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菊香，女，196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伟，男，198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静，女，198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颖，北京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建华，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旭东，男，198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菊香、张广伟因与被上诉人宋建华、宋旭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4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菊香、张广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支持彭菊香、张广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宋建华、宋旭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法院认定案发现场温度凉爽是不真实客观的。1.石园市场小吃管理处证明的内容与实际情况相违背。首先，该证明的出具人经过法院核实已经离职；其次，法官现场调查时询问一个管理处的人以及周边商户，均表示遥控器在商户手里，管理处的人亦表示空调不可能每天都从早上6点开到晚上8点半，不热时候就关。在需要自担电费的情况下，长期开放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所以基于该证明认为温度凉爽是不客观的。2.一审判决记载的彭菊香表述的内容不准确，彭菊香表述内容并非是事发当天虽然开放空调，但是不凉快，正确的表述是，空调不常开，吃饭人多了，热了才开，即使开也不凉快。3.案发地点为整个石园小吃大厅的一角，比其他的位置更容易积累湿气，热量更不容易散发，宋建华、宋旭东也陈述只是在煮面的时候才开排风系统，并不是始终用排风扇来进行换气，而且排风系统的安装将本来就小的窗户挡的很严实，无法靠窗户通风。4.法官到现场调查的体验会影响法官对整体环境的感受，法官进行现场勘查时为11月，天气寒冷，当然不能表现出夏季炎热时的温度以及现场情况。张金昌经常向彭菊香表示工作的地方非常热，安了排风系统后还不如以前安装在窗户上的排风扇凉快，张金昌也是因此将自己家的台式电扇搬到了小吃店，由此可见张金昌是感觉到闷热的。5.通过宋建华、宋旭东提交的视频监控可以看出，在小吃大厅吃饭的男士有许多为赤裸上身的，由此可见，在人多且空调开放时，大厅的温度也是非常高的，更何况是没有空调且需要煮面的工作地点。二、关于张金昌是否是热射病的原因导致死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彭金香、张广伟提供的病历、死亡证明等证据中均表述为热射病，从法院的调查亦可以看出，医院在诊断时是高度怀疑热射病的，根据民法证据中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应当可以认定张金昌是由于热射病的原因导致死亡。退一步讲，医院对于病情的诊断比法院专业，既然医生认为热射病是极大可能的致死原因，法院不应当推翻。2.热射病分为劳力性热射病和非劳力性热射病，并非所有热射病的病发都需有在室外、体力劳动的前提。劳力性热射病多在高温、湿度大和无风天气进行重体力劳动或剧烈体育运动时发病。非劳力性热射病的发病者，多为处于高温、居住拥挤、通风不良环境下的城市老年体衰居民。一审法院认定的在室内工作、工作不繁重等情况，仅是不符合劳力性热射病的发病前提，而不影响是否发生非劳力热射病。三、宋建华、宋旭东在张金昌因热射病去世的事情上存在如下过错。1.在没有对张金昌进行体检的情况下进行用工。2.在明知张金昌年满六十岁的情况下用工，并且安排煮面等各种各样的工作。3.并未按照管理处的统一安排安装排风系统，而是自行安装，质量无法保证。4.在工作地点为角落，通风排热状况不好的情况下，没有安装更有效的降温排风设施。5.在发现张金昌情况不对时没有及时送医院进行治疗。四、张金昌的热射病是在下午4点半到7点之间病发的，根据相关材料显示，热射病是一种致命急症，是突发的，而张金昌4点多到工作地点时没有任何症状，在两个半小时后才发病，符合急症的条件。由此可见，是工作期间的高温高湿在体内积累导致张金昌热射病的发生。宋建华、宋旭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彭菊香、张广伟的上诉意见。石园小吃大厅是非常凉爽的，空调全天开放。小吃大厅内的排风系统并不是统一安装的，宋建华安装的排风系统比其他小吃店的要好，从花费的费用比其他家要高以及安装后检验报告出的比其他家要快能够证明。张金昌的死亡原因并未认定为热射病，所以其死亡与工作环境不存在因果关系。彭菊香、张广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建华、宋旭东连带赔偿彭菊香、张广伟医疗费51792.83元、救护车费用23600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丧葬费50802元、住院伙食费800元、护理费1600元、交通费20000元、住宿费1300元；2.