遗嘱经二见证人见证并由杜唐南签字捺印，见证人均签字，代书人签字并注明日期，两位见证人一审出庭作证，即便代书形式存在瑕疵，遗嘱是杜唐南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原审忽略杜唐南在2018年5月21日所形成的录像，该录像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应为有效遗嘱。杜唐南于2018年5月16日因病入齐鲁医院治疗时查体诊断神志清、言语可，再次证明杜唐南入院期间意识清晰、言语可，订立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原审认定代书遗嘱非当场记录，但录像遗嘱是当场形成，应认定有效。3，一审法院因代书遗嘱并不是现场记录杜唐南口述遗嘱内容、见证人于某受文化程度局限对遗嘱内容不清楚，而认定代书遗嘱存在重大瑕疵，不符合法定形式，系认定事实错误。法律未强制规定代书遗嘱必须现场书写，医院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两见证人上午询问老人意思，下午携带遗嘱和材料到医院向老人宣读内容，并以老人理解的方式翻译复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于某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其与遗产继承无利害关系，完全能够了解遗嘱内容、知晓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赵某、杜某2、杜某3、杜某4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代书遗嘱并非立遗嘱人自愿，是在人身控制、被胁迫、诱导下签字形成，通过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录像来看，镜头对准杜唐南本人，并未将其所处环境及周围人员进行完整摄录，整个过程中，杜唐南精神高度紧张，眼神惊恐，整个过程的回答都是被动、被诱导的，并非自愿的，这表明其回答的问题并非其真实意愿，所制作代书遗嘱的见证人关于制作过程描述相互矛盾，代书遗嘱的形式不符合法定要求，完全是通过问答形式制作的，是证人事先打印然后让杜唐南签字，并非立遗嘱人进行表述。 杜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继承人杜唐南所立遗嘱合法有效，杜唐南生前对案外人杜之栋享有的30万元债权归原告所有；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杜唐南与赵某系原告的父母，杜唐南生前将个人所有的市北区北仲三路x号x号楼x单元x户房产售予案外人杜之栋，杜之栋尚欠购房款30万元，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8）鲁02民终24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杜之栋应向杜唐南支付购房款30万元，杜唐南于2018年去世，生前立有代书见证遗嘱，明确表示生前的该笔债权去世后由儿子杜某1一人继承，现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杜唐南与赵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三女一子，长女杜某2、次女杜某3、三女杜某4、儿子杜某1。杜之栋系杜某1之子。杜唐南于2018年5月24日去世。2017年6月16日，杜唐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杜之栋向其支付购房款3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鲁0203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杜之栋向杜唐南支付购房款30万元。宣判后，杜之栋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鲁02民终24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杜唐南于2018年5月21日所立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立遗嘱人：杜唐南，男，193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户，身份证号码：。立遗嘱人因年事已高，为防百年后继承人因遗产问题发生争议，同时考虑财产状况和子女生活状况，特立遗嘱如下：我与赵某系夫妻，婚后育有四子女：大女儿杜某2、次女杜某3、小女杜某4、儿子杜某1，现我写遗嘱处置我的财产：我生前的对外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已经司法程序确认尚未生效或已经生产的债权、尚未经司法程序确认的债权，以及银行存款中属于我的份额均由我的儿子杜某1（xx）个人继承，与其他继承人无关。”杜唐南在该遗嘱上签字捺印，代书人暨见证人张某在该遗嘱上签字盖章，见证人于某在该遗嘱上签字捺印。立遗嘱地点为青岛市齐鲁医院。 原告申请证人张某、于某出庭作证。张某的证言：张某从事法律咨询工作，2018年5月20日左右，有一个叫杜某1的人和他妻子找到张某，拿了一份杜唐南起诉杜之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一审判决书，判决内容是杜之栋应向杜唐南支付30万元，杜某1说他一直照顾老人，老人当时在齐鲁医院住院，老人要做一个遗嘱，张某就找到朋友于某，两人于2018年5月21日上午先去齐鲁医院看了一下老人是否清醒，交谈后知道老人思维清醒，又去问了一下主治医生，也说老人思维清醒。