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诺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暄悦东街23号自编B2栋（部位：18层，19层，20层）。法定代表人：陈浩。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嘉，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沂琦，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经济观察报社，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高而办事处。法定代表人：张继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经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C66号。法定代表人：刘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玉娟。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贺，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武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诺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诺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经济观察报社、北京经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经观公司）、钱玉娟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诺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诺米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诺米公司的虚假陈述偏听偏信，违反证据规则，导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该报道中关于‘供应商被NOME拖欠巨款’、‘不少加盟商向NOME方面申请退店’、‘拖欠供应商大量货款高则数亿、低则数百万’、‘加盟成本趋高、加盟商亏本转店、供应商催缴欠款’等内容是在对加盟商和供应商暗访后援引的陈述，属于事实性报道，不存在捏造不实信息。”该认定属于严重的事实错误，亦严重违反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所应遵循的证据认定规则。第一，严重违反证据规则。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除了提供录音人员身份不明的录音外，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所采访的人员就是诺米公司的“加盟商”或“供应商”，一审法院仅凭该录音证据便认定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是“援引加盟商和供应商的陈述”，还做出“属于事实性报道”的认定，完全违背了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第二，程序严重违法。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应以证据为基础。然而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提供的录音属于典型的传来证据，并非原始证据，人民法院应依法传唤录音中的人员出庭作证。然而一审法院却径行直接采信该传闻证据，且做出“属于事实性报道”的事实认定，严重剥夺了诺米公司对录音人员的陈述进行质证的合法权利。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提交的所谓“加盟商”、“供应商”的录音，属于视听资料、传来证据、间接证据，证明力非常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三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必须经与其他证据（如录音对话人的身份证明等）相结合才能证明该录音确为诺米公司加盟商、供应商录制。原审法庭在没有核实录音中对话人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该录音确为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与诺米公司加盟商、供应商暗访后的陈述，从而作出涉案报道为事实性报道的错误认定，显然违背《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证据认定的规则。（二）原审认定：“‘关于NOME品牌存在挤兑风险’的论述是基于暗访相关人士后作出的一般性总结”、“经济观察报社刊登涉案文章并非旨在贬损诺米公司人格，而是正常地行使自己的权利，其不具有侵害诺米公司名誉的主观故意。”属于事实及法律认定错误。涉案文章大量使用诸如“不少加盟商向NOME方面申请退店未果之下，开始寻找机会进行转店，而供应商们更是出现催款、压货、停供现象”、“加盟商频频转店”、“NOME—直将尾款拖着未与加盟商结算”、“像陈红、林伟这样的供应商，陈浩在这里的欠款高则数亿，低则数百万”、“如今NOME在全国范围内‘疯狂’开店，数量暴增之下反而展露了其掣肘”、“存在挤兑风险”等毫无事实根据、杜撰的指控。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作为新闻机构，在发表涉及诺米公司重大情况的新闻前，应遵循客观、中立、审慎的原则，对相关事实进行查证。在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未经查证便发表涉案文章的情况下，公然宣称“NOME品牌存在挤兑风险”，原审认定其为“一般性总结”，且以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已致电诺米公司陈浩本人为由，认为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已尽客观审查义务，极不恰当。诺米公司作为一家采用现代公司管理体制的企业，本身具有相应的处理与社会舆情有关事务的职能部门。