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知民终8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丽馨，女，198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艺函，河南金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东风东路西、康平路南01号楼2806号。法定代表人：赵菲菲，系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茔芮，女，1996年1月2日出生，汉族，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刘丽馨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皮皮林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2知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丽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艺函、被上诉人皮皮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茔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丽馨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企业宣传片”存在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内容，系被上诉人单独造成的。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影视商业拍摄合同》的合同目的是被上诉人为案外人拍摄的“企业宣传片”要在公共场合进行播放，应需具备独立的版权，但被上诉人交付的样片存在复制他人的作品的行为，违反合同的目的；其次，虽然双方未约定样片、成片的具体验收标准，但“企业宣传片”应当具备独立的版权是委托创作合同的常理要求，被上诉人作为文化传媒公司应当知情并遵守，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拍摄过程复制他人的作品的行为是经过上诉人同意的。上诉人认可“企业宣传片”存在复制他人作品，也不符合常理。2.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交付样片和成片，且经上诉人多次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形。首先，被上诉人最后一次收到样片后，被上诉人仅口头同意修改，并未进行实际行动，致使成片交付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20天制作周期；其次，从2019年4月9日之后，被上诉人及其员工杨茔芮以各种理由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也未安排新的员工与上诉人对接。因此，本案认定未逾期交付样片和成片，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影视商业拍摄合同》条款和法律错误，并以此认定不应退还制作费错误。首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并不属于上诉人单方面要求终止合同；其次，由于被上诉人存在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遂行使法定解除权；再者，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的规定，本案合同自被上诉人收到律师函之日即已解除，所以本案不能适用《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影视商业拍摄合同》约定的“在制作过程中，若甲方单方面要求终止合同，乙方收取费用不予退还”的条款约定。4.依据民法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制作费。首先，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目的未能实现的根本原因是由双方共同造成的事实正确，依据民法公平原则，双方应当各承担一半的责任，被上诉人应当退还至少已交纳的50%制作费；其次，由于“企业宣传片”并未制作完成，上诉人已经支付了20000元，超过合同约定的50%的预付款，多交纳的预付款也应当予以退还；再者，依据《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影视商业拍摄合同》和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制作费并支付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令被上诉人不退还任何制作费，显失公平。本案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皮皮林公司辩称：依据合同，双方确认的脚本是宣传片拍摄及制作内容的重要依据，也是验收的重要依据。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制作的宣传拍摄通告以及样片均严格以双方确定的脚本为依据。双方已于2019年3月18日确定了宣传片的脚本方案，被上诉人根据脚本方案出具了拍摄通告单，并严格按照该内容进行。上诉人在宣传样片已经制作出来的情况下，由于自己主观意识的变化要求被上诉人更改脚本内容，并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更换团队重新拍摄及制作，上诉人的要求不但不符合约定，也不符合逻辑，但被诉人并未对此予以拒绝，仍答应为其补拍镜头以及重新修改制作文案。最终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下去不是被上诉人的原因，被上诉人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丽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的《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影视商业拍摄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制片费人民币20，000元及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2019年3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3.