张某问老人什么意见，他说想把他的财产份额将来留给杜某1继承，张某就和于某又开车回到法律咨询所，在电脑上由张某起草了遗嘱，当天下午一点半，张和于二人又回到齐鲁医院，老人当时躺在床上，张某和老人交流一阵后，老人就坐起来了，张某就给老人念了事先起草的遗嘱内容并录像，老人听后表示同意，亲笔签字、捺印。作遗嘱时，现场有张某、于某、杜某1，同病房病友的一个陪护人员在对面床上坐着，于某拿着相机录制。于某的证言：2018年5月21日，张某叫着于某一起去医院看一个叫杜唐南的老人，该日上午，二人去了以后，张某与老人交流，后二人回到张某工作的海鸣轩法律服务所去拿材料，下午张某拿着摄像机和于某又回到齐鲁医院，于就拿着摄像机给录像，录像内容是关于房子的事，老人说把自己的房子给他儿子，他儿子叫什么山，遗嘱内容于某未仔细看，只是签了字。现场当时有于某、张某、护士，病房里一屋人，于某除了张某其他人都不认识。当时老人很清醒，状态很好，就是人老了气喘不上来，旁边无其他人训斥、恐吓杜唐南。遗嘱上“于某”的签名是其本人字迹，遗嘱的内容当时张某给念了念，但于某没往脑子里去，于某是文盲，只会签自己的名字。原告提交了视频资料一份，内容是在给杜唐南作遗嘱见证时录制的现场过程，视频中显示见证人通过发问的方式，对杜唐南的个人信息、家庭关系询问及遗嘱内容进行了询问，杜唐南精神状态良好，意识清楚，能明确表达对自己遗产的处置方式，对遗嘱内容能清楚的理解并认可，并明确表示其生前债权和银行存款由儿子杜某1个人继承，遗嘱的订立及遗产的处置方式系杜唐南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杜唐南亲自执笔在遗嘱上签字。四被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杜唐南在立代书遗嘱的时候身体及精神状况较差，在遗嘱上签字、捺印是受原告的操纵、胁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杜唐南生前所作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对其效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原告提交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出具的门诊病历，证明2018年5月16日杜唐南在该医院门诊就诊时，医生查体诊断：杜唐南神志清，言语可，女儿拒绝缴费、拒绝签字，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四被告认为该病历只能反映入院当天的情况。因该证据出具的时间与杜唐南立遗嘱的时间并不一致，故与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原告提交青岛同心益家房产信息服务部出具的《证明》、撤诉申请书，证明杜唐南生前自愿将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赠予孙子杜之栋，起诉杜之栋追索购房款不是其本意，其通过遗嘱的方式将债权交由原告继承是其本意。四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青岛同心益家房产信息服务部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撤诉申请书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4.四被告提交杜唐南生前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立遗嘱人杜唐南，男，汉族，1935年3月30日出生，在青岛市市北区户，身份证号码。立遗嘱人赵某，女，汉族，1935年4月12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北区户，身份号码。立遗嘱人杜唐南与赵某原系夫妻关系，都已经年届高龄，并生育四个儿女，长女杜某2，老二杜某3，老三杜某1，老四杜某4，现在四个子女都已经成家立业。我俩夫妻二人名下没有房产，但幸有三个女儿膝前照顾、问寒问暖、问病求药，买这买那，孝顺有加，令我夫妻二人晚年倍感欣慰，但唯一的儿子杜某1，在我们夫妻二人将房产过户到杜某1儿子名下之后，杜某1前后大变，既不尽心也不尽力孝顺，处处找茬，我们夫妻二人无奈只得住进养老院，我们夫妻二人唯感亏欠三个女儿太多，能做到的是只能留一份遗嘱，将我们夫妻二人百年之后剩余工资、丧葬费、抚恤金等所有财产等给三个女儿所有，以作对三个女儿的补偿。因此，立遗嘱人杜唐南与赵某二人，趁着现在身体能走动，精神还好的时候，对百年之后的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安排，以防一旦百年之后，儿女们因争夺遗产发生争议纠纷，特立遗嘱如下：一、我们夫妻二人百年之后的剩余工资、丧葬费、抚恤金等所有的财产由杜某2、杜某3、杜某4三个女儿继承，归三个女儿所有；二在立遗嘱人百年之后，希望所有的子女都能遵守我俩夫妻所立的遗嘱，尊重我两夫妻的遗愿，任何人不得与杜某2、杜某3、杜某4争夺遗产；三本遗嘱一式二份，由两立遗嘱人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立遗嘱地点：文阳路137号城阳社会福利中心。立遗嘱人：杜唐南、赵某。时间：2017年9月25号。