经济观察报社作为成熟的新闻机构，对此亦是应知且明知。然而其却选择致电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以此逃脱新闻机构对相关线索本应履行的审查义务。作为一家在全国范围内具有较大影响力的传媒机构，使用大量诽镑诋毁或含沙射影的言论，对一家正起步发展的企业进行恶意中伤，已然超出了正常评论的范畴，亦严重超越了行使所谓“舆论监督权”的范围，原审认定经观公司系“正常行使权利”，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导致做出错误裁判。（一）原审认定：“诺米公司主张其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损，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无法证明诺米公司的社会评价程度因此降低或名誉受损”，属于事实及法律认定错误。经济观察报社作为国内知名的新闻机构，其具有较大社会影响力。涉案文章的内容被数十个新闻媒体平台转载传播，诺米公司作为在全国范围内拥有超过600家实体经营门店的大型企业，在经济观察报社的官方网站上发表实名的、针对性的负面报道，且使用的斩钉截铁的否定性论断，已构成一项极为严重的指控，本身便足以降低诺米公司的社会评价。须知，社会评价并非可以量化的指标，不存在统计学意义上的客观标准。在诺米公司已经举证证明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发表内容失实、言辞失当的文章，足以损害诺米公司名誉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错误使用证据规则，认定诺米公司的名誉受损不存在，属事实及法律认定错误。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故意捏造的失实报道仍在传播，给诺米公司在全国范围的经营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原审法院在本案关键证据的认定上轻率，并据此作出了错误判决。（二）原审认定钱玉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诺米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显示，钱玉娟在发表涉案文章时并非单纯的履行职务行为，且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亦没有提交钱玉娟的记者身份证明，依法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的规定，钱玉娟系本案适格被告主体，应与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三、原审查明事实有误，原审判决对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提供的5段录音证据全部采信不符合证据规则，5段录音都不是新闻机构记者对被采访者的采访，而是所谓的供应商和客户或者是加盟商与客户的谈话，且加盟商3的谈话明显是在饭局上的谈话，本录音记者的身份不知在哪且记者也没有表明其身份目的，对方表明是记者采访不符合事实，同时也违背了新闻机构的从业规范。四、5段采访录音中即使采访是对方所称的新闻采访，但是采访当中存在大量的有利于诺米公司或中立的表述，可对方所撰写的文章绝口不提，如对方一审提交的证据5-1与加盟商1的录音，所谓的加盟商在问及其所开的NOME店铺是否赚钱时，其回答是就是“就是打平的状态”，被问“那现在呢？”，其回答是“也就这样”。在比如一审提供证据6-1加盟商2在文中化名为刘芮，在采访中表示“你要说不赚钱就说不赚钱吧，但是有的店铺是赚钱的，气门的店铺和其他人开的店铺比起来，我觉得还不错的”、在音频23分左右“可是商场把那个位置给NOME，可见商场是看中这个品牌”、“你要说亏我是不会转的，因为亏才会转让”、“那个现在差不多一天能卖到1万多元，也算是诺米在西安业绩表现可以”等，诺米公司不再多列举，然而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仅仅就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所称的其将有关于诺米公司负面信息写进文章的部分依据，这是原审法院没有查明的地方，也是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说的中立采访按照采访内容客观撰写新闻报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文章没有按照新闻的要求反映全貌，事实上，任何品牌的经营会存在风险，营业和亏损是正常的。即使经济观察报社、钱玉娟采访了个别因为前期是市场表现不好的投资项目想要退出的部分加盟商，也不能当然得出文章中所宣称的NOME加盟成本虚高，加盟商亏本转店，加盟商频频转店，NOME品牌存在挤兑风险，可见文章的撰稿都是预设立场的，就是为了可以抹黑诺米公司品牌，不是对方所称的为了自由为了行使监督权。采访的3个加盟商不能得出加盟商频频转店的结论，因为何种数据得出结论。五、原审判决直接认定诺米公司拖欠供应商大量货款高达数亿，低则数百万，一审判决认定该陈述属于事实，而所谓的善意欠款，对方作为新闻机构其采访依据是以供应商在回答其客户问题时毫无根据的一种闲谈，问题“你想它的供应商都有一两个亿？”，回答“我记得周围加起来都有两个亿了”，这个回答在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的文章中就被写成了诺米公司拖欠上亿货款，即使经济观察报社、钱玉娟的采访是真实的，这也只能表明是诺米公司存在与部分供应商的货款纠纷。而对方采访的供应商陈述拖欠几百万货款，那么拖欠上亿货款也只是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的猜测，但是在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的文章确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六、一审法院关于文章的结论所进行的认定和分析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文章并非只在贬损诺米公司的人格，而是正常行使自己的权利，其论述是基于暗访相关人士后作出的一般性总结，但是从加盟商和供应商采访中可以得出，经济观察报社、钱玉娟所收集的新闻素材与其在新闻报道中想表达的结论有巨大差距，其新闻素材最多只能反应诺米公司可能存在货款方面的纠纷，可能存在个别或者部分投资项目回报不如预期的问题，而文章得出的结论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如今NOME在全国范围内疯狂开店，数量暴增之下反而展现了其短处，还宣称存在挤兑风险，这样的结论是有违新闻规范的，存在刻意夸大不实的成分。