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4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精彩旅图（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江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真，北京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辉辉，男，1989年4月20日出生，北京载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福建省龙岩市长汀县林河工业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云云，女，1991年7月1日出生，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职员，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上诉人精彩旅图（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精彩旅图公司）与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简称汉华易美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2379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精彩旅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真、汉华易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云云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彩旅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汉华易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汉华易美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7张照片的著作权归属于GettyImages,Inc.（简称Getty公司），故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7张照片缺乏权利来源；2、精彩旅图公司并未将涉案7张照片进行盈利性商业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构成合理使用；3、汉华易美公司规模化、产业化的维权方式属于过度维权。汉华易美公司上诉答辩称：汉华易美公司提交了Getty公司的公证授权书，充分证明了对涉案7张照片的著作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精彩旅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精彩旅图公司：1、立即停止对汉华易美公司图片著作权的侵犯行为；2、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70000元（包括经济损失63000元，合理开支公证费2800元、交通费1400元、材料费700元、维权人员成本2100元）。诉讼过程中，汉华易美公司确认涉案作品已经删除，放弃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Getty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图片供应商，在120多个国家以网站授权形式开展销售服务，在全球图片业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汉华易美公司作为视觉中国集团旗下重要组成部分，多年来在行业内获得广泛肯定。视觉中国集团自2005年8月1日起开始与Getty公司建立独家授权合作关系，作为A股唯一互联网文化创意上市公司（股票代号000681，股票简称：视觉中国），拥有中国最大的视觉内容互联网版权交易平台，同时也是“国家智慧旅游”项目平台的搭建者。视觉中国公司自2005年8月1日起开始与Getty公司建立独家授权合作关系，2016年8月13日起与Getty公司建立了授权合作关系，是其在华唯一授权代理，依法享有相关图像素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并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其知识产权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其图像素材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精彩旅图公司未经汉华易美公司许可，以开展品牌宣传、促进业务推广、吸引粉丝关注为目的，在“旅图”微信公众号中使用了7张汉华易美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侵害了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Getty公司的高级副总裁、法律总顾问YokoMiyashita签署了一份《授权确认书》。该《授权确认书》的主要内容为：确认Getty公司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该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a等网站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亦能看到。确认汉华易美公司是Getty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Getty公司明确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汉华易美公司展示图像的网站包括www.cvg.cn、www.vcg.com、www.gettyimages.cn、www.cfp.cn上。汉华易美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Getty公司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确认YokoMiyashita由Getty公司适时授权以公司之名义行使授权书及证明中所赋予之权利。授权确认书由YokoMiyashita签名，附件A所列品牌中包括Moment、Stone、Photographer’sChoice、DigitalVision、Stockbyte等。2016年8月17日，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ConstanceG.Chapman对授权确认书进行公证。同年8月24日，华盛顿州州务卿KIMWYMAN证明ConstanceG.Chapman的公证员身份，并在证明文书上盖华盛顿州印章。同年9月1日，美国国务院助理认证官DENNISJ.WOLLEN对于华盛顿州印章出具证明，并在证明文书上签字并加盖美国国务院印章。同年9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美国国务院印章及助理认证官DENNISJ.WOLLEN签字的真实性。同年9月22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0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材料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1号公证书证明中文译本与英文原本内容相符。2016年8月13日，Getty公司的高级副总裁、法律总顾问YokoMiyashita签署了一份《授权确认书》。该《授权确认书》的主要内容为：Getty公司于2016年8月13日终止了与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华盖创意公司）签订过的书面合同并与华盖创意公司的关联公司汉华易美公司签订了一份新合同。华盖创意公司在2016年8月13日之前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者涉嫌未经授权使用图像之行为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现并向法院提交的案件，华盖创意公司有权继续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确认YokoMiyashita由Getty公司适时授权以公司之名义行使授权书及证明中所赋予之权利。《授权确认书》由YokoMiyashita签名。2016年9月8日，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ConstanceG.Chapman对授权确认书进行公证。同年10月10日，华盛顿州州务卿KIMWYMAN证明ConstanceG.Chapman的公证员身份，并在证明文书上盖华盛顿州印章。同年10月14日，美国国务院助理认证官DerrickBranch对于华盛顿州印章出具证明，并在证明文书上签字并加盖美国国务院印章。同年10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美国国务院印章及助理认证官DerrickBranch签字的真实性。同年11月23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7192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材料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7193号公证书证明中文译本与英文原本内容相符。汉华易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共计7张，包括：图片1、品牌：Moment，编号：41107642005；图片2、品牌：Moment，编号：41136496236；图片3、品牌：OJOImage，编号：4175592923；图片4、品牌：Moment，编号：41137389679；图片5、品牌：Moment，编号：41155560998；图片6、品牌：TheImageBank，编号：41sb10069370g-001；图片7、品牌：Photodisc，编号：41RL001444。上述图片在Getty公司www.Gettyimages.ca网站上展示，网页上有版权声明，图片上标有Gettyimages水印。