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民终3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颐智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环甸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税涛，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摄影家协会，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中兴大道218号市文联内。 法定代表人：曹宏，该协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卫东，上海一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兴颐智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摄影家协会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2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颐智公司的上诉请求为：请求依法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289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泰兴市摄影家协会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12位作者的授权委托书均没有标明授权人的身份信息、授权的作品名称和地域范围，上诉人主体资格存疑。2.上诉人系合法使用涉案作品。根据双方提供证据可知江苏古银杏公园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银杏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合法使用权，该公司委托上诉人在其名下酒店进行免费宣传，并将相关摄影作品提供给上诉人，上诉人与该公司签订的委托宣传协议中虽未明确指明具体作品名称，但是涉案作品均为以古银杏公园的景色为题材拍摄，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上诉人使用涉案作品是基于古银杏公司授权，具有合法来源。3.上诉人使用涉案作品未能及时署名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名下酒店并未完全对外开放，正在进行分区域软装，计划于古银杏公司审核并确定涉案作品最终的悬挂位置后再进行软装一并署名，因此对于尚未完成软装的区域，上诉人使用涉案作品未能及时署名并不存在主观过错。4.即便上诉人存在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形，被上诉人并未因涉案作品而受到损失，上诉人也未因此获利，一审判决确定赔偿金额过高于市场价格及同类判决中的摄影作品价格。 被上诉人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企图逃避赔偿责任，依法不应支持。1.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属明确，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作品创作完成，著作权即告产生。涉案摄影作品均形成于“走进江苏泰兴古银杏公园”摄影采风活动中，且均为获奖作品，杨玉宇等12人系作者。2014年11月至12月间，上述12位作者分别与被上诉人签署了《摄影作品授权委托书》，授权被上诉人代表作者使用其作品并就侵权行为提出诉讼并要求赔偿。2.上诉人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悬挂涉案作品，构成著作权侵权。上诉人称其与古银杏公司签署《委托宣传协议书》，对悬挂的摄影作品享有合法使用权。但是古银杏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并不享有著作权，更无权许可他人使用；即使古银杏公司有权许可他人使用，上诉人也违反了该协议“不得作为商业用途使用”和“使用摄影作品应当署名”的约定。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侵害了权利人获得报酬的权利，给权利人造成了实际损失；上诉人系盈利法人，其于酒店悬挂涉案作品的行为可以转化为酒店入住率的提升、品牌知名度的推广营销等诸多方面的收益，只是损失和收益无法用金钱数额准确计算。同类案件的赔偿标准取决于诸多个案因素，对本案不具有参考价值。 泰兴市摄影家协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颐智公司立即停止侵权；2.判令颐智公司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颐智公司赔偿泰兴市摄影家协会6.1万元（一等奖2幅、二等奖1幅、三等奖3幅、佳作奖6幅，各为1万元、8千元、5千元、3千元，共计6.1万元）；4、判令颐智公司承担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的律师费1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颐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4日，中国摄影报登出“走进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摄影作品征集活动，载明活动时间为2014年12月28日；活动内容包括中国摄影报“走进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影友作品评选颁奖等；本次活动不收参赛费、不退稿，对入选作品，主办单位有权在出版画册、举办展览、相关宣传中使用，投稿者应保证其所投作品拥有独立、完整、无歧义的著作权。 12名授权人杨玉宇、李培新、叶荣、隋天恩、钱小平、谢琪、曹晓南、季建平、黄啸晨、钱丽、沈波、尹永祥分别于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2月5日、2014年11月23日、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9日、2014年11月8日、2014年11月25日、2014年12月1日、2014年12月1日、2014年12月5日、2014年11月6日与被授权人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签订了12份摄影作品授权委托书，均载明：本人接受中国摄影报2014年10月24日第14版刊登的征稿启事中所列的各项条款，自愿向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的专用电子邮箱“走进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摄影作品评选活动投稿；投稿作品为授权人的原创，授权人享有对投稿作品的完整著作权；授权人向被授权人就该作品授权的权限范围有：1.