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滨海新城油站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世纪大道加油站，住所地绍兴市滨海新城沥海街道南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307499205C。 法定代表人：潘永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英，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正峰，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河坊街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200832548。 法定代表人：岑利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友飞，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滨海新城油站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世纪大道加油站（以下简称世纪大道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姚正峰，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石化浙江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大道加油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已将30元红包打入被上诉人易捷钱包帐户，随后被上诉人在加油消费前已经使用了30元红包。1.30元红包在被上诉人充值后第一时间打入被上诉人易捷钱包帐户。根据一审中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第二被告提交的杭州市互联网公证处《公证书》以及庭审情况可以确定如下事实：2017年11月20日14:37:00，被上诉人以微信支付方式充值500元；2017年11月20日14:37:22时，“充值送红包”30元打入被上诉人账户；2017年11月20日14:40:27时，被上诉人使用了2张“20-5”电子优惠抵扣券；2017年11月20日14:40:44时，被上诉人账户内30元红包被消费；2017年11月20日14:44:43时，被上诉人加油消费173.15元，钱包余额显示326.85元。上述事实清楚表明：被上诉人在微信充值500元后即收到30元红包，并在加油消费173.15元前，30元红包组合使用2张“20-5”电子优惠抵扣券进行了消费。2.“易捷钱包”包含“钱包余额”、“红包余额”两个界面，被上诉人的30元红包余额包在“易捷钱包”余额内。一审法院认为“红包余额并未体现在原告易捷钱包余额内”“两被告并未能证明在原告充值消费后该30元红包是否第一时间及时打入到易捷钱包余额内”“事实上用燃油宝和纸巾礼包代替红包赠送”与事实严重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微信充值送红包的权益并未受到任何损害，只是被上诉人对于用红包和抵扣券购买了燃油宝及餐巾纸的行为，存在误解。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被上诉人明确知晓：一是本次易捷钱包活动并不赠送商品或其他实物，若其符合条件获赠的均为电子红包或电子抵扣券；二是获赠的30元红包可用于便利店购买商品消费。实际上被上诉人能够获得价值40元的燃油宝及餐巾纸，也是基于其所获得的红包及使用抵扣券的消费，整个活动过程中被上诉人应获得的权益都已实际享受，其并未受到任何损害。三、被上诉人系明知、自愿用所获得的红包和抵扣券支付对价购买了燃油宝及餐巾纸，该购买过程公开、透明、上诉人并不存在虚假宣传行为。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证明被上诉人自愿选择在便利店消费，加油站工作人员在销售及收款过程中，均事先获得被上诉人的同意与认可，每一个步骤都是在被上诉人亲自确认的情况下进行的，上诉人并不存在虚假宣传或欺诈的情形。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15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并不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该享受的活动优惠都已经全部享受到位，其利益并未受到任何损害，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赔偿金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姚正峰辩称，一、30元红包没有到达被上诉人的易捷钱包账户余额内。一审中，第二被告提交的公证书第38页序号1、2显示，被上诉人当天只有一笔充值500元的充值记录以及一笔173.15元的消费记录，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当天的系统截图）证据4、5记录的500元的充值记录以及一笔173.15元的消费记录一致，证明了2017年11月20日当天，不管是充值消费前还是充值消费后都没有30元红包到达过被上诉人易捷钱包账户余额内的事实。二、餐巾纸和燃油宝是上诉人送的。一审中第二被告提交的公证书38页无餐巾纸和燃油宝的消费记录、被上诉人充值消费当日返回上诉人处的询问视频、2017年11月24日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徐建英站长与被上诉人的通话记录，都可以证明餐巾纸和燃油宝不是被上诉人购买而是赠送的事实。三、被上诉人使用30元红包和抵扣券购买餐巾纸和燃油宝的消费记录是伪造的。原审被告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中并没有餐巾纸的购买记录，只有一笔30元的购物消费记录，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5第一张明细单却显示有2笔购物消费记录，实收金额40元。上述购物消费记录不一致，且燃油宝的价格也不一致。