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利港福满楼敬老院，住所地江阴市临港街道巨轮村朱庄西村30-31号。经营者：谢巨庆，男，1950年1月7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琴，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军，女，1979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婷，女，1987年1月2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威，男，1990年1月3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兴，男，1954年9月27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文祖（受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共同授权委托），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利港福满楼敬老院（以下简称福满楼敬老院）因与被上诉人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6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满楼敬老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其设立手续符合最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相关规定，具备养老资格。即使其设立时未获得批文，但并不会因此而增加其服务的危险系数。1.2018年12月29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取消了经营性养老机构的民政部门设立许可制，改为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登记，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备案即可。全国人大常委会修改此法律的用意即为让养老机构的设立手续化繁为简，以贴合当下现实，切实地解决人口老龄化背景下的养老问题。法律修改的目的很明显，因为养老机构是否有资质经营以及是否有能力保障老年人的人身安全，市场监督部门的登记行为即已经完成了资质的审批，无需再额外增加民政部门的审批程序。2.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其设立程序完全符合该规定。其先于2014年9月1日向江阴市民政局下属部门江阴市老龄工作委员会办公室进行申请，该办公室对此进行了相应的备案，后于2015年7月29日经江阴市工商部门设立登记。此外，2016年3月18日，江阴市临港街道和临港街道民政科也对其申请报告进行了备案。对比现在的法律规定，其养老机构手续齐全，具备提供养老服务的资质。3.其设立当初虽未获得民政部门的正式批文，但这并不会导致其在提供养老服务时会增加服务的危险系数。即使养老院手续完善，显然不可能确保整个养老院区域范围内的每一位置在每一时刻均是绝对安全的，不可能确保一个思维正常一心求死的成年人在无陪护状态下无法寻得自杀的途径。故而，不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还是《最高人民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均是将包括养老服务机构在内的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限定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而不能认为只要出了事情，就是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二、其认为本案死者陆凤娟是自杀，其不应对其死亡承担赔偿责任。1.其养老院位于利港巨轮村，吸纳的老人主要是同村人，大家对于身边环境比较熟悉。为了老人们能够舒适养老，养老院并不过度限制老人的活动自由。如为了所谓的风险范围，过度限制老人的活动，甚至让老人们生活在封闭的空间，显然对老人们的身心健康不利。陆凤娟在养老院生活期间，与其他人能够正常交流沟通，除了腿脚稍有不便，其思维清晰，若要离开养老机构到周边活动时，需要告知值班看护员。2.其敬老院平时每日都有轮岗值班人员照顾老人，且每天早晨都会清点人数,人员外出也需要提前告知值班人员。庭审中，多方证人证言已经表明陆凤娟因家庭矛盾疾病缠身，一心求死。陆凤娟在2018年4月9日为了防止值班人员于某阻止其外出，特地编造了去附近刘某家去吃芋头的谎言。其后，其值班人员于某在听到江美秀老人提示陆凤娟可能自杀后，一刻不敢懈怠，急忙到处寻找陆凤娟。发现落在水里的陆凤娟后，于某拼尽全力拉陆凤娟上岸施救。3.其认为其已经具备了民间养老机构该具备的一切保障措施。其养老院每月收费仅1500元，管老人所有的吃用，24小时配备人员值班，人员外出需要向值班人员请假。