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6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余志强，男，198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矩嘉，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汉均,男，199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铸韵，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余志强因与被上诉人黄汉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志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黄汉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汉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余志强经营广州市创汇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黄汉均曾是该公司的销售中介，黄汉均收取客户交易订金后，会通过余志强等账户交回公司，因此，黄汉均向余志强转账的记录中，部分是黄汉均作为广州市创汇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销售中介时向公司交回客户交付的交易订金，并不是黄汉均主张的借款。二、2017年左右，李炜杰、林景光获得了“皇冠”赌博网站的代理账号，并发展了樊志成等人为下线会员以网络“赌球”等形式进行赌博，收受投注以收取投注额一定比例的佣金，黄汉均引诱余志强参与赌博，黄汉均收取余志强的投注后再转交给樊志成等人，其从中收取差价牟利，因此，黄汉均期间向余志强转账的记录中，大部分是进行赌博的资金往来，也不是黄汉均所称的借款。三、余志强在上述赌博网站赌博欠了巨额的赌债，因余志强是黄汉均在该赌博网站的客户，才有黄汉均向余志强催债的信息，后余志强向公安机关报案，赌博组织强迫余志强签订的欠条，余志强也一并移交给了公安机关，现林景光等人犯开设赌场罪、李炜杰、樊志成等人犯赌博罪一案【案号：(2019)粤0115刑初257号】已经由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依职权调取该案的卷宗材料，以查明案件事实。综上所述，余志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黄汉均辩称：如果余志强认为赌博与黄汉均有关，余志强可以直接向公安报案。余志强在上诉状自认其欠巨额赌债，证明余志强当时资金困难，被赌博公司追债、扣车，所以第一时间找黄汉均借款。黄汉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余志强向黄汉均偿还借款293060元及逾期利息（分别以2891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5月1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余志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28日至2018年5月5日期间，黄汉均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余志强转账合计293060元。黄汉均还提供了与余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黄汉均多次向余志强催要借款及利息，余志强以种种理由拒绝。该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月31日08:20分，余志强发送：我相信你啊，不然我也不会借钱给你啦……。2018年2月13日18:29分，余志强发送：强哥，过年前一点钱也还不了给我吗？2018年3月1日10:44分，余志强发送：强哥，我的钱什么时候可以还我啊，说好的年前给等到现在了，我自己也是找别人借的钱给你的。别人也不停催我，又要供房子，一个月开销也不少啊，这样一次推一次也不是办法啊，我知道你现在也很困难，但是我也很大压力啊，我也是没办法啊，又不是一两万的事情呢。2018年3月1日16:10分，余志强回复：均！唔系我有钱唔比你的！你都清楚我的情况！比多三几日时间我！我有野做，开紧工架啦！唔好意思！我也知道你辛苦的，就多几天就得啦！都会好起来的！（大概意思为：不是我不还钱，要多给我时间，我有工作的，多给几天就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余志强陈述：黄汉均所称的本案借款其实就是赌债，我欠案外人李炜杰大概30万元赌债，本案黄汉均称已代我还了，所以要求我还款。其实李炜杰与黄汉均是一伙的，现李炜杰已经被判刑，黄汉均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故向我追讨赌债。我的经济情况不需要向黄汉均借款。因我哥欠黄汉均22万元，证据中的聊天背景是黄汉均不好意思找我哥追债，黄汉均想通过我予以协助找我哥还债。对此，黄汉均予以否认，称：从我方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我方一直是以借款名义向余志强追讨款项，说明涉案款项是借款。且余志强称2017年有报警反映赌博的情况，那么2018年后黄汉均在追讨余志强借款时余志强没有说明赌债的问题。余志强的哥哥余志伦在跟黄汉均谈及向余志强追讨20余万元时也没有提及赌债的问题，反而很坚定的跟黄汉均说，该笔钱一定要追到。以上事实，有黄汉均、余志强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陈述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余志强向黄汉均借款293060元，有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以及银行转账记录证实收到相应款项，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本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赌债的问题。余志强一直坚称本案所涉款项实为赌债，但从其聊天记录的内容看，并不能予以认定，且至判决前余志强仍未能提供与本案相关的报警资料，故其辩解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庭审中，由于余志强对黄汉均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只是认为黄汉均提交的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均有剪接，而即使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有剪接，也只是影响借款的性质认定，并不影响金额的确定。故一审法院对黄汉均主张的借款金额为293060元予以确认。三、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黄汉均主张以28916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日起计算利息及以39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9日起计算利息（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黄汉均、余志强双方曾对借款期间的利息及利率进行过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涉案借款应视为无息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黄汉均有权向余志强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鉴于本案借贷发生之时，双方并未约定具体还款日，虽黄汉均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曾有催、还借款的问答，但余志强认为“该记录有剪接，不能反映事实真相”。