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大道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后勤综合服务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7808628159。负责人：周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雄，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磊，男，198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华，男，197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进，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龙，湖南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湘萍，女，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原审第三人:临湘市中医医院，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长盛西路107国道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06824462460217。法定代表人：李武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该院员工。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江磊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华、李湘萍、原审第三人临湘市中医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2民初3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而应认定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一审法院以交通事故建议书划分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1.本次事故发生地点在旅游景区，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道路范围，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而且，交警部门也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而是出具的交通事故建议书，并未将该事故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也未对事故责任进行全面调查认定。临湘市人民政府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中已明确本次事故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并非交通事故。2.《临湘市五尖山国家森林公园5.12车辆伤害一般事故调查报告》中已经明确写明，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五尖山森林公园管理处没有严格执行景区车辆管理制度，让非景区车辆驶入景区内，并且景区内危险路段警示不够，没有设置限速标志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由此可见，临湘市五尖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对本次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当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临湘市五尖山国家森林公园5.12车辆伤害一般事故调查报告》是临湘市人民政府作出，其行政级别高于临湘市交警大队，其对事故出具的调查报告的效力应当高于临湘市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建议书，因此应当以事故调查报告中的责任划分为准。4.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了事故调查报告，并提出了要求临湘市五尖山森林公园管理处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将答辩意见予以记录，完全忽视了上诉人答辩意见。二、审法院撤销调解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李小华与江磊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并且该调解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调解协议应有效。且该调解协议是在政府部门主导下由双方自愿签订，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的情形，不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江磊已经按照调解协议履行完毕，该调解协议已经生效，故一审法院撤销该调解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江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另赔偿李小华908.7元。事实与理由：肇事车辆在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责任限额4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没有涉及医保核减。一审法院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对李小华的医疗费核减10%，判决由江磊赔偿李小华908.7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在本次事故中受伤的全是车上乘客，没有造成第三者受伤，故不应核减非医保用药费用。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核减非医保用药费用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江磊辩称，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小华针对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江磊的上诉请求共同辩称，1.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虽在五尖山森林公园管理范围内的道路，但该事故地点是允许江磊客车通行的地方，故本起事故仍然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完全正确。2.五尖山森林公园管理处不是本案事故当事人，保险公司借口五尖山森林公园应承担赔偿责任，却推卸自己的保险赔偿责任。临湘市交警大队是道路交通安全管理的法定主管机关，临湘市人民政府不是道路交通安全管理的法定主管机关，故应采信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建议书和事故调查报告。保险公司认为五尖山森林公园管理处的所谓过错均不符合事实，且所谓的过错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非医保费用问题由法院依法判决。李湘萍针对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江磊的上诉请求共同辩称，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不同意非医保用药费用核减。临湘市中医医院针对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江磊的上诉请求共同陈述，其垫付的医药费用应由保险公司予以退还。李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赔偿义务人赔偿其因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共计246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李湘萍与谌荣姣合伙购买一台赛特中型普通客车，登记在谌荣姣名下，车号为湘Ｆ×××××。2014年9月1日，谌荣姣与李湘萍签订《购车协议》，谌荣姣将其持有的该车一半份额以1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湘萍，并约定因李湘萍资金周转困难车辆暂不过户，但此后发生的大小事故由李湘萍负担。李湘萍、江磊系母子关系，江磊持有机动车驾驶证Ｂ证，湘Ｆ×××××号具有公路客运行驶证，机动车及驾驶人证照齐全。2018年12月4日，李湘萍以谌荣姣的名义在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座位数19座，每座责任限额4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第六条第（四）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就每一旅客人身伤亡的赔偿额不超过明细表列明的每人责任限额；对于每次事故，保险人对法律费用的赔偿金额不超过保单明细表列明的累计责任限额的5%，但在保险期内该项赔偿金之和不得超过该累计责任限额的30%。2019年5月12日，江磊驾驶湘Ｆ×××××号普通客车载李小华等人沿五尖山森林公园公路自西往东下行，12时28分许行驶至天井坑地段时，因操作不当，处置不力，导致车辆与道路左侧护栏相撞侧翻，造成车辆受损，李细英、李细容当场死亡，其他人受伤。2019年6月10日，临湘市交警大队做出临公交认建字（2019）第001号《道路外事故认定建议书》，认为事故的原因是江磊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行车安全，处置不当，危险地段未降低车速，江磊因涉嫌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罪被逮捕，现羁押在临湘市公安局看守所。李小华受伤后被送往临湘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0天，花费医疗费9086.8元，经相关部门协调至今未支付。