民间养老机构并非是监管精神疾病的××院，由于资金条件有限，无法做到配备专门人员一对一监管或者禁足老年人。如不合理地拔高民间养老院的注意义务，以悲剧的发生反向推理，简单评价“养老院再注意一点，就能预防”。或认定“既然悲剧发生了，就说明养老院未尽安全防范义务”，不仅有损个案正义，更可能导致以后养老院在接纳老人时，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拈轻怕重，以求自保，或许会导致将来一些患有多种疾病或神情忧郁的老人被养老院拒收,则这些老人将无依无靠，难以维持生计。而养老院为确保不出事而增加的成本，增加陪护、增加安保或者限制老人的活动范围，终将导致老人家属或者孤寡老人的经济负担加重，不利于老人的身心健康，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共同辩称：1.保障老年人的人身安全是养老机构应当承担的最为重要的一项法定义务，该义务应当比一般的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所需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要更重，其一审要求福满楼敬老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合理的。一审法院虽未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但为了息诉止争，其尊重一审判决。2.本次事故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修订之前，故应适用修订前的规定。修订后的新法将养老机构的设立由许可制改为登记制，该修订并未降低养老机构的安全保障义务，反而加强了这种义务。依照新增加的第四十四条和第四十五条之规定，政府部门对养老机构的监督管理也更加严格。福满楼敬老院主张其设立程序符合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关于登记设立的规定，且当初没有获得民政部门正式批文的行为并不会导致其在提供养老服务时会因此增加服务的危险系数，该主张系对前述规定的片面理解，是错误的。3.福满楼敬老院主张死者陆凤娟是自杀毫无根据。陆凤娟的死亡已经保险机构认定为意外死亡，并且相关理赔程序已经结束。4.养老机构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法定义务，福满楼敬老院既未制定安全管理规范，也未设立警示标志，同时也未设置相应的防止危险的设施，福满楼敬老院在管理方面存在疏漏是显而易见的。一审开庭两次后，其代理人第二次去现场时通向小河的门还是开的，这也说明福满楼敬老院的管理疏漏一直是存在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满楼敬老院赔偿死亡赔偿金872440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58782元的70%，即671133.40元；2.本案诉讼费由福满楼敬老院承担。一审审理中，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要求按照现行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日，郑玉兴（丙方）与福满楼敬老院（甲方）签订《入住协议书》一份，约定陆凤娟（乙方）入住福满楼敬老院，由福满楼敬老院提供休养服务，养老费用为每月1500元。协议还约定：第一条、甲方接受乙方入住的条件及程序。1.入住条件：乙方无××、无传染性疾病、无急××、无重度老年痴呆及适宜过集体生活者。2.入住程序：（1）乙方及丙方如实填写《入住申请表》。（2）乙方应向甲方提供乙方在本协议签署前一个月内在医疗机构进行体检的《体检报告》或者曾经入院的《出院小结》。（3）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体检报告》、《出院小结》及对乙方的身体状况进行综合评测，确定乙方服务项目及收费标准。（4）乙方入住后，如发现不符合入住条件之一者，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如丙方要求留住的，经甲方同意后，双方需签订《补充协议》。……第六条、乙方的权利义务。……2.乙方的义务……（6）入住的自理和半护理休养员（护理院只提供服务，不进行陪护），因自身原因不慎发生跌伤、骨折、烫伤、气道梗塞、猝死等意外事故，其责任和后果及所有费用均由乙方自负。……第十条、特别约定：下列情形之一的，由乙方承担责任：1.乙方自伤、自残、自杀、突发疾病、猝死的；2.乙方隐瞒病情的；3.乙方外出期间发生人身、财产损害的；4.协议解除后，乙方滞留在甲方期间发生的事件；5.乙方伤害他人的；6.乙方在入住期间，非甲方能预料和控制的情况下，所发生的意外事故。上述协议签订后，陆凤娟即入住福满楼敬老院。2018年4月9日，陆凤娟早上外出后一直未归。9时20分许，福满楼敬老院工作人员四处寻找，在福满楼敬老院后面河塘内发现了陆凤娟，陆凤娟已死亡。次日，江阴市公安局利港派出所出具《非正常死亡调查报告》：陆凤娟的死亡属排除他杀。