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筛，男，196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豪，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雅，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雅英，女，198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俊苹，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诗武，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书筛因与被上诉人杨雅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8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书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豪、吴恩雅，被上诉人杨雅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俊苹、刘诗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书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书筛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雅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所谓“陈书筛向杨雅英汇入款项自述系受案外人指示汇入”“陈书筛在陈述其为何向杨雅英银行账户转入80万元时，表示其和案外指示汇款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且该笔款项系倒账款”己被玄武法院、南京中院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明确否定。本案一审判决根据上述已被生效判决所否定的“自述”，认定“该种情形不属于给付对象错误的情形”“本案亦不存在欠缺法律上的给付原因情形”，颠倒了因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玄武法院、南京中院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己经明确否定了陈书筛在该案中所谓将80万元转给杨雅英，“是受案外人朱晓晖指示汇入”“是在帮朱晓晖倒账”一说，并明确认定该80万元款项构成朱晓晖出借给陈书筛280万元的一部分，判决陈书筛向朱晓晖偿还该80万元。基于生效判决的上述认定，陈书筛将80万元转账给了杨雅英的行为，显然仅仅是陈书筛“自己以为”是“受案外人朱晓晖指示汇入”“帮朱晓晖倒账”，而不是事实本身，陈书筛当初的“自己以为”，本身就构成了“给付对象的错误”。也正因为“受案外人朱晓晖指示汇入”“帮朱晓晖倒账”被上述生效判决所否定，杨雅英收取陈书筛的80万元才没有法律和事实上依据，才构成了“不当得利”，陈书筛才因此提起了本案诉讼。二、一审判决有违基本的公平。玄武法院、南京中院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对于当初朱晓晖出借给杨雅英的280万元中单独“出借”的80万元，否定了陈书筛所陈述的“该80万元是按朱晓阵的指示帮其倒账，陈书筛并没有实际获得”的抗辩理由，认定该80万元与另外的200万元均构成借款，判决陈书筛对于该280万元均有偿还义务。而本案一审则查明，陈书筛与杨雅英此前素无往来，但杨雅英与朱晓晖当时却为男女朋友关系。朱晓晖将80万元转给陈书筛，陈书筛将80万元转给杨雅英，以及杨雅英又将该80万元转给朱晓晖，都是在紧密相随的前后时间内完成。本案一审判决结果实际造成陈书筛既要根据此前己生效的判决“偿还”朱晓晖80万元，又无权从杨雅英处要求退还80万元，蒙受双重损失。相反，朱晓晖在从杨雅英处取回80万元后，又依据生效判决要求陈书筛再“偿还”80万元，实现双重收益。杨雅英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陈书筛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的情形。（2015）玄锁民初第781号、（2016）苏01民终7517号两份民事判决，仅是确认了陈书筛向朱晓晖借款280万元的事实，但不能推定该判决否定了实际发生的事实即陈书筛向杨雅英汇入80万元款项系受案外人朱晓晖的指示而汇入，且陈书筛对杨雅英在接受其转账之后，随即又转给朱晓晖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对此陈书筛不仅在本案一审诉状中有自述，而且在一审法官询问中又再次承认，对此陈书筛还亲笔书写了关于案涉款项系倒账的说明，由此可知，该种行为不属于给付对象错误的情形。二、本案不存在欠缺法律上给付原因的情形，陈书筛向杨雅英转账80万元具有合法的依据。案涉80万元之所以需要经过杨雅英的账户进行倒账，是因为陈书筛与案外人朱晓晖之间存在多年经济往来，其在向朱晓晖借款之前就早已欠付朱晓晖100多万元，在其再次向朱晓晖借款280万元时，朱晓晖提议将其中的80万元用于归还之前的借款，故此双方通过借用杨雅英账户进行倒账的方式操作了该笔交易，杨雅英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仅仅扮演的是一个出借账户的角色。三、不当得利制度的功能在于填补其他制度所遗留的空白，而不应当成为其他制度取证困难时的诉讼捷径。陈书筛在另案诉讼过程中，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已经通过种种途径承认、自认了案涉80万元系向朱晓晖的借款，与杨雅英无关。在另案败诉的情况下，其又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利用不当得利制度来追求作为其在其他制度取证困难时的诉讼捷径，这与不当得利制度固有的功能和立法本意严重不符。综上，陈书筛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陈书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雅英立即向陈书筛返还不当得利款80万元，并向陈书筛支付自2014年12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直至杨雅英还清全部不当得利款项为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雅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书筛和案外人朱晓晖原有经济往来，2014年12月4日，朱晓晖向陈书筛银行账户汇入款项80万元，陈书筛随后将该款项80万元汇入了杨雅英的银行账户，杨雅英亦随即将该款项转汇给了朱晓晖银行账户。一审庭审中，有关该80万元的流转情形，杨雅英表示：其银行账户收到该80万元的款项之时，其并不知道原因，在向朱晓晖询问后，朱晓晖告知其是走账，为此，其当即向朱晓晖银行账户汇转了该80万元的款项。陈书筛表示：其向杨雅英银行账户汇入80万元是接受朱晓晖的指示汇入的倒账款；杨雅英银行账户接受其转入的该80万元款项后随即转给了朱晓晖的银行账户，杨雅英当时对此是知情的。