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广东普罗米修（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齐某，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某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9）吉0211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被上诉人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齐某全部反诉请求；2.维持原审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判决；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首付租金的约定并非无效条款，首付租金不应返还。本案中20,040元首付租金的设立，系为防止过度融资所设立，即根据承租人实际需求的融资额进行融资，从而减轻承租人的融资压力，并不构成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如上所述，首付租金的设立并非我公司重复获利的手段，该首付租金与齐某支付给车辆经销商的首付款金额相同，系因齐某欲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进行融资从而取得案涉车辆的使用权及所有权，故其实际所需融资的款项等于车辆价款减去向经销商支付的首付款，因此双方在车辆价值基础上设定首付租金用于抵扣齐某无融资需求部分的款项，该首付租金并未在双方之间实际支付，并未实际履行，因此，合同解除后亦不存在返还的问题。齐某向车辆经销商支付的首付款与融资租赁合同中的首付租金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应返还该部分款项，系法律适用错误。同时，齐某在反诉请求中并未提及返还首付租金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返还该首付租金，已超过诉请裁判。二、诉争合同第十条第1款并未排除齐某主要权利，该条款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格式条款无效需同时满足“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这三项要件，齐某在本合同中的主要权利系按约定支付租金的情形下享有租赁物的使用权。而根据诉争合同第十条第1款之约定，在齐某违约的情形下，我公司有权控制车辆，若齐某未在约定时间内赎回，我公司有权自行处置车辆。该控制车辆的前提系齐某违约，因此并未直接排除我公司对车辆的使用权。同时我公司控制车辆后及时处置，系为避免车辆价值贬损、防止损失扩大的方式，故诉争合同第十条第1款之约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因此，即使认定诉争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的“乙方无权对租赁车辆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的内容无效，也不会影响该条款其他约定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合同第十条第1款的约定均为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本案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故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齐某辩称，我认为我与易鑫公司之间并非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是贷款合同关系。如果是融资租赁合同，易鑫公司应当交付实物，但本案是由我直接向4S店购买的车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实物交付，我是购车方，应当是车辆的所有权人，因此易鑫公司不应返还我首付款20,040元，而是应当返还我车辆。另外，我认为双方合同第10条第1款的约定应属无效条款。易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齐某与易鑫公司签订的《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并判决确认融资租赁物标的车辆（车牌号为：×××一汽丰田威驰2017款1.5L创行版）归易鑫公司所有；2.齐某支付易鑫公司租赁合同解除前应支付的2期租金2910.96元；3.齐某支付律师费2500元；4.诉讼费由齐某承担。齐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齐某与易鑫公司签订的《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是否为融资租赁合同；2.易鑫公司返还齐某×××一汽丰田威驰汽车6个月商业保险费1710元；3.易鑫公司返还齐某×××一汽丰田威驰汽车及车内物品；4.赔偿×××一汽丰田威驰汽车被拖走期间的交通费3600元；5.赔偿车辆折旧损失每天70元，共计12,800元；6.易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4日，齐某在吉林市神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一汽丰田威驰2017款1.5L手动创行版小型汽车，该车总价款为66,800元，因不能全额交付车款，齐某通过融资租赁方式购买。当日，齐某与易鑫公司签订了一份《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齐某为合同中的乙方即承租人，易鑫公司为合同中甲方即出租人。双方在合同主要条款中约定，租赁车辆为一汽丰田威驰2017款1.5L手动创行版小型白色汽车，车架号为LFMA8E2A5H0292351；经销商吉林市神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辆总价款66,800元，融资总额46,760元，融资首付款20,04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起租日自出租人按本合同约定交付租赁车辆之日起计算；每期还款租金人民币1,455.48元。承租人在此确认，同意将本合同第三条涉及的甲方支付的购车款中的（1）20,040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2）0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保证金（如有）；（3）剩余购车款46,760元则委托甲方支付乙方指定的汽车经销商（即吉林市神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户。本合同（包括通用条款、《主要条款》）中所提“首付款”均为首付租金，所提“尾付款”均为尾付租金。双方在合同的通用条款中约定：第三条：租赁汽车的购买、交付和验收。1.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乙方购买车辆，并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使用该租赁车辆。乙方对用租赁汽车的型号、性能、质量等负全部责任，并且须向甲方提供甲方认为必要的各种权益证书或许可证明。甲方在支付乙方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3.本合同融资租赁属于售后回租模式，车辆在回租前后出租人均不占有、使用租赁车辆，故甲乙双方间不发生车辆的现实交付，出租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车辆购车款之时，即甲方向乙方交付租赁车辆之时。第十条：违反合同的处理。1.租赁期内乙方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乙方应同时即刻付清全部剩余租金及其他合同约定之应付款项。若乙方自收回车辆之日起7天内无法一次性支付所有费用赎回车辆，则甲方有权自行处理租赁汽车，乙方无权对租赁车辆提出任何权利主张：（1）乙方连续二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三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2）陷入债务纠纷或依法破产，以及任何可能影响乙方本合同项下支付的能力；（3）乙方未按《汽车抵押合同》约定的期限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的；（4）未履行本合同其他任何义务或同甲方签订的其他合同项下任何义务的。合同签订后，吉林市神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一汽丰田威驰2017款1.5L手动创行版小型白色汽车交付给齐某，当日，齐某为该车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2017年7月25日，齐某到吉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为一汽丰田威驰2017款1.5L手动创行版小型白色汽车注册登记，注册登记车牌号为×××，同时与易鑫公司办理了抵押登记。