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000元（暂计算：自2019年4月15日起，每延误一天，以设计制作费总额的1‰作为违约金）；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国奢派儿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在香港注册成立，原告刘丽馨系公司唯一创始成员及股东，2018年8月24日，法国奢派儿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宣布解散并予以注销。2019年3月6日，法国奢派儿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原告刘丽馨作为甲方与被告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即乙方签订《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影视商业拍摄合同》（以下简称《拍摄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拍摄、制作企业宣传片，制作周期为20天，成品格式为1920×1080MOVMP4影片，制作标准为1080P或2K，制作手法为实景拍摄+素材剪辑，时间约为3分钟左右，配音要求为国语--资深配音师，项目总预算为30,000元，甲方拥有版权，乙方为拍摄制作的具体负责人。合同第三、四条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首付款后，乙方以甲方的思路为基础负责执行，执行时，甲乙双方以确定后（甲方第一负责人签字确认）的脚本方案为最后依据。甲方在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3000元，乙方收到定金后开始出创意策划脚本，拍摄脚本待甲方确认后，甲方支付50%的预付款，由乙方安排时间拍摄制作，视频制作完成，甲方确认后结清剩余尾款，乙方给甲方高清无水印成片。合同第五条双方违约责任约定：1.若甲方未按协议要求的时间支付制作费，甲方从应付制作费的次日起计算，每延误一天，向乙方按应付设计制作费的1‰偿付违约金，且按实际支付日重新计算制作周期。若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制作成品，甲方单方面放弃制作其成片，甲方应按照乙方的已完成工作量相互协商向乙方支付其最终款项的百分比。2.乙方未按协议要求的时间提交成果，乙方从应提交日期的次日起计算，每延误一天，向甲方赔偿经济损失即设计制作费总额的1‰作为违约金。3.在制作过程中，若甲方单方面要求终止合同，乙方已收费用不予退还。4.因甲方原因导致该片无法按期完成或者影响成片质量，乙方不承担责任。5.乙方在制作期间，甲方不得随意更改脚本，如果因此造成乙方工作量增加，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另行付费，如延误交片时间、乙方不承担责任。6.乙方不得向外泄露甲方提供的相关资料，并应对甲方的商业资料进行绝对保密。7.审片期间，在不脱离双方已签字认可的脚本的情况下，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部分修改。合同另对终止协议条件、争议解决以及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刘丽馨向被告支付定金费用4600元。之后，原告刘丽馨与被告公司具体负责该项目的员工杨茔芮通过微信就宣传片的拍摄脚本方案进行多次沟通协商。2019年3月18日，双方确定了“乙墨女学宣传片探索篇”拍摄脚本方案，原告刘丽馨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50%的预付款10,400元。被告根据该拍摄文案制作了拍摄通告并提供给了原告刘丽馨。被告员工杨茔芮于2019年3月21日（星期四）告知原告刘丽馨拍摄工作于2019年3月23日（星期六）开始。2019年3月22日，被告员工杨茔芮通过微信向原告刘丽馨发送“春杏功神石产品”拍摄文案，原告刘丽馨收到文案后于当日向被告支付5000元。2019年3月26日，被告员工杨茔芮告知原告刘丽馨开始进行后期制作，2019年4月5日、4月6日、4月7日、4月8日、4月9日，被告通过邮箱先后向原告刘丽馨发送“乙墨粗剪”、“乙墨女学”、“春杏功起源”等拍摄完成的样片。原告刘丽馨对被告完成的样片多次提出修改意见，被告亦多次对样片进行修改。2019年4月15日，原告刘丽馨向被告提出重新拍摄要求，之后，双方经协商，被告同意再次优化拍摄方案，补拍一些镜头。2019年5月12日，原告刘丽馨将修改过的拍摄方案发送给被告员工杨茔芮，同时向被告提出终止拍摄的要求。2019年8月1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以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符合合同要求的宣传片，构成根本违约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已支付的20,000元制作费。被告于2019年8月15日签收该律师函。双方于2019年3月18日确定的拍摄脚本文案主要内容由创意来源、创意阐述、分镜头脚本、成像效果四个部分组成。其中创意来源即以大唐盛世为背景，描述如下：大唐盛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高峰期、包容、宽容、开放是大唐能够屹立世界的核心点。同时杨贵妃的形象在全球各地深入人心，本片创意通过蒙太奇手法，将现代与大唐巧妙融合，渐渐引出本片的含义，从古至今，中国女性的心灵探索从未停止，并绽放至今。创意阐述描述如下：创意中运用移轴镜头体现乙墨创始人的思想--探索、创造，同时展现创始人的形象--高大、领袖、女性典范。女娲伏羲、大唐盛世、杨贵妃，更深一步表达创始人多年来对古籍及传统文化的挖掘与深思，并利用蒙太奇效果巧妙将创始人的形象与女神杨贵妃的形象进行融合…分镜头脚本阐述如下：分镜头脚本中加入的特效素材有大唐盛世场景，杨贵妃画面、大唐盛世，杨贵妃面对镜头微笑，众人在身后鼓掌…。一审庭审中，被告同意解除双方的委托创作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经查明，刘丽馨系法国奢派儿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唯一创始成员和股东，2019年3月6日，法国奢派儿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刘丽馨与被告签订合同时，法国奢派儿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宣告解散并注销了工商登记，且涉案宣传片的拍摄制作费用的支付者系原告刘丽馨个人，由此可以确认，本案委托创作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系刘丽馨和被告，故刘丽馨是本案适格原告，被告辩称原告刘丽馨主体不适格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解除合同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并不明确，被告在收到原告发出的律师函后未明确表示是否同意解除双方合同，虽然庭审中其表示依然愿意继续拍摄，但原告坚持要求解除双方委托创作合同，被告最后亦表示同意，对此予以准许，确认双方委托创作合同于庭审当日即2019年12月17日予以解除。