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1，男，195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2，女，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3，男，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4，女，195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系郭某4之子），男，198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某1、郭某2、郭某3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1、郭某2、郭某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京市海淀区某路某号某号楼1单元三层3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由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均等继承。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关于父母房产继承问题协议书》（以下简称《继承协议》）系在郭某4谎称有父亲遗嘱的情况下签署的，父亲遗嘱是签订《继承协议》的前提，故该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合同法多项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且《继承协议》当属未成立，因此涉诉房屋应该按照法定继承处理。郭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某1、郭某2、郭某3的上诉请求。《继承协议》是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是否有遗嘱无关，该协议有效。郭某1、郭某2、郭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现在郭某5名下、涉诉房屋由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继承所有，各享有四分之一的份额；2.本案诉讼费由郭某4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某研究院《1994年向职工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实施方案》和《实施细则》，父亲郭某5和母亲张某于1996年购买了涉诉房屋。郭某5和张某分别于1998年和2016年去世，涉诉房屋现为父母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作为被继承人的四子女，是父母遗留房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父母没有留下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因四子女对父母都尽到了赡养的责任和义务，故不存在多分遗产的情况。鉴于目前的实际情况，为了方便涉诉房屋处理，请法院判定涉诉房屋名义上由郭某1继承，房产货币化处理以后再进行家中四子女的利益分割。郭某4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郭某1、郭某2、郭某3的全部诉讼请求，因为双方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了《继承协议》，约定由郭某4继承涉诉房屋八分之五的份额，其余各方八分之一的份额，故郭某4要求按该比例分割。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某5和张某系夫妻关系，育有子女四人，分别是长女郭某4、长子郭某1、次女郭某2、次子郭某3（乳名郭立柱，又名郭呈义）。1996年5月15日，郭某5与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某研究院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由郭某5以成本价购买涉诉房屋。1998年6月18日，郭某5因死亡注销户口；其未留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未就其遗产进行析产继承。1998年8月9日，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共同签订《抚养母亲协议书》（以下称《1998年赡养协议》），约定：“1.父母遗留的房产权归郭某4，房号是11楼1单元102号（以下简称102号房屋），房契更换根据院的房源另行决定。2.母亲的生活费，每个子女每月给贰佰元，每月开支后直接送到母亲手中。3.如果母亲生病，药费半年一结，四人均拿。如果有大病花费较大时，大家凑钱，结算后四人均拿”。1998年8月10日，北京市海淀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就涉诉房屋颁发房产证，登记所有权人为郭某5（房产证号：海字第XXXX号），房屋建筑面积为57.6平方米。2010年4月20日，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召开家庭会议，就“房产证变更问题”、“房子的分配问题”、“母亲的赡养问题”相关事项协商一致，签写书面会议记录（以下称《2010年家庭会议记录》），并在此基础上整理、签订《关于母亲赡养问题协议书》（以下称《2010年赡养协议》）和《继承协议》。其中，《2010年家庭会议记录》中“房子的分配问题”上载：“立（即郭某3）：按整体说，以大姐为主。珍（即郭某2）：爸不在，立说是张某的，不用担心，按既定方针办，按原协议说。呈（即郭某1）：按1998.8.9日协议办。1.爸的一半依然给郭某4，不变。2.妈的一半房产：四人均分。立柱：妈的一半如果分配，由大姐说。珍：如果有可能的话，给付出最多的人、大姐。呈：爸的一半是历史，妈的一半房产4人每人一份，按法律程序办。珍：同意哥的意见。翠（即郭某4）：妈的一半平均分配”。《2010年赡养协议》约定：“一、生活费用：每人每月支付500元。1.保姆费用：①由郭某4、郭某2每月各支付500元，不足部分由母亲存款中补齐（存款中含北京市80岁以上老人补贴200元/月）。②节假日公休费用由郭某1承担（目前100元/月）。2.母亲生活费用：郭某1900元，郭呈义500元+140元（石研）+100元券（北京市老人补贴）。3.母亲需添置大件物品费用暂从母亲存款中支付，存款用完后，由四人均摊。二、医疗费。1.住院费：按北京市医疗规定，个人负担部分暂从母亲存款中支付，母亲存款用完后，由四人均摊。2.门诊费用（含送礼）：暂从母亲存款中支付，详细记账，一年一结算。母亲存款用完后由四人均摊。3.医保费用：北京市部分每年300元由郭某1承担，石研院部分每年120元由郭呈义承担。4.购房预付款清退。1996年4月，该房屋预付房款人民币15000元整，由郭某4、郭某1、郭某2各承担5000元。现研究确定，该房屋出售后，由郭某4从所得房款中退给郭某1、郭某2各5000元整”。《继承协议》约定：“就父母的房产（某院某号楼1单元301室，57.6㎡房屋，以下简称该房屋）继承分配之事进行了充分的讨论协商，形成一致意见，达成如下协议：一、该房产证变更问题。母亲健在时，该房屋产权证（房产证）均不作变更登记。二、该房屋所有权继承分配问题。1.根据父亲遗嘱和四子女于1998年8月9日达成的协议书，现确认：该房屋属于父亲的那一半由郭某4继承。2.属于母亲的那一半房产由四子女均分。3.房产继承分配兑现方式：①售房第一方案：母亲去世后，该房屋上市出售，所得房款中郭某4得5/8，郭某1、郭某2、郭呈义各得1/8，房屋交易需支付的各种税费由郭某4承担5/8，其余3人各承担1/8。②售房第二方案：母亲去世后，该房屋经市场评估，可由其中一子女购买。购房者按房屋评估价并依据上述继承分配比例，以现金形式于三个月内支付给另3人。过户所涉税费仍按第一方案执行。如不能按期付清房款，应按第一方案执行。③售房款最终归属。