另查明，杨雅英和案外人朱晓晖在上述转款发生时系男女朋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陈书筛向杨雅英主张不当得利，应当就其转账款项80万元给杨雅英的行为没有合法依据，亦即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缺乏法律上的给付原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陈书筛向杨雅英汇入款项自述系受案外人指示汇入，该种行为不属于给付对象错误的情形；同时，陈书筛在陈述其为何向杨雅英银行账户转入80万元时，表示其和案外指示汇款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且该笔款项系倒账款，可见，本案亦不存在欠缺法律上的给付原因的情形。现陈书筛以不当得利向杨雅英主张权利，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书筛对杨雅英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杨雅英提供陈书筛亲笔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1.陈书筛承认其是受朱晓晖的指示向杨雅英汇款80万元；2.陈书筛知晓杨雅英将案涉80万元又汇给朱晓晖的事实，并承诺此事与杨雅英无关，只是帮陈书筛与朱晓晖之间转账。经组织质证，陈书筛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陈述该情况说明形成原因是：在朱晓晖起诉陈书筛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二审判决作出后，陈书筛通过各种关系知道了杨雅英的电话号码并打电话给杨雅英，让杨雅英帮其出庭作证证明该80万元其已经还给了朱晓晖。经陈书筛一再要求，杨雅英让陈书筛写一个承诺，杨雅英再将银行转账凭给陈书筛看，由此形成了该情况说明。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8月18日，朱晓晖以陈书筛、曹勇向其借款280万元未归还为由诉至法院，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以（2015）玄锁民初字第781号案件受理。庭审中，陈书筛认可收到280万元借款，但认为该借款是用于归还宝晶微电子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宝晶微电子公司）一笔400万元的银行贷款。原本准备归还银行贷款后，再将款项贷出来归还朱晓晖，但宝晶微电子公司只贷到300万元贷款，该贷款300万元由贷款银行直接汇给了当时由朱晓晖女儿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江苏昱芃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芃公司），故陈书筛已归还了朱晓晖借款280万元。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以（2015）玄锁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12月4日，朱晓晖向陈书筛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中央门支行尾号为9274的账户汇款80万元，附言中注明为借款。2014年12月5日，朱晓晖再次向陈书筛上述银行账户汇款200万元，附言中仍注明为借款。该案判决陈书筛、曹勇返还朱晓晖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支付自2014年12月6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支付律师费7万元。曹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中，陈书筛述称，其同意曹勇的上诉意见，案涉借款已经还清。宝晶微电子公司汇给昱芃公司的300万就是归还案涉借款，后来昱芃公司又支付给陈书筛100万元，故案涉280万元借款其已归还了200万元，尚余80万元没有归还。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苏01民终75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陈书筛向法院申请再审，并提供和杨雅英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银行流水作为新证据，主张其按照朱晓晖的指令汇给杨雅英80万元，杨雅英又将该80万元转给了朱晓晖，本院（2018）苏01民申2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陈书筛的再审申请。上述事实，有银行活期账户明细查询、短信交易提醒截图、杨雅英银行流水、情况说明、（2015）玄锁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1民终7517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1民申27号民事裁定书、开庭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雅英取得案涉80万元是否有合法根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其中，给付行为没有法律根据是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4日，朱晓晖向陈书筛银行账户汇入款项80万元，陈书筛随后将该款项80万元汇入了杨雅英的银行账户，杨雅英亦随即将该款项转汇给了朱晓晖银行账户。本案一、二审庭审中陈书筛均陈述给付杨雅英的案涉80万元系通过杨雅英帐户进行倒账，杨雅英亦认为该80万元系倒账，其在收到涉案80万元后已全部转汇给了朱晓晖。由此可见，陈书筛在向杨雅英给付80万元款项时，对于给付原因系借用杨雅英账户倒账有着明确清晰的认知，陈书筛对其付款行为并不存在错误认识，杨雅英亦非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案涉款项，陈书筛的给付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中欠缺法律根据这一基本要件。杨雅英在收到案涉80万元后即转给了朱晓晖，该事实有转账记录证明，可予认定，杨雅英并未截留任何款项，在此情形下，陈书筛依据不当得利要求杨雅英归还8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陈书筛认为涉案80万元系通过杨雅英帐户进行倒账，不应计入朱晓晖对其的借款总额，涉及到（2016）苏01民终7517号生效判决的认定问题，鉴于本案中杨雅英确认其收到陈书筛汇给其的80万元后又转汇给了朱晓晖，属于新的事实，陈书筛应据此在（2016）苏01民终7517号案件中主张权利，并不能因此而改变杨雅英取得案涉款项有合法根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的客观事实。综上所述，陈书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陈书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栗 娟审 判 员  朱 莺审 判 员  沈 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世耀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