被授权人在本授权委托书有效期内，独家享有代表授权人使用其投稿作品的权利，也享有授权合作伙伴使用授权人作品版权的权利；2.如发现任何侵害本作品版权的现象，被授权人可采取合法行为制止侵害行为并对其提出赔偿诉讼；3.本授权委托书自授权人签发之日起至生前及死后50年。 2015年5月，江苏省泰兴市摄影家协会出品了第1版《摄影家眼中的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画册，该画册收录了涉案《安营扎寨》、《秋色荡漾》、《瑞雪》、《秋水共长天一色》、《华盖云集》、《晨》、《憩嬉》、《硕果》、《春天的使者》、《晨曲》、《家园》、《洗白果》12幅作品，上述作品的署名分别为杨玉宇、李培新、叶荣、隋天恩、钱小平、谢琪、曹晓南、季建平、黄啸晨、钱丽、沈波、尹永祥。李培新的《秋色荡漾》、杨玉宇的《安营扎寨》、叶荣的《瑞雪》、谢琪的《晨烟》、曹晓南的《憩嬉》在中国摄影报“走进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影友擂台赛中分别被评为一等奖、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佳作奖。 2019年2月25日，颐智公司在其经营的凤栖湖开元颐居酒店国际交流中心大楼二层悬挂涉案《安营扎寨》、《秋色荡漾》、《瑞雪》、《秋水共长天一色》、《华盖云集》、《晨》、《憩嬉》、《硕果》、《春天的使者》、《晨曲》、《家园》、《洗白果》12幅作品，且均未署名。 2019年3月4日，上海一湃律师事务所受泰兴市摄影家协会委托指派该所陆茜律师向凤栖湖开元颐居酒店邮寄了（2019）沪湃律函字第20190301号律师函，就该酒店未经许可且未署名在酒店国际交流中心使用泰兴市摄影家协会拥有版权的12幅作品的事实，通知该酒店在收函后三日内与泰兴市摄影家协会联系处理此事，否则该律所将根据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的授权采取包括提起诉讼在内的一切法律手段，以维护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的著作权合法权益。 2019年4月15日，泰兴市摄影家协会与上海一湃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约定委托该所代理其与泰兴市凤栖湖开元颐居酒店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2019年4月24日，泰兴市摄影家协会向上海一湃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服务费壹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颐智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27日，法定代表人为陈永强，住所地在泰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环甸路118号，经营范围包括电机设备研发；中外技术交流；住宿、餐饮、会议会展，文化创意策展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因此，对著作权权属的审查，一般以作品上署名等为初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摄影家眼中的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画册收录的涉案12幅作品分别有杨玉宇等12位作者的署名，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杨玉宇等12位作者分别享有涉案12幅作品著作权的证明。杨玉宇等12位作者分别与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签订了摄影作品授权委托书，泰兴市摄影家协会根据杨玉宇等12位作者的授权有权对涉案12幅作品主张相关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展览的方法使用作品，或者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或者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2019年2月25日，颐智公司未经泰兴市摄影家协会或杨玉宇等12位作者许可，也未支付相应报酬，在其经营的凤栖湖开元颐居酒店国际交流中心大楼二层悬挂涉案12幅作品，侵犯了杨玉宇等12位作者对涉案作品的展览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颐智公司使用涉案作品时未指明作者姓名，故其行为亦侵犯了杨玉宇等12位作者的署名权。颐智公司虽辩称涉案12幅作品悬挂区域尚未对外开放，但该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设立，泰兴市摄影家协会方于2019年2月25日就已进入到了该区域并拍摄了多张照片，颐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凤栖湖开元颐居酒店国际交流中心大楼二层在2019年2月25日尚未处于对外经营状态或者泰兴市摄影家协会方系通过非法手段进入该区域，故一审法院对颐智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颐智公司侵犯了杨玉宇等12位作者对涉案12幅作品的署名权、展览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泰兴市摄影家协会主张颐智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著作权中的精神权利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不得转让或者许可，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系根据杨玉宇等12位作者的授权对涉案侵权行为主张相关权利，无权要求颐智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数额的确定，泰兴市摄影家协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颐智公司侵权所受损失或颐智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请求适用法定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类型、作品数量、作品的知名度、颐智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等情节