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2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73号。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委托代理人宁建忠，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晓蓉，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铁龙，女，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一审第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区人保局）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行初8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铁龙与孙树林系夫妻关系。孙树林生前系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局）张家口工务段职工，担任施工质检科科长，主要负责张家口工务段施工质检工作。2018年12月1日上午7时40分许，孙树林在张家口工务段值完夜班后，驱车前往张家口工务段管辖的沙城重点维修车间，后乘车参加该车间同事郭春斌女儿的婚礼。婚礼结束后，孙树林原车返回沙城车间院内。随后，孙树林自驾私家车离开。当日14时50分许，孙树林行至张家口宣化区幸福街化肥厂路段铁路桥下时发生交通事故，并在事故中死亡。2019年5月7日，石铁龙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一并提交了孙树林身份证明、石铁龙身份证明、户口本、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院前急救病历、住院病历、诊断证明、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法医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日行车路线图、沙城车间现场照片、日常工作记录、微信截图等材料。同日，海淀区人保局出具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2019年5月13日，海淀区人保局出具受理决定书予以受理。2019年5月17日，海淀区人保局向中铁北京局发出询问通知书。中铁北京局提交营业执照、授权委托手续、孙树林聘任通知及劳动合同书、事故报告等材料。事故报告中载明：“2018年12月1日（星期六、休息日）7时44分，我单位施工科科长孙树林值班后，驾驶私家车从段机关自驾离开（12月1日未安排孙树林工作）。10时左右到达沙城重点维修车间院内，在车间院里转了转、看了看（因车间院内刚新建走廊，屋顶新安装的彩钢棚，院内外墙重新粉刷）。11时30分左右孙树林、袁江乘坐郭春斌（沙城重点维修车间职工）安排的汽车去参加该职工女儿的婚礼，期间没有饮酒及饮料，吃完饭后将近下午14时左右原车送回沙城重点维修车间院内，自行驾车离去。15时左右，孙树林行驶至宣化区110国道K170处发生交通事故，经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救治无效死亡。”2019年6月21日及6月25日，海淀区人保局就有关事实向中铁北京局及石铁龙进行调查核实，并制作调查笔录。笔录中，中铁北京局的委托代理人史建军陈述，“孙树林负责施工前的准备工作、提前看施工人员、施工方案，施工地点的检查；孙树林的工作时间为上午8点到下午5点下班，夜班根据施工的情况来定，有时是整夜，有时是半夜，孙树林会去现场盯着施工队，2018年11月30日，孙树林在单位值班，11月30日17点上班，次日早8点下班；孙树林的工作地点为张家口南站工务段段内施工科，如有施工现场，会涉及到外出，具体地点不定；2018年11月中上旬，有孙树林负责的施工现场，11月底，有孙树林负责的施工项目：张呼线-精调（施工前的运营整修调整）；孙树林的事发地点距段机关还有30公里左右，属于同一方向，与张呼线-精调是同一方向。”石铁龙的笔录中陈述，“孙树林居住地点为张家口市下花园区花园路41号楼2单元402号，受伤地点在张家口宣化区幸福街化肥厂路段铁路桥下，受伤地点属于孙树林的管辖范围，属于张呼线的一部分；孙树林从沙城车间返回家中的路线是，行驶110国道，然后从下花园口出去就回家了，但是当天孙树林已经过了下花园出口30里地。”海淀区人保局在调查过程中，取得了沙城重点维修车间党支部书记袁江的证人证言，其陈述2018年12月1日近10时，孙树林驾车来到沙城重点车间院内，该车间职工牛煜跟孙树林说事，后袁江陪孙树林在院内转了转，看了看，因院内刚刚新建走廊，屋顶上新装彩钢棚，新粉刷的外墙，11时30分左右乘车去参加郭春斌女儿的婚礼，下午2点，原车返回沙城重点维修车间院内，孙树林开车自行离去。2019年6月26日，海淀区人保局根据其在行政程序中取得的证据材料及调查核实情况，作出京海人社工伤认（1080F038245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调查核实称：2018年12月1日上午7时40分许，中铁北京局张家口工务段职工孙树林，从该单位下夜班后驱车前往沙城重点维修车间，后乘车参加该车间同事女儿的婚礼。婚礼结束后，其原车返回沙城车间院内，便自驾私家车离开，当日14时50分许，其行至张家口宣化区幸福街化肥厂路段铁路桥下发生交通事故，并造成其在事故中死亡，海淀区人保局认为孙树林同志于2018年12月1日14时50分许所受到的死亡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同年7月2日，海淀区人保局向石铁龙送达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石铁龙不服，于2019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庭审中，中铁北京局认可沙城重点维修车间系张家口工务段的下属机构，该车间需要进行施工质检监督，属于孙树林所在的施工质检科的职责范围；孙树林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只要有施工，就需要去现场，无法保障双休日休息；孙树林的工作时间和工作状态自主性相对比较大。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海淀区人保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本辖区内相关单位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受理并作出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判断职工受到的伤害是否符合上述规定，应当结合职工的工作岗位职责、日常工作安排、工作计划、是否存在合理突发事由等多方面因素进行审慎考量。本案中，孙树林作为施工质检科科长，负责施工前的准备工作，需要提前查看施工人员、施工方案以及对施工地点进行检查，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具有一定的灵活性，需要根据施工的情况来确定；工作日志亦反映了孙树林的日常工作状态；且中铁北京局对孙树林工作职责以及日常工作状态予以认可；另结合孙树林2018年12月1日上午查看沙城重点维修车间院内新建设施、发生事故的地点已过居住地、行驶方向系办公地点及施工项目地点的事实，可以判断孙树林符合因工外出期间往返两个工作地点，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海淀区人保局对孙树林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应予纠正。