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湘04民终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春香，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淳，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宁市海阔天空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宁市青阳中路11号。法定代表人：俞泽萍，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红，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志伟，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小云，男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锋，广东嘉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稳基，广东嘉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春香因与被上诉人常宁市海阔天空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阔天空公司）、孙红、肖志伟、段小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8）湘0482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春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其损失212063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海阔天空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尹春香与海阔天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作为出租方的海阔天空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保证租赁房屋处于正常使用状态，租赁房屋在2012年1月16日被锁门，不能正常使用。租赁房屋是谁锁的门，双方各执一词，但钥匙在孙红处，根据民事证据优势证据原则应当推定是海阔天空公司锁的门，该推定已经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故租赁房屋不能正常使用系因海阔天空公司违约行为造成。二、海阔天空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尹春香在租赁期间因前期投入超过预期，资金压力大，存在拖欠租金的行为，海阔天空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索要租金，但并未主张解除合同，也没有请求收回租赁房屋，而是采取非法手段强行锁门，导致尹春香遭受重大经济损失，海阔天空公司存在重大过错，根据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责任划分比例，海阔天空公司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三、尹春香的财产损失应以湖南兴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兴泰（2019）基建字0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准。该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海阔天空公司对鉴定机构出具的初步意见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不应采信的法定情形，原审没有采信该鉴定意见不当。四、四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红、肖志伟、段小云作为海阔天空公司的股东，没有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租赁合同签订时没有加盖海阔天空公司公章或经其授权，孙红、肖志伟、段小云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海阔天空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海阔天空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尹春香未按租赁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租金，拖欠租金长达一年多，其违约行为是造成租赁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是海阔天空公司锁门，该判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过错责任划分的依据，且租赁房屋已被常宁市粮食局收回，与海阔天空公司无关。同时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认定尹春香损失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红、肖志伟、段小云辩称，同意海阔天空公司的意见，同时认为孙红、段小云系代表海阔天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该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海阔天空公司承担。海阔天空公司对外没有欠债，故不存在孙红、段小云、肖志伟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一说，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春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海阔天空公司因违约赔偿尹春香酒店装修及设备设施折旧损失117万元。2.判决海阔天空公司因违约赔偿尹春香酒店经营损失227.8333万元（其中经营损失117万元，租金损失110.833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19日，常宁市粮食局与杭州海阔天空浴场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租赁时间自2007年8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计10年，租金为每年56万元。2008年4月9日，杭州海阔天空浴场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在常宁市工商局促成海阔天空公司成立，要求与常宁市粮食局重新签订合同。2009年6月1日，海阔天空公司与常宁市粮食局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杭州海阔天空浴场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有关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转海阔天空公司继承，租期从2007年8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为56万元。海阔天空公司（甲方）在经营过程中于2010年3月28日与李建成、唐东平（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其从常宁市粮食局租赁的部分物业转租给李建成、唐东平经营，租赁期限为五年，每年租金76万元，免租期二个月，季初月第一日付清当季租金等，其中《房屋租赁合同》首行约定“2008年8月孙红、段小云、肖志伟三人共同投资296万元......”