因双方就赔偿事宜迟迟未能协商，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遂于2018年11月6日具状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郑玉兴、陆凤娟（1954年8月9日生）共生育子女三人，分别为郑军、郑婷、郑威。福满楼敬老院于2015年7月29日注册登记。2018年12月29日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设立公益性养老机构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申请行政许可；经许可的，依法办理相应的登记。设立经营性养老机构应当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后，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申请行政许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负责养老机构的指导、监督和管理，其他有关部门依照职责分工对养老机构实施监督。”再查明，本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向于某、郑玉兴等人进行了询问。于某陈述：她是福满楼敬老院工作人员，福满楼敬老院的老板是谢巨庆，是谢巨庆自己家的房子。院里只有她、焦来娣、刘某三个工人，她负责白天院里老人的饮食、洗漱等所有的活。到了晚上，她和焦来娣可以回家，刘某就住在院里值班。2015年年底，谢巨庆办了福满楼敬老院，2016年初她到院里上班的。陆凤娟中风已经有几年了，具体什么时候中风的她不知道。之前陆凤娟在家里的时候有保姆服侍。2017年，陆凤娟的家人就将其送到他们院里来，具体是几月份她不记得了。陆凤娟到他们院里是包吃包住的。陆凤娟的丈夫郑玉兴及子女经常来的，还要拿药来给陆凤娟吃。陆凤娟中风了行走不方便，所以陆凤娟行走的时候就推了一辆助跑器，助跑器上有四只脚，其中两只脚上各装了一个轮子。在一个月前，陆凤娟就经常对他们讲：“我要寻死了，这个日子过不下去了。”因为他们知道陆凤娟得了中风之后，身体不好，晚上又睡不着，他们也劝了陆凤娟，但陆凤娟一直哭。为了防止陆凤娟寻死，他们几个工作人员就一直注意陆凤娟的。她平时都是早晨六点前就到院里了，她每天护理的时候，陆凤娟已经起床了，并在院门口的一条东西方向的水泥路上走路。2018年4月9日5点半，她到院的时候，陆凤娟已经起床了在院门口的水泥路上走路。她担心陆凤娟会出事，在烧早饭的时候也一直注意她的。到了7时许，陆凤娟还在走路，她就去喊陆凤娟回院里，陆凤娟说还要走一会。到了7时30分左右，陆凤娟回院里吃了早饭，然后又要出去走路，她就叫陆凤娟不要出去了。而且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陆凤娟就把外套脱了，上身穿了羊毛衫，下身穿了黑色裤子，又到门口的路上走路了。平时，陆凤娟到上人家去玩的，而且4月8日，刘某跟陆凤娟讲了4月9日到刘某家去吃芋头，刘某家就住在福满楼敬老院的前面。所以，这次陆凤娟出去走路之后，他们没有注意她，以为陆凤娟去刘某家了。他们也没有到刘某家去。到了9时左右，她还没有看见陆凤娟回来，她就到村上去找的，刘某家也去了。她到刘某家时，刘某家的大门是关着的，刘某不在家，她就回福满楼敬老院。她一到福满楼敬老院看见刘某就问：“陆凤娟在你家吗？”刘某讲：“没有，我刚从街上回来。”她一听感觉不对，就骑了自行车又到村上去找的，还是没有找到陆凤娟。她回到福满楼敬老院停了自行车到福满楼敬老院后面去看的。在福满楼敬老院的房子后面有一条河，她走到河边的时候，看见陆凤娟的助跑器在河边南侧的岸上，但看不见陆凤娟。她知道出事了，就一边喊救命，一边跑到河边。她跑到河边，看见陆凤娟已经脸朝上、头朝西、脚朝东浮在河内南侧靠岸处。因为这条河不深，她就一只脚踩在河里，用手拉住陆凤娟的脚，把陆凤娟拉到河边。她一个人不能把陆凤娟拉上岸，这时，听到她喊救命的焦来娣和朱庄西村的亲戚过来了，他们三个人一起把陆凤娟从河里拉到岸上的，并对陆凤娟进行了抢救。当时陆凤娟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但脸色与平时差不多。她用手按了陆凤娟的胸口，掐了她的人中，用手指抠了她的嘴里，陆凤娟没有任何反应，她嘴里也没有东西吐出来，焦来娣还用手敲了陆凤娟的背部，陆凤娟也没有反应。朱庄西村的亲戚因为有事，抢救了一会就先走了，她和焦来娣共抢救了约半小时。因为他们抢救的时候见陆凤娟没有反应，她就打了谢巨庆和郑玉兴的电话。她打了电话一会儿，郑玉兴就到了，当时她和焦来娣还在对陆凤娟进行抢救，现场的人也已经多了。郑玉兴对她和焦来娣讲：“这事不怪你们，陆凤娟之前就想着要寻死的。”然后，郑玉兴要把陆凤娟的尸体拿回家，他们拿了被子把陆凤娟的尸体盖好，并放在电瓶三轮车，郑玉兴准备走的时候，他家亲戚到了，郑玉兴的亲戚不让郑玉兴把陆凤娟的尸体拿走，并要福满楼敬老院给个说法。因为谢巨庆不在福满楼敬老院，她又打电话。后来不知道谁报警的，一会儿民警就到了。到了11时许，谢巨庆就回来了，谢巨庆回来以后就和对方协商事情的，具体怎么协商的她不清楚。郑玉兴陈述：他是陆凤娟的丈夫，2015年4月份，陆凤娟因为糖尿病引发了脑梗塞，人瘫痪了，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后，她恢复到可以借助助行器走路的。