该房屋出售后，四人均同意将自己分得的房款赠与本人子女。4.购房预付款清退。1996年4月该房屋预付房款人民币15000元整，由郭某4、郭某1、郭某2各承担5000元。现研究确定，该房屋出售后，由郭某4从所得房款中退给郭某1、郭某2各5000元整。三、以上协议内容，未经四人共同讨论，任何人不得提出异议，并无权更改。四、此协议一式四份，四人各持一份，均具同等效力。五、本协议自四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张某于2017年9月24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其未留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本次诉讼中，郭某1、郭某2、郭某3解释称，《1998年赡养协议》提及的102号房屋是郭某3的房产，因当时父母居住于此，故将该房屋写入该协议，且郭某4谎称郭某5有遗嘱，而郭某1、郭某2、郭某3基于对郭某4的信任，在没有见到郭某5遗嘱的情况下，同意102号房屋归郭某4所有；基于相同理由，郭某1、郭某2、郭某3同意郭某5的遗产即涉诉房屋中二分之一份额全部归郭某4所有，剩余二分之一由四子女均分。郭某1称2012年1月得知郭某5没有遗嘱，但出于对郭某4的尊重和信任，直至2019年1月3日才将此事告知郭某2和郭某3；郭某1、郭某2、郭某3均认为因郭某5没有遗嘱，故上述各协议均为无效。郭某4解释称因有换房情形，故在《1998年赡养协议》写上102号房屋，并明确最终房屋坐落以换房后为准；《继承协议》中提及“根据父亲遗嘱”系笔误，应为“遗愿”，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契约》及购房收据，证明其为涉诉房屋实际出资人，提交张某住院病历若干、门诊病历若干、家政服务合同及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明其对张某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郭某1、郭某2、郭某3虽认可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认为郭某4系长女身份持有上述材料、不能证明相关费用系由郭某4交纳，并提交证人证言等以证明四子女均尽到了相应的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涉诉房屋系郭某5、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此二人均未留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因此，涉诉房屋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遗产分割的时间、办法和份额，由继承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以由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郭某5去世后，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曾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继承协议》。对于该《继承协议》的效力，应考虑如下几方面：首先，郭某1、郭某2、郭某3在签订《继承协议》时既未要求郭某4出示郭某5遗嘱，且未对《继承协议》中“根据父亲遗嘱”提出异议。其次，即使如郭某1、郭某2、郭某3所述，当时郭某4谎称郭某5留有遗嘱，则郭某1、郭某2、郭某3有权撤销因欺诈或重大误解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即《继承协议》，但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如上所述，《继承协议》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至今已远超五年，故郭某1、郭某2、郭某3就《继承协议》的撤销权已消灭。因此，应认定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已就各自应继承的郭某5遗产份额达成协议。再次，张某作为郭某5的配偶，亦为郭某5法定继承人，但其未参与《继承协议》的订立过程，亦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双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某曾就其应继承的郭某5遗产份额作出与《继承协议》内容一致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的效力不及于张某依法继承郭某5的遗产份额。即涉诉房屋二分之一作为郭某5的遗产，其中十分之一由张某继承所有，五分之二由郭某4继承所有。最后，至于张某就涉诉房屋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及其继承郭某5的十分之一份额，张某作为权利主体对此享有处分权，而《继承协议》签订于张某去世前，故《继承协议》中关于张某的遗产分割意见应为无效。因张某未留有遗嘱，故其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定继承处理。现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均对张某尽到了赡养义务，故对张某之遗产份额，应以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均分为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一、现在郭某5名下、北京市海淀区某路某号某号楼1单元三层301号房屋由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按份继承，其中，郭某1享有该房屋二十分之三（3/20）的份额，郭某2享有该房屋二十分之三（3/20）的份额，郭某3享有该房屋二十分之三（3/20）的份额，郭某4享有该房屋二十分之十一（11/20）的份额；二、驳回郭某1、郭某2、郭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郭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曾于2010年4月20日就“房子的分配问题”达成一致，签署《2010年家庭会议记录》，并在此基础上签署《继承协议》，故对郭某1、郭某2、郭某3主张《继承协议》未成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郭某1、郭某2、郭某3在签订该协议时既未要求郭某4出示郭某5遗嘱，亦未对其中“根据父亲遗嘱”提出异议。《继承协议》系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一致的意思表示，应认定四人已就各自应继承的郭某5遗产份额达成协议。郭某1、郭某2、郭某3主张《继承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以及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和《合同法》多项规定，该协议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郭某1、郭某2、郭某3系受欺诈而签订《继承协议》，一审法院对于涉诉房屋的份额分配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郭某1、郭某2、郭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郭某1、郭某2、郭某3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何 锐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馨艺书 记 员  闫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