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港港口开发区滨江大道东侧、北环路北侧联检大楼1004室。法定代表人：王昭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瑞，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伟，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小成，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明，太仓市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小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2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陆丰公司解除于小成劳动合同合法。事实和理由：于小成2019年1月30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擅离职守，并未至公司上班，其旷工超过了三天。于小成并未提前提交请假手续更没有将病假单提交给公司，公司以其旷工超过三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是有理有据的。于小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丰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确认陆丰公司解除与于小成的劳动合同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于小成于2016年11月26日进入陆丰公司从事集装箱驾驶员工作。入职时，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参加了社会保险，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7年11月25日至2020年11月24日。于小成所驾驶的车辆均配备有制冷系统。2018年3月11日，陆丰公司召开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讨论并通过了《陆丰公司驾驶员规章制度》。后陆丰公司将该规章制度的内容发布于QQ工作群。其中第八条“柴油管理”规定，公司内部购买柴油供本公司车辆使用，必须保证油品质量和数量，加油车常备计量桶供驾驶员随时测量，如出现数量不足，按实缺比例补贴上月加油数量。驾驶员所节省柴油升数每月3号之前上报，公司按照通港路加油站当月底价格于10号前将上月节油款打到个人油卡上；第十三条“请假”规定，请假需先填写请假单，写明请假期限，请假事由，找主管签字批准，经理签字批准，最后交财务处；第十四条“旷工”规定，没有请假，不正常出勤上班的，视为旷工；第十六条“自动离职”规定，驾驶员发生3天及以上旷工为严重违规违纪情形。2019年1月11日，陆丰公司在QQ工作群中上传了《2019年春节放假安排》，内容为“放假时间：2月2号（农历28）下午干完活放假，至2月10号（初六）结束，2月11号（年初七，公司正式上班干活！）……由于行业的特殊性，每年年底客户出货为高峰期。原则上公司一律不准提前请假回家。如一旦出现未经请假批准，擅自提前回家的，视旷工处理……”。2019年1月4日，于小成至太仓市卫生院就诊，经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医生意见“休息三天”；同年1月30日，于小成再次至太仓市卫生院就诊，经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医生意见“休息三天”。2019年2月2日，陆丰公司拟决定对于小成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理由是于小成“于2019年1月30日至2月1日未按公司规定履行请假手续也未出勤”，并向陆丰公司工会征询意见，工会盖章确认同意解除。同日，陆丰公司作出《处罚通知》，以于小成“发生3天及以上旷工”为由，对于小成给予罚款300元/天的处罚，并视其“自动离职”。2019年2月13日，于小成与陆丰公司李洋通过短信沟通，对话内容如下：于：李总这来了也不派活咋回事呀；李：调度没有跟你说吗，年前提前走的没有批假的都算旷工，你这两天就抓紧过来找财务把工资节了，你抓紧找车我们找人；于：没人和我说那你这样说就是把我开除了是吧；李：不是开除是自动离职，三天不来就是自动离职，年前提前走的都是；于：我请的病假咋会是自己离职你没看到我病假条吗；李：年前所有的请假条都没有批，所以都一样。2019年2月14日，陆丰公司为于小成办理了退工备案登记，退工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退工原因为“自动离职”。同年3月1日，陆丰公司通过QQ截图的方式将《处罚通知》告知于小成。2019年3月5日，于小成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陆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并要求陆丰公司支付赔偿金63925元、2017年至2018年的高温津贴费160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工资29217元，并要求陆丰公司归还押金6000元。仲裁审理中，于小成撤回了要求陆丰公司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工资29217元并归还押金6000元的仲裁请求。同年5月4日，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19]第34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陆丰公司解除与于小成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并裁决陆丰公司支付赔偿金39783.50元，对于小成主张的高温津贴费的请求未予支持。陆丰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关于请假经过，于小成当庭陈述：2019年1月30日，我休息先去看病，医生开具休息三天的诊断证明书；我准备将病假单交给公司的时候接到老婆电话说她奶奶过世了，需要我回去；我就跟老总打了电话，对方同意让我回去；我下午4、5点的时候去找经理请假，经理丁维说不管请病假还是什么事假，老板一律不批，我就将病历证明、休息证明都交给了丁维，但丁维不让我填请假申请书；后来我就在家等，第二天也没有派活，也没有通知我上班，下午我就回老家了。陆丰公司对上述陈述不予认可，明确丁维未收到于小成的请假单及诊断证明书。关于于小成的工资发放情况，双方均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工资发放汇总表。