因为陆凤娟不愿意呆在疗养院，到2015年8月份，他们把陆凤娟接回家里照顾的，之后因为家里没人照顾她，到2017年5月2日，他们把陆凤娟送到福满楼敬老院去的。陆凤娟住到福满楼敬老院后他基本上一个礼拜去看她1、2次，他们的儿子女儿每个礼拜也都去看陆凤娟的。陆凤娟平时行动需要借助助行器，有了助行器的话一个人是可以自由行动的。最近一段时间，陆凤娟的身体状况挺好的，心态很好，他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4月9日早上9点多钟，当时他在厂里上班，接到了福满楼敬老院一个叫“雪珍”的女的打来的电话，他接到电话之后就立即赶过去了。等他到福满楼敬老院的时候，看见有好几个人在福满楼敬老院楼房后面的河滩边上，陆凤娟躺在河边的地上，他问怎么回事，“雪珍”说吃过早饭后就没看到陆凤娟的人，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浮在水上了，他问人有没有气了，“雪珍”说没有用了，抢救了一会儿。他到场的时候陆凤娟的衣服已经被换下来了，助行器停在河岸边上。现场他去过了，陆凤娟的助行器停的位置是一个向下的斜坡，他估计是走到那里后身体失去平衡，然后摔倒河里后溺亡的，他认为陆凤娟的死是个意外。审理中，福满楼敬老院申请证人于某、刘某、陈某出庭作证。证人于某陈述：她是福满楼敬老院的服务员，陆凤娟是福满楼敬老院的住户。她在福满楼敬老院干了四年多了，他们平时上班分白班和夜班的，她是上白班的，刘某是上夜班的。2018年4月9日当天陆凤娟和她说：不要叫我吃午饭，我去刘某家吃芋头。她就和陆凤娟一起吃了早饭，一起出的福满楼敬老院，大概七点多，她就问陆凤娟去哪。陆凤娟说去刘某家。她回家后又去福满楼敬老院干活的。当时她骑的是自行车，陆凤娟是走过去的。她回到福满楼敬老院后西边一个老人要上厕所，当时大概是九点不到，一个阿姨问她，有没有看见陆凤娟。她说陆凤娟去刘某家里。那个老阿姨叫她去看看，她就骑着自行车先到刘某家，一看没人，又骑自行车去北面那家人去看看，也没有。她又到东面的亲戚家去找，还是没有。她就又到处找了一圈，她又到后面河上去，看见陆凤娟脸朝上，离岸边有三四米，在河滩的西边，已经淹死在河里了。她就跳下去拉陆凤娟，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把陆凤娟拉了上来。和她说话的那个老阿姨叫江美秀，是和陆凤娟住一个房间的。当天江美秀要小便，她去房间的时候江美秀对她说：阿姨，你去看看陆凤娟呢，陆凤娟说不想做好事想寻死，还问几分钟能死。福满楼敬老院后面的小河平时没有人去的，门平时也是关着的，当天也不知道怎么会开的。河离福满楼敬老院沿路走过去最少也要五分钟。平时福满楼敬老院的人都不出去的，如果老人平时出去一般是要家属接了才能出去的，只有陆凤娟经常出去。陆凤娟出事当天没有家属过来接走。她之前也一直和陆凤娟说过不要一天到晚出去，当天她还跟陆凤娟说没有家里人不要出去，陆凤娟说要锻炼身体，不要他们管。陆凤娟经常出去的事他们家属也是知道的，因为好几次陆凤娟家属来时，陆凤娟都在刘某家里。证人刘某陈述：她是福满楼敬老院的员工，是做夜班的。她平时和陆凤娟关系蛮好的，是一个村上人。之前陆凤娟没有和她讲过不想活之类的话。她听江美秀讲过陆凤娟的情况，江美秀说陆凤娟好好的日子不过，其他情况她不清楚。大概是在4月9日上午7点左右她下夜班的时候，她跟陆凤娟说好，说她送了小孩回来烧芋头，叫陆凤娟到她家吃芋头。但陆凤娟没来，直到她送了小孩回家才知道陆凤娟淹死在河里了。当时她看到于某很伤心，郑玉兴说阿姨你不要哭，不怪你们，说家里也有这样的事情的。陆凤娟平时出门不和福满楼敬老院请假的，经常在外面走，在外面场上锻炼身体。福满楼敬老院后面的河平时老人一般不去的，他们服务员在那边洗洗东西，拖把什么的。福满楼敬老院去河边有一条水泥路，走是可以走，但不是很干净，中间有个铁门，只是关着不锁，大家都可以开的。福满楼敬老院的老人外出都是要请假的，请假出去要和谢巨庆说的，福满楼敬老院只有陆凤娟出去走，其他人都不出去的。证人陈某陈述：他和谢巨庆、陆凤娟都是一个村上的。2018年4月9日陆凤娟家属到现场的时候，他也在现场。当时陆凤娟身边有一个人在弄陆凤娟，他就问旁边人这个人是谁，旁边人说这个人是陆凤娟的老公。当时于某在哭，陆凤娟的老公说在家里已经有过几次了，这事不怪他们。当时在现场有几十个人，其他人有没有听到陆凤娟老公的话他不清楚。福满楼敬老院经营者谢巨庆陈述：陆凤娟在生前必须通过辅助器械才能行走，没有辅助器械的话不能行走，有了辅助器走路也不快。福满楼敬老院的活动区离小河大概60米左右，中间有一扇铁门，按照陆凤娟的速度要5分钟不到差不多能走到。铁门平时都是关着的，但是没有锁。福满楼敬老院一共有3个服务员，白天两个，晚上一个。一般在吃完早饭9点左右的时候服务员开始巡查。刘某家离福满楼敬老院大概150米左右，之前陆凤娟也经常去刘某家吃饭。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陈述：陆凤娟在生前必须通过辅助器械才能行走，没有辅助器械的话不能行走，有了辅助器走路也不快。福满楼敬老院的活动区离小河大概50-60米，按照陆凤娟的速度要3、4分钟差不多能走到。生前陆凤娟确实去刘某家吃过饭，但是否经常去不确定。陆凤娟之前并没有轻生的念头，他们三个子女每周至少一个去看望陆凤娟，郑玉兴2、3天就会去。