七、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文章发表之后关于诺米公司的负面新闻报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严重影响了法官的心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对诺米公司以过高的举证责任，却对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举证降低标准，导致错误认定本案关键事实。本案显然为别有用心的单位或个人，出于故意抹黑诺米公司经营家居连锁品牌“NOME”的目的，捏造虚假事实诽镑诺米公司。诺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故恳请二审法院明察并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诺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诺米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捕捉社会热点、发现社会问题是新闻媒体履行舆论监督、满足公众知情权的责任所在。受限于新闻报道的时效性、记者调查手段的有限性，只要新闻报道的内容有在釆访者当时以一般人的认识能力判断认为是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支撑，而不是杜撰、捏造的，那么新闻媒体就获得了法律所赋予的关于事实方面的豁免权，其报道的内容即使存在与客观事实不完全吻合之处，也不能认为是严重失实。涉案文章系针对诺米公司商业模式游移采写的正当新闻报道，该报道具有合法新闻来源，遵循了客观、中立的报道原则，其内容主要援引了调查对象的直接陈述，以及在调查对象反映事项范围内作出的一般总结。该报道系事实性报道，符合“新闻真实”，不存在杜撰、捏造的不实信息，更不存在侮辱、诽镑他人人格的信息。第一，新闻报道侵害名誉权责任属一般过错侵权责任，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本案的举证责任归诺米公司，诺米公司除需要证明涉案文章存在严重失实外，还需证明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有主观过错及自己的名誉实际受到损害；但是原审过程中，诺米公司并未提交有关证据，诺米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二，新闻媒体的职责在于及时发布信息，但其非国家机构，不掌握国家权力，所以无权要求报道对象公开相关信息，也不能依职权从相关部门调取有关材料，而只能依据当时所了解、掌握的相关信息进行报道。就涉案文章而言，其有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如诺米公司官网发布的相关报道、其他媒体的相关报道、加盟商与供应商的谈话录音、加盟商提供的经营服务合同和销售数据、诺米公司的工商信息和融资信息等；且记者就有关信息进行了核实，如采访知名投资人，多次联系陈浩等，因此涉案文章反映的内容是属实的。第三，涉案文章涉及的加盟商和供应商的谈话录音是真实、客观的，加盟商和供应商的身份是可以合理信赖的。首先，谈话录音的内容可以佐证加盟商和供应商的身份，如找陈浩谈加盟、招商，加盟诺米店的过程，涉及开店的成本、利润，店铺的地址和位置，加盟诺米的保证金，加盟店的经营模式，等等；其次，部分加盟商提供了经营服务合同、诺米公司盖章的收据、店铺的销售数据；再次，加盟商和供应商反映的内容具有普遍性，相互之间可以交叉印证；另外，在报道发布之前，记者曾多次联系陈浩核实有关信息，但未接通。因记者不是司法调查机构，根据一般人的认识能力，基于上述信息和过程，记者有合理理由相信谈话对象具有加盟商和供应商的身份以及其反映的内容。第四，涉案文章的内容主要援引了诺米公司发布的信息、记者公开查询的信息、调查对象的直接陈述，以及在调查对象反映事项范围内作出的一般总结，文章不存在捏造、杜撰的不实信息。因陈浩是诺米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为核实相关信息，记者有理由联系陈浩，且记者已履行相关查证义务。另外，诺米公司关于记者明知诺米公司有舆情部门，应联系舆情部门核实内容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五，涉案文章具备正当的写作目的。新闻媒体有正当进行舆论监督和新闻批评的权利，对于社会热点问题，一般社会公众对其享有知情权，新闻媒体进行调查式报道符合公众利益需要。诺米公司因得到投资女王徐新投资，让陈浩和诺米备受关注；由于陈浩突然转变商业模式，以及其他媒体报道诺米多款产品欺骗消费者，让陈浩和诺米成为社会热点。涉案文章正是基于诺米公司商业模式转变，以及加盟商和供应商能否顺应这一转变而作的调查式报道。文章整体基调是反映基本情况，对有关事宜提出质疑。涉案报道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使用的语言亦不属于侮辱性和诽谤性语言，并无对诺米公司人格进行贬损，完全是行使媒体舆论监督权的行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合法，诺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钱玉娟系经济观察报社的员工，两者之间存在隶属关系，钱玉娟采写涉案报道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定钱玉娟不是该案适格被告，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有关规定，其适用法律正确，诺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合法，恳请法院驳回诺米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诺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立即停止侵犯诺米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包括立即删除在经济观察网发表的诽谤、诋毁诺米公司的文章，不得再在任何媒体、网络平台上以任何形式发布侵犯诺米公司名誉权的信息；2.