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开发区东昌东路159号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500672221797C。负责人:王继龙,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朝香,女,1955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天长市,现住安徽省天长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其福,男,1978年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天长市,现住安徽省天长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其梅,女,198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孝诚，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妍，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之言,男,197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台前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阳谷县侨润办事处西焦海村西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521561403600M。法定代表人:张秀杰,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领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阳谷县博济桥办事处柴庄商业街南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521MA3CQG738X。法定代表人:殷进兰,该公司经理。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庚，安徽知秋（天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朝香、周其福、周其梅、王之言、阳谷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运输公司）、阳谷领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9）皖1181民初4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9）皖1181民初43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主挂不一时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特别约定并非格式条款，无需保险人特别提示，不应以法定的提示义务标准审查；2、“特别约定”四字以加黑加粗形式专章印制于保单正本显著位置，即便保险人负有提示告知义务，亦已符合“以其他明显标志提示”标准；3、主挂分离运输必然造成涉案车辆危险程度增加，主挂一体使用的特别约定存在合理性与必要性，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安全驾驶的立法精神，应予以保护。二、案涉挂车未在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投保，应查明挂车投保情况或直接扣除挂车应当承担的保险限额。三、原判认定受害人损失过高、责任划分不当，应予纠正。1、周永山系农村居民、居住农村且拥有耕地，原审无户籍机关相关证明粗糙认定死亡赔偿金城镇标准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2、周永山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判未考量其过错，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3、周永山所驾“淮海”电动车运行速度、质量、载重均已达到机动车标准，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60%赔偿责任显然错误。徐朝香、周其福、周其梅辩称：一、保单主挂不一免除保险责任的投保约定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未能采取特殊文字、字体显著标注引起投保人注意，特别约定无效；二、主挂连接在道路上行驶成一体，主车为肇事车辆，挂车未投保，受害人的损失应由主车投保的保险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受害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各项损失数额合情合理合法；四、周永山所驾车辆属于非机动车，原审判决上诉人商业三者险承担60%赔偿责任正确；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通运输公司、领航运输公司辩称：一、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上诉人提交的保单从条文设置到内容理解，均按照其意志提前确定，排除了投保人有效协商及全面获取保险赔偿的合同权利，免除了保险人保险责任，完全符合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定义。二、投保单虽已注明主挂不一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该免责事项未采取加粗、加黑标注，且字迹模糊、字号较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能认定上诉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三、案涉交通事故并非主挂车型不匹配所致，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主车牵引其他挂车增加了危险系数，且现行法律法规并无主挂车配套使用规定，交通运输部、保监会等部委联合下发的《关于促进甩挂运输发展的通知》大力推广、鼓励甩挂分离运输模式，上诉人主观认为主挂不一增加车辆危险程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领航运输公司未为挂车投保保险，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受害人的损失应由承保主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上诉人承担全部保险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王之言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徐朝香、周其福、周其梅向一审法院诉请：依法判令王之言、恒通运输公司、领航运输公司、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赔偿周永山交通事故死亡各项损失347307.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5日15时45分许,周永山驾驶“淮海”牌三轮电动车沿山深线由北向南行驶,途经1186KM+500M处左转弯时,与由北向南行驶的王之言驾驶的鲁Ｐ×××××/鲁Ｐ×××××重型半挂货车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周永山当场死亡、乘坐人徐朝香、徐朝勤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天长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周永山、王之言各负事故同等责任,徐朝香、徐朝勤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恒通运输公司垫付丧葬费20000元。另查明，鲁Ｐ×××××主车在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一、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依法确认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二、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其在保险合同中已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免责特别约定，其有关免除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周永山于死亡前一年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四、根据死者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五、酌定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2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徐朝香等因周永山死亡而产生的费用和损失：1、死亡赔偿金378323元（34393元/年×11年）；2、丧葬费3718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等2000元；合计467512元。由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14507.20元［（467512元－110000元）×60％］，计324507.20元。恒通运输公司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应予返还，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实际赔偿徐朝香、周其福、周其梅304507.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朝香、周其福、周其梅304507.20元，支付恒通运输公司20000元；二、驳回徐朝香、周其福、周其梅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10元，减半收取3255元，由徐朝香、周其福、周其梅负担228元，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负担302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领航运输公司二审答辩承认鲁Ｐ×××××车未投保的对己方不利事实，根据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应对权利产生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则，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对主张鲁Ｐ×××××车投保之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本院确认鲁Ｐ×××××车未投保三者险。经对一审中各方提供的证据及举证、质证意见的审查，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保险合同主挂不一免赔的特别约定是否有效；二、主车投保而挂车未投保时，主车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应否减免；三、原审认定的赔偿比例以及周永山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数额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保险人对主挂不一免赔的特别约定未尽明确说明义务的，不能免除主车的保险责任。具体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于免责条款，无论是否为格式条款，保险人均负有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至于“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明确需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本案中，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在保险单及投保单特别约定栏以主车特约方式约定“引其他挂车使用时所发生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实质属于免责条款，条款内容非但未采取黑体字、彩体字或者加大加粗方式标出，反而其内容印制与其他条款重叠，难以区别，无法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2、当前，我国正在加快发展甩挂运输。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节油节电工作的通知》、《物流业调整和振兴规划》以及《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均明确进一步推进甩挂运输模式。甩挂运输要求牵引车与挂车自由组合，且主挂不一致与保险合同中酒驾、逃逸、无证驾驶等因道路交通严重违法行为免赔的性质截然不同,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在格式条款之外以特别约定方式将主挂不一列入责任免赔之中,无故减轻自己的保险责任,损害投保人的合理期待,显然违反合同诚信及公平原则，不应予以保护。焦点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挂车不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因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行进时成一整体，发生的交通事故是主车牵引动力以及主车、挂车惯性共同作用的结果，并非主、挂车不匹配所致，二者在具体交通事故中责任一致，挂车未投保三者险的，不影响或免除主车保险人在牵引车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鲁Ｐ×××××车受鲁Ｐ×××××牵引为一个整体，缺少任何一个，都不足以导致本案损害后果，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应在鲁Ｐ×××××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之和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主张扣除挂车部分保险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提出“城镇居民”、“农村居民”概念，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户籍性质不再是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的唯一因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明确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本案中，周永山已于2017年11月随子女在天长市汊涧镇城镇集中区居住，所在社区居委会及户籍所在村委会均予以证明，原审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周永山因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必然给其亲属带来巨大的精神创伤，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根据双方事故责任及损害后果等情况，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发展状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50000元，在法定的幅度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天长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34118112019000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永山驾驶非机动车违反通行规定负事故同等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或复核。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主张周永山所驾电动车运行速度、质量、载重达到机动车标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认定周永山所驾电动三轮车为非机动车，适用《安徽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三条，判令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上诉一审赔偿比例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渤海财保聊城支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8元，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乃康审判员  闫 真审判员  蔡太传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樊婷婷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二）物证原物或者与物证原物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照片、录像资料等；（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四）一方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对物证或者现场的勘验笔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