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8民初5752号 原告（反诉被告）：俞通洲，男，198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毅，浙江三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俞亚飞，女，197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秀，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徐听泉，男，197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原告俞通洲诉被告俞亚飞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告俞亚飞在规定期间内提出反诉，2019年11月12日，本院通知徐听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12月17日合并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俞通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毅、被告俞亚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秀、第三人徐听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俞通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俞通洲与被告俞亚飞、第三人徐听泉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后变更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被告俞亚飞退还原告俞通洲合作资金100000元；2、判令被告俞亚飞支付原告俞通洲自2019年7月5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按500元/天计算的违约金；3、判令被告俞亚飞赔偿原告俞通洲两年可期待利益的红利分成255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30日，原、被告与第三人为经营需要签订《合作协议》，原告及第三人各投入100000元，由被告向滨江区逸天广场小区第三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逸天广场业委会）承租西浦路1152、1154号商铺经营面馆事项。该店由被告独立经营管理，协议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期限为4年。被告每年向原告分红170000元，半年一付（半年付85000元），支付日期为每年7月5日和1月5日前。另外又约定如被告在约定之日前未支付分红款，逾期按每天500元作为滞纳金赔偿给原告。后被告擅自将店铺转让，也未向原告支付任何违约金和2019年的分红款。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俞亚飞辩称：第一，《合作协议》签订的时间在被告承租泉飞面馆之后。2017年6月23日，被告个人承租了西浦路1152、1154号商铺作为经营小吃面馆,并为承租泉飞面馆投入转让费200000元。因面馆前期经营需要较多资金，原告作为被告的表弟，认为该商铺经营有利可图，便一起加入商铺的运营，徐听泉系其前夫，也一并加入，案涉店铺的装潢装修由原告及第三人负责，原告及第三人以该项装修款作为投资资金，同时原告及其亲属以职工名义在泉飞面馆工作，正常发放工资。店铺运营不到三个月，被告与原告及其亲属因采购价格、服务方式等问题多次发生矛盾，最终由于三人的经营理念不合，俞通洲要求退出经营，但就退出方案无法达成一致，俞亚飞不想亲戚反目把事情闹僵。无奈之下同意了俞通洲的条件，并于6月3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第二，《合作协议》的性质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合作协议》约定，原告定期获得资金分红，不承担任何的风险，完全不参与店铺的管理和运营。从这些内容可以看出，该协议不具有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特性。第三，被告无需退还原告所谓的100000元合作资金。《合作协议》本质是借贷纠纷，在两年的时间里被告已经返还给原告340000元，即便按照年利率36%计算，被告也已经额外支付了将近200000元，100000元本金应当在之前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第四，被告无需支付原告自2019年7月5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按500元/天计算的违约金。泉飞面馆在2019年7月12日正式转让给案外人徐蓓，店铺存在的这个事实基础消失，《合作协议》实际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更不用谈之后的分红所得。第五，原告请求可期待分红25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第一项诉请要求明确是本协议于2019年12月17日终止，现第三项诉请又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可期待利益255000元，这个是互相矛盾的，既然协议已经解除，原告自然丧失后面的可期待利益的请求基础。第六，被告并无擅自转让的行为表示。合同签订后，俞亚飞只好每半年提前向俞通洲打款58000元。在店铺极度亏损的状况下，2019年1月5日及6日，俞亚飞仍然按时提前支付了2019年上半年的分红。2019年5月，迫于亏损压力，俞亚飞想转手店铺，故而按照协议通知了俞通洲，俞通洲不愿意根据俞亚飞的要求接手店铺，除要求被告亏损自负外，同意接手泉飞面馆但提出相当苛刻的附加条件，故俞亚飞将店铺转让他人。《合作协议》的事实基础已经不存在，且原告既不承担任何风险，也不参与店铺的管理和运营，是一种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1、判令反诉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2、判令反诉被告俞通洲返还人民币232844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俞通洲承担。 