诉讼费由宋建华、宋旭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张金昌于2018年8月到北京本河面食店工作，未签订书面合同，其工作内容为收拾桌子，刷碗，择菜及帮厨等杂活，月工资3000元。2019年7月30日18点59分左右张金昌感觉身体不适，后被送入北京市顺义区医院重症监护室救治，顺义医院的入院记录载明“意识丧失原因待查，热射病？”。8月2日，张金昌家人主动带其出院并于8月3日将张金昌转移至黑龙江省鸡西市人民医院治疗，鸡西市人民医院门诊医疗手册显示“现病史，意识不清3天，当地医院诊断意识障碍原因待查，日（热）射病？休克，呼吸衰竭，房颤，急性肾功衰竭，凝血功能异常等，治疗效果不佳，急来诊”。在鸡西市人民医院门诊医疗手册上多处记载张金昌家人“已知病情。拒绝使用呼吸机、放弃治疗、拒绝检查、拒绝用药等”。8月6日，张金昌家人要求离院并与当天将张金昌送至鸡西市滴道区人民医院治疗，8月7日，张金昌经医治无效在滴道区人民医院死亡，一审庭审中，彭菊香、张广伟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热射病？多脏器衰竭”。8月9日，张金昌遗体被火化。经查，彭菊香为张金昌妻子，张金昌与彭菊香育有一子张广伟。张金昌的父母均已去世。北京本河面食店的实际经营人是宋建华，宋旭东是其儿子。一审庭审中，彭菊香称自己向宋旭东推荐张金昌到本河面食店工作，工资也是宋旭东发放给张金昌的。宋建华称当初是彭菊香向自己推荐的张金昌，也是自己决定雇佣的张金昌。对此，宋建华提交与张金昌的微信记录，该记录显示宋建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张金昌按月支付钱款，该微信记录还显示张金昌曾以出去玩及腰痛不舒服等理由向宋建华请假。一审承办人员到北京市顺义区医院重症监护室调查时，医生表明：住院病案上写“热射病？”是因为虽然高度怀疑是热射病，但无法确诊。热射病产生的条件是高温及高湿的环境，另外和病人的个人体质及病史有很大关系。当时初步对张金昌所做的判断是基于对病人入院后的检查、观察以及送他来医院的人对张金昌的病史及发病前的工作环境的描述，但是描述较少。张金昌入院时意识障碍伴高热，处于昏迷状态。热射病是对全身系统造成损害的疾病，会对中枢神经系统、凝血功能等造成影响，导致多器官系统损伤。一审承办人员到死者生前打工的北京本河面食店进行了勘验，该面食店位于顺义区石园市场小吃大厅内东侧，该小吃大厅是封闭空间，其大部分为公共区域，放置有桌椅供顾客就餐使用。小吃大厅的天花板安置有四个空调出风口，经调查，2019年7月30日小吃大厅正常营业，空调正常开放。本河面食店内部有约十八平米空间，有一个电煮锅及不锈钢桶用来煮面条，有一个电磁炉用来炒菜，面食店内没有使用燃气或煤来生火加热。面食店西侧面向小吃大厅的玻璃橱窗的下部是敞开的，东侧墙上有两扇窗户打开通风透气。在煮面锅上方装有大型抽烟机和通风管道，南侧墙上安装有一台风扇，桌子上放置一台小风扇。一审庭审中，除住院病案、门诊病历、死亡证明及户口本外，彭菊香、张广伟另提交门诊收费票据，欲证明因治疗张金昌花费医疗费51792.83元；提交租赁合同及缴费凭证，欲证明张金昌自2018年7月至事发时居住在北京市顺义区石园南区×号楼×单元×号；提交手写收据一张，欲证明从顺义医院雇了私人救护车将张金昌送至黑龙江省鸡西市人民医院花费了23600元；提交饭店收费票据及办理丧葬费用及相关明细，欲证明为张金昌办理丧葬事宜的花费。宋建华、宋旭东认可住院病历及门诊病历、死亡证明及户口本的真实性，但认为医生只是怀疑张金昌患有热射病，并未确诊，张金昌死于多脏器衰竭，且张金昌家人在其未治愈情况下坚持转院，加重了张金昌的病情，在后期治疗时又多次放弃治疗，与张金昌的死亡有直接关系。一审庭审中，宋建华及宋旭东提交石园小吃大厅的监控录像，该录像显示2019年7月30日16点30分左右，张金昌来到面食店开始下午的工作，期间曾来往于大厅和面食店之间，在大厅里有拾捡矿泉水瓶、收拾碗筷、择菜削皮、坐在餐桌旁休息等行为。18点8分左右，张金昌进入面食店内工作至18点58分55秒左右，张金昌从面食店走出来坐到大厅的椅子上休息，约1分钟后，张金昌站起身往面食店走时身体摇晃，后在宋建华的搀扶下坐到面食店门口的椅子上，宋建华为其倒水并在之后拨打了120。19点17分左右，救护人员来到大厅，将张金昌送往顺义区人民医院。在此期间，面食店的门面向大厅并始终敞开。该段监控录像连贯流畅。宋建华提交北京石园南区商品市场中心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内容为：“石园市场小吃大厅由我市场管理中心进行管理。该小吃大厅空调自每年5月中旬至9月中旬开放，开放时间是早6点至晚8点30分，温度为16度。空调电费由小吃大厅15家商户均摊。”彭菊香对此不予认可，称事发当天虽然开放空调，但并不凉快。经查，2019年7月30日北京天气情况为“晴，24-34摄氏度”。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张金昌是在面食店内煮面过程中感觉不适的。张金昌入院后，宋建华为其垫付了21700元医药费。另，宋建华明确表示不需要彭菊香、张广伟退还垫付的医药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金昌与宋建华及宋旭东是否形成劳务关系，以及张金昌是否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宋建华及宋旭东是否存在过错。通过宋建华与张金昌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宋建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张金昌按月支付工资，张金昌如果有事不能上班也是向宋建华请假。