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邰光辉，男，197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光明，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210397680。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华，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12年10月2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2（杨某1之父），男，1991年3月2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3（杨某1之母），女，1990年8月3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太阳，盐边县渔门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2110000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龙斌，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全，攀枝花市东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21100007。 原审被告：冉龙起，男，198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全，攀枝花市东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21100007。 原审被告：冉龙剑，男，1985年6月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全，攀枝花市东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21100007。 原审被告：冉光德，男，195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全，攀枝花市东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21100007。 上诉人邰光辉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冉龙斌，原审被告冉龙起、冉龙剑、冉光德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邰光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光明、袁华，被上诉人杨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太阳，被上诉人冉龙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全，原审被告冉龙起、冉龙剑、冉光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邰光辉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411民初2465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某1、冉龙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未查明2017年6月16日杨某1《盐边县新农合意外伤害住院申报表》中载明“2017年6月13日12点10分左右，在攀枝花市，患儿玩耍时踩入路边排水沟附近，别人遗失的高温炉灰中”的内容，该内容是根据杨某1父亲电话联系杨某1爷爷口述记载的，实际上杨某1父亲、爷爷和邰光辉均不在现场，无人知晓杨某1的受伤经过，而医生对杨某1受伤的诊断是根据杨某1的《盐边县新农合意外伤害住院申报表》得出。二、一审判决关于杨某1受伤过程的事实认定错误。没有人看到杨某1受伤的过程，从本案证据、笔录、邰光辉与冉龙斌的陈述中均表示废渣是没有温度的，且从未对承租场地以外的环境进行描述，一审判决根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陈述认定邰光辉对杨某1具有侵权行为有误。邰光辉承租冉龙斌的场地属实，但邰光辉认可杨某1受伤的地点是在其承租场地之外，场地之外已经不属于邰光辉所有和管理，是冉龙斌所有。如果杨某1是在冉龙斌的场地上受伤，冉龙斌对其所有的场地负有管理和保障安全的义务，如因安全问题产生侵权，冉龙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杨某1的监护人、看管人对其受伤有监管不力、护理不利、扩大损失的责任，应承担杨某1受伤的绝大部分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杨某1年仅4岁，看管人放任他独自在外，将孩子从安全的环境放任至无形的危险中。虽然一审判决已认定杨某1监护人监护不力，却仅承担20%的责任，认定责任过轻。此外，杨某1监护人不顾医嘱防疤痕治疗，出院后对杨某1看护不利，造成《司法鉴定意见书》6张图片上如此严重的创伤面积，进一步扩大了经济损失。杨某1监护人应自行承担更多的责任。四、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有误。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一审判决认为邰光辉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从而推断邰光辉有过错，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前期废渣是由冉龙斌负责处理，冉龙斌抗辩其后期未处理废渣，应承担举证责任，而冉龙斌一审并没有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未尽详情，故提出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杨某1辩称，邰光辉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不成立。