；第七条第1小条约定“甲方按租赁资产范围的现状出租（现已停业）甲方不再增加其它投资。乙方租用的房屋及甲方停止前所投装修及设备设施（详见清单，为本合同附件）；乙方无任何形式的处置权，人为损毁，照价赔偿。”第八条约定“乙方承租期内存在下列情况之一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扣除保证金及所投资产，乙方不得要求甲方赔偿：1.擅自整体转租、转让、分散转租。2.拖欠租金之日超过一个月的（1个月内每日收5%的滞纳金）”；第12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在常宁市境内注册成立公司，新成立公司在本合同上加盖公章，承担本合同确定的权利和义务；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李建成、唐东平分别于2010年3月29日和2010年4月8日向海阔天空公司交纳了房租预付金各50000元，共计100000元。2010年7月26日，常宁市粮食局（甲方）、海阔天空公司（乙方）、禧隆商务大酒店（丙方）三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原乙方租赁甲方的房屋承包给丙方经营禧隆酒店（临青阳路现经营永和豆浆、鸿兴手机城的门面除外）”；“自2010年8月份起，将房屋租金直接全部缴纳给甲方，甲方在扣清乙方应缴和拖欠的租金后，甲方只向丙方收取甲方应得房屋租金，剩余部分由丙方支付乙方，乙方同意免收丙方2010年3月26日至2010年5月26日两个月租金对甲方没有约束力，未经甲方同意，乙方及丙方不得减免甲方的租金。”合同签订后，禧隆酒店于2010年8月30日开始营业，2010年10月18日在常宁市工商局登记注册，经营者为尹春香（个人）。禧隆酒店在开业期间自2010年8月起至2011年11月止，按协议约定向常宁市粮食局缴纳了租金375000元，之后再未交纳租金。2011年8月17日，海阔天空公司因尹春香拖欠租金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2012）常民一重初字第05号民事判决李建成、尹春香、唐东平共同支付海阔天空公司租金1108333元，中院维持原判【（2017）湘04民终710号】。禧隆酒店于2012年1月16日后停业，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禧隆酒店被锁门后的钥匙在孙红处。在庭审中，海阔天空公司均坚持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尹春香当庭补充提交湖南兴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甲171143002092）用以证明装修及设备设施折旧损失为2891189.2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尹春香所主张的损失如何确定及尹春香的损失是否是因海阔天空公司、孙红、肖志伟、段小云的违约造成的。该院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认定：一、有关本案的定性。尹春香与海阔天空公司之间属于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禧隆酒店和海阔天空公司,《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履行的租赁关系的书面文件，合法有效。尹春香以海阔天空公司侵害其经营权为由提起诉讼，后又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明确选择合同之诉，结合本案实际，该院确认为合同之诉，应当以是否违约来确定哪一方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二、有关禧隆酒店停业时间。尹春香主张2012年1月12日停业，海阔天空公司主张2012年1月14日仍在经营，只是因工人工资发生骚乱，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禧隆酒店于2012年1月16日以后停业，该院依据生效的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禧隆酒店停业时间为2012年1月16日后。三、有关拖欠租金的情况。尹春香从2010年5月26日开始起租，至2012年1月16日停业共计一年多时间，尹春香除已经支付的租金外仍然拖欠的租金数额超过一年的租金。四、有关禧隆酒店停业的原因及责任承担。海阔天空公司主张完全是因尹春香经营不善、拖欠工资、工人闹事停业，与其无关；尹春香主张是“孙红以酒店拖欠其房屋为由，派几十人到酒店闹事，将酒店的房客全部赶走，所有客房全部被喊来的人强占，把酒店的工作人员赶跑，并强行把酒店的大门锁上，致使酒店被迫关门停业”。但尹春香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拖欠租金超过一个月的，海阔天空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扣除保证金及所投资产，尹春香不得要求海阔天空公司赔偿；再次，海阔天空公司在其停业前的2011年8月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海阔天空公司已经在其停业前的几个月已经进行了催收，即已经对尹春香进行了合理的提示；因此，对于酒店停业，不存在海阔天空公司违约的情况，只存在尹春香拖欠租金、且符合《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的违约行为。第五、有关尹春香主张援引（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书有关停业后租金的承担比例来确定本案的损失赔偿问题。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书是对禧隆酒店停业后租金的处理，停业后，没有交接，若不能证明租赁合同已解除，则尹春香在租期内依法应当一直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无论是否经营），但禧隆酒店确实已经停业，在是否为“海阔天空公司锁门且导致停业”还是“尹春香自主停业”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仍由尹春香按时足额缴租显然不公平，依据公平原则处理是恰当的，故在本案中对尹春香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第六、有关尹春香损失，尹春香申请该院对禧隆酒店装修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但本案尹春香未举证说明自己的装修范围及购买物品清单，而尹春香在承租时，海阔天空公司已进行了装修和设备的添置，海阔天空公司不确认尹春香的损失并对鉴定提出异议，双方仍存在较大争议，故该院对于尹春香以该鉴定结论金额主张自身损失的要求不予支持。而尹春香禧隆酒店长期停业，尹春香亦有放任不管的行为，对该损失扩大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第七、有关孙红、肖志伟、段小云的责任。海阔天空公司确认孙红、段小云在履行与尹春香的租赁合同行为为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由海阔天空公司承担。且海阔天空公司现只是吊销营业执照，并未注销营业执照，其诉讼主体地位仍然存在。尹春香主张其股东孙红、段小云、肖志伟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尹春香主张海阔天空公司违约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尹春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500元，由尹春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尹春香以海阔天空公司侵害其经营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又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明确选择合同之诉。