，考虑到权利人对涉案作品付出的创造性劳动及投入的人力、物力，结合泰兴市摄影家协会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律师费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4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八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六、七、十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泰兴颐智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涉案12幅作品；二、泰兴颐智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律师费合计4万元；三、驳回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6元，由泰兴颐智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以上事实有征稿启事、画册、摄影作品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被上诉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上诉人使用涉案作品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三）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具有事实或者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颐智公司在一审中以涉案12份《摄影作品授权委托书》中签字字迹未随时间淡化为由质疑委托书的真实性和签署时间，在二审中以委托书中缺少授权人的身份信息、授权的具体作品名称和地域范围质疑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本院认为，首先，签字字迹变化程度除与时间相关外，也与书写工具、纸张材料、保存条件密切相关，颐智公司仅以授权委托书字迹未随时间淡化为由质疑其真实性，显然不具有合理性。第二，涉案12幅摄影作品，均形成于2014年10月24日中国摄影报刊登的“走进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摄影作品征集活动，且均收录于《摄影家眼中的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画册，颐智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杨玉宇等12名作者并无异议；涉案12份《摄影作品授权委托书》均载明委托人系根据2014年10月24日中国摄影报刊登的“走进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摄影作品征稿启事向泰兴市摄影家协会投稿，在委托人姓名和《摄影家眼中的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画册中所涉12幅摄影作品作者姓名一一对应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委托人即为上述作品的作者。第三，授权的具体作品在授权委托书中已明确限定为“投稿作品”，而授权地域范围本就不是授权委托书必备要素。综上，涉案《摄影作品授权委托书》形式合法，委托人、受托人、委托事项明确，泰兴市摄影家协会有权根据授权委托书提出诉讼，上诉人关于泰兴市摄影家协会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古银杏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合法使用权，其使用涉案作品是根据古银杏公司合法授权，未能及时署名不存在过错。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委托宣传协议书》中仅载明古银杏公司向上诉人提供“江苏泰兴古银杏公园相关摄影作品”，并未明确古银杏公司提供的作品为涉案作品。第二，假设该协议约定的作品为涉案作品，那么根据2014年10月24日中国摄影报刊登的“走进江苏泰兴国家古银杏公园”摄影作品征稿启事，活动主办单位为中国摄影报社和江苏摄影家协会，主办单位对入选作品“有权在出版画册、举办展览、相关宣传中使用”，古银杏公司作为承办单位并不享有涉案作品的使用权，更无权授权他人使用涉案作品。退一步来讲，即便古银杏公司有权许可上诉人使用涉案作品，上诉人将涉案作品使用以盈利为目的的酒店场所，也超出了协议约定的“不作为商业用途”的委托范畴。第三，上诉人称其计划于涉案作品悬挂位置确定后进行软装时一并署名，但对于该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综上，上诉人关于其系合法使用涉案作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高于市场价格及同类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摄影作品的市场价格或同类判决中的赔偿标准。更何况，著作权侵权案件中的赔偿标准取决于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多种因素，并且需结合作者为涉案作品付出的创造性劳动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进行个案认定，简单对比同类判决中的赔偿数额并无意义。被上诉人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盈利性场所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且未标注作者姓名，侵犯了杨玉宇等12位作者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明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根据泰兴市摄影家协会的申请，依法适用法定赔偿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额过高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颐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由上诉人泰兴颐智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莉 审 判 员 于 焱 审 判 员 周红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晓慧 书 记 员 马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