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立君，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玉伶，女，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录，男，193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玉伶（李万录之儿媳），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桂荣，女，193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玉伶（韩桂荣之儿媳），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亮，男，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周立君因与被上诉人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刘宝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立君的诉讼代理人刘彦，被上诉人姜玉伶并作为李万录、韩桂荣的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宝亮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立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周立君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周立君与刘宝亮是连带赔偿责任，而判决主文部分却按照过错责任赔偿，明显错误，剥夺了原审原告的自由选择权，也侵犯了周立君的合法权利。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不是追偿权纠纷，更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所以周立君不应该承担责任。二、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而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从上述规定也可以看出，雇主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才有追偿权，而不是法院直接判决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原审原告起诉时向雇主刘宝亮主张民事赔偿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却非让原审原告追加周立君为被告，周立君不是必须参加案件的被告。四、一审认定周立君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成因及责任包括：车辆未经登记、超速、无证驾驶。周立君是经人介绍到刘宝亮处打工，当时介绍人当着刘宝亮的面说：“周立君没有驾驶证，开车出事怎么办？”刘宝亮说：“出事我兜着，你们不用管。”刘宝亮让周立君每天开车拉着工人上下山，山路十分陡峭，爬坡慢、下坡快，刹车失灵是必然结果。刘宝亮明知周立君无证驾驶，还让其用农用车拉工人，明显是强令危险作业，而周立君是农民且不认识几个字，无法分辨是否需要驾驶证，故雇主的责任明显大于雇员。周立君在刘宝亮不支付工资的情况下，只能答应继续工作，继续索要工资，否则无钱回老家。事故发生时，刘宝亮提供的农用车刹车失灵，不符合安全生产的条件，而且刘宝亮没有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周立君当时采取翻车的行为是紧急避险。周立君没有违反连普通人都能注意到的安全义务，且事故发生至今刘宝亮没有支付周立君劳务费，如果让周立君承担责任，显然违背了雇佣活动中风险和收益一致的原则。因此，一审判决周立君赔偿30余万元，明显与事实、情理、法理不符。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立君的上诉请求。刘宝亮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宝亮赔偿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医疗费5813.76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350元、死亡赔偿金484800元、丧葬费462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0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686226.76元；2.判令周立君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刘宝亮、周立君负担。刘宝亮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的诉讼请求，数额由法院确定，但周立君是肇事者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死者自己也有过错，其作为成年人不应该乘坐该农用车，应该承担一定责任。刘宝亮没有垫付过钱，死者承担责任之外的责任刘宝亮愿意承担40%，由周立君承担60%。肇事车辆是刘宝亮的，是烧柴油的农用三轮车，用于在工地拉材料，平时该车由周立君驾驶，周立君担任司机，负责装卸车和有时做些小工工作。周立君是刘宝亮雇佣的临时短工，由刘宝亮给其发工资，按天计算工资，每天160元。周立君来时说其有农用三轮车驾驶证，但是刘宝亮没具体看。农用车不能拉人，当时刘宝亮没在现场，周立君未经刘宝亮允许在事发时从工地私自拉其他工人离场，事发后刘宝亮才知道。李×也是刘宝亮雇佣的工人，当时乘车工人都是免费搭周立君的车，事发前平时涉案车辆不拉人，工人有工地安全帽，周立君自己也找了一个驾驶安全帽，事发时刘宝亮不知道周立君有没有戴安全帽，死者没有带头盔，其他乘车人也都没有戴头盔。周立君在一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侵权人与被侵权人责任比例问题。结合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和刘宝亮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死者明知农用三轮车不属于客运车辆的情况下依然乘坐，致使自身陷入较大的风险之中，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其自身承担20%的责任。2.关于雇主与雇员之间的责任比例问题。周立君受刘宝亮雇佣开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并负全部责任，刘宝亮应当与周立君就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宝亮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周立君追偿。刘宝亮虽陈述未授意周立君运送其他雇佣的工人离场，是周立君私自行为，但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故一审法院对于其陈述不予采信，且刘宝亮作为雇主，享受周立君提供劳务创造的经济利益的同时，亦应对劳务造成的风险承担相应责任，由交通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可知周立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检验登记的农用三轮车且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是该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周立君对于此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故其应当对侵权行为的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刘宝亮雇佣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人员驾驶刘宝亮所有的未经检验登记的农用三轮车，刘宝亮存在管理疏漏，故应由刘宝亮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法院对具体分担比例予以酌定。鉴于刘宝亮同意在死者担责范围外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2017年11月10日15时50分，在北京市怀柔区延琉路80公里300米处，周立君驾驶农用三轮车（无号牌）由西向北转弯时，车辆驶出道路侧翻，造成农用三轮车上乘车人李×、刘汉丰、于九成、岳云红受伤，车辆损坏，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1月11日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交通事故成因及责任为周立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检验登记的农用三轮车且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完全原因，认定此事故由周立君承担全部责任，李×、于九成、刘汉丰、岳云红不承担责任。