关于退还制作费及违约金问题。双方合同虽约定宣传片的制作周期为20天，但又约定被告收到定金后开始以原告提报的思路出创意策划脚本，待原告确认策划脚本并支付50%的预付款后，被告方才安排时间进行拍摄制作。经查明，双方确定两份宣传片的策划脚本方案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3月18日和2019年3月22日，原告庭审中认可于2019年4月9日收到样片，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样片的意见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被告作出两份创意脚本方案后报送给了原告且经过原告的确认，拍摄过程中加入的特效亦是经过原告认可，即使该两份宣传片中部分镜头涉及复制他人作品，亦是原、被告双方共同认可的，是双方共同造成，原告仅以此为由主张被告根本违约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被告于2019年4月5日第一次交付样片后，双方多次协商修改，但原告始终对已完成的样片不满意并提出终止合同，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未按约定交付成片的理由亦不充分，不予采信。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在制作过程中，若原告单方提出终止合同，被告已收费用不予退还，而依据已查明案件事实，被告已进行实际拍摄、后期剪辑制作等绝大部分工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及金钱，而原告仅支付部分制作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制作费20,000元，并要求被告承担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等诉讼请求，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确认原告刘丽馨与被告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河南皮皮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影视商业拍摄合同》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二、驳回原告刘丽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元，减半收取计187元，由原告刘丽馨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上诉情况并征询对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情形，若构成违约，民事责任如何承担；2.一审法院适用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拍摄合同》作出判决是否错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拍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宣传片的制作周期为20天，刘丽馨确认策划脚本并支付50%的预付款后，皮皮林公司方才安排时间进行拍摄制作。经法院查明，2019年3月18日、22日，当事人双方确定宣传片的策划脚本后，皮皮林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5至8日向刘丽馨发送了制作完成的粗剪样片和修改过的样片，皮皮林公司在约定的合理期限内向刘丽馨交付了样片，但从双方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刘丽馨对样片多次提出修改意见，并最终以不满意样片效果提出终止拍摄，因此，刘丽馨上诉称皮皮林公司逾期交付样片及成片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刘丽馨称涉诉宣传片存在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内容，皮皮林公司根本违约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皮皮林公司交付给刘丽馨的仅是样片，皮皮林公司向刘丽馨交付的样片是根据刘丽馨的修改意见制作的，皮皮林公司亦多次表明可以根据刘丽馨的意见对样片进行进一步的修改，足以证明成片在正式交付前，样片是可以进行修改的，以尽量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法律风险。但刘丽馨在宣传片并未最终制作完成的情况下就提出终止拍摄的要求，不能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归责于皮皮林公司。故刘丽馨诉称皮皮林公司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刘丽馨于2019年5月12日提出终止拍摄的要求，又于同年8月14日以律师函的形式告知皮皮林公司解除涉诉合同，皮皮林公司于次日签收该律师函。皮皮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明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合同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在制作过程中，若甲方单方面要求终止合同，乙方已收费用不予退还。皮皮林公司不应退还已收费用的辩解意见，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依法驳回刘丽馨要求退还制作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更进一步来说，双方在签订合同后，皮皮林公司就着手开始涉诉宣传片的策划、组织、拍摄、修改工作，为此付出了大量实际劳动，并完成了宣传片制作的大部分工作，依据公平原则，皮皮林公司有权依据自己付出的实际劳动获取相应报酬，故刘丽馨要求皮皮林公司退还制作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丽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上诉人刘丽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永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