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王建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耀洲，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娟，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何平，男，198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惠霞，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子毫，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何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运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娟、被上诉人吴何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惠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2．吴何平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运达公司又与张伟涛签订了《合同书》，张伟涛取得浙江省嘉兴市区域的销售代理权，该两份《合同书》均约定资源和订单根据属地享受的原则由取得区域代理权方独享。实际上两份《合同书》涉及的销售区域存在部分重合情形……本案中，被告在缔约时，并未向吴何平如实告知张伟涛已经取得浙江省桐乡市区域销售代理权的真实信息，使吴何平在缔约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即与运达公司订立合同，故运达公司的上述行为已对吴何平构成欺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乙方享有该区域代理权且只能在该区域内开展业务，不能以任何形式跨区域经营及网上销售。”此条款只是限制吴何平的经营地域为浙江省嘉兴市，并未注明该区域内由吴何平享有运达公司产品的独家代理权。“网上销售和电子商务由甲方统一安排和运作，资源和订单根据属地享受的原则由乙方独享”，该条款明确指明适用于网上销售和电子商务，便于甲方管理，而不是指线下销售、门店销售也适用属地原则的独家代理。在本案中，运达公司与吴何平之间签订的是一份非独家代理合同，运达公司与张伟涛之间签订的也是一份非独家代理合同，两份合同之间并未有利益冲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运达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若认定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在认定运达公司返还吴何平合同款并支付违约金的基础上，却不对涉案轮胎作返还处理，导致吴何平显存在不当得利，给运达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运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明显处理不当。双方签订合同后，运达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分两次向吴何平发送了相关轮胎产品，截至目前运达公司提供给吴何平的货物总计为27条轮胎，总市场价值为40462元。但一审法院仅以“吴何平同意退还涉案配送的货物，运达公司明确表示退款，不同意退货”为由对此未作出任何处理和认定，由于涉案货物数量多，金额大，此案中对此不作出处理将会直接损害运达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吴何平不当的得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明显存在处理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不公正，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吴何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在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均约定了资源和订单根据属地享受原则由取得区域代理权方独享。而吴何平代理的区域与张伟涛代理的区域在事实上存在部分重合情形。因此，运达公司存在违约的事实，及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订合同的事实。根据上述两个事实，吴何平可据此主张运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运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撤销双方合同时应当对案涉轮胎返还作出处理，但吴何平认为运达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对此提起反诉或另案起诉及合并审理。而吴何平也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退款事宜。因此，一审法院未对案涉配送的货物予以处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以此作出的判决正确。吴何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吴何平与运达公司于2019年7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2．运达公司向吴何平退还订货定金1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运达公司向吴何平赔偿房屋租金、装修费损失107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运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8日，吴何平（乙方）与运达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第二条1．甲方拥有运达公司的所有权、经营权及管理权，乙方自愿加入其销售网络，乙方的代理区域是浙江省嘉兴市，乙方享有该区域代理权且只能在该区域内开展业务，不能以任何形式跨区域经营及网上销售。网上销售和电子商务由甲方统一安排和运作，资源和订单根据属地享受的原则由乙方独享；3．合同履行期限为一年，自2019年7月8日起至2020年7月7日止；第三条1．在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订货定金180000元，即取得本合同约定区域代理权，为支持和促进乙方的业务拓展，甲方向乙方免费配送供货价40000元的轮胎/机油产品，以及相关的开业赠品，作为乙方布置店铺之样品或启动当地市场使用；2．为支持乙方轻松经营，促进产品多销快卖，甲方给予乙方供货价40000元的产品作为店铺租金补贴，店铺租金补贴和订货定金共220000元；4．本合同涉及的所有补贴、奖励均按本合同约定的乙方的进货价格以货物的形式履行，所有补贴、奖励的产品不计入乙方的累计进货量当中，订货定金只能以进货的方式抵充；第四条3．款到发货，乙方须向甲方提交订货订单，并经甲方熟悉确定后，按乙方的订单核算货款并通知乙方，在乙方支付该批次订单全部货款后，甲方即安排发货，乙方可自提或委托甲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第五条4．……店铺租金补贴和订货定金按照乙方每累计进货100000元抵充10000元的方式抵充，店铺租金补贴和订货定金抵充完毕后，乙方方可享受进货返利及销售奖励；合同还就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2019年6月23日，运达公司向吴何平配送轮胎/机油产品，双方均确认系履行涉案合同第三条中关于免费配送供货价40000元的轮胎/机油产品以及相关的开业赠品的义务。双方对该货物价值存在争议，吴何平认为应按特价计算，价值36115元，运达公司认为应按单价而非特价计算，价值40462元。2019年7月8日，吴何平向运达公司支付了180000元。吴何平陈述其在2019年8月份发现还有一个区域代理商张伟涛与运达公司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独享浙江省桐乡市的资源和订单。