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润之宜跨境保税商品直销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宜宾港大道1号宿舍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邱政，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强，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市翠屏区恒通大电脑办公设备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民主路108号五粮液经贸大厦三层E35号柜。 经营者：王莉。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执刚，四川大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洋，四川大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宜宾润之宜跨境保税商品直销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之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翠屏区恒通大电脑办公设备经营部（以下简称恒通大经营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6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润之宜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60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恒通大经营部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恒通大经营部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陈杨签字即代表润之宜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属认定事实错误，润之宜公司未授权陈杨一人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更未委托其对案涉工程之工程量、工程价的计算、付款等重大专业事项进行结算；2.一审判决润之宜公司自2017年12月10日起支付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尚未全部完工、未进行竣工验收和结算，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成就，且《弱点工程合同书》为无效合同。 恒通大经营部辩称，陈杨在验收报告上的签字合法有效，并对润之宜公司产生效力；案涉工程经过润之宜公司竣工验收，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案涉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润之宜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和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通大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润之宜公司支付工程款140625.73元，以及截止2019年10月20日占用资金利息28388.82元,后期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罚息利率7.125%/年，自2019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润之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润之宜公司（甲方）与恒通大经营部（乙方）签订《润之宜跨境保税展示展销中心弱电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弱电工程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承接甲方润之宜跨境保税展示展销中心弱电工程（安防监控、播音系统、WIFI系统），由乙方提供系统所需的相关设备及部件，并由乙方负责系统安装、调试以及开通后系统运行的技术服务。本合同项目的工程款总额为￥352335。工程款支付方式为：1、本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105700元整预付款；2、乙方对工程安装调试完毕后，由甲乙双方相关人员组建验收小组负责工程的验收，验收合格后，经双方签字确认，甲方应支付乙方工程款￥211435整；3、甲方应在监控系统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支付乙方总工程款35200元整；4、以上价格均为不含税价格，甲方如需乙方开具发票，乙方将按百分比收取税金费用，普通增值税专用发票为不含税价格的4.5%。上述工程款项包括工程设备辅助线材、安装、调试和一年期的设备保修（由验收合格当日算起）、维护费用。陈杨在甲方代表处签字。 2016年12月10日，恒通大经营部完成弱电安装并调试完毕（仅安装了一楼、二楼，三楼弱电未安装），其制作了4份《验收报告》，分别载明IP网络广播系统工程，按照合同要求已于2016年12月10日安装并调试完毕，并以经过调试运行，设备运转正常，具备验收条件，设备验收总金额为60698.83元；WIFI网络设备工程，按照合同要求已于2016年12月10日安装并调试完毕，并以经过调试运行，设备运转正常，具备验收条件，壹楼到贰楼验收总金额为30812.9元；视频监控系统工程，按照合同要求已于2016年12月10日安装并调试完毕，并以经过调试运行，设备运转正常，具备验收条件，壹楼到贰楼验收总金额191035.4元；桥架及有线网络布线工程，按照合同要求已于2016年12月10日安装并调试完毕，并以经过调试运行，设备运转正常，具备验收条件，壹楼到贰楼验收总金额为21568.8元。陈杨在4份《验收报告》上皆签署“属实.陈杨”。 另查明，润之宜公司已向恒通大经营部支付款项17189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弱电设备安装是否需要相应资质；二、《弱电工程合同书》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买卖合同；三、竣工验收报告是否对润之宜公司产生效力。 一、弱电设备安装是否需要相应资质的问题。弱电工程是指施工人投入人力、时间、技术等手段对弱电设备进行布线、安装、调试等活动。弱电工程系建设工程中的一种类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的规定，施工单位应取得相应的弱电资质证书，才能进行弱电工程的施工。 二、《弱电工程合同书》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买卖合同的问题。恒通大经营部认为《弱电工程合同书》系设备买卖合同，安装仅为其销售弱电设备的附随义务。但《弱电工程合同书》中明确约定：“恒通大经营部提供相关的设备及部件，并由恒通大经营部负责系统安装、调试及开通后系统运行的技术服务。工程款项包括工程设备辅助线材、安装、调试和一年期的设备保修（由验收合格当日算起）、维护费用。”合同中并未提及安装为提供设备的附随义务，工程款中也包含了安装费用，且案涉工程（即安防监控、播音系统、WIFI系统）亦包含于弱电工程中，其设备的安装需要取得相应资质，仅有取得销售弱电设备及安装弱电设备资质的单位，安装才可能是销售弱电设备合法的附随义务。