在浏览器中输入www.vcg.com网站，该网站中亦展示有上述7幅图片，图片上均标注有“视觉中国”和“gettyimages”水印，网站下方有“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音乐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国人民共和国境内，本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的版权申明。汉华易美公司提交了上述涉案7张照片的电子文件。根据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申请时间为2017年6月15日的三份《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记载，上述证书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明文件【文件名称为：旅图.zip、kk2017-06-1510-38-06.avi、00621.MTS】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以附件形式保存在上述证书中。汉华易美公司提交了光盘一份，其中包含微信公众号页面截图压缩文件、屏幕录像文件、录像机拍摄文件及三个文件对应的时间戳证书、tsa格式的文件，其中录像文件及网页截图显示：将操作电脑进行杀毒、清除浏览器数据后进入新浪微博查看并保存相应网页，将保存的文件及录像文件上传至“可信时间戳知识产权保护系统”（www.tsa.cn）加盖时间戳并下载时间戳证书。查看微信公众号页面时显示：显示微信公众号“旅图”的微信号为：×××，帐号主体为精彩旅图公司；该微信公众号于2016年4月5日、2016年5月27日、2016年7月27日、2016年10月18日、2016年11月9日、2016年12月7日、2016年12月13日分别发布的7篇文章中使用了涉案7张照片作为配图。精彩旅图公司为证明其并未从涉案7张照片中获利，且汉华易美公司主张赔偿数额过高，提交了其软件页面的打印件、涉案微信公众号后台信息打印件、类似图片网站上图片售卖价格的网页打印及其他网站上有涉案7张照片的网页打印件。汉华易美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7张照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精彩旅图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形式和赔偿数额。关于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7张照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涉案作品权属的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因此，著作权具有“作品创作完成即自动产生”的特性，是否进行登记并不影响著作权人取得著作权。故对著作权权属的审查，一般以作品上的署名等为初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初步证据的举证要求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所涉及作品的情况等合理进行确定。本案Getty公司、汉华易美公司拥有数量巨大的图片，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可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其网站上登载图片，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故网站上的“署名”，包括本案中的权利声明和水印，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且汉华易美公司亦提交了涉案7张照片的电子文件，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在本案中，汉华易美公司以授权确认书、网站权利声明以及图片上的水印、电子文件共同主张权利，应认为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能够证明Getty公司为涉案7张照片的著作权人、汉华易美公司经授权享有在中国境内的相关权利，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精彩旅图公司主张Getty公司对涉案7张照片不享有著作权的抗辩意见，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本案中，汉华易美公司将其访问“旅图”微信公众号，以及对登载有涉案作品的页面进行截屏的过程进行录制，并通过可信时间戳进行固定，形成截屏文件、取证过程视频以及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可信时间戳证书系由国家授时中心建设的第三方机构签发，用于证明电子文件在一个时间点是已经存在的、完整的、可验证的，以防止电子数据的篡改，具有证明效力。本案中，根据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可信时间戳证书及相应光盘内容，“旅图”微信公众号在推送的文章中使用了涉案7张照片，精彩旅图公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可以认定上述微信公众号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7张照片，该行为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7张照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由于“旅图”是精彩旅图公司的微信公众号，故其侵权责任应由精彩旅图公司承担。关于精彩旅图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形式和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汉华易美公司要求精彩旅图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本案中，汉华易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精彩旅图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7张照片类型和精彩旅图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传播范围、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后果等情节，以及汉华易美公司维权的合理开支，酌情确定精彩旅图公司应当赔偿的数额为14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精彩旅图（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14500元；二、驳回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程序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汉华易美公司是否对涉案7张照片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精彩旅图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汉华易美公司的权利及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一、汉华易美公司是否对涉案7张照片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精彩旅图公司主张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Getty公司享有涉案7张照片的著作权，进而汉华易美公司亦不能从Getty公司处获得相关授权并提起本案诉讼。汉华易美公司主张，其从Getty公司处获得了涉案7张照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因而有权就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涉案7张照片的最大像素格式数码底片可以作为初步证据，证明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7张照片享有权利。精彩旅图公司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综合认定汉华易美公司享有涉案7张照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精彩旅图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汉华易美公司的权利及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侵权，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精彩旅图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微信公众号中使用了涉案7张照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侵害了汉华易美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责任。精彩旅图公司关于其构成合理使用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汉华易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精彩旅图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7张照片的类型、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及独创性程度，以及精彩旅图公司的侵权行为性质及范围，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精彩旅图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元，由精彩旅图（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刚审判员 杨 洁审判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