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世维，男，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明，重庆市垫江县澄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良山，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女，197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 上诉人章世维因与被上诉人孙良山、刘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世维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826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2、改判撤销二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4日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孙良山在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41.73%股份归刘静所有”的约定;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行使债权撤销权基础未成就错误。1、虽然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良山等借款1667万元及利息的民间借贷一案,垫江县人民法院尚在审理中,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请求权尚未成立过于片面,因为行使撤销债权请求权的合法债权并非以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或否定为前提。根据合同法规定,民间借贷债权成立生效是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认定。2、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良山等民间借贷纠纷,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渝0231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判决确定:1、由被上诉人孙良山及案外人孙键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037元及从2018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还清时止;2、由案外人孙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630元及从2018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还清时止;③、由案外人东莞市金派实业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债务中722万元及本息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行使债权撤销权基础未成就错误,孙良山在一审诉讼中所辩解出具借条以及利息约定遭受胁迫属于虚假陈述。二、一审法院认定孙良山、刘静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股权处分无主观恶意错误。上诉人向垫江县人民法院起诉孙良山、刘静等民间借贷纠纷立案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该院受理后通过邮寄、电话/等方式向被上诉人孙良山等送达起诉书副本以及传票,孙良山、刘静等以各种理由拒不签收应诉材料,并且在协议离婚前孙良山本人以及通过其他人转述,要求上诉人撤回民间借贷诉讼,如果不撤回民间借贷诉讼,扬言上诉人别想再得到借款及利息分毫,由于上诉人没有同意孙良山提出的要求,遂于2019年4月3日孙良山、刘静共同在湖北省公安县工商局将湖北省金秋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孙良山名下股权转到刘静名下,二人于次日在安徽省宿松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协议将夫妻共同财产湖北省金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全部归被上诉人刘静所有。因此,孙良山、刘静在离婚前事实上已经知道上诉人已经提起了民间借贷诉讼。所以,孙良山、刘静离婚处分共有财产行为,其存在主观恶意,已经严重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三、孙良山将讼争股权转让给刘静股权以外,孙良山及其他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诉人债务。1、垫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231民初1245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孙良山截止目前应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约合计1445万元。2、孙良山除讼争股权以外,虽其名下还有东莞市沙田顺生装饰材料厂的厂房、仓库、宿舍等物权,但该不动产物权上设立有抵押担保物权,在清偿顺位来看上诉人债权不具有优先性,属于普通债权,除清偿优先债权以外所剩无几。3、垫江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1民初1245号民间借贷案件中与孙良山同为共同债务人孙建,在垫江县法院受理的民间借贷案件中,上诉人申请诉讼保全时,债务人孙建名下无其他财产可供清偿上诉人到期债权。4、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孙良山应当提出证据证明,除主张撤销讼争标的物以外,尚有其他财产可以清偿债务的证据。本案一审中,孙良山并未提出证据证明支持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实属错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良山、刘静未予答辩。 章世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孙良山与刘静在离婚协议中关于“孙良山在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41.73%股份予以转让给被告刘静安排”的约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8日，章世维向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孙良山及东莞市金派实业有限公司、孙键偿还其借款1667万元及相应利息。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章世维追加刘静为被告，并向垫江县人民法院申请了标的额为1667万元的诉讼保全。2019年4月11日、6月4日，垫江县人民法院根据章世维的申请（章世维提供的担保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同一份保单），分别裁定冻结了刘静在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200万元、430万元股权。2019年5月13日，垫江县人民法院根据章世维的申请，查封了东莞市沙田顺生装饰材料厂的仓库（权属证书号C1436237、C1436238，面积1050平方米）、宿舍（权属证书号C1436239、面积1716平方米）、厂房（权属证书号C1436240、面积1230平方米）。至本案庭审结束，该案尚未审理终结。 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11月11日，现法定代表人为刘静。2017年1月15日，孙良山在该公司持股比例41.73%，认缴出资额1043.2万元；刘静持股比例为38.27%，认缴出资额为956.8万元。 2007年1月31日，孙良山与刘静在安徽省宿松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2019年4月3日，其两人在湖北省公安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财产安排：1、（离）婚后，男方和女方名下的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022714651665E）的所有股份都归女方所有。2、除上述款项之外，其他双方现在各自名下所有的财产归各自所有”。2019年4月4日，孙良山依据该协议将其持有的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41.73%股份变更登记于刘静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债权人撤销权，是债权人对于债务人作出的有害债权行为而向法院申请撤销的权利，是附属于债权的实体权利，因此其应属于合同法的调整范围，孙良山所提出的本案应属婚姻法调整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法规定，债权人在符合以下条件时可行使撤销权：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这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和基础；2、债务人实施了处分财产的积极行为或者放弃债权的消极行为；3、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首先，章世维就其向两被告及其他人主张的1667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该案尚未审理终结，即对于该债权的合法性、有效性以及是否有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尚未确定，故本院认定其行使撤销权的基础未成就。其次，孙良山与刘静在离婚协议中将孙良山持有的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全部确定归刘静所有，双方并办理了转让登记，该行为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其时，章世维虽然已向法院起诉，但孙良山及刘静并未收到应诉通知，故本院认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股权的处分无主观恶意。再者，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债权的实现，从上述查明的事实来看，孙良山在将本案涉讼的股权转让给刘静后，其所有的东莞市沙田顺生装饰材料厂的厂房、仓库、宿舍（总面积3996平方米）在章世维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已被查封，且除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外，未见其他案件就该财产有查封情况，因此其尚有财产可清偿债务。且在该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孙良山并非唯一的被告，刘静作为被告，其在该案中亦被两次冻结在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权630万元，章世维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案中的其他债务人无清债能力。本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章世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章世维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经向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调取了（2019）渝0231民初1245号双方民间借贷一案的送达材料，该材料证实2019年4月2日刘静已知晓该案的相关情况信息。2019年4月3日孙良山与刘静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并在湖北省公安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章世维就其向两被告及其他人主张的1667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该案尚未审理终结，即对于该债权的合法性、有效性以及是否有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尚未确定，故本院认定其行使撤销权的基础未成就”，本院认为，合同法并未以债权的司法确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债权能否确认可以通过证据初步进行判断。本案中，章世维举出的涉案借条均能证明章世维与孙良山之间的债权债务实际发生，章世维具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事实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因撤销权行使的目的在于保全所有债权人的一般债权，故其行使范围不限于行使撤销权的债权数额，而是以全体债权人的债权数额为其限度。本院从中国裁判文书网调取的相关法律文书亦证实，孙良山经营的东莞市金派实业有限公司已被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对孙良山作出司法拘留决定并交公安部门布控，证实除与本案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之外，尚有其他债务，故不能仅审查被查封冻结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对本案上诉人的债务。关于孙良山及刘静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股权的处分有无主观恶意的问题，合同法规定了撤销权成立的主观要件是债务人与他人行为时具有恶意，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其是在知悉民间借贷案件后的次日孙良山与刘静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孙良山与刘静在离婚协议中“男方和女方名下的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所有股份都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应当具有恶意，且该约定显已害及债权。章世维主张撤销该行为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章世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 二、2019年4月3日孙良山与刘静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男方和女方名下的湖北省金秋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所有股份都归女方所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撤销。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上诉人孙良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华敏 审判员  王纯兵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