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海芬，女，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职工，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业军（韩海芬之夫），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梵客家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恒业北七街6号院17号楼2层101-2095室。法定代表人：李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争荣，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海芬因与上诉人北京梵客家居科技有限公司（梵客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海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梵客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北京市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精装配置及补充协议》有效，而《精装配置及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德系净醛精装报价方式为：含客厅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个、卧室、阳台，包工包料的一口价计价的精装修模式，并列明了施工项目及材料要求。韩海芬提供了房本证据，一审判决却认定工程承包采取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部分材料的方式。2．对环境检测责任划分的判决依据失实。第二次检测是双方一致同意的，检测结果存在问题，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均有责任，是错误的，应当以第二次检测结果为依据。3．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赔偿责任是有约定的，但一审判决认为韩海芬的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是错误的。梵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事实和理由：1．梵客公司与韩海芬进行过多次沟通，公司多次对韩海芬提及可以为其提供在不搬出家具的情况下，免费进行甲醛治理工作。但韩海芬均不同意。梵客公司认为，在公司可以为韩海芬提供不需要搬动家具，减少韩海芬损失的情况下，韩海芬却采用成本更高的方式解决纠纷，产生的搬家费用，梵客公司不应当承担。2．韩海芬提出的赔偿损失涉嫌敲诈，导致双方沟通一直没有结果，致使本次事件时间拖延。所以，因此产生的房屋租赁费用与梵客公司无关。3．对于韩海芬支付的环保检测费用可以由公司支付。韩海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梵客公司向韩海芬赔偿自2019年5月1日至再次出租起租日的租金损失（暂计至2019年12月1日，共计75600元（10800元×7））；2．判令梵客公司向韩海芬支付房租与押金共140400元自2019年5月1日至再次出租起租日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12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1.5％），共计1288.5元（140400×1.5％÷12×7）；3．判令梵客公司向韩海芬支付因检测而引起的往返搬家费2400元；4．判令梵客公司向韩海芬支付两次检测费3500元；5．判令梵客公司进行房屋甲醛综合治理；6．判令梵客公司恢复房屋的门套和窗套；7．判令梵客公司对韩海芬、租户及链家相关人员进行赔礼道歉；8．判令梵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8日，韩海芬（发包方、甲方）与梵客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北京市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精装配置及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北街2号院5门16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工程承包采取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部分材料的方式。工程期限60日，开工日期2018年9月6日，竣工日期2018年11月6日。合同工程造价为62426元。工程完工后，乙方应进行自检，自检合格后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乙方竣工验收通知3日内组织验收。双方所提供的装饰装修材料必须达到国家发布的《室内装饰装修材料有害物质限量标准》要求。甲方对施工后室内空气有质疑需要做环保检测时，甲方需首先承担环保检测费用，如因乙方材料的原因导致室内空气不合格，乙方必须进行综合治理，直至合格，并承担环保检测及治理的有关费用。环保检测的前提条件：（1）工程施工完全完工后，开窗通风15日以上，才可对完工工地进行环保检测；（2）甲方自行选定检测公司并告知乙方，乙方需对检测公司资质认可后，方可进行环保检测；（3）甲方需提前告知乙方环保检测时间，检测时乙方工程监理及项目经理需在场；（4）环保检测前检测工地不得进入其他甲方（客户）产品（如家具、其他主材等）；以上四项若有一项未按约定履行，乙方将对检测结果不予认可，同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室内空气质量经治理仍不达标且确属乙方责任的，乙方应向甲方返还部分工程款（乙方提供的达标材料及施工款不予返还）；甲方对不达标也负有责任的，乙方可相应减少返还比例。