判令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通过经济观察报社主办的《经济观察报》和经观公司主办的经济观察网对损害诺米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发表道歉声明，为其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道歉声明持续时间不少于三十日；3.判令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分别通过《人民日报》、《南方都市报》、《信息时报》、《广州日报》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发表道歉声明，为诺米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道歉声明持续时间不少于三十日；4.判令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向诺米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0万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经济观察报社、经观公司、钱玉娟承担。原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诺米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成立于2017年5月11日，经营范围为：商品批发贸易（涉及外资准入特别管理规定和许可审批的商品除外）。预包装食品批发；预包装食品零售；乳制品批发。经济观察报社系事业单位，成立于2001年2月28日，经营范围为：编辑、出版、发行经济观察报。经观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成立于2006年1月25日，营业范围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演出除外）；代理、发布广告；承办展览展示；经济信息咨询；技术开发、技术服务；商标服务；版权服务；从事互联网文化活动；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电信业务；音像制品制作；零售出版物。经观公司系经济观察网的开办者，涉案文章的采写与发布均为经济观察报社。2018年7月3日，钱玉娟与经济观察报社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8年7月3日起至2021年7月3日止，在编辑部门担任采编岗位工作。经济观察报社于2019年3月26日在经济观察网上发表了名为《加盟商转店供应商被拖欠巨款投资女王徐新看好的NOME怎么了？》的文章，全文主要围绕“加盟商频频转店”、“被拖欠的供应商”、“商业模式游移”以及对加盟商李成、刘芮、林伟和供应商陈红、朱君的采访展开陈述，陈述的内容有：“不少加盟商向NOME方面申请退店”、“像陈红、林伟这样的供应商，陈浩在这里的欠款高则数亿，低则数百万”、“对此，记者多次致电陈浩本人，未能获得回复。但透过现象看本质，如今NOME在全国范围内疯狂开店，数量暴增之下反而展露了其擎肘：加盟成本趋高、加盟商亏本转店、供应商催缴欠款等问题，都已经让NOME存在挤兑风险”等。广州市南沙公证处于2019年7月3日对涉案文章进行公证，公证书号为（2019）粤广南沙第26905号。另，涉案文章仅在经济观察网上发布，未在《经济观察报》上刊发。另查，经济观察报社提供的谈话录音显示，“加盟商1”在2019年3月10日的谈话录音中提到“对，主要是你这边考虑清楚了没有，我随时有意愿转”；“加盟商2”在2019年3月10日的谈话录音中提到“龙湖这家店铺，说白了，好店铺的话，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嘛，我现在应该是18个月亏本，我现在放到20个月亏本，已经不打算做了。那行，我们就先拿这一个店去说，然后再讲其他店的事情”、“我没觉得亏，但是我要转的肯定是亏的，不亏的我们肯定不转”、“我们先聊聊房山龙湖的吧，那个我们倒是挺想转的”；“加盟商3”在2019年3月12日的谈话录音中提到“他们之前说的是他们的货品有问题”、“开业两个月就想转了？现在目前的表现就不是很好了，因为刚好应该是从去年的11月份，这个营业额就有50%的差距”、“如果我们确认要退，他就发个流程，1个月之内把所有手续全部办完”、“现在10个店里头可能就是两三家在赚钱，我是觉得大方向是有问题的，我现在快速止损了，我能做的做，做不了，外头很多好一点的品牌，咱们拿着钱去投资”、“主要是趋势的问题，那个店开业到现在投资大，目前那个店是微利。微利的话，大趋势目前不好，从现在的微利，我们看到趋势，可能预期你再弄不好，可能在3个月或者5个月以后，微利店可能就开始要有亏损这个趋势在”、“我指的投资大，第一个是它的拿地面积本身就把名创大，装修成本高。第三，人员工资，它比这边的人员工资也要高”。“供应商1”在2019年3月21日的谈话录音中提到“昨天看了一下，起码还差800，我一直以为是600，结果我叫财务看了一下，800多。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买一个教训”、“付了一点点，像挤牙膏那样，欠你个七八百万”、“但是这个金额太大了，不是欠你两百万，好几百，这样给的话我不知道给到何年何月去。我们现在最怕的事情是怕他倒闭，倒闭我们找谁要去”、“这件事情我昨天晚上很晚才睡，花钱买教训，这个钱太多了”；“供应商2”在2019年3月21日的谈话录音中提到“我们进去最晚的，都差不多四五百万了”、“我记得周围加起来应该都有两个亿了”、“七八百万的多了，像我做T恤的，比较少的，还有做牛仔裤的”、“如果不想闹的特别僵，我们最终可以用法律保护自己，我们有条款，不怕他不给，只是时间问题。因为我们还不想把这一块弄得这么僵，因为他给了一个时间，3月20号，4月份和6月份，如果能够搞定我们就没必要去烦。大家说白了选择了一条路，就顶一下”。上述三位加盟商和两位供应商分别化名为李成、刘芮、林伟和朱君、陈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经观公司、钱玉娟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经济观察网上的《加盟商转店供应商被拖欠巨款投资女王徐新看好的NOME怎么了？》是否侵害了诺米公司的名誉权。1.关于经观公司、钱玉娟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首先，虽然涉案文章的采写与发布均为经济观察报社，但经观公司系经济观察网的开办者，其为提供网站域名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经观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其次，钱玉娟为经济观察报社的记者，为报社员工，其采写相关文章系职务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规定“因新闻报道或其他作品发生的名誉权纠纷，应根据原告的起诉确定被告。