通过查看现场，邰光辉堆放的矿渣距离其厂房不到十余米，距离杨某1租住的房屋100米左右。事发后邰光辉对自己堆放的炉灰烫伤杨某1的事实完全认可，杨某1受伤时身上存留的炉灰也只能是邰光辉堆放的炉灰，不涉及其他人堆放的炉灰。据邰光辉事发后的解释说明，发生炉灰高温的情况有两个条件，一个是炉灰经过雨水淋湿，另一个是需要阳光照射，事发当天是阴转中雨，邰光辉对事故原因的解释合情合理。邰光辉在两次协调过程中均认可其堆放的炉灰烫伤杨某1的事实，也自愿承担杨某1的医疗费。经市场监督管理局到现场察看，及查看了当时的档案资料，邰光辉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属于违法经营。邰光辉堆放的炉灰属于高度危险物，没有进行安全处理，存在安全隐患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邰光辉存在重大过错。冉龙斌只是将自己的房屋出租给邰光辉使用，双方之间只是租赁关系，不是合伙关系，冉龙斌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比较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冉龙斌辩称，邰光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存在偏差，冉龙斌与邰光辉只是租赁合同关系。邰光辉租赁冉龙斌的一台装载机在厂里使用，还租了一台红岩金刚货车拉原料进厂，拉废渣出厂。双方口头协议约定100元一吨。冉龙斌对杨某1不构成侵权。 冉龙起、冉龙剑、冉光德共同述称，陈述意见与冉龙斌的答辩意见一致。 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邰光辉、冉龙斌、冉龙起、冉龙剑、冉光德赔偿杨某1残疾赔偿金23915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80元、护理费7669.38元、营养费1530元、后续治疗费60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68134.58元；2.诉讼费由邰光辉、冉龙斌、冉龙起、冉龙剑、冉光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冉光德系冉龙斌、冉龙起、冉龙剑之父，早年通过分家协议，将家庭财产（含房屋、土地、家具等）进行了分配。冉光德将其房屋先后出租给杨某1父母及其亲属等多人，杨某1随其父母长期居住在该出租房，该地段属农村生活区，杨某1父亲杨某2自述2013年至2015年间断在钒钛高新区企业打工。2016年11月1日，冉龙斌（甲方）与邰光辉（乙方）签订《租地协议》，载明“……甲方为乙方提供家门前土场地，大约1亩，租金每年35000元……租期暂定四年……乙方在甲方场地上加工原材料……甲方为乙方只提供场地，所有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协议签订后，邰光辉即以冉龙斌搭建的厂房和场地加工原矿，前期产生的废渣由冉龙斌拉运至垃圾场区处理，后期废渣就由邰光辉自行拉至厂房外十米远处的一方圆二十米宽的土坑堆放，再在废渣上面覆盖一层泥土即视为填埋，而这些废渣常保留有一定余温。2017年5月，杨某1父母因其他事需离开出租房，遂委托其亲属代看管杨某1。2017年6月13日上午，杨某1自行到邰光辉所在的厂房附近玩耍，致杨某1双下肢和臀部受伤，看管人发现后即用自来水冲洗受伤部位，后邰光辉将杨某1送往攀钢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7天，2017年7月20日出院，住院医疗费63261.28元，住院病案材料记载“损伤的外部原因为高温炉灰烫伤”，出院诊断为双下肢双臀部高温炉灰烫伤20%Ⅱ-Ⅲ，医嘱出院加强功能锻炼，建议防疤痕治疗，避免阳光直射；2017年9月5日杨某1再次到攀钢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天，2017年9月19日出院，住院医疗费10469.33元，住院病案材料记载“损伤的外部原因为烫伤后瘢痕感染”，出院诊断为双下肢烫伤后瘢痕溃疡伴感染，医嘱出院加强功能锻炼，建议防疤痕治疗，避免阳光直射。2018年7月12日，经杨某1父亲申请，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1全身多处烫伤后瘢痕形成评定为捌级，双踝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贰个玖级，左膝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拾级，双足趾有6趾功能丧失评定为拾级；后续治疗费需人民币60000元，杨某1支付伤残等鉴定费2700元。双方就赔偿事宜协调未果，现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7年6月27日，杨某1与邰光辉签订一份《协议》，载明“杨某1于2017年6月13日在邰光辉租赁的场地外意外受伤，事后，邰光辉当即将杨某1送入了攀钢总医院接受治疗，邰光辉已垫付杨某1医疗费34000元……邰光辉在收到货款后将53000元垫付给杨某1作为其医疗费用……杨某1最终能获得多少赔偿，建议杨某1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处理，邰光辉按人民法院的判决或调解结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邰光辉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则应扣除邰光辉已垫付的所有费用……本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全面遵照执行……”。同日，杨某1父亲向邰光辉出具两份《收条》，分别载明收到邰光辉垫付医疗费34000元和53000元。2018年四川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3331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3924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通过庭审，本案争议焦点是：1.杨某1因何受伤。