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湖支公司，住所地金湖县衡阳南路100号2号商铺104、105号。负责人：周辉，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彪，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韫桦，女，199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桂兰，女，196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绪先，男，194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道英，女，194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玉潭，江苏柏玉潭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汶泽，江苏柏玉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湖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1民初2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被上诉人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玉潭、吴汶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是被保险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诉讼主体资格是法定的，不能通过转让或被保险人授权获得，金湖天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出具债权转让说明不能赋予被上诉人诉权，根据合同相对性，除非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否则雇主责任险的保险金请求权只能由天源公司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赋予了第三者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但被上诉人不满足该条规定的条件，天源公司是否需要对吉文池的死亡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大小都没有确定，天源公司也没有怠于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上诉人对其理赔申请予以拒赔并不构成被保险人怠于请求。2.一审对吉文池脑死亡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吉文池从突发疾病到抢救无效死亡已超过72小时，急救医生明确陈述未对吉文池进行脑死亡检测，不能认定吉文池符合脑死亡状态，一审采用脑死亡的认定标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吉文池超过48小时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标准，也不符合保险条款的规定，在天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也未实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前提下，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只有经工伤认定程序确认吉文池符合视同工伤情形，并经劳动争议前置程序或司法判决等程序确定了天源公司的赔偿责任及金额，本案才能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共同辩称：1.被上诉人是保险合同的最终受益人，因此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有法律依据。2.投保人天源公司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上诉人不予理赔，导致被上诉人的利益受损。3.投保人将其对上诉人的权利转让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可以向上诉人主张保险权利。4.吉文池死亡时间应当以脑死亡的时间来认定，未超过48小时，被上诉人不放弃治疗是基于与吉文池的亲属关系，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予以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在雇主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保险金32万元；2、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均系吉文池近亲属。2018年5月23日，天源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包括吉文池在内的13名员工向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双方约定保险期间从2018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30万元，误工医疗赔偿限额为2万元。在保险单所附条款的保险责任第三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该条第七项载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2018年8月9日上午10：00左右，吉文池在单位工作过程中突然头痛、出现意识障碍，经同事送至金湖县中医院时，已无自主呼吸，心跳骤停，经金湖县中医院抢救恢复自主心率，后送至金湖县人民医院继续抢救。根据金湖县人民医院当日12时56分的记录显示，吉文池处于深度昏迷（GCS3分，最严重一级），无自主呼吸，对光反射消失，根据入院及出院记录显示，吉文池入院后医院即下病危通知，接呼吸机维持循环。根据急救医生的专业判断，吉文池因蛛网膜下腔出血影响脑中枢，致呼吸停止，心脏随之停止，生还可能性为零。同时在次日查房过程中，也尝试断开呼吸机，但未见有自主呼吸。2018年8月12日下午14：10分，吉文池心电监测显示一条直线，再次进行抢救后，医院宣告其临床死亡。后天源公司向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申请理赔，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以吉文池从突发疾病到抢救无效死亡已超过48小时为由不予赔付。为此，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诉至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天源公司出具证明，同意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直接向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赔付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能否直接向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主张保险赔偿款；二、吉文池超过48小时死亡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主张吉韫桦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主要理由：一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天源公司，其与吉韫桦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二是天源公司是否应当对吉文池承担视同工伤的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应当通过前置的行政或司法程序确定。