原审被告提交的公证书中第42页显示当天上诉人消费40元使用抵扣券5元、消费20元使用抵扣券5元共计消费60元抵扣10元，而公证书35页却没有40元的消费记录以及20元的消费记录，也没有共计消费60元抵扣10元的优惠记录，上诉人在一审中称被上诉人当天消费40元抵扣10元，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当日监控视频，被上诉人当日现场向被上诉人赠送餐巾纸和燃油宝外，被上诉人并没有其他购物消费行为发生。综上，一审二被告关于30元红包已在被上诉人加油消费前已发到其易捷钱包账户余额内、被上诉人使用30元红包和抵扣券购买餐巾纸和燃油宝的答辩意见与一审二被告自己提交的证据相矛盾，关于被上诉人使用所谓30元红包和抵扣券购买餐巾纸和燃油宝的消费记录更是被告事后伪造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国石化浙江分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对上诉人世纪大道加油站的上诉意见亦无异议，但一审对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一、一审认为本公司提供的“营销系统数据亦表明未有30元金额统计至易捷钱包余额下”是事实认定错误。1.本公司提交的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销案决定书》的真实性已被一审法院认可，该决定书已经清楚认定“相关红包确已打入当事人账户当中”。2.《公证书》清楚的证明30元红包已进入姚正峰易捷钱包红包账户，并在加油前以“红包购物”形式被消费使用。另外，需提请法院注意的是，《公证书》正文部分第十一、十二、十三、十四条写明，营销系统数据是分别按照“微信支付”、“钱包账单”、“红包查询”、“电子券余额”四个部分来分页显示数据，前三个部分是前后关联、互相印证的，不能单独割裂来看各个部分的数据。3.姚正峰消费使用的30元红包，正是出自其易捷钱包余额，一审对此未予查清。《公证书》第39页除了有30元红包进出记录外，并且还有“客户账号01×××12”“交易类别表述：红包购物”、“易捷红包支付成功”，《公证书》第35页显示账号01×××12的交易流水时，买非油品30元，支付方式“易捷钱包”。此外，本公司微信公众号里的“易捷钱包”，包含了“钱包余额”、“红包余额”两个部分。这些证据都清楚表明，姚正峰的30元红包已经完整地体现在易捷钱包余额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4.姚正峰一审提交的关于“红包余额”的两份证据有意隐瞒了时间显示。姚正峰一审提交的证据4第一份证据显示“钱包余额500元，红包余额0元”，证据5第一份证据显示“钱包余额326.85元，红包余额0元”，因为30元红包在加油消费前即已被使用，查询红包余额的时间点就非常关键，但该两份关键证据却无任何的时间显示，证明不了是何时查询红包余额，从证据的完整性来说，姚正峰是有意隐瞒了关键证据的时间显示。二、一审法院对《公证书》的部分内容存在错误解读，造成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结合其他证据，单从字面数据机械理解，造成认为本案存在累计消费60元的错误事实。1.《公证书》第42页记载的“已使用券”40元、20元只是系统内部显示消费券的赠送及使用，并不是消费情况。2.《公证书》第42页记载的只是“电子券余额”信息，并不是“红包使用消费”。3.姚正峰一审提交的证据“电子券使用提醒”也证明了消费金额40元。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原告姚正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20000元人民币；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0日，原告行至第一被告处加油，加油站正在开展有关第二被告中国石化浙江分公司易捷钱包充值优惠活动，活动时间为2017年10月20日至11月30日，具体为：一、【钱包加油首单优惠】活动期间，首次使用易捷钱包加汽油可享首单9折加油优惠，单笔优惠最高封顶50元。二、【钱包充值优惠】绑定银行卡或通过微信支付充值易捷钱包单笔满500元，加油消费即送30元红包。单笔限送一份，不累加赠送。其中绑定银行卡充值额外加送“20-10”便利店电子抵扣券3张，每个客户每月限参加一次。三、【钱包加油送抵扣券】使用易捷钱包加汽油单笔满150元，即可获得“30-10”易捷到家电子抵扣券1张，单笔限发1张，每月限发4张，使用抵扣券时单笔限用1张。注意事项：1.本活动不可与其他优惠活动同时享受。2.活动红包将自动存入易捷钱包余额内，可用于加油、充值及消费便利店商品。3.“20-10”便利店电子抵扣券使用范围：指定粮油、活动商品限用1张，部分烟草、彩票、手机充值卡、部分冷饮、指定活动商品除外。4.“30-10”易捷到家电子抵扣券可在中国石化浙江分公司微信公众号“易捷到家”商城使用。随后原告进入第一被告的便利店，由第一被告的工作人员替原告扫码关注第二被告的官方微信，原告绑定银行卡通过微信充值500元参加易捷钱包充值优惠活动。第一被告的工作人员赠送原告餐巾纸盒燃油宝，原告为车辆加油后驾车离开。后原告发现未有30元红包进入易捷钱包余额内，返回第一被告便利店后双方为此产生争执，第一被告认为燃油宝和餐巾纸就是原告对30元红包的自愿选择消费，双方沟通未果，故成讼。 另查明，第二被告提供的营销系统数据亦表明未有30元金额统计至易捷钱包余额下，且对于消费记录统计与第一被告陈述存有出入。 另还查明，绍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接到消费者举报，举报称被告涉嫌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被告展开调查。于2018年7月5日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已构成作虚假宣传或者引人误解的现场说明的行为，责令当事人改正，并处罚款10000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关键在于被告是否构成欺诈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欺诈行为。本案中易捷钱包加油宣传图片描述绑定银行卡或通过微信支付充值易捷钱包单笔满500元，加油消费即送30元红包，但是在消费者充值并消费后，并未能体现将30元红包充值易捷钱包余额内，且事实上用燃油宝和纸巾礼包代替红包赠送。