事发前清明节假期，他们家属去过福满楼敬老院。一审法院认为，郑玉兴与福满楼敬老院之间签订的入住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陆凤娟在福满楼敬老院入住期间死亡，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既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主张福满楼敬老院承担违约责任，也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主张福满楼敬老院承担侵权责任。现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向福满楼敬老院主张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福满楼敬老院是否应对陆凤娟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首先，陆凤娟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4月9日，而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规定，福满楼敬老院应当办理相关行政许可，虽福满楼敬老院在庭审中提供了相关申请及批复文件，但其并未取得行政许可。福满楼敬老院在未取得行政许可的情况下自2015年即从事经营活动，其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次，福满楼敬老院作为经营老年人养护服务的个体工商户，依法应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向入住人提供养护服务，并对入住人的生命财产负有保障义务。虽福满楼敬老院抗辩其与郑玉兴在《入住协议》中明确了相关的免责条款，但安全保障义务系一种法定义务，不能因双方当事人的事先约定或一方当事人的提前告知而免除，故法院对福满楼敬老院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应在经营活动范围内对陆凤娟负有一般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再次，福满楼敬老院的管理存在一定的疏漏。根据于某等人的陈述，福满楼敬老院在事发前已经知悉陆凤娟有轻生的念头，但福满楼敬老院既未要求解除合同，亦未对陆凤娟加强看护，特别是对陆凤娟经常私自外出的行为未予以制止；福满楼敬老院工作人员于某在事发当天询问陆凤娟的去向后，也未能多加留意陪同陆凤娟前往刘某家中，最终导致悲剧发生。综上，福满楼敬老院在陆凤娟入住福满楼敬老院期间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对陆凤娟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福满楼敬老院应对陆凤娟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于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主张的各项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法院作出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江苏省自2003年5月1日起取消农村户口、城镇户口等户口性质，统称居民户口。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的界定不应以户口认定，应当以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区分。陆凤娟生前系江阴市常住人口，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47200元/年的标准计算，陆凤娟的死亡赔偿金为802400元（47200元/年×17年）。2.丧葬费。江苏省2016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2684元，故丧葬费为3634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因陆凤娟死亡，遭受精神损害，故法院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予以支持。考虑到各方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经济能力，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为宜。