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复兴，男，1981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如，南通市通州区竞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顶国，男，1950年4月2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理人：邱某，女，1951年7月1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系曹顶国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高继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丽，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 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董事长。 上诉人王复兴因与被上诉人曹顶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复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王复兴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包含两个方面，即客观上实施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从认知角度，行为人认识到发生了交通事故，且自己有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从意志角度，行为人逃离事故现场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二者同时具备。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晚20时左右，且下着大雨，王复兴汽车的玻璃上有雾气，能见度极低，其在看到现场也有一辆汽车停在那里时，为查看是不是其本人发生了交通事故而将汽车驶离到路灯下查看汽车是否有损坏，汽车离现场仅有246米，在事故现场就能看到王复兴的汽车。王复兴查清是其发生交通事故以后，也到在事故现场的交警处主动陈述撞了伤者，由此可见，王复兴将汽车开到路灯下查看的行为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客观上不能证明其有逃跑的行为，主观上更不能证明其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所以不能认定其构成逃逸。二、平安保险公司通过电话向王复兴推销保险，在购买保险时未就免责事由进行任何提示或说明，故免责条款对王复兴不生效，平安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退一步讲，即便王复兴构成逃逸，也不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曹顶国雨天夜间驾驶未依法登记的非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未让来车先行，属于主动型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只减轻上诉人20%的赔偿责任与相关规定不符，王复兴至多只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 曹顶国答辩称，公安机关已作出准确认定，王复兴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应承担百分之百的赔偿责任。 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事故认定书中已进行记载，王复兴申请复核，复核结果为其饮酒后逃逸，逃逸事实没有变更。王复兴主观上害怕法律追究其饮酒行为，客观上存在逃逸行为，246米的距离在事故现场并不能看见其车辆，其也未有主动投案事实。应以事发后第一时间公安询问笔录为准。一审中，我公司提交了投保时王复兴的照片、投保单、条款，王复兴陈述其收到过条款，条款给了其代理人，其也清楚逃逸保险公司不赔偿的后果。我公司就免责事由已加黑加粗，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 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作述称。 曹顶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复兴赔偿因交通事故致人伤残的各项损失暂定为40万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复兴、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事故概况：2019年7月12日20时00分许，王复兴驾驶车牌苏Ｆ×××××号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南通市通州区兴东街道兴亭路与东飞路交叉路口时，该车左侧前部与由北向南曹顶国驾驶的“喜迎奥运”牌电动自行车右侧中前部发生碰撞，导致曹顶国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发后，王复兴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逃逸，又步行回到现场向公安机关投案。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复核调查认定，王复兴雨天夜间喝酒后驾驶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未降低行驶速度，未能确保安全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曹顶国雨天夜间驾驶未依法登记的非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双方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过错与事故发生均有因果关系，因王复兴事发后驾车逃逸依法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曹顶国不承担事故责任。 二、肇事车辆投保情况：王复兴驾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已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三、受害人治疗情况：事发当日，曹顶国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7月16日转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8月5日转至南通市老年康复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9年11月6日出院。 四、垫付费用情况：事发后，王复兴垫付曹顶国费用126000元，平安保险公司垫付曹顶国费用10000元，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垫付曹顶国费用45634.62元。 经一审法院依法审核，曹顶国医疗费损失认定如下：根据曹顶国提供的三张住院费票据，剔除住院费中伙食费3762.71元，法院认定医疗费金额303649.41元(截止2019年11月6日)。平安保险公司提出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剔除非医保用药的合法合理性，故不予采纳该抗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交警部门对本起事故最终所作事实调查、原因分析及责任认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相关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有效依据，王复兴对该事故认定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王复兴上述异议，法院不予采纳。王复兴抗辩其事发后离开事故现场并非肇事逃逸，与事实不符，法院亦不采纳。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行为，是机动车驾驶人应知基本常识，平安保险公司在案涉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中将此类情形约定为免责条款并将免责条款字体加黑加粗，王复兴在平安保险公司有五年左右投保经历，其庭审自述投保时签过投保单也收到过保单，其也知道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会免赔，由此可以认定保险人已就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相关免责条款生效，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根据相关规定，曹顶国截止2019年11月6日医疗费损失303649.41元，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该款平安保险公司诉前已给付，本案中不再承担赔付责任。曹顶国超出交强险医疗费损失，虽然王复兴因肇事逃逸被交警部门认定承担全部事故责任，但根据事故事实曹顶国作为非机动车方亦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机动车方的责任，结合事故成因、过错大小及事故双方所驾车辆情况，法院酌情由王复兴承担80%赔偿责任，即赔偿234919.53元[（303649.41元-10000元）×80%]，扣除已付126000元，尚需赔付108919.53元，其余损失由曹顶国自理。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垫付款45634.62元，由王复兴从曹顶国涉案应得赔款中扣除后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复兴赔偿曹顶国医疗费损失63284.91元。二、王复兴给付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公司45634.62元。三、驳回曹顶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00元，由曹顶国负担480元，由王复兴负担7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复兴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二、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的赔偿比例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复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驾车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复兴不服该事故认定，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复核后认为王复兴饮酒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驾车逃逸，仍认定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应王复兴的申请调取了交警部门的案卷材料，经查，交警部门在作出事故认定前经过了详细的勘验、鉴定、调查询问，程序合法，证据充分。王复兴虽不服该事故认定，但在一、二审中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故应当以该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本起交通事故事实的依据。王复兴上诉主张其不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与其在公安交警部门所作笔录中自述的事实不符。其在车辆与曹顶国所驾电动车发生剧烈碰撞后驶离，既未主动报警，也未积极救治伤员，而是在旁观察事态发展，直至交警拨打其电话后才步行返回事故现场，符合交通肇事逃逸的主、客观要件，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饮酒驾驶、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对此类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只须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平安保险公司已在商业保险条款中对该条款以加黑加粗的形式提示，王复兴自认已收到保险合同，并在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签字确认，该条款依法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可据此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王复兴构成交通事故逃逸，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鉴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同时认定曹顶国也存在过错行为，可以减轻王复兴的赔偿责任。王复兴上诉认为曹顶国未让右方来车先行，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其最多只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交通事故“优者负担”原则，从车辆碰撞部位和事故发生时的照明情况、天气情况来看，王复兴作为机动车驾驶人，负有比曹顶国更高的注意义务，比较而言，曹顶国的过错仅为次要过错，一审酌定其自负20%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王复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丽 审判员  杨谦 审判员  吕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邱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