易鑫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向吉林市神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剩余购车款。齐某每期应付租金截止日为每月的24号，每期租金1,455.48元，共计36期，租金总额为46,760元。齐某在车辆租赁期间，共支付易鑫公司15期租金合计21,832.20元。因齐某自2018年11月起连续两个月未支付租金，2018年12月19日，易鑫公司向齐某发送逾期催收函。易鑫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委托吉林省途虎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向齐某合法催收租金及收回租赁车辆。当日将齐某租赁的车辆取回。2019年1月2日，易鑫公司向齐某发送车辆收回通知信等函件，告知齐某在2019年1月9日上午9时前可收回承租的车辆，逾期易鑫公司自行处理。齐某因易鑫公司取回×××车辆以涉嫌犯罪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因涉及民事纠纷，未予立案。现该车已被易鑫公司处置卖于案外人。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该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齐某在吉林市神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一汽丰田威驰2017款1.5L手动创行版小型汽车，又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易鑫公司处租回，属售后回租，承租人齐某与出卖人齐某相重合并不违反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有关融资租赁合同构成要件的规定，司法解释对售后回租合同的融资租赁合同性质予以了认可。本案出租人易鑫公司与承租人齐某签订了售后回租合同，实际上租赁物一汽丰田威驰2017款1.5L手动创行版小型汽车一直由齐某占有、使用，双方未对租赁物低值高估，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款、贷款之实，故此，齐某与易鑫公司之间为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齐某与易鑫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属于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为格式合同，合同通用条款中第十条第1项属于格式条款，该条约定的“易鑫公司有权自行处理租赁汽车，齐某无权对租赁车辆提出任何权利主张”这项内容排除了承租人主要权利，故该条款属无效条款，所以应依法律规定认定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合同对于欠付租金解除合同的情形没有明确约定，但承租人欠付租金达到两期以上，或者数额达到全部租金百分之十五以上，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第十三条规定：“因出租人的原因致使承租人无法占有、使用租赁物，承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齐某作为承租方，应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租金，但齐某连续两期未支付租金，符合法律规定的融资租赁合同解除的情形。易鑫公司作为出租方，在未向齐某进行合理通知的情况下，将车辆取回且已进行了处置，致使齐某无法占有、使用车辆，亦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故此，双方签订的《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应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齐某所交付的20,040是以首付款的形式交付给出卖人，虽齐某与易鑫公司在合同主要条款中约定20,040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而且约定合同所提的“首付款”均为首付租金，这项内容排除了承租人主要权利，故该条款属无效条款。所以在合同解除后，易鑫公司已将租赁物取回，就应承担返还齐某首付款20,040元的责任。齐某支付给易鑫公司15期租金，共计支付租金21,832.20元，因齐某正常使用租赁物17个月，已支付的15期租金不予返还，未支付的2期租金2,910.96元，齐某应支付给易鑫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本案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车辆所有权归易鑫公司所有，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所以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归易鑫公司所有。关于要求齐某承担易鑫公司因保护自身合同项下权利而支出的律师费用2500元的请求，易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足以证实易鑫公司确已支出2500元代理费用，故对该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齐某主张的商业保险费1,710元、车内物品、×××车辆取回期间的交通费3,600元及车辆折旧损失，均是齐某违约行为造成的，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一、解除齐某与易鑫公司于2017年7月24日签订的《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二、易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返还齐某首付款20,040元；三、×××一汽丰田威驰2017款1.5L手动创行版小型汽车（车架号为LFMA8E2A5H0292351）归易鑫公司所有；四、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易鑫公司租金2,910.96元及律师费2,500元；五、驳回齐某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反诉费338元，合计438元，由齐某负担181元，由易鑫公司负担25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易鑫公司与齐某于2017年7月24日签订的《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易鑫公司以提供格式条款的方式，在汽车租赁合同第十条第1款中约定，易鑫公司有权自行处理汽车，齐某无权对租赁车辆提出任何权利，实际上排除了承租人齐某的主要权利，应属无效条款。易鑫公司在齐某未按期交纳租金后，在未向齐某进行合理通知的情况下，采取不当方式，单方将涉案车辆取回并私自进行处置，致使齐某无法占有、使用车辆，明显存在过错，符合法定解除情形，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合同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双方合同约定齐某交纳的首付款20,040元转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并明确约定合同所提的首付款均为首付租金，故在双方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对于齐某未使用的20,040元的租金，易鑫公司应予返还。一审法院以该条款属无效条款为由判决返还属论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虽齐某在反诉时并未要求返还20，040元租金，但因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故一审法院在判决确认双方合同解除的同时，判决易鑫公司同时承担返还租金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易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论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元，由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利宏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李 昂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