一审法院认为，要求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是保险合同中“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的条款约定，该条款在前一句以列举的情形表明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后一句虽然有“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的内容，但并没有明确所指的法律即工伤保险法律，也就是说，该条款并没有明示只有雇员符合工伤或视同工伤情形，保险人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现以吉文池是否具有视同工伤情形及是否应当赔偿，应先经过行政或司法程序确定为由主张吉韫桦等人没有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天源公司认可吉韫桦等人有权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获得赔偿，并已经向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主张赔偿，但被拒赔，同时，天源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已书面表示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可直接向吉韫桦等人赔偿。因此综合以上事实，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有权直接向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主张保险合同项下的赔偿款。关于争议焦点二，吉文池突发疾病当日已停止心跳，后虽经抢救恢复心跳，但只是因为呼吸机插管强行供氧，并以高剂量肾上腺素维持血压，从而维持心跳。医疗资料显示，吉文池送至金湖县人民医院时，已经没有自主呼吸，没有脑反射，相关情形符合脑死亡的一般特征，而脑死亡与临床死亡的不同概念及争议早已存在，作为商业保险，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应当加以区分并明确界定。按照当时实施抢救的医生从专业角度的解释，吉文池是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导致呼吸停止，呼吸停止导致心跳停止，如果停止供氧，吉文池当天即会死亡，并且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继续进行抢救，吉文池也并没有生还的可能性，该情形医生已明确告知其亲属。因此，后续实施的抢救行为并没有医学上的价值，只是吉韫桦等人基于亲情而人为拖延吉文池临床死亡的时间，如果其放弃对吉文池的抢救，不仅符合当时的客观现实，也完全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但如此显然有损于亲情，造成错误的价值导向。从另一方面来讲，因吉文池亲属人为拖延吉文池临床死亡的时间而失去的保险利益，也不能因此而归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所有。因此本案中，吉文池的死亡时间应参照脑死亡状态的时间确定，即疾病突发当日。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主张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赔偿误工费、医疗费2万元，但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湖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保险赔偿款30万元；二、驳回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吉韫桦、姚桂兰、吉绪先、刘道英承担191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湖支公司承担2859元。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天源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20日，股东为吉文池、姚桂兰，法定代表人为吉文池。天源公司在二审中出具证明，表示愿意赔付吉文池家属40万元。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被上诉人是否为适格原告；2.上诉人对于吉文池的死亡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根据该规定，第三者向保险人行使直接请求权的条件为“赔偿责任确定”和“被保险人怠于请求”。关于第一个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被保险人可以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保险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二）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所负的赔偿责任经被保险人与第三者协商一致；……”本案中，鉴于被保险人天源公司的股东即为死者吉文池与被上诉人姚桂兰，天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就天源公司对被上诉人所负的赔偿责任已达成合意，符合“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所负的赔偿责任经被保险人与第三者协商一致”情形。关于第二个条件，天源公司在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未向上诉人提出将保险金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请求，故应认定天源公司怠于请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保险金，被上诉人据此产生了请求上诉人直接向其赔偿保险金的权利。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上诉人直接向其支付保险金，但对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仍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审查。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包括“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关于本案死者吉文池是否满足该项情形的问题，本院认为，吉文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清楚，对于吉文池是否属于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则上应以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书作为认定死者死亡时间的依据，但是在司法实践中，还存在一些48小时内放弃抢救治疗和过度抢救治疗超过48小时的特殊情形。对于前者，如病人在继续救治的情况下仍有存活可能，家属为了保险利益而放弃救治，在该种情形下允许家属获取保险利益有违社会伦理和道德规范；而对于后者，如病人在48小时内已经出现心跳停止、呼吸停止或脑死亡等症状，经医院诊断没有继续存活的可能性，但因家属要求而继续抢救超过48小时死亡的，如果因为顾念亲情而失去保险利益亦不符合社会价值导向。因此，不能完全机械地以死亡证明书来认定死亡时间，而应视不同情况具体分析。本案中，吉文池在发病当日入院时已处于深度昏迷，且无自主呼吸、对光反射消失，根据主治医生陈述，如果对吉文池对进行脑死亡检测，可能引起患者立即死亡，故未进行该项检测，但吉文池如果断开呼吸机便会立即死亡。故虽然一审认定吉文池在48小时内脑死亡的事实不当，但能够认定吉文池在48小时内已无存活可能，系因过度治疗而拖延了其死亡时间，故在此情况下，综合上述分析，应认定吉文池死亡时间未超过48小时，属于上诉人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上诉人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财保金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湖支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月娥审判员  朱 佩审判员  岳 玥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孙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