立遗嘱人赵某（由赵某自己签字和摁手印）时间：2017年9月25号。这是第一份，也就是最后一份。”杜唐南和赵某分别在该遗嘱上签字捺印。原告认为该遗嘱是被告强迫杜唐南所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杜唐南生前所立遗嘱效力的问题。关于杜唐南于2018年5月21日所立代书遗嘱，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也就是说，见证人应当见证遗嘱人立遗嘱的过程，其中代书人应当按照遗嘱人的意思表示，如实地记载遗嘱人口述遗嘱的内容，这样的代书遗嘱才是有效的，而本案中，代书人张某并不是当场记录下杜唐南口述的遗嘱内容，见证人于某受自身文化程度局限，对遗嘱的内容并未仔细阅读且不是完全清楚，可见整个立遗嘱的过程存在诸多重大瑕疵，并不能真实地体现遗嘱人的意思表示，该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应认定为无效。关于杜唐南于2017年9月25日所立自书遗嘱，虽然早于上述代书遗嘱，但因代书遗嘱无效，该自书遗嘱系杜唐南生前所立最后一份有效遗嘱。杜唐南对案外人杜之栋所享有的30万元债权是杜唐南与其妻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对此各享有均等份额，其中杜唐南所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在其死后系其所留遗产，按照其自书遗嘱的内容，应由被告杜某2、杜某3、杜某4共同继承，即各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判决：（2017）鲁0203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被继承人杜唐南对案外人杜之栋所享有的30万元债权由被告赵某、被告杜某2、被告杜某3、被告杜某4按份共有，其中被告赵某享有二份之一的份额，被告杜某2、被告杜某3、被告杜某4各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杜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医药费单据，证明杜唐南2016年至2018年住院均由上诉人支付医药费用并负责照顾，基于此，其立遗嘱。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医药费由三个女儿支付。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提交的遗嘱是否应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法律对代书遗嘱形式要件规定的目的是为了保障遗嘱内容的真实性，如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形式要件的轻微瑕疵并不影响遗嘱的效力。具体到本案，遗嘱见证人张某、于某的证言证明了本案遗嘱的形成过程是，即见证人在医院询问了遗嘱人杜唐山遗嘱内容后，回到法律咨询所，在电脑上起草了遗嘱。当天下午回到医院，将遗嘱内容念给立遗嘱人并现场录像，张某在遗嘱上签字、捺印。现场录像显示，代书人张某首先询问杜唐南是否清醒并核实身份，向杜唐南说明文书的内容是订立遗嘱，在杜唐南面前宣读遗嘱内并予以解释说明，后反复询问杜唐南的真实意思，杜唐南明确表示由儿子杜某1继承，杜唐南在遗嘱上签字、捺印。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遗嘱、视听资料、见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该遗嘱是杜唐南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由见证人张某代书，另一见证人于某现场录像，见证了遗嘱的形成过程，遗嘱人杜唐南在遗嘱上签字、捺印，代书人签字并注明年、月、日，遗嘱的形成过程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被上诉人主张遗嘱人杜唐南在订立遗嘱过程中被控制、胁迫，并未提及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代书遗嘱予以采信。 （2018）鲁02民终247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杜之栋对杜唐南返还30万元购房款的债权属于杜唐南与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各占有一半的份额，杜唐南享有二分之一份额，按照代书遗嘱应由杜某1继承。 综上所述，杜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9民初3620号民事判决； 二、（2018）鲁02民终247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杜唐南对案外人杜之栋所享有的30万元债权由杜某1享有二分之一份额；由赵某享有二分之一份额； 三、驳回杜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杜某1负担2900元，由赵某、杜某2、杜某3、杜某4负担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杜某1负担2900元，由赵某、杜某2、杜某3、杜某4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