反诉被告俞通洲辩称：第一，反诉的提起缺少法律依据。反诉应当是在建立在一个共同的事实，即共同的法律关系上。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合作协议》的合同纠纷，反诉原告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提起反诉，我们认为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二，《合作协议》的解除时间并不是在2019年7月12日，解除协议有两种方式：法定解除、约定解除，案涉《合作协议》既无法定解除事由又无约定解除事由，反诉原告在违约情况下无权单方解除。请求法院驳回反诉原告的全部反诉请求。 第三人徐听泉陈述：2017年4月，被告为承租泉飞面馆支付了200000元转让款，后续资金不足，第三人和原告各出100000元购买了店内设备、桌椅等，然后就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租金、转让费、实际经营这几方面仅由被告负责，第三人没有收到任何分红款。2019年7月12日，泉飞面馆经营不善转让给案外人徐蓓，转让款近1050000元，包括付清被告在外因经营所产生的欠款以及店内的所有设备，并没有剩余转让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进行了当庭举证、质证。双方对于《合作协议》、4张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工商企业注销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通知书》、《通知书》回复、《通知书2》，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明效力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对被告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变更协议》，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原件，庭审中当事人认可该店铺已转让，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明》、《清税证明》，原告对形式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俞亚飞与徐听泉原系夫妻，俞亚飞与俞通洲系亲戚关系，俞通州系厨师。2017年4月，俞亚飞出面从他人处转租了位于杭州市滨江区的店铺用于经营小吃面馆，转让费用及租金约为200000元，俞通洲、徐听泉一起加入面馆的运营，两人各投入资金100000元用于装修，面馆名称为“杭州市滨江区泉飞面馆”，并办理了个体工商户的登记手续，经营者为俞亚飞。2017年6月23日，俞亚飞与店铺的业主方逸天广场业委会重新签订了租赁协议。面馆经营期间由俞通洲及家人负责厨房一切事务，后俞亚飞与俞通洲因原料采购价格、服务方式等问题矛盾日渐加深，双方协商不成，为此俞亚飞对于面馆进行停水、停电，迫使双方进行谈判。2017年6月30日，俞亚飞（甲方）与徐听泉（乙方）、俞通洲（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一）该店由承租人俞亚飞独立经营管理，任何人不得参与；（二）该店前期投资总金额为200000元，由乙方、丙方各出100000元。（三）本协议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期限为4年。甲方每年向乙方支付150000元，向丙方支付人民币170000元，作为出资分红。支付方式为每半年支付一次，金额为人民币85000元，支付日期为每年7月5日和1月5日前；（四）丙方收款方式：银行转账，打入俞小燕账户；（五）本协议于2021年1月5日前俞亚飞付清最后一期分红款终止，此后该商铺是否再由甲方续签，都与乙方、丙方无关，并且店内所有物品设施全部归甲方所有、处置。（六）如甲方在约定之日前未支付分红款，逾期按每天人民币500元作为滞纳金赔偿给乙方跟丙方。如甲方逾期一个月未支付分红款，丙方有权接收本店经营权；（七）后期如因甲方经营不善，不愿继续经营，丙方有权优先接管本店。如剩余经营期限在一年半以上的，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人民币150000元。如剩余经营期限在一年内，丙方不需要补偿甲方。不论甲方或丙方经营，都需按本协议规定向乙方每年支付分红款150000元至本协议终止。（八）本店后期投资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本店所有权利、义务、责任，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丙方无关。协议签订后，俞通洲退出面馆的经营，徐听泉仍一直在面馆内帮忙。 第一年面馆生意不错，2017年7月5日，俞亚飞退回俞通洲7、8月店铺租金，并支付7-12月的半年分红款85000元。2018年1月5、6日，俞亚飞支付俞通洲1-6月的分红款81186元（扣除3-6月水电物业费3814元）。2018年7月6日，俞亚飞向俞通洲支付分红款85000元。2019年1月6日，俞亚飞向俞通洲支付分红款85000元。2019年5月1日，因周边写字楼单位整体搬迁和小区拆迁等因素，俞亚飞向俞通洲发函，表示2018年5月起泉飞面馆营业状态开始走下坡路，目前已处于亏损状态，实际对外已欠费730000元，基于协议约定俞通洲享有优先受让权，希望俞通洲能来店当面协商。5月8日，俞通洲回函，同意接手泉飞面馆但需满足以下条件：①俞亚飞因面馆所负的债务需自行承担自行结清②保持店面现有装潢及设施的正常使用③现有员工本人择优聘用，辞退人员，由俞亚飞做好遣散工作④如有需要变更租赁主体，俞亚飞予以配合⑤关于工商营业执照的问题⑥接手之日的认定：各方签订相关接手协议，本人在面馆实际经营⑦原协议的变更：“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150000元的支付，从本人实际接手之日起10内予以支付。如延期一日，违约金为500元。”⑧因俞亚飞在经营期间的纠纷原因，造成本人损失的由俞亚飞承担。⑨本人接手后，后期的投资费用由本人承担，本店的所有权利、义务责任均由本人承担。⑩租赁期满后，商铺是否续签，都与甲乙无关，并且店内所有物品设施全部归本人所有及处置。