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南大街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837545088C。负责人：王益斌，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伟，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匡，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胡桥村198号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339057065X。法定代表人：叶洪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金钢，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运输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7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4月8日就本案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恒大运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恒大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使用不利解释原则属于法理理解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条的意思是对条款本身的理解，而不是对其中“火灾”的内外延做解释。对于格式条款的解释，应当根据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等合同解释方法确定其通常解释，只有存在两种以上的通常解释结果时，才能按照格式条款的不利解释原则，采纳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条款己经非常明确，火灾就是指被保险车辆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通过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本条款只有一种理解，火灾就是车辆以外的火源引起的燃烧造成的灾害，不存在所谓的不利解释。轮胎属于车辆的重要组成部分，轮胎受热起火很明显不是外来火源，故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火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轮胎受热，客观上可能是由碰撞、摩擦或其他原因引起，故认定涉案车辆的火灾属于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基础上，主观揣测认定属于保险责任，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应由恒大运输公司举证，一审法院反而将排除碰撞、摩擦的举证责任推给了太平洋保险公司，极不严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恒大运输公司认为其车辆是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碰撞后在轮胎部位先行起火，进而发生车辆被烧毁的事故，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证明行驶车辆发生碰撞，应承担不利后果。且交通事故认定书己认定驾驶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更不能因违法行为而获益。三、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就“自燃”、“不明原因火灾”等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抗辩，而本案属于保险责任问题，而非责任免除问题。保险责任范围与免责条款之间关系不限于包含关系，被保险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应当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以确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本案中，轮胎受热起火不属于保险责任，故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对免责条款进行抗辩。四、恒大运输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仅投保了车损险，没有投保自燃险，本案事故原因是轮胎受热，不属于车损险范围。一审法院引用的1986年消防基本术语已经废止，保险责任范围应该根据合同约定。如果按照一审法院对车损险火灾的定义，车损险将对一切车辆起火燃烧承担赔付责任，自燃险等险种失去了存在意义，不符合保险原理，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对于车辆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对残值进行鉴定。恒大运输公司答辩称:一、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以及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规定，根据案涉事实，本案属于车损险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根据交警事故认定书及其他证据以及现场证人证言明确案涉车辆起火部位是轮胎，该部位因各种原因受热后起火，也证实车辆是在行驶中为了避让车辆发生碰撞，引起了起火，不是自燃也更加不是不明原因的火灾。二、对火灾的理解，应该按照国家标准中就火灾定义的理解进行解释，且在本案中，即使按照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火灾概念的理解，太平洋保险公司也不能够提供依据否定或者排除案涉车辆起火燃烧，证明车辆被烧毁的事实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三、本案举证责任问题，一审庭审中，恒大运输公司提供了七组证据以及在场证人证言，已经就车辆起火等事实完成了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四、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关于责任免除的抗辩，其陈述理由不能成立，太平洋保险公司与恒大运输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现双方产生纠纷，应依据该合同条款进行理解与分析，就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进行审查，并无不当。恒大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恒大运输公司车辆损失246120元；2、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2日，恒大运输公司为其所有的苏Ｄ×××××半挂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损失险（限额246120元且不计免赔，保险单上载明该车实际价值24612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29日至2020年4月28日。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责任免除条款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在释义中对火灾的定义为：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对自燃的定义为：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了该车投保时的投保单，以证明其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公司免责事由的明确说明义务，恒大运输公司对其在投保单上盖章无异议。恒大运输公司也提供了案涉车辆的行驶证、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单、道路运输证及驾驶证等证据，以证明该车具有合法的运营手续及驾驶人持有合法驾驶证件。对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另外，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保险单中载明第一受益人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10月24日该公司出具了放弃保险第一受益人声明函。2019年5月23日15时15分许，何光兵驾驶苏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Ｐ×××××），沿广德县230省道由南往北行驶至5km+600m处，因轮胎受热导致车辆起火，造成公路路面油污、路面烧毁、路面标志线受损及案涉车辆烧毁（太平洋保险公司与恒大运输公司一致认可该车已全损）。交警部门处理后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了上述事实并确定何光兵承担全部责任。2019年8月20日，恒大运输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发出《催告通知》，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予以理赔及退还剩余投保费用。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9年9月2日发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恒大运输公司提出的保险理赔事项不属于投保险种，故不予受理。本案中，恒大运输公司认可事故发生后已收到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的2000元，同意在本案诉讼请求中扣除。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事故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对此，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本案车损系由于被保险车辆轮胎受热导致起火，并不属于车损险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恒大运输公司则提出车辆起火是因为该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紧急避让造成的碰撞与摩擦。为此，恒大运输公司申请证人颜某出庭作证，颜某在作证时陈述：事故发生后，广德保险公司人员到场并询问驾驶员，其听驾驶员说正常行驶时有一辆车子超车，然后他进行了紧急避让，从现场照片也可看出案涉车辆的车头超出了正常行驶的公路路面，驾驶员说感觉到车辆有跳动和震动，感觉碰擦到什么地方，然后从反光镜看到后面冒烟起火（以上仅是听驾驶员所说，但刚起火时其不在现场）。一审法院认为，恒大运输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按照约定履行赔付义务。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有关车损险中对“火灾”的定义为：“指被保险车辆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而根据1986年我国颁布的国家标准（GB590786)关于消防基本术语第一部分对“火灾”的定义为：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因此，该保险条款对火灾释义的外延明显小于对“火灾”的通常理解，该释义免除了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不利于投保人和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本案中的“火灾”应按照通常理解解释为“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案涉车辆的火灾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为：因轮胎受热导致车辆起火，恒大运输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对于轮胎受热，客观上可能是由碰撞、摩擦或其他原因引起，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能够排除碰撞、摩擦等因素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的火灾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同时，也无法认定为属于“自燃”、“不明原因火灾”等责任免除范围，且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也未作相应的抗辩。由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于本起事故造成的车损应予依法赔付。鉴于案涉保险单中载明的第一受益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已将保险事故的相关权益转让给恒大运输公司，故恒大运输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主体适格。关于车损金额，恒大运输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一致认为车辆已全损，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金额246120元范围内予以赔付，恒大运输公司同意扣除已收到的2000元，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尚应赔付24412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溧阳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大运输公司支付车辆理赔款244120元；二、驳回恒大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6元（已减半收取），恒大运输公司承担2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溧阳支公司承担2476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发生的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首先、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起火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但该主张与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不符，且其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予以佐证，故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应认定涉案车辆燃烧致损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保险条款关于“火灾”的定义将机动车自身原因以及不明原因引起的火灾排除在外。同时该保险条款第九条也约定,保险人对于自燃、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不负责赔偿，对于上述免责及部分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公司均应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并就其已履行该项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诉讼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抗辩，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恒大运输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及部分免责条款对恒大运输公司不产生效力；最后、恒大运输公司已经提供了交通事故认定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投保车辆系起火被烧毁,故一审法院根据前述证据，并结合常理分析，认为轮胎受热客观上可能是由碰撞、摩擦或者其他原因引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