另查明，双方对案涉房屋已被常宁市粮食局收回均无异议。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问题。尹春香认为案涉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海阔天空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其锁门的违约行为损害了尹春香的合法经营权，故提起本案诉讼，诉请海阔天空公司、孙红、肖志伟、段小云对其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尹春香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明确选择了合同之诉，根据尹春香的诉讼请求及其选择的法律关系，本案应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关于海阔天空公司在本案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海阔天空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因出租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赔偿剩余租赁期内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的，应予支持；”第二项规定：“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赔偿剩余租赁期内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的，不予支持。但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应在利用价值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第三项规定：“因双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关键是要看海阔天空公司对租赁合同的解除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构成违约。因尹春香未及时支付租金，海阔天空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起诉尹春香等人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8日作出（2011）常民一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该案经本院裁定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遂作出（2012）常民一重初字第05号民事判决，本院（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生效的（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并未认定海阔天空公司对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存在过错或构成违约。海阔天空公司提起该案诉讼的根本原因系因尹春香等人未按租赁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租金，尹春香已构成根本违约。海阔天空公司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提起该案诉讼于法有据。尹春香未提交证据证明海阔天空公司存在上述司法解释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的情形，其要求海阔天空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海阔天空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未构成违约，故不予支持尹春香要求海阔天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本院（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对租金损失酌定的过错责任分担比例是否适用本案的问题。本院（2017）湘04民终710号民事判决鉴于该案实情，对海阔天空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基于公平原则，酌定海阔天空公司自行承担60%的过错责任，针对的是租赁合同解除前即禧隆酒店于2012年1月16日锁门后停业至2013年7月10日常宁市粮食局依照其与海阔天空公司、禧隆酒店签订的协议书面解除租赁合同时止因租赁合同并未解除所造成的租金损失应如何分担作出的处理，而本案针对的是尹春香因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造成的经济损失，要看海阔天空公司对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的大小。如前所述，海阔天空公司对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没有过错，尹春香主张应以前述判决酌定的过错分担比例适用本案，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当。由此在本案中产生的司法鉴定意见，因其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且海阔天空公司转租房屋时已进行了装修投入，属现状移交，仅凭该鉴定意见亦无法证明移交后尹春香等人的实际投入，不能达到尹春香的证明目的，原审不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尹春香主张其损失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孙红、肖志伟、段小云在本案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尹春香主张孙红、肖志伟、段小云作为海阔天空公司的股东，没有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海阔天空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海阔天空公司在本案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尹春香诉请孙红、肖志伟、段小云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同时，孙红、段小云代表海阔天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虽未加盖海阔天空公司公章，但嗣后常宁市粮食局、海阔天空公司、禧隆酒店又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及海阔天空公司因租金事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案中，尹春香等人并未对海阔天空公司作为该案的原告资格提出异议，可佐证孙红、段小云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属履行海阔天空公司的职务行为，海阔天空公司亦认可其行为系公司职务行为，相应责任由该公司承担。尹春香主张孙红、段小云、肖志伟系租赁合同当事人，故应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尹春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0元，由上诉人尹春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宏审 判 员  杨丽萍审 判 员  刘丽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许建中书 记 员  刘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