杨某1受伤时年仅4岁多，其居住的出租房离邰光辉厂房仅一百多米，而厂房外大约20米处即是一个土坑，邰光辉生产的废渣就自行倾倒此处，通常就在倾倒的废渣上覆盖一层薄土即视为填埋，虽然杨某1受伤时现场没有其他见证人，但综合双方陈述及举证、证人证言，能够证实杨某1受伤回到出租房时，身上带有炉灰，邰光辉见状主动送杨某1就医并垫付医疗费，以及医院诊断系炉灰烫伤，邰光辉在《协议》中自认“在邰光辉租赁的场地外意外受伤”，以上因素能够认定杨某1是在邰光辉倾倒的带有余温的废渣土坑处受伤，邰光辉辩称周围环境也存在安全隐患，杨某1受伤不能确定就是炉灰烫伤，因邰光辉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只是单方推断，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过错大小及责任承担。邰光辉擅自倾倒废渣且处理不当，对杨某1受伤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付责任，杨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和看管人监护不力，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租地协议》和后期废渣倾倒系邰光辉所为，冉龙斌、冉龙起、冉龙剑、冉光德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庭审调查情况，酌定邰光辉承担此次事故80%的赔偿责任，杨某1自行承担20%的责任。 通过庭审还查明，杨某1受伤前其父亲虽曾在外打工，居住在出租房，但该出租房属农村生活区，杨某1父亲也无证据证明杨某1受伤前连续一年在外打工，即不能证明其居住、生活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认为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为宜。杨某1出院医嘱虽未明确载明需陪护，但结合杨某1伤情及其年幼状况，杨某1主张护理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两次出院医嘱均无加强营养意见，故一审法院对营养费不予支持。 经核查，一审法院确认杨某1因伤产生的损失如下：残疾赔偿金95983.2元（13331元×20年×0.36）、住院伙食补助费4080元（80元×51天）、护理费7669.34元（39249元÷12月÷21.75天×51天）、后续治疗费60000元、鉴定费27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82432.54元。另医疗费共计73730.61元（63261.28元＋10469.33元），邰光辉应承担医疗费58984.49元（73730.61元×80%），则杨某1应退还给邰光辉多支付的医疗费28015.51元（87000元－58984.4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邰光辉赔偿杨某1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117930.52元｛（182432.54元×80%）－28015.51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626元，减半收取3313元，由杨某1承担1150元，邰光辉承担2163元。其中杨某1承担1150元，经其申请，一审法院审核，决定予以免交。 二审中，邰光辉申请证人张某、魏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冉龙斌在自家地里挖了很大一个坑用于堆放废渣，即便小孩受伤，也是在冉龙斌堆放废渣的地方受伤。证人张某出庭作证陈述称：“我是给邰光辉干活的工人，我的工作是加工废渣。邰光辉租赁冉龙斌的场地开工厂，专门冶炼矿渣，工厂周边没有其他冶炼废渣的工厂，我也没见过。工厂每天产生5至6吨废渣，厂里没有装废渣的地方，必须每天把废渣运出去。我在冉龙斌家二楼看电视的时候听见冉龙斌和邰光辉谈论邰光辉将工厂生产的废渣承包给冉龙斌处理，由冉龙斌负责把废渣从厂里拉出去，每处理一吨邰光辉支付冉龙斌100元，处理的地方不是工厂后面的坑，拉到哪里处理我不清楚。冉龙斌请人用挖掘机在厂房后门外面10余米远的地方挖了一个土坑，土坑里堆放有废渣。关于杨某1受伤的经过，大概中午11点多，我们吃完饭在休息，小孩从冉龙斌家的芒果地跑下去，刚好头天晚上下大雨，工厂的门白天都是锁起的，晚上干活时才打开。小孩下去玩就烫着了，当时我们都在睡觉，是冉龙斌母亲发现的。我起来看见小孩身上烫的全是泡，我就给邰光辉打电话。邰光辉赶回来之后，让工人李金环（谐音）抱小孩，自己开车，随同小孩的爷爷将小孩送去了医院。厂房附近几百米内，除了邰光辉堆放的炉灰，我确定没有其他人堆放炉灰。冉龙斌刚开始用红岩金刚货车拉过废渣，后面就没有用货车拉了，直接用自己的装载机将废渣倒在厂房后面的土坑里面。后面冉龙斌顾不上了，就请魏某帮他倒废渣，冉龙斌承诺会额外给魏某报酬。废渣表面盖有泥土，但是不厚，泥土是每天用铲车倒一点”。证人魏某出庭作证陈述称：“我是给邰光辉干活的工人，我的工作是维修和清理机器配件。邰光辉的工厂是加工废渣，加工完的废料就没有用途了。邰光辉工厂里的废渣是承包给冉龙斌处理的，不清楚具体承包情况，只知道每100元钱处理一吨，冉龙斌觉得不赚钱。邰光辉厂房外面原先没有土坑，后来冉龙斌挖了一个土坑。起初，冉龙斌用大货车把废渣拉走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冉龙斌就用自己的装载机将废渣倒在了厂房后面的土坑里。冉龙斌忙的时候让我帮他倒过废渣，并付给了我一些“茶水钱”。小孩出事之前冉龙斌、邰光辉和我都往土坑里倒过废渣。倒废渣后就用沙土掩盖一下，如果再倒就用沙土再掩盖一遍。我们工厂周边没有其他冶炼厂”。 邰光辉质证认为，对两位证人陈述的内容基本认可，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了邰光辉将废渣处理事宜承包给冉龙斌，双方约定每处理一吨废渣100元，冉龙斌在场地外挖了一个土坑用于处理废渣，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杨某1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中涉及邰光辉将工厂废渣承包给冉龙斌处理的陈述不真实，其他内容基本真实，予以认可。 