虽然彭菊香、张广伟称宋建华和宋旭东共同向张金昌发放工资，张金昌也在宋旭东经营的熟食店工作，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结合一审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及法院现场调查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张金昌与宋建华存在劳务关系，与宋旭东不存在劳务关系。彭菊香、张广伟主张张金昌因在本河面食店工作而患上热射病并最终导致其死亡。对此需要结合医院的诊断及张金昌的工作环境、工作强度来综合分析判断。首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医院及鸡西市人民医院虽然怀疑张金昌为热射病，但并未确诊，张金昌死亡时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亦为怀疑热射病，多脏器衰竭。其次，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张金昌当日下午4点半开始工作，其工作环境在室内，工作期间小吃大厅空调正常开放，面食店的门窗均未关闭可与大厅相通，本河面食店内没有使用明火，抽排风系统完备，店内亦装置有电扇，由此可以推断即使在炒菜煮面过程中，其室内环境亦非高温高湿。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张金昌当日下午往来于小吃大厅和面食店之间，频繁拾捡饮料瓶并坐在餐桌旁休息，其工作内容并不繁重。彭菊香、张广伟虽称宋建华、宋旭东对张金昌不合理用工，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认定张金昌系在本河面食店工作而患上热射病并最终导致其死亡。宋建华对于张金昌的死亡没有过错，张金昌死亡后果与宋建华之间亦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彭菊香、张广伟要求宋建华、宋旭东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彭菊香、张广伟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宋建华明确表示不需要彭菊香、张广伟退还垫付的医药费，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菊香、张广伟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河面食店实际经营情况的陈述，认定张金昌系与宋建华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彭菊香、张广伟主张张金昌因提供劳务而患上热射病并最终因此死亡，要求接受劳务方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彭菊香、张广伟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从彭菊香、张广伟提供的病历、死亡证明等证据来看，北京市顺义区人民医院及鸡西市人民医院虽然怀疑张金昌为热射病，但并未确诊，张金昌死亡时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亦为怀疑热射病，多脏器衰竭，由此可见，对于张金昌是否因热射病而导致死亡，医院未作出明确结论。同时，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和宋建华提交的张金昌病发前后监控录像的内容，亦难以认定张金昌的工作环境及内容系导致其病发的原因，以及宋建华在张金昌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用工管理上的过错致使其生病。彭菊香、张广伟虽称宋建华、宋旭东对张金昌不合理用工，但从双方陈述来看，张金昌与宋建华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无证据证明宋建华的用工行为存在不当之处以及其因用工不当的过错导致张金昌生病死亡。因此，结合张金昌病发时的情况以及治疗过程来看，彭菊英、张广伟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基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张金昌系因提供劳务而患上热射病并最终导致其死亡。一审法院认定宋建华对于张金昌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以及张金昌死亡后果与宋建华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彭菊香、张广伟要求宋建华、宋旭东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因宋建华明确表示不需要彭菊香、张广伟退还垫付的医药费，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彭菊香、张广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87元，由彭菊香、张广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王天水审 判 员 史智军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