吴何平提供了张伟涛（乙方）与运达公司（甲方）签订的该《合同书》，签订时间为2019年5月28日，其中合同第二条1：甲方拥有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的所有权、经营权及管理权，乙方自愿加入其销售网络，乙方的代理区域是浙江省桐乡市，乙方享有该区域代理权且只能在该区域内开展业务，不能以任何形式跨区域经营及网上销售。网上销售和电子商务由甲方统一安排和运作，资源和订单根据属地享受的原则由乙方独享。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自2019年5月28日至2020年5月27日。张伟涛系（2019）粤0111民初29756号案的被告。吴何平主张的损失具体指房屋租金35000元、装修费用72000元。其中房屋租金，吴何平提供了其与浙江佑通物流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6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载明租赁面积为243.2㎡，租金5000元/月，租赁期自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免租期为1个月）以及吴何平因使用需要在不影响房屋结构的前提下可以对房屋进行装修装饰，但其设计规模、范围、工艺、用料等方案应事先征得出租方的同意后方可施工等。吴何平以现金方式向浙江佑通物流有限公司交纳了半年的房租30000元、押金5000元，浙江佑通物流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出具了收款收据。其中装修费用，吴何平陈述现金方式支付给浙江振华新型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该装修费，提供了浙江振华新型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出具的收条，载明店面装修360㎡、单价200元，金额72000元。以上事实有《合同书》、收据、《房屋租赁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运达公司、吴何平签订的《合同书》，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书》，吴何平向运达公司交纳订货定金180000元后，吴何平即取得了浙江省嘉兴市区域的销售代理权。但在本案《合同书》签订之前，运达公司与张伟涛签订了《合同书》，张伟涛取得浙江省桐乡市区域的销售代理权，该两份《合同书》均约定资源和订单根据属地享受的原则由取得区域代理权方独享。实际上两份《合同书》涉及的销售区域存在部分重合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是可撤销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本案中，运达公司在缔约时，并未向吴何平如实告知张伟涛已取得浙江省桐乡市区域销售代理权的真实信息，使吴何平在缔约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即与运达公司订立合同，故运达公司的上述行为已对吴何平构成欺诈。据此，吴何平要求撤销涉案《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被撤销后财产处理原则，双方当事人基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故涉案《合同书》被撤销后，运达公司依该合同收取吴何平的订约定金180000元应返还给吴何平。由于运达公司的欺诈行为，给吴何平造成的损失，运达公司应予赔偿，因此，吴何平有权要求运达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关于吴何平要求运达公司赔偿房屋租金35000元的诉请，吴何平在庭审中确认已解除租赁合同，而庭后提交的补充意见中又表述为仍在租赁涉案场地，陈述相互矛盾，且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吴何平关于仍继续租赁涉案场地的陈述不予采信。鉴于吴何平未提供证据证明解除《房屋租赁协议》的具体时间，结合庭审之日即2019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认定在该时间之前吴何平的租金应认定为损失，《房屋租赁协议》约定了1个月免租期，故支付租金的期间应为自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20日，共计81天。经核算，该损失为13500元（5000元/月÷30天×81天），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何平要求运达公司赔偿装修费72000元的诉请，从浙江振华新型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提供的收据来看，装修面积为360㎡，与《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面积243.2㎡不相吻合，且吴何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装修情况，吴何平主张装修费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吴何平该诉请不予支持。吴何平同意退还涉案配送的货物，运达公司明确表示要求退款，不同意退货，因其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运达公司可另行通过其他途径予以主张，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调处。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7日判决：一、撤销吴何平与运达公司于2019年7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运达公司向吴何平返还订约定金1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运达公司向吴何平赔偿损失13500元；四、驳回吴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16元，由吴何平负担1840元（已交纳），由运达公司负担3776元，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吴何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运达公司陈述，货物应当返还原物或折价，并在法院主持下进行返还，否则可能存在双方对数量及轮胎保存质量有异议的问题；如数量不符，应按发货单中的单价计算折价金额。吴何平陈述，不排斥返还原物，但如何返还例如运费承担和货物交接等还需要协商，如退货则以物流方式寄给运达公司，运费由运达公司承担，但现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货物；因轮胎质量差，无法销售，故不同意折价，如折价应按成本价折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吴何平主张撤销合同是否成立，二是一审法院未予处理货物是否妥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二条约定“乙方的代理区域是浙江省嘉兴市，乙方享有该区域代理权且只能在该区域内开展业务，不能以任何形式跨区域经营及网上销售。网上销售和电子商务由甲方统一安排和运作，资源和订单根据属地享受的原则由乙方独享”，据此，吴何平可根据属地享受原则独享网上销售和电子商务订单。但运达公司已于案涉合同签订前与案外人张伟涛签订存在相同约定的《合同书》，张伟涛、吴何平的代理区域存在部分重合的情形，运达公司明知已与张伟涛签订《合同书》而未告知吴何平，仍与吴何平签署涉案《合同书》并作出上述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运达公司的上述行为已对吴何平构成欺诈，并据此支持吴何平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运达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退货，仅同意退款，二审中运达公司虽同意退货，但双方就退货的实际履行方式、货物价值及保存质量等存在较大争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予调处并无不当，运达公司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76元，由上诉人广州运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凡审判员  莫芳审判员  邓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