而恒通大经营部的经营范围仅为各类设备的零售兼批发，并未取得弱电设备安装的资质。故《弱电工程合同书》实际为包工包料的建设工程合同,恒通大经营部认为本案性质系设备买卖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 三、竣工验收报告是否对润之宜公司产生效力的问题。润之宜公司辩称案涉工程并未进行验收及结算，尚不具备付款条件。但弱电工程并不属于必须由第三方进行验收的工程，验收的方式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安装调试完毕后由双方相关人员组建验收小组的方式进行。虽然因恒通大经营部未取得弱电工程施工资质，其与润之宜公司签订的《弱电工程合同书》系无效合同，但从合同约定的验收方式可知，案涉工程的验收仅需双方验收签字即可。现恒通大经营部提供的4份《验收报告》中皆有陈杨签名,而陈杨作为润之宜公司的代表在《弱电工程合同书》上签字，润之宜公司也加盖了印章，故陈杨有权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结算，其对工程验收、结算的签字应对润之宜公司产生效力，且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已实际投入使用，故对润之宜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且结算的价款也应对润之宜公司产生约束力。 《弱电工程合同书》虽系无效合同，但现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恒通大经营部有权参照结算价款诉请润之宜公司支付工程款。4份《验收报告》中计算的工程价款共计312517.73元，品迭已支付的171892元，润之宜公司还应向恒通大经营部支付工程款140625.73元。恒通大经营部诉请润之宜公司从2017年12月10日起按三年期基准上浮50%的罚息及7.125%的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因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一方面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给付时间无法参照合同约定适用，另一方面发包人支付工程欠款利息性质为法定孳息，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发包人后，其已实际控制，有条件对诉争建设工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权利，故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计付工程价款利息符合当事人利益平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载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恒通大经营部的该诉求支持为润之宜公司从2017年12月10日起以140625.73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140625.73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润之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恒通大经营部支付剩余工程款140625.73元及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从2017年12月10日起以140625.73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140625.73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如果上述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减半收取为1840元，保全费1245元，共计3085元，由润之宜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恒通大经营部制作的视频监控系统工程《验收报告》中，附有设备补充清单，载明金额为8401.8元，陈杨在该清单上签名并确认属实。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二、资金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职务代理是指代理人根据其在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中所担任职务，依据其职权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代理。在民法总则颁布之前，原有的民事法律以及司法解释都是从民事责任承担的角度对于企业法人或者用人单位在其工作人员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时应承担的责任作出的规定，此与职务代理行为有一定的关联，但严格地讲并非属于对职务代理的明确规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民法总则原则上没有溯及力，故只能适用于施行后发生的法律事实，但要注意有例外情形，如虽然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当时的法律对此没有规定而民法总则有规定的，发生纠纷后，基于“法官不得拒绝裁判”规则，可以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就本案而言，案涉《验收报告》均形成于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当时的法律对职务代理并未明确规定，故可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职务代理之规定，对陈杨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予以认定。 关于职务代理及其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陈杨是润之宜公司员工；因《弱电工程合同书》系无效合同，“由验收小组负责工程验收”的合同条款也应归于无效，《验收报告》的出具对象为润之宜公司，陈杨以该公司名义对工程予以验收并签字确认；陈杨作为润之宜公司代表在该合同书上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润之宜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杨的职权范围不包含对涉案工程验收的权利，且作为交易相对人的恒通大经营部对陈杨的职权限制亦不知情。因此，陈杨在《验收报告》上的签字验收行为构成职务代理，产生的法律效果归属于润之宜公司，本院确认案涉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未有约定，但恒通大经营部可依法主张润之宜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占用期间利息。工程价款付款时间的约定因《弱电工程合同书》无效而不再约束双方当事人，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10日验收交付，恒通大经营部诉请自2017年12月10日起计付欠款利息，于法不悖。 综上所述，润之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宜宾润之宜跨境保税商品直销运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