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素芝，女，195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庆东，北京市中闻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睿彬，北京市中闻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苏，男，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立（丁苏之兄），男，195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梁兴家，男，194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陈素芝因与被上诉人丁苏、原审第三人梁兴家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0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素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陈素芝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驳回了陈素芝要求停止执行其与梁兴家共有房屋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被执行人与其他人的共有财产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但第六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所以，人民法院有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财产的权利，并不代表其可以决定继续强制执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9条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一般应当就案外人对被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一审法院仅对房产进行了确权，但遗漏了对陈素芝享有的共有权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明确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六条规定，案外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的，须主张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其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具体包括：（1）所有权，包括单独所有权和共有权；（2）用益物权，但执行不妨害案外人占有使用的除外；（3）租赁权，但执行不妨害案外人占有使用的除外；（4）股权；（5）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实体权利。案外人有多个异议事由的，应当一并主张。结合前述法律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确认涉案房产为陈素芝与梁兴家共同共有，陈素芝作为涉案被执行房产的共有权人，依法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其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理应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并支持陈素芝提出的不得执行涉案被执行房产的诉讼请求。二、由于陈素芝作为被执行房产的共同所有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物具有协议分割的权利；共有权人对共有物均具有所有权，理所当然的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在内的所有权利。一审法院遗漏了陈素芝对共有房屋以上权利的确认。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保护被执行夫妻双方基本生存权益不受影响。要树立生存权益高于债权的理念……执行夫妻名下住房时，应保障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一般不得拍卖、变卖或抵债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涉案房产不仅是陈素芝与梁兴家的唯一住房，陈素芝还要用该套住房赡养老人，所以该套住房是陈素芝及其需赡养老人唯一且生活必须住房。此外，陈素芝在婚姻持续期间，对家庭贡献较大。基于此，为了维护陈素芝及其近亲属的居住权等基本生存权益，该套房产不可被强制执行。丁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执行（2013）丰民初字第19347号民事判决的过程中，依法作出（2015）丰执字第02097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实施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二、陈素芝主张被执行房产为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1．陈素芝不是独生子女，无须单独扶养老人，陈素芝所谓的“扶养家属”只是为了逃避强制执行。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对于超过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房屋和生活用品，人民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在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最低生活标准所必需的居住房屋和普通生活必需品后，可予以执行。涉案房产位于北京市三环边，且房屋面积超过120平方米，房屋价值达到涉案债权数额的两倍之多，即使拍卖该住房并偿还债权后，依然可以保障陈素芝及其扶养家属最低生活标准所需的居住房屋，因此，陈素芝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对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有其他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陈素芝有成年的子女，其成年子女理应负有赡养的义务，其女儿名下有一套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大街118号花市枣苑2号楼108号的房产，该住房面积更大于涉案房产，且是梁兴家在其女儿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上学期间所购买，该住房足以履行抚养义务。丁苏在执行期间也同意按照上述第（三）项规定执行。四、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早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陈素芝要求确认涉案债务属于梁兴家的“个人债务”，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该项诉请理应被驳回。五、一审判决确认争议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并不影响强制执行程序的进行。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因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使夫妻双方约定财产按份共有或各自所有，只要未经向债权人明示，就不产生仅以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债务的效力，也不产生对抗执行的效力。六、本案从2013年作出一审判决，到2015年开始强制执行，至今已经整整7年。陈素芝和梁兴家具备履行能力，却拒不执行生效民事判决，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恶意拖延执行，严重损害了丁苏的合法利益。梁兴家陈述称，同意陈素芝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执行案件所依据的民事判决存在错误，梁兴家已就该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启动再审程序。陈素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京0106执异688号执行裁定书及（2013）丰民初字第19347号民事判决书；2．不得执行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东路27号院1号楼2203号房产；3．确认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东路27号院1号楼2203号房产为陈素芝和梁兴家共同所有，确认陈素芝对该共有的房产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确认陈素芝和梁兴家有协议分割该共同共有房产的权利；4．解除对陈素芝共同共有的该房产的查封；5．保护陈素芝及其他被扶养人（陈素芝母亲）的居住权等基本生存权利；6．确认梁兴家与丁苏之间的债务属于第三人的个人债务；7．诉讼费由丁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苏与梁兴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3）丰民初字第1934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确定：梁兴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丁苏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8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梁兴家负担（丁苏已预交，梁兴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丁苏）。诉讼过程中，丁苏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查封梁兴家名下的涉案房产，查封日期为2013年11月26日至2015年11月25日。2015年2月27日，丁苏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依法受理，执行案号为，（2015）丰执字第02097号。一审法院另查，梁兴家、陈素芝系夫妻关系，1980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京房权证市丰私字第XXXX号房产证载明，涉案房屋于2003年6月10日取得登记，所有权人登记为梁兴家。2019年6月3日，陈素芝以查封的涉案房屋系其与梁兴家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查封、评估和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2019年7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6执异688号裁定书，驳回陈素芝的异议请求。随后，陈素芝提起一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可以在请求停止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东路27号院1号楼2203号房屋（以下简称2203号房屋）登记在梁兴家名下。该房屋系梁兴家与陈素芝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虽仅登记在梁兴家名下，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归双方共同共有。现陈素芝要求确认2203号房屋属于梁兴家与陈素芝共有，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203号房屋登记在梁兴家名下，从权利外观上看，梁兴家系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所有权人，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故无论该房屋是否登记在梁兴家名下，该房屋作为梁兴家与他人的共有财产，一审法院均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措施。陈素芝要求对2203号房屋解除查封、停止执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陈素芝提出的撤销（2013）丰民初字第19347号判决、确认梁兴家与丁苏之间的债务属于梁兴家的个人债务、保护陈素芝及其他被扶养人的居住权等基本生存权利以及其他诉讼请求，不属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范围，该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东路27号院1号楼2203号房屋属于陈素芝与梁兴家夫妻共同共有；二、驳回陈素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丁苏与梁兴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过程中，应丁苏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查封了梁兴家名下的2203号房屋。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的（2013）丰民初字第19347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且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陈素芝以查封的涉案房屋系其与梁兴家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并在其异议的请求被依法驳回后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涉案房屋属于陈素芝与梁兴家夫妻共同共有，于法有据，并无不当。陈素芝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共有人的相关权利。陈素芝在本案中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一审法院在执行（2013）丰民初字第19347号生效判决的过程中，对梁兴家与陈素芝共有的涉案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符合上述规定，故本院对陈素芝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第三款规定：“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截至目前，本案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有关陈素芝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财产份额问题，可在执行程序中解决。陈素芝还提出涉案房屋系陈素芝与梁兴家的唯一住房，且需用该套住房赡养陈素芝的母亲，故该套房产不可被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在本案诉讼中，丁苏明确表示同意按照上述规定执行，故本院对陈素芝的该项异议理由亦不予支持。有关陈素芝提出的撤销（2013）丰民初字第19347号民事判决的请求，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依照法定程序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陈素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陈素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