冉龙斌、冉龙起、冉龙剑、冉光德质证认为，张某的陈述比较真实，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魏某的陈述前后矛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冉龙斌对张某陈述的内容予以认可，而张某陈述的内容与魏某陈述的内容基本一致，且两位证人之间所陈述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对两位证人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杨某1、冉龙斌、冉龙起、冉龙剑、冉光德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邰光辉的冶炼厂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和经有关部门合法审批，工厂主要冶炼废渣。2016年底，邰光辉将工厂生产产生的废渣承包给冉龙斌处理，双方口头约定“冉龙斌负责将邰光辉购买的含有海绵钛的矿渣原料拉到邰光辉的冶炼厂，邰光辉冶炼生产产生的废渣再由冉龙斌拉出去处理。邰光辉按冉龙斌拉入原料的吨位数以100元/吨的价格向冉龙斌支付处理费”。冉龙斌陈述2016年12月邰光辉向其支付了废渣处理费20000余元。起初，冉龙斌用货车将废渣拉到外面进行处理。2017年冉龙斌便联系挖掘机在邰光辉冶炼厂房后自家的芒果地挖了一个土坑，直接用装载机将废渣倾倒在土坑里面，每倒一次掩盖一层单薄的泥土则视为掩埋。 2017年过完年后，冉龙斌不在冶炼厂的时候，由邰光辉聘请的工人魏某驾驶装载机将废渣倒入土坑，冉龙斌支付了魏某一些“茶水钱”。本案事发前，冉龙斌、邰光辉和魏某均向冉龙斌挖掘的土坑倾倒过废渣。2017年6月13日上午，杨某1在邰光辉所在的厂房附近玩耍的时候被上述土坑堆放的废渣烫伤双下肢和臀部。邰光辉、冉龙斌均认可堆放废渣的土坑不在双方《租地协议》约定的范围内。杨某1受伤附近仅有邰光辉一家冶炼废渣的工厂，除了邰光辉厂房后面的土坑堆放有废渣外，其他地方没有堆放废渣。 邰光辉作为见证人在杨某1住院的《新农合意外伤害住院申报表》上填写的意外伤害发生时间、地点、原因及经过载明内容为“2017年6月13日12点10分左右，在攀枝花市，患儿玩耍时踩入路边排水沟附近别人遗失的高温炉灰中，致双下肢、臀部烫伤。患儿爷爷立即将其抱出用冷水冲洗创面后，送来我科门诊求治，门诊以双下肢、双臀部高温炉灰烫伤20%Ⅱ-Ⅲ,低血容量休克收入院”。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侵权责任承担主体；2.本案侵权责任划分问题。 关于侵权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邰光辉所开办的冶炼厂未经有关部门合法审批，存在违法性。同时，邰光辉作为冶炼厂负责人，本应当按照法律法规相关规定，从保障安全、有利环保角度考虑，依法妥善处理工厂废渣，但是，邰光辉却将工厂废渣承包给没有处理资质的冉龙斌进行处理。此外，邰光辉明知冉龙斌将工厂废渣倾倒至厂房后面的土坑里未加以制止，其自己反而也往该土坑倾倒废渣，放任危险发生，故邰光辉对杨某1的受伤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冉龙斌作为工厂废渣处理的承包者，同样应当按照法律法规相关规定，从保障安全、有利环保角度考虑，依法妥善处理工厂废渣，其却将工厂废渣随意倾倒至自家芒果地的土坑，且未做好隔离、降温等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杨某1被烫伤，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烫伤杨某1的废渣系事发前邰光辉、冉龙斌共同倾倒堆积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邰光辉、冉龙斌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对侵权行为给杨某1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冉龙斌不构成侵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邰光辉上诉主张冉龙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侵权责任划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杨某1受伤时年仅四岁零四个月，其父母和看管人疏忽照顾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原因力，且事故发生后看管人对创面处理不当导致伤情加重，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杨某1自行承担20%的责任划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邰光辉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本院认定的侵权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邰光辉、冉龙斌应当连带赔偿杨某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04930.52元（256163.15元×80%），抵扣邰光辉已垫付的87000元费用后，邰光辉、冉龙斌还应当连带赔偿杨某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17930.52元（204930.52元-87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邰光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465号民事判决； 二、邰光辉、冉龙斌连带赔偿杨某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17930.52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3元，由杨某1负担1150元，由邰光辉、冉龙斌连带负担2163元。其中由杨某1负担的1150元，经其申请，一审法院审核，决定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由邰光辉、冉龙斌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