周立君与刘宝亮为雇佣关系，事发时系周立君与其他工人在从事刘宝亮安排工作后离场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周立君受刘宝亮雇佣开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并负全部责任，刘宝亮应当与周立君就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各自的责任大小及其自认，由刘宝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范围内40％的赔偿责任，由周立君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医疗费票据及丢失医疗费用票据核对证明，一审法院确认为5737.32元；2.交通费：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体花费数额，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3.误工费：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误工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死亡赔偿金：死者出生于1969年4月17日，死亡日期为2017年11月11日，终年48岁，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主张以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4240元为基数计算20年，计484800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5.丧葬费：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主张46238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6.被扶养人生活费：李万录出生于1932年6月28日，韩桂荣出生于1939年9月30日，按照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主张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8810元为标准，结合李万录、韩桂荣子女情况及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主张，一审法院确认为4702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死者伤亡情况酌定50000元。由被侵权人李×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刘宝亮与周立君连带承担80％的责任，计517280.26元，该连带部分的比例分配由刘宝亮最终负担206912.1元，由周立君最终负担310368.16元。综上所述，对于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主张的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刘宝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6912.1元；二、周立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10368.16元；三、驳回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周立君向本院提交了（2019）京0116刑初272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周立君应承担刑事责任，不能证明其作为雇员承担主要责任。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认可该判决的真实性，称由谁来承担责任由法院判决。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9）京0116刑初272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且该判决已经生效，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李×与刘宝亮系劳务雇佣关系。2019年11月21日，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6刑初272号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人周立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触犯我国刑律，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判决：周立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4日起至2020年12月13日止）。经询，周立君和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具体赔偿数额没有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服从一审判决，刘宝亮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仅对周立君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周立君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以及周立君是否为适格被告。二、周立君对李×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周立君受刘宝亮雇佣驾驶农用三轮车，在驾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乘车人李×死亡。周立君上诉主张其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被告，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刘宝亮与李×、周立君之间均存在雇佣关系，周立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交通事故造成李×死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有权起诉周立君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立君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周立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检验登记的农用三轮车且超速行驶，致使车辆驶出道路侧翻，造成农用三轮车上乘车人李×死亡，经认定此事故由周立君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陈述，认定李×明知农用三轮车不属于客运车辆的情况下依然乘坐，自身存在一定过错，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对此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刘宝亮与周立君之间的责任方式和责任比例问题。首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周立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检验登记的农用三轮车且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完全原因，此事故由周立君承担全部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周立君对于此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刘宝亮雇佣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周立君驾驶其未经检验登记的农用三轮车，其存在管理疏漏，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刘宝亮和周立君的责任大小及刘宝亮的自认，判决刘宝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范围内40％的赔偿责任，周立君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周立君上诉主张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重大过失、其翻车属于紧急避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因周立君和姜玉伶、李万录、韩桂荣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具体赔偿数额均无异议，刘宝亮亦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刘宝亮和周立君各自承担的赔偿数额予以确认。另，周立君向本院申请免交诉讼费用，因其不符合人民法院应当准予免交诉讼费用的法定情形，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批准。综上所述，周立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6元，由周立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