经临湘市交警大队委托，岳阳市湘北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3日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李小华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伤构成轻伤二级，住院医疗费按发票计算，建议追加医疗费1000元，自受伤之日起误工90天，护理20天，营养20天。李小华支付鉴定费600元。2019年9月25日，经临湘市桃矿司法所组织调解，李小华的母亲余桂英与江磊（李湘萍）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李小华的医疗费由保险公司承担，江磊补偿李小华各项费用5000元，李小华向江磊出具谅解意见书，放弃要求追究江磊各项责任的权利。余桂英及李湘萍在协议上签字，李湘萍向余桂英支付4000元赔偿款，余桂英代替李小华向江磊出具谅解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调解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李小华没有委托其母亲余桂英签订协议，且余桂英系老年妇女，对李小华的损失及交通事故处理的相关规定缺乏了解，特别是对保险条款存在重大误解，李小华因伤住院30天，住院医疗费外的损失远超5000元，且同一交通事故中还有多人受伤，仅5人达成调解协议，如果按协议仅赔偿李小华损失5000元显失公平，且协议中李小华放弃要求追究江磊各项责任的权利，并未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现受害人均向一审法院起诉，实为行使撤销权，因此该协议应撤销后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保险条款处理。二、关于医保核减，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根据保险条款，医疗费酌情核减10%的非医保用药，该部分损失由事故责任承担；鉴定费、案件受理费属于查清事故损失所产生的必须费用，且《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保险人对法律费用的赔偿金额不超过保单明细表列明的累计责任限额的5%，鉴定费没有超过损失的5%，应由保险公司赔偿。三、关于后续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该项损失属于鉴定结论确认的必然产生的费用，为减少诉累应纳入本案一并赔偿。四、关于误工费。李小华系城镇居民，且长期在外务工，可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李小华因交通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医疗费10086.8元、误工费15097.5元、护理费33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6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600元，共计31839.3元。李小华的损失，依照保险条款，医疗费核减10%，计908.7元，由江磊负担，李湘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小华的其他损失30830.6元未超过保险限额，应由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全额理赔，李小华所欠临湘市中医医院医疗费9086.8元从理赔款中支付。判决：一、撤销李小华与江磊、李湘萍签订的《调解协议》；二、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赔偿李小华21843.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三、江磊赔偿李小华908.7元（已赔偿5000元，应返还4019.3元）；四、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在理赔款中支付李小华所欠临湘市中医医院医疗费9086.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五、驳回李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5月，临湘市公安局临湘市交警大队“5·12”事故调查组出具《临湘市五尖山“5·12”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事故发生的原因为，1、下坡路段，连续弯道；2、事故发生时湘Ｆ×××××号中型普通客车的行驶速度为38.4公里／小时-44.1公里／小时，司机操作不当，未降低车速，导致车辆侧翻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3、湘Ｆ×××××号中型普通客车转向系未见异常，制动系因制动片表面布满碎屑、制动鼓有裂纹，对其制动性能有影响。另载明，事故的性质为非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7月，临湘市人民政府“5·12”车辆伤害一般事故调查组出具《临湘市五尖山国家森林公园“5·12”车辆伤害一般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临湘市公安局临湘市交警大队“5·12”事故调查组出具《临湘市五尖山“5·12”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一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为：市五尖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安全生产意识不强；市交通运输管理局对农村客运班线改变路线、出租、外包的问题管理缺失；市文旅广电局对五尖山国家森林公园旅游安全隐患排查、督查、督办不彻底；另载明：事故性质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事故责任如何认定；二、涉案调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三、是否应当核减非医保用药费用。关于焦点一，本案属于非道路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通行时造成人身损害的，仍可参照道路交通事故予以处理，故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同时，临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通过调查取证、现场勘查和技术鉴定，出具了《道路外交通事故建议书》和《临湘市五尖山“5·12”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江磊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行车安全、处置不当，危险地段未降低车速。该事故建议和调查报告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采信，并作为划分事故责任的依据。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上诉称依据《临湘市五尖山国家森林公园“5·12”车辆伤害一般事故调查报告》，本案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临湘市五尖山森林公园管理处没有严格执行景区车辆管理制度，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过错责任。因《临湘市五尖山国家森林公园“5·12”车辆伤害一般事故调查报告》系政府职能部门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依据安全生产法等法律法规作出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调查的报告，其中提及的临湘市五尖山森林公园管理处存在的问题是其在日常工作中所存在的管理问题,与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以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建议书划分事故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在不清楚受伤程度、损失大小的情况下订立的赔偿协议，后确有证据足以证明损失远超受害人的预期，受害人请求撤销该协议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余桂英事先在未得到李小华授权的情况下签订了《调解协议》，事后又未得到李小华的追认，故该《调解协议》对李小华不具有法律效力；且余桂英在对李小华的损失缺乏了解的情况下与江磊达成了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且该协议约定余桂英的医药费应由中华联合财险岳阳支公司负担，该公司亦并未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撤销涉案调解协议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保险公司赔偿的医疗费可以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扣除非医保费用部分，在非医保部分费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就非医保费用进行协商或委托鉴定。当事人就非医保部分费用不能达成协议且不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可综合案件具体情况酌定非医保部分费用扣除比例。本案中，根据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提交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第3点“发生涉及人身伤害保险事故，保险人按照：出险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在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计算医疗费用赔款”，故一审法院在当事人双方对非医保用药费用不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酌定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江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3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负担573元，江磊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圣岩审判员  肖芝乐审判员  苏 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