于小成提供的2018年1月至12月期间汇总统计表显示其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提成、奖金组成，于小成应发工资分别为9825元、9400元、7900元、8900元、8275元、8600元、7750元、9300元、8010元、5850元、7400元、6575元，合计97785元。该汇总表还记录了于小成上述期间每月的节油金额，2018年合计55639元。陆丰公司提供的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期间工资明细表显示于小成每月的应发工资数额，其中2019年1月应发工资为7520元，其余月份金额与于小成提供的汇总统计表一致，陆丰公司据此主张于小成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956.70元。关于节油金额，陆丰公司称该金额实际是驾驶员车辆省油的升数，滚动计入于小成使用的陆丰公司名下的油卡，防止出现超额定油耗而为于小成配备，并非工资的组成部分。于小成称油卡内的金额可自己使用也可自行出售，并提供了聊天记录及账户明细对账单，显示部分月份由李洋向于小成支付“节油”款，但金额与其提供的汇总统计表所记录的节油金额不一致，于小成对此解释为拿现金扣10%。而陆丰公司则认为款项系于小成与李洋的个人交易，与公司无关。上述事实，有陆丰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工资明细表、规章制度讨论会议通知QQ截图、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QQ公示截图、陆丰驾驶员规章制度、2019年春节放假安排、公告栏公示照片、请假单、征询意见函、处罚通知，于小成提供的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书、汇总统计表、短信聊天记录、退工备案登记表、QQ及微信聊天记录、账户明细对账单，双方均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等情形下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用人单位对此应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陆丰公司为于小成办理退工手续的理由虽是“自动离职”，但结合其规章制度的规定，实则以于小成累计旷工达3天及以上属严重违规违纪情形而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对于旷工事实，于小成2019年1月30日至2月1日确实没有至陆丰公司工作，于小成主张已向陆丰公司履行了请假手续并提交了诊断证明书等，陆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从2019年2月13日于小成与李洋的对话内容看，李洋并未否认于小成请病假的事实，且告知于小成年前所有请假均未得到批准，由此可见，李洋默认于小成年前即请病假的事实。而陆丰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故一审法院采纳于小成主张。在于小成明确提出其提请的是病假后，陆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既未对员工尽到一定的关怀义务，也未对于小成所述病假事实予以核实。对所有员工的年底请假，陆丰公司均未批准，这种“一刀切”的做法并不妥当。因此，于小成已履行了相应的请假手续，即使未按规章制度履行审批流程，这也仅是请假手续的瑕疵，并不能否认其生病需要休息的事实。之后，于小成未正常出勤，陆丰公司在未进一步核实其缺勤原因的情况下即认定于小成旷工，显然依据不足。陆丰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于小成劳动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陆丰公司应按照于小成的工作年限及其工资水平向其支付赔偿金。关于于小成的工资水平，双方争议的是节油金额是否属工资的组成部分。陆丰公司从事货运业务，日常经营需消耗大量柴油，陆丰公司为此在规章制度中明确相应的柴油使用规定，将驾驶员按照此规定节省下来的油量换算成相应金额转存到油卡，其设立目的是为了避免柴油的无端浪费及提高驾驶员的工作积极性。驾驶员工作消耗及节省下来的柴油均属于陆丰公司的生产资料，陆丰公司将其中一部分生产资料让渡于于小成自行使用，于小成亦可通过转让他人使用的方式进行变现。故于小成取得的相应金额的柴油属于陆丰公司给予的一种职工福利，并不属于工资范畴。据此，经一审法院核算，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期间，于小成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7956.70元[（97785-9825+7520）/12]。综上，陆丰公司以旷工为由解除于小成劳动合同系违法，于小成在陆丰公司工作2年3个月，陆丰公司应支付于小成赔偿金39783.50元（7956.70×2.5×2）。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陆丰公司解除与于小成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二、陆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于小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9783.5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陆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陆丰公司以于小成累计旷工三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对此，于小成提供了2019年2月13日与李洋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李洋默认于小成年前请假的事实。陆丰公司以从未收到病假单予以抗辩，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认为，陆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既未尽到对劳动者一般性的关怀义务，也未对于小成所述病假事实和未出勤原因予以核查。于小成已履行了相应的请假手续，即使未按规章制度履行审批流程，这也仅是请假手续的瑕疵，并不能否认其生病需要休息的事实。因此，陆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陆丰公司系违法解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陆丰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燕芳审 判 员 蒋毅颖审 判 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志国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