故为公平起见，本案借款的还款到期日应从起诉之日起算为宜。故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余志强以29306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黄汉均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2日）起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给黄汉均。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余志强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汉均归还借款本金293060元；二、余志强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汉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9306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9月22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黄汉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64元，由黄汉均负担217元、由余志强负担2847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调取的(2019)粤0115刑初257号刑事卷宗显示：余志强作为该刑事案件的证人，陈述其通过犯罪嫌疑人樊志成、李炜杰在皇冠网站下注赌博。黄汉均亦作为该刑事案件的证人，陈述其通过犯罪嫌疑人樊志成下注赌博。另外，二审庭询后，余志强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和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微信转账记录显示：余志强在2017年4月21日、2017年4月25日、2017年10月10日向微信名为“努力卖房的老黄”分别转账1500元、5500元、5000元；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余志强在2017年8月23日、2017年9月20日、2017年12月19日、2018年5月14日向支付宝账户为“尊尚酒业商行（冯嘉欣）189**93”分别转账2100元、10000元、9800元、1000元；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余志强在2017年11月24日向黄汉均转账25000元，在2017年12月20日向黄汉均转账40200元。余志强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其已清偿涉案借款100100元。黄汉均对上述100100元还款不予认可，并提交了冯嘉欣的营业执照、黄汉均与案外人郭志荣的微信聊天记录、黄汉均与余志强哥哥余志伦的微信聊天记录、黄汉均给微信名为“jack天玺湾”转账20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转账说明为“天玺湾诚意金”），拟证明：余志强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为余志强在黄汉均妻子冯嘉欣经营的清吧的消费款；25000元的银行转账为黄汉均代余志强向郭志荣借款35000元，余志强在2017年11月24日还款25000元，黄汉均收到后将该25000元微信转账还给郭志荣；40200元的银行转账为余志强代黄汉均收“吖学”双倍退还的40000元诚意金，后余志强银行转账还给黄汉均。同时，黄汉均自认在2017年6月11日向余志强借款50000元用于购车，并同意在本案中抵扣。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为赌债以及余志强是否已还款100100元。余志强主张其为黄汉均在赌博网站的客户，其通过黄汉均下注赌博，黄汉均收取其投注后转交给樊志成等人，涉案款项实际为其欠赌博网站的赌债而非其向黄汉均的借款。根据现有证据，黄汉均并未涉嫌赌博犯罪，且根据余志强在(2019)粤0115刑初257号案中的陈述，其是通过樊志成、李炜杰下注赌博，而不是通过黄汉均下注赌博。另外，黄汉均提供的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余志强向黄汉均借款293060元，故余志强主张涉案款项为其欠赌博网站的赌债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余志强是否已还款100100元的问题。余志强主张其已还款100100元，但黄汉均抗辩该100100元并非涉案借款的还款，而是其他性质的款项。现余志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100100元为还款，不排除该100100元为其他性质的可能，故现有证据未能充分证明该100100元为还款，余志强称其已还款100100元的主张不成立。且余志强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和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形成于2017年、2018年，即形成于本案一审立案之前，并非新证据，但其直至二审庭询后才补充提交，不符合常理。另外，黄汉均自认其向余志强借款50000元，并同意在本案中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院确认涉案借款抵扣黄汉均向余志强借的50000元购车款，故余志强尚欠黄汉均借款本金243060元。综上所述，余志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99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余志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黄汉均偿还借款本金243060元；三、余志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汉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4306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9月22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余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上诉人余志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64元，由上诉人余志强负担2361元，由被上诉人黄汉均负担7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28元，由上诉人余志强负担4722元，由被上诉人黄汉均负担14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曾晓敏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