只诉作者的，列作者为被告；只诉新闻出版单位的，列新闻出版单位为被告；对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都提起诉讼的，将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均列为被告，但作者与新闻出版单位为隶属关系，作品系作者履行职务所形成的，只列单位为被告”，本案中，经济观察报社认可钱玉娟系履行职务行为，故钱玉娟非本案适格被告。2.关于经济观察网上的《加盟商转店供应商被拖欠巨款投资女王徐新看好的NOME怎么了？》是否侵害了诺米公司的名誉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据此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新闻报道涉及言论自由和民众的知情权，与名誉权一样受法律保护，事实的陈述内容真实并且与个人隐私无关时，不构成侵犯名誉权。首先，在对加盟商和供应商进行暗访后刊登的《加盟商转店供应商被拖欠巨款投资女王徐新看好的NOME怎么了？》一文，系对新闻事件作出的正当报道，该报道中关于“供应商被NOME拖欠巨款”、“不少加盟商向NOME方面申请退店”、“拖欠供应商大量货款高则数亿、低则数百万”、“加盟成本趋高、加盟商亏本转店、供应商催缴欠款”等内容是在对加盟商和供应商暗访后援引的陈述，属于事实性报道，不存在捏造不实信息。其次，关于“NOME品牌存在挤兑风险”的论述是基于暗访相关人士后作出的一般性总结，而且在刊登涉案文章之前钱玉娟曾多次致电陈浩本人，未能获得回复，另涉案文章提到“就NOME后续的发展问题及陈浩所讲的新业务探路，记者还将进一步跟踪报道。但对于加盟商与供应商能否拿回本钱，这也只有陈浩能给出答案”，经济观察报社刊登涉案文章并非旨在贬损诺米公司人格，而是正常地行使自己的权利，其不具有侵害诺米公司名誉的主观故意。再次，诺米公司主张其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损，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无法证明诺米公司的社会评价程度因此降低或名誉受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新闻单位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其名誉权；主要内容失实，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四款“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的规定，经济观察报社刊登的涉案文章内容不存在严重失实，亦无证据证实诺米公司名誉受到损害，诺米公司的诉请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第七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州诺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广州诺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经济观察报社在经济观察网上发表的涉案文章是否侵害了诺米公司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新闻单位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其名誉权；主要内容失实，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四款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根据前述规定，新闻报道构成侵权的前提是主要内容失实或严重失实。本案中，涉案文章由钱玉娟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为经济观察报社采写，发表在经观公司开办的经济观察网上。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规定，认定钱玉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合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双方争议的涉案文章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问题，首先，涉案文章相关采访通过暗访进行，采访过程中进行了录音，该录音真实存在，并非捏造、杜撰的不实信息来源。涉案文章主要事实描述与采访录音内容基本相符。其二，虽然谈话录音中被采访对象中没有表明其真实姓名和身份，且被采访对象亦未在本案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有鉴于：谈话内容可以佐证被采访者的身份情况。其次，现无证据显示要求被采访者披露身份信息属于新闻采访必须严格遵循的法定程序或行业规范。再者，考虑新闻报道具有时效性和记者调查手段的有限性特点，经济观察报社关于其有合理理由相信录音中的被采访对象具有加盟商和供应商的身份，以及其反映的内容真实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其三，虽然根据谈话录音，明确退店意愿的加盟商数量和拖欠供应商货款金额，涉案报道的“不少加盟商向NOME方面申请退店”和“供应商……欠款数亿”的表述存在夸大的成分，但尚不足以认定主要内容失实或严重失实。其四，经济观察报社在发表涉案文章前，曾多次联系采访诺米公司法定代表人核实情况未果，并在涉案文章中指出“就NOME后续的发展问题及陈浩所讲的新业务探路，记者还将进一步跟踪报道。但对于加盟商与供应商能否拿回本钱，这也只有陈浩能给出答案”，已尽到平衡报道的谨慎注意义务。况且现无证据显示经济观察报社存在有违公正客观立场，以涉案报道为与诺米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利益方以舆论打压诺米公司，故意贬损诺米公司商业信誉的不当行为。诺米公司主张涉案文章侵害名誉权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广州诺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