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1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菊英，女，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耐古，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系欧阳菊英丈夫，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春，男，195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上诉人欧阳菊英（下称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陈国春（下称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5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人身损害赔偿合计117243.51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从事雇佣工作时受伤，按照法律规定，属无过错责任，应由雇主承担全部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按照该法律条文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时并不以雇员是否存在过错或者雇主是否存在过错作为划分责任的依据，而是直接规定“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系无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不能接受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减轻被上诉人责任。首先，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对本案按照无过错责任进行审理；其次，上诉人并不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戴手套工作，其目的是保护自己的双手，戴手套与发生事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无论从事哪一种工作，戴手套都不能认为是重大过错，最多只能认定为未尽注意义务的一般过失；再次，一审判决认定减轻被上诉人40%的责任显然过分地损害了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以“已经支持残疾赔偿金”为由，判决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本质上并非精神损害赔偿，而是物质赔偿，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作为两种赔偿标准，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司法实践中，都是作为不同的赔偿项目分别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支持残疾赔偿金的做法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人身损害赔偿合计117，243.51元（详见诉讼标的清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为农村居民户口。2015-2017年期间，每年11月、12月被上诉人雇请上诉人到其经营的家具厂从事家具打孔工作，工资60元/天，按实际工作天数计算。2018年12月份被上诉人再次雇请上诉人到其经营的家具厂从事家具打孔工作，工资70元/天，按实际工作天数计算。2019年1月9日上午10点左右，上诉人戴手套为家具打孔过程中，为看清打孔是否合格，就用右手去扫木条上的木屑，但因打孔台钻未停机，上诉人右手手套不慎被钻头缠上，继而右手拇指被绞断。被上诉人当即将上诉人送新余市人民医院救治。入院检查：右手拇指近指间横纹处软组织缺损，近节指骨外露，皮缘不齐，挫伤极重，污染一般。DR示：右手拇指远节指骨缺如。诊断：右手拇指软组织缺损。入院完善相关检查，给予右手拇指清创残端修整术等对症治疗，患者及家属拒绝皮瓣修复，嘱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后在上诉人坚持下，进行了右手拇指清创残端修整术，即将右手拇指齐根切除。被上诉人支付了所有医疗费用3000多元。2019年4月15日，经新余渝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上诉人右手损伤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60日，护理期评定为30日，营养期评定为30日。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庭审后，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一起到家具厂，观看师傅现场进行打孔操作。打孔操作过程为：要打孔的木条已划好位置线，先操作台钳将木条固定好，打开台钻电源，左手操作台钳移动木条对准划好线的位置，右手扳台钻把手使台钻钻头往下，左右两个位置线各往下钻一下，两个位置之间可随意钻，将两个位置中间钻空即完成一个打孔。随后，右手松开台钻扳手，台钻钻头即上升。左手再操作台钳将木条移下一个位置，继续下一个打孔。被上诉人平时对上诉人进行过安全教育，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特别强调做事时不能戴手套，戴手套不安全。出事前一天，上诉人也因戴手套被缠住过，被上诉人就叮嘱上诉人不要戴手套。再查明，上诉人有既往精神病史。上诉人曾于2018年10月31日在新余市中医院北院精神科治疗，在对上诉人进行的自杀自伤危险评估记录表中显示，上诉人在入院时评估既往有自杀自伤行为，分值为5分，评估分数为5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雇请上诉人进行家具打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有既往精神病史、未按规范操作、且违反安全管理戴手套操作、切除整根手指扩大了损害，提出上诉人对自身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违反安全管理戴手套、违反操作规范，导致伤害发生，且未告知被上诉人有既往精神病史，使得被上诉人疏于照顾上诉人，上诉人对自身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当的责任。关于扩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医院根据上诉人当时病情且尊重病人意见，对上诉人右手拇指进行清创残端修整术，符合当时病情需要，不应认定上诉人有意扩大损害。综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对自身损害承担40%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费用，评判如下：一、伤残赔偿金：上诉人主张86,760元[289,200元(14,460元/年×20年）×30%]，计算正确，予以认定。二、误工费：上诉人主张5610.34元（33,662元/年÷12月÷30天/月×60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新余渝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鉴定误工期为60天，予以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做事工资70元/天，故上诉人的误工费应为：70元/天×60天=4200元。三、护理费：上诉人主张2805.17元（33,662元/年÷12月÷30天/月×30天）。被上诉人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新余渝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鉴定护理期为30天，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故上诉人主张有法律依据，应予以认定。四、鉴定费：上诉人主张1350元+118元=1468元，实际发生，予以认定。五、营养费：上诉人主张20元/天×30天=600元，未超过标准，予以支持。六、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主张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法院已支持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95,833.17元。被上诉人承担60%即57,499.9元。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各项赔偿费用合计57,499.9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上诉人其它诉请依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国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欧阳菊英各项赔偿费用合计人民币57,499.9元；二、驳回欧阳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2元，由欧阳菊英负担703元，陈国春负担61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上诉人受伤，其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责任大小应为多少？二、一审判决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上诉人对自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责任大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可见，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中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上诉人给家具打孔过程中未严格按照打孔操作规程做事，且明知戴手套做事不方便、不安全仍戴手套打孔，加之上诉人从事家具打孔工作多年，对打孔注意事项和操作规程熟知，上诉人自身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上诉人对自身损害承担4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6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是否应支持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伤残赔偿金应是受害人因伤致残后所应获得的物质损害赔偿，是受害人因残疾而导致其收入的降低，是直接的物质损失，而精神损害抚慰金则是指精神受到损害之后所应获得的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确定该解释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所列举的赔偿项目认定为物质损害赔偿金，该条同时规定物质损害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该解释自2004年施行，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是2001年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故，如果当事人向法院同时主张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如当事人确有精神损失，法院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本案中，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以及上诉人的伤残等级等情况，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一审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欧阳菊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585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国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欧阳菊英支付各项赔偿费用合计59，899.9元；三、驳回上诉人欧阳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由上诉人欧阳菊英负担646元，被上诉人陈国春负担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59元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志刚审判员  杜景柏审判员  宋 彦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袁文书记员杨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