一方当事人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家庭居室装饰工程质量验收标准》未列明的项目甲方均应待工程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后进入售后维修处理。2018年12月12日，韩海芬与梵客公司签订《工程保修单》，载明：工程竣工日期为2018年12月12日。双方均认可当日梵客公司将房屋交付给了韩海芬。韩海芬认可2018年12月9日、10日，其在房屋内安装了自行购买的门套和窗套。2019年4月23日，韩海芬之夫李业军与甘肃省科学技术厅、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李业军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甘肃省科学技术厅，租赁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租金标准为10800元/月，按年支付，总计129600元，押金10800元。韩海芬主张从竣工之日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期间，案涉房屋一直空置通风，租赁合同签订后，其才购买了一张新床并搬入了一些旧的家具。由于租户提出案涉房屋内空气质量存在问题，2019年5月，韩海芬自行委托北京京环建环境质量检测中心（以下简称京环检测中心）对空气质量进行检测，采样日期为2019年5月10日，2019年5月14日，京环检测中心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主卧合格，南次卧甲醛、TVOC不合格，客厅甲醛、TVOC不合格，北次卧甲醛不合格。韩海芬支出鉴定费2000元。该检测报告出具后，韩海芬与梵客公司进行沟通，梵客公司通过手机微信向韩海芬提供了橱柜和木门的相关合格证书。双方经协商，韩海芬将自行安装的门套、窗套拆除，并将自行添置的家具物品全部搬离后，在梵客公司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重新进行检测。2019年6月，韩海芬再次委托京环检测中心进行检测，采样日期为2019年6月12日，检测时梵客公司工作人员在场，2019年6月17日，京环检测中心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主卧甲醛不合格（标准为小于等于0.1合格，检测结果为0.11，该主卧为第一次检测时的南次卧），其于房间均为合格。韩海芬支出鉴定费1500元。韩海芬提供的搬运清单及发票显示：2019年4月26日，其委托搬家公司将物品搬入案涉房屋支付搬家费1050元。2019年6月1日，其委托搬家公司将物品搬出案涉房屋支付搬家费1200元。韩海芬主张第二次检测报告出具后，由于仍然存在超标，其与租户解除了合同，由于租户此前并未向其支付钱款，故其与租户未签订书面解除协议，也不存在退款问题。2019年7月16日，梵客公司向韩海芬发送了书面的《关于环测问题的解决建议》，主张该公司提供的主辅材产品均取得环保认证，环保超标是由韩海芬自行配置的家具等材料造成。该公司出于对业主负责的态度，即使在不能认定环保问题由该公司造成的情况下，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该公司同意承担第二次环保检测相关费用，并免费帮业主进行环保治理。对其他赔偿诉求不予认可。韩海芬对梵客公司的方案不予认可，进而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梵客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中对环保检测的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由于韩海芬已在案涉房屋内自行添置了家具等物品，故不符合检测条件，该公司对检测报告不予认可。虽然第二次检测时搬离了物品，该公司也在场，但由于甲醛具有吸附性，也不能证明甲醛超标是该公司的责任。韩海芬主张案涉房屋至今仍然空置，其不清楚现在房屋环保是否超标。一审法院认为，韩海芬与梵客公司签订的《北京市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精装配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韩海芬对空气质量有质疑时可进行环保检测，并对环保检测的条件进行了约定。韩海芬第一次作检测时屋内存在自己购置的家具等物品且未通知梵客公司到场，梵客公司对该次检测不予认可，理由正当，该次检测的费用应由韩海芬自行承担。韩海芬在与梵客公司协商后，在搬离了自行购置的家具等物品并在梵客公司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了第二次检测，分析第一次及第二次检测结果，可以看出在搬离韩海芬自己购置的家具等物品后，屋内空气质量出现了较大改善，只有一个房间甲醛存在超标，且超标值为0.01。由此可见。环保超标与韩海芬自己购置的家具物品存在直接关联的可能性较高。至于梵客公司的装修是否存在环保问题，现已难以查明，但考虑到第二次检测的条件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在无法查明具体责任的情况下，本着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的原则，对于环保超标问题，双方均应承担一定责任。关于房屋租金损失。第二次检测报告载明主卧甲醛超标0.01，其余房间均为合格，梵客公司不认可其存在责任，但同意承担检测费并进行环保治理，韩海芬未予同意。在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双方都可能存在过错且环保超标较为轻微的情况下，韩海芬有义务采取措施尽快使房屋恢复到安全可用状态，以防止损失的扩大，但韩海芬未采取任何措施，对于扩大的损失，韩海芬无权要求赔偿。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法院酌定梵客公司赔偿韩海芬一个月的房屋租金损失较为合理，租金标准参照韩海芬提交的租赁合同约定，即10800元，对韩海芬要求梵客公司赔偿租金损失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韩海芬要求梵客公司支付房租与押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搬家费。