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治华，男，196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征，广东青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晞，女，199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方晓涛，男，196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广东珍奇味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经济开发区福从路15号。法定代表人：方晓涛。原审被告：广州市君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从化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工业大道5号至10（自编）。法定代表人：方晓涛。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泽鸿，公司员工。上诉人欧治华因与被上诉人柯晞、原审被告方晓涛、广东珍奇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奇味公司）、广州市君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涛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治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征，被上诉人柯晞，原审被告君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泽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方晓涛、珍奇味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治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柯晞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柯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查明事实错误。1.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欧治华作为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在执行案件中，法院依法查封涉案房屋。柯晞作为案外人，认为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请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被裁定驳回后起诉本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已明确，在执行异议案件中，案外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审理期间，欧治华对柯晞是否交付购房款552664元提出异议，不认可柯晞主张其通过现金支付房款的说法，即使柯晞主张以现金支付购房款，仍需要证明其资金来源，提供银行提取现金的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借鉴目前对民间借贷案件审理的实践，借款金额达50万元，表示以现金交付的，法院应要求提供包括资金来源、提款记录等其他证据，方可认定是否实际交付。但一审法院却要求欧治华对质疑柯晞付款真实性的抗辩提供证据，明显违反执行异议案件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从而错误地认定柯晞已经交付购房款的事实。现柯晞未能就其付款事实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未能举证的，应认定其不符合“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条件，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关于诉讼费承担的问题。1.涉案房屋被查封，是欧治华行使合法诉讼权利的一个做法，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是否属于柯晞，与欧治华的执行案件是没有任何关联的，欧治华仅仅对涉案房屋是否可以排除执行部分的争议提出抗辩，即使法院支持认为应当排除执行，欧治华也应当仅仅对是否排除执行部分的诉争承担诉讼费用。2.欧治华与柯晞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涉案房屋的权属，也并非欧治华可以解决或阻止的。欧治华作为被执行人的债权人，也仅仅就为了实现自身债权进行司法救济，一审判决针对柯晞的诉讼请求，对涉案房屋作出实体处理，将相应的诉讼费用判令欧治华承担，欧治华所承担的诉讼费数目，超出了欧治华抗辩范围及应承担的诉讼责任。被上诉人柯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欧治华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法院查封之前，柯晞已经签订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且已经全额支付房款，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柯晞所有。君涛公司述称：君涛公司确认已经收到柯晞的房款，柯晞以现金方式支付房屋购房款，柯晞所提供的证据也能证明其提现的情况，柯晞提现的现金用于购买涉案房屋。方晓涛、珍奇味公司经本案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柯晞于2019年5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终止执行位于广州市从化区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工业大道5号上雅君庭3栋1x房的物业，执行案号为（2018）粤0113执2007号。2.解除查封位于广州市从化区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工业大道5号上雅君庭3栋1x房的物业，执行案号为（2018）粤0113执2007号。3.确认位于广州市从化区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工业大道5号上雅君庭3栋1x房的房屋归柯晞所有。4.本案受理费、执行费由欧治华负担。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柯晞明确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不在一审中处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从化区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工业大道5号上雅君庭3栋1x房，建筑面积89.46平方米，预售证号20140378，预售人和权利人均为广州市君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2015年6月16日，柯晞与君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其中约定柯晞购买君涛公司位于广州市从化区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工业大道5号上雅君庭3栋13层1303号房，面积为89.46㎡，价格为552664元，定于2015年7月30日前一次性付款。同日，君涛公司出具三张《收款收据》（0041341、0041524、0041430，确认收到柯晞向其缴付的涉案房屋契税5527元、权证综合费500元、专项维修基金9394元。2015年6月16日，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出具《交款收据》，确认收到柯晞向其缴付的因购置涉案房屋提供相关服务所产生费用合计1500元。2015年7月7日，君涛公司出具发票，确认收到柯晞向其缴付的购置涉案房屋的预收购房款552664元。3.在一审法院受理的欧治华诉君涛公司、方晓涛、珍奇味公司、林碧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6)粤0113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君涛公司负有向欧治华清偿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方晓涛、珍奇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诉讼中，依据欧治华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查封了涉案房屋。上诉判决生效后，因君涛公司、方晓涛、珍奇味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义务，欧治华于2018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粤0113执2007号。4.2019年2月13日，柯晞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一审法院终止（2018）粤0113执2007号案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措施。一审法院对其异议听证后作出（2019）粤0113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柯晞提出的异议请求，并于2019年4月30日将该执行裁定书送达柯晞。2019年5月5日，柯晞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庭审中，柯晞与君涛公司、珍奇味公司均确认涉案房屋已销售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未确认、未抵押的事实。一审另查明，柯晞于2018年10月25日向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查询其个人名下房地产登记情况证明，涉案房屋已预登记在柯晞名下，登记字号20150618211x。欧治华在一审庭审中对柯晞购置涉案房屋的付款真实性产生较大争议。柯晞陈述其当时因学生身份未能办理银行贷款，其父母在农村做小买卖，是父母带齐购房现金支付了房款。