综上，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因陆凤娟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02400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848742元；按上述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由福满楼敬老院赔偿177748.40元〔（802400+36342）×20%+10000元〕，其余损失由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因陆凤娟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02400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848742元；由福满楼敬老院赔偿177748.4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其余损失由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自行承担。二、驳回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负担2895元，由福满楼敬老院负担96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福满楼敬老院的经营者谢巨庆陈述称，本案中陆凤娟发生溺亡的河流系其敬老院内部的河流，该河流使敬老院与外部相隔离，该河流与其敬老院活动区中间有一道铁门相隔，这道铁门即代表一种警示标志。以上事实，有二审谈话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安全保障义务是我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法定义务，不能因双方当事人的事先约定或一方当事人的提前告知而免除。通常来说，判断经营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标准一般是看该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或者约定的要求，是否尽到了同类社会活动或者一个诚信、善良的从业者应当达到的通常的注意程度以及预见可能性的大小。公益性活动的安全保障义务的限度应当止于一般预见即社会公众所能预见的范围，而本案所涉的养老机构作为经营性组织，其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则应采用善良管理人的标准，也即其是否尽到了一个善良管理人标准下最大的谨慎和最大的努力。具体而言，养老机构除了需要履行配备完善合理的养老服务资源、按照约定提供养老服务等主给付义务外，还需要尽到告知义务、安全保障义务、协助义务等附随义务，其中安全保障义务主要包括危险防止义务和养老机构的建筑、消防、服务等设施设备不存在危及老年人人身、财产安全的隐患等。本案中，陆凤娟发生溺亡的河流距离敬老院的活动区域仅五六十米远，且为敬老院的内部河流，即使像陆凤娟这样行动不便的老人走到河边也仅需要五六分钟左右。考虑到河边多湿滑，且养老院内的老人年龄均较大，行动多有不便，如老人走到河边则极易发生溺亡危险。作为一个善良的养老服务经营者，福满楼敬老院对上述安全隐患理应有所预见并应采取合理措施加以防范。事实上，从福满楼敬老院在该河流与活动区域中间加装铁门的行为看，其对上述安全隐患的存在实际上也早已预见。但根据一审中福满楼敬老院的经营者谢巨庆及其工作人员刘某等人的陈述可知，该铁门平时并不上锁，“大家都可以开的”，此节事实说明福满楼敬老院在日常安全管理及防范安全风险方面存在明显的漏洞，故应认定其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该过错与陆凤娟的溺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判令福满楼敬老院对陆凤娟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福满楼敬老院主张其已经具备了民间养老机构所应具备的一切保障措施，一审判决结果加重了其安全保障义务，从长远看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福满楼敬老院主张陆凤娟系自杀，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在陆凤娟的死亡已被保险公司认定为意外死亡且公安机关亦未明确认定陆凤娟的死亡系自杀的情况下，本院对福满楼敬老院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至于福满楼敬老院的设立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因本案中该节事实与陆凤娟的死亡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即使其设立程序不合法，亦不因此而增加郑军、郑婷、郑威、郑玉兴等人的损失，故本院对该情况不予理涉。综上所述，福满楼敬老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上诉人福满楼敬老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