6月14日，俞亚飞再次向俞通洲发函表示双方各自主张和条件差距过大，已无协商可能，在已有第三方愿意接手的情况下保留俞通洲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接手权至2019年6月22日止。后俞通洲因未收到2019年7月5日应付的分红款，为此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9年7月12日，俞亚飞与案外人徐蓓（系徐听泉妹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变更协议》，俞亚飞自愿将与逸天广场业委会签订的《逸天广场物业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徐蓓，原合同中的各项权利和义务均由徐蓓继承。俞亚飞与逸天广场业委会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7月12日已终止。2019年12月2日，杭州市滨江区泉飞面馆准予注销。目前案涉店铺仍在继续经营面馆。徐蓓并未支付任何转让款给俞亚飞，俞亚飞、徐听泉均表示由徐蓓代还了原面馆的债务约10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首先是《合作协议》的法律关系问题。俞通洲、俞亚飞及徐听泉在开始经营面馆时，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系合伙关系，而案涉《合作协议》是在俞通洲退出时经过协商签订，从内容看，俞通洲与徐听泉退出泉飞面馆的经营，前期投入的100000元作为投资，由俞亚飞享有独立经营权并支付固定收益，俞通洲依据《合作协议》取得的是投资回报即分红款，不论名称如何，应是对之前合伙方式的变更和延续。俞亚飞认为这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法律关系的观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俞亚飞反诉要求俞通洲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232844元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合作协议》的解除时间和违约金的问题。俞亚飞主张商铺转让后《合作协议》实际上已经解除，请求确认《合作协议》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因该协议的基础是俞亚飞对泉飞面馆的独立经营，店铺转让后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俞通洲同意解除，但认为开庭之日解除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确认《合作协议》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合作协议》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合作协议》对于逾期支付分红款作了约定，但《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俞通洲也提出了两年可期待收益即分红款的主张，因此再主张2019年7月5日应当支付的该笔分红款的违约金，依据不足，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再者，关于退还合作资金及两年可期待利益即分红款的问题。1.《合作协议》并未对投资的退还作出明确约定，但从协议条文及当事人陈述分析，俞亚飞付清最后一期分红款后，商铺续签权也即经营权、店内所有物品设施全部归其所有；后期投资费用全部由俞亚飞承担，本店的所有权利、义务、责任，均由其承担，可以理解为协议正常履行完毕后，该款项是不需要退还的。2.现俞亚飞选择经营不善，不愿继续经营这一有条件终止的约定，在泉飞面馆转让前与俞通洲协商，履行了协议的通知义务，俞通洲在表示同意接受时所提出的多项条件，在《合作协议》中没有约定，双方产生争议。俞亚飞就此认为俞通洲不承担债务、双方差距太大为由很快另行转让，变更了商铺的承租人，并办理了相关手续，致使《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却没有提供相关的转让协议等，俞亚飞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合作协议》对违约情形及责任、优先权的具体约定等诸多事项存在约定不明，俞亚飞违约后，俞通洲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俞通洲既主张退还合作资金，同时又主张两年可期待利益的损失，与合同约定不符，具体损失赔偿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受让情况、转让费用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考虑，本院酌情支持俞通洲要求返还合作资金100000元的诉请；对于两年可期待利益损失255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俞通洲与俞亚飞、徐听泉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 二、俞亚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俞通洲合作资金100000元； 三、驳回俞通洲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俞亚飞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7864元，减半收取3932元，由俞通洲负担3034元，由俞亚飞负担8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97元，由俞亚飞负担。俞亚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应负担的款项交至法院，逾期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潘 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陆泽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