欧治华对柯晞购房款缴付情况不予认可，并以柯晞所提供的证据《产权情况表》显示涉案房屋预收房款监控情况“付款状态未付”为由作抗辩，但除此之外并未提供其他相反证据。对此，君涛公司、珍奇味公司回应称，确认资金没有放到监管账户，因此已被行政处罚，但是确认已收齐柯晞购房款，明确表示柯晞是唯一缴付现金的善意购房人。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本案争议焦点为，柯晞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涉案房屋的查封时间系在2016年7月19日。综合在案证据和陈述，柯晞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与君涛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且已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登记备案。欧治华虽对柯晞现金支付房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却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反证。结合柯晞所提供的三张《收款收据》、《交款收据》以及2015年7月7日开具的购房发票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而对于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的事实，柯晞和君涛公司、珍奇味公司作出了解释，鉴于上述证据链显示涉案房屋的交易形成在欧治华诉君涛公司、方晓涛、珍奇味公司、林碧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立案之前，故此一审法院合理采信柯晞的陈述，认定柯晞已按合同约定缴付了全部购房款。现柯晞在广州市行政区域范围内并无房产，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前，柯晞已就购置并期待取得涉案房屋物权履行了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者其他不动产物权的协议，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按照约定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的规定，房屋或其他不动产买受人进行预告登记的，其对房屋或其他不动产的请求权就具有了物权效力，即具有了排他效力，可以对抗第三人，故预告登记人柯晞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阻却执行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柯晞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如上所述，涉案房屋已预登记权利人为柯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现柯晞与君涛公司均确认柯晞已履行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的付款义务，故对于柯晞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柯晞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柯晞明确上述诉讼请求不在本案中处理。一审法院就此不再另行出具民事裁定书。方晓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在（2018）粤0113执2007号案中停止对位于广州市从化区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工业大道5号上雅君庭3栋1x房的执行；二、确认位于广州市从化区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工业大道5号上雅君庭3栋1x房为柯晞所有；三、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的（2019）粤0113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自动失效。本案受理费9327元，由欧治华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中，柯晞提交其自制的房款支付明细以及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作为二审证据，拟证明柯晞是以现金支付房款。欧治华质证表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所证明内容与柯晞、君涛公司一审期间陈述的付款情况相矛盾；一审期间柯晞主张一次性支付购房款50多万元，君涛公司当庭确认是柯晞父母交付房款，与二审所提交的证据内容不一致。柯晞与柯炳元是什么关系，欧治华并不清楚，柯炳元个人账户提现的记录与柯晞没有关联，一审时欧治华对柯晞的付款能力以及款项的来源有很大的意见，但是柯晞当时表示没有提款记录所以无法提供。柯晞所提交的明细表的第4项中的25万多元亦没有提款记录。欧治华与君涛公司的执行案件中，很多小业主提出执行异议，其他小业主有提供当时签订的认购书，但是柯晞没有提交认购书，其他业主的认购书显示定金是2万元，但是柯晞提交的证据显示柯晞要支付10万元定金，这并不符合常理，所以柯晞二审提供的材料不属二审新证据，也反映其在一审主张的付款情况是不存在的。君涛公司质证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因为柯晞是一次性支付房款，所以定金10万元是合理的。其他业主通过按揭方式支付房款则约定定金为2万元，银行审核通过后，君涛公司再约小业主支付首期款。另查明，《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君涛公司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交付房屋，应自该商品房交付之日起540个工作日为柯晞办妥产权登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柯晞付款是否真实，是否有权排除执行;2.柯晞关于确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3.诉讼费负担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柯晞提供的三张《收款收据》、《交款收据》以及购房发票反映其于查封前已付清全部房款，且交易时间早于欧治华与君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的立案时间，欧治华无证据证明柯晞与君涛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关系可能制作虚假付款证据逃避执行，且涉案房屋也预登记在柯晞名下。因此本院采信柯晞付款的真实性，认定柯晞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执行。欧治华关于柯晞付款真实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柯晞与君涛公司之间为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君涛公司尚未为柯晞办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柯晞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请求君涛公司为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可知我国实行物权法定原则和物权登记主义原则，预告登记并非法定的物权变动方式，而是为了保障将来实现物权变动的债权请求权而进行的预先登记，仅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而不具有物权效力。柯晞对君涛公司享有要求过户的债权请求权，但其未取得物权登记，因此柯晞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确权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房屋被查封时尚未到《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的过户期限，欧治华与柯晞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均无过错，但君涛公司对执行异议之诉程序的启动亦是被动的，本案系案外人与申请执行人权利何者优先之争，因此诉讼费由败诉方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如何收取案件受理费的请示》的答复（（2014）民立他字第29号）明确：“执行异议之诉是人民法院对执行过程中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争议适用审判程序予以裁决的一种实体裁判制度。此类案件当事人的请求涉及财产权益的，属于财产案件，应当按照财产案件标准计收案件受理费”。因此，一审法院按照财产案件计算诉讼费正确，本院予以认可。虽然柯晞关于确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但其实际上是要求过户，而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主要解决排除执行的问题，本案对过户的问题并未实体处理，故柯晞关于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则欧治华作为败诉方应当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另外，法院判决停止执行的，原执行裁定是自动失效，不应作为判决主文，可在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后说明，一审判决第三项应予撤销。综上所述，欧治华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7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74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柯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27元，均由欧治华负担。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冯冠豪郭丽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