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梵客公司负担第二次搬家费的50%即600元，对韩海芬此项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检测费。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由梵客公司负担第二次检测费的50%即750元，对韩海芬此项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距离第二次检测已半年之久，现并无证据证明房屋环保仍存在问题，且双方对于环保超标均存在责任，法院在充分考虑双方责任的基础上，判决梵客公司承担上述损失已足以弥补其自身责任，对韩海芬要求梵客公司进行房屋甲醛综合治理及恢复门套、窗套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再支持。韩海芬要求梵客公司对其与租户、链家公司相关人员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梵客家居科技有限公司赔偿韩海芬房屋租金损失108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梵客家居科技有限公司赔偿韩海芬搬家费60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梵客家居科技有限公司赔偿韩海芬检测费750元；四、驳回韩海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庭审中，韩海芬提交新证据两份，一份是电话清单。用以证明，韩海芬曾给梵客公司打过电话进行沟通。一份是与梵客公司工作人员吴飞的微信记录。用以证明，窗套是事后安装的。梵客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韩海芬所要证明的事实。庭审后，韩海芬又提交两组证据，即购买新家具的证据及厂家提供的环保证明、自购窗套安装于房屋装修验收后的微信聊天证明。用以证明，韩海芬所购物品符合环保要求。梵客公司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二审庭审情况及韩海芬、梵客公司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梵客公司将案涉房屋装修完毕后，交付给韩海芬时，屋内空气是否合格；2．韩海芬应得的赔偿数额。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韩海芬与梵客公司签订的《北京市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精装配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梵客公司将案涉房屋装修完毕后，交付给韩海芬时，屋内空气是否合格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第一，双方在签订合同后，梵客公司依约施工，并于2018年12月12日与韩海芬签订《工程保修单》，确认工程竣工日期为2018年12月12日。双方均认可梵客公司于当日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韩海芬。韩海芬亦认可2018年12月9日、10日，其在房屋内安装了自行购买的门套和窗套。由此可见，案涉房屋的装修存在韩海芬自行购买建材且自行进行安装的情形。第二，韩海芬在接收案涉房屋时并未提出环保检测。而是在接收案涉房屋后，将房屋内添置了家具并进行出租后，才进行的第一次环保检测。第二次环保检测是在韩海芬将家具搬出后再次进行的检测。依据两次检测结果，可以看出，在韩海芬搬离自己购置的家具等物品后，屋内空气质量出现了较大改善，只有一个房间甲醛存在超标，且超标值为0.01。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环保超标与韩海芬自己购置的家具物品存在直接关联的可能性较高，并无不妥。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造成案涉房屋中一个房间甲醛存在超标，且超标值为0.01的责任方系梵客公司单方所为。关于韩海芬应得的赔偿数额问题。第一，房屋租金损失。依据第二次检测结果可以看出，只有主卧甲醛超标0.01，其余房间均为合格。在第二次检测结果作出后，梵客公司虽然不认可该公司存在责任，但同意承担检测费并进行环保治理，是韩海芬不同意，以致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此时，韩海芬有义务采取措施，以防止损失的扩大，但韩海芬未采取任何措施。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梵客公司赔偿韩海芬一个月的房屋租金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韩海芬要求梵客公司支付房租与押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显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搬家费。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且梵客公司曾表示可以在搬离家具的情况下进行环保治理的方案，故一审判决梵客公司只承担部分搬家费用，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韩海芬与梵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韩海芬负担1596元（已交纳），由北京梵客家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4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妍审判员 蒋春燕审判员 高宝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