易于导致消费者产生错误认识而进行购买消费，亦会使经营者通过销售商品获得利益。被告辩解称红包发放到位且燃油宝和纸巾是原告自愿同意购买，这与绍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明的被告在活动中，存在将赠送给消费者的30元红包换购成燃油宝和餐巾纸，对消费者宣称燃油宝和餐巾纸是送的礼包（礼品）的行为相矛盾，故被告相应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第一被告在其面向原告的经营活动中对其商品进行虚假宣称，误导原告充值消费，绍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亦对此进行了认定和行政处罚。故本案中，第一被告实施了欺诈行为，该院予以认定。故该院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三倍价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余多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市滨海新城油站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世纪大道加油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姚正峰支付赔偿金15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负担250元，由被告绍兴市滨海新城油站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世纪大道加油站负担50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微信截图两份，证明涉案30元红包是发放到被上诉人的红包余额内，而红包余额是包含在易捷钱包内。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截图并非是当时截取的，不能证明当时的情况，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原审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易捷钱包分钱包余额和红包余额两个界面显示，对于其证明力本院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第二被告提供的营销系统数据亦表明未有30元金额统计至易捷钱包余额下”该节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30元红包有否在被上诉人充值后进入被上诉人账户的问题，本案中，原审被告中国石化浙江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经由杭州市互联网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表明2017年11月20日14:37:00时，被上诉人向其账户微信充值500元，当日14:37:22时，被上诉人账户收到“充值送红包”30元，14:40:44，被上诉人易捷钱包账户消费30元，上述公证内容系原审被告工作人员在公证人员见证下对原审被告后台数据查看后的截屏，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原审被告一审中提交的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销案决定书》也载明“关于优惠活动的真实性，相关红包金额确已打入当事人账户中”，上述证据系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证书，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被上诉人虽在一审中提供了当日的微信截图，然该微信截图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0日14:46分和19:59分，故在当时显示的红包余额为零尚不足以说明涉案30元红包从未进入被上诉人账户。虽公证书第42页中载明的红包使用消费抵扣情况累计消费金额60元与上诉人一审中所作的情况说明不能吻合，但鉴于其指向的是红包消费情况，而非红包发放情况，而上诉人工作人员在通话中关于红包发放迟延的陈述亦不能视为原审被告的意见，故不能据此否定原审被告提供的公证书所载明的整个后台数据的真实性，也不能据此否定涉案30元红包进入被上诉人账户的事实。故对于一审关于“消费者充值并消费后，并未能体现将30元红包充值易捷钱包余额内”的事实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获得案涉30元红包后有权自主决定该红包消费内容，然根据绍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绍）市监滨案字[2018]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充值消费当日返回上诉人处的相关视频以及由上诉人保存的当日现场向被上诉人赠送燃油宝及餐巾纸仅有画面而无声音的视频，可以认定上诉人在开展易捷钱包充值优惠活动中，存在将赠送给消费者的30元红包换购成燃油宝和餐巾纸，对消费者宣称燃油宝和餐巾纸是送的礼包的行为，该行为属于引人误解的欺诈行为，导致消费者产生错误认识而购买消费，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一审据此判令上诉人世纪大道加油站向被上诉人姚正峰按照充值金额500元的三倍支付赔偿金1500元，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世纪大道加油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在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滨海新城油站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世纪大道加油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