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海淀区人保局在法定期限内对石铁龙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案件受理费由海淀区人保局负担。上诉人海淀区人保局不服，上诉称：海淀区人保局在孙树林工伤认定过程中运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即明确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而且，《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各项工伤认定情形，均与工作存在必然联系。职工的行为与单位的生产工作应存在直接必然的联系，这也是工伤保险的保障范围与其他救济途径的根本区别，相互不应混淆。因此，职工所发生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法规的调整范畴，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以及工作原因三方面的工伤认定要素，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工伤的必要条件。其次，根据调查，事故发生当天，孙树林下夜班后单位未为其安排其他工作孙树林是驾驶私家车到沙城重点维修车间，后一同乘车参加完同事女儿的婚礼后，返回沙城从该处自行离开，发生交通事故。孙树林到沙城参加婚礼等行为已不是完成与岗位职责相关的工作，不能视为是孙树林工作内容的合理延伸，属于个人自由支配的时间和自主安排内容。从现有证据看，也无法证实孙树林从沙城离开后将要从事与岗位职责和工作任务有关的工作。据此，孙树林在2018年12月1日14时50分许从沙城离开后发生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情形，故不予认定工伤。综上所述，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石铁龙承担。被上诉人石铁龙、一审第三人中铁北京局在二审期间未发表陈述意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区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海淀区人保局收到工伤认定申请；2.孙树林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及石铁龙身份证的复印件，证明孙树林的合法公民身份，以及石铁龙是合法的申请人；3.亲属关系证明，证明孙树林与石铁龙系夫妻关系；4.院前急救病历、住院病历及诊断证明，证明孙树林受到事故伤害的整个过程；5.死亡证明及火化证明；6.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乙醇含量鉴定意见书，以上证据证明孙树林死亡的事实及时间；7.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孙树林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8.询问通知书，证明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海淀区人保局向一审第三人发放询问通知书，要求其提交相关材料；9.企业营业执照，证明属于海淀区人保局管辖范围；10.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明，证明一审第三人接受调查时出具的授权委托手续；11.事故报告，证明一审第三人对孙树林死亡当天情况的说明；12.孙树林聘任通知和劳动合同，证明孙树林与一审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13.孙树林当日行车路线图，证明孙树林行车路线的基本事实；14.沙城站段现场图片，证明沙城站段的现场情况；15.孙树林通话详单；16.孙树林日常工作记录及相关材料，以上证据证明孙树林之前工作的事实状态；17.调查笔录、证人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调查核实，对孙树林工作情况以及事故发生的情况作出事实认定；18.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及受理决定书，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受理后出具的接收凭证及受理决定书；19.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出具结论后依法送达。同时，海淀区人保局出示《工伤保险条例》《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作为其法律规范依据。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石铁龙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海淀区人保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证明石铁龙的原告主体资格；3.北京铁路局张家口工务段人事通知，证明孙树林职务；4.岗位安全管理职责，证明孙树林部分工作职责；5.袁江出具的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刘进海出具的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郭春斌的调查笔录及其身份证复印件；6.沙城重点维修车间彩钢顶图片；7.安全监察（检查）通知书（截图），以上证据证明孙树林的工作状态；8.采暖费收据、张家口下花园区供热公司供热收费专用收据，证明孙树林家庭住址；9.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0.事故路线图（截图），以上证据证明孙树林来往两个工作场所；11.工作日志，证明孙树林双休日正常工作；1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证明孙树林受机动车伤害去世。经本院准许，石铁龙当庭提交并出示如下证据：13.工作日志，证明孙树林去世前的工作情况；14.张呼客专轨道精调施工组织安排，证明施工安排中明确了孙树林是精调现场指挥组的组长，需要每天召开碰头会，孙树林经常在节假日期间工作，2018年11月22日到2018年11月30日期间孙树林的工作轨迹可以推断2018年12月1日是为了赶到工地。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证据19中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石铁龙和一审第三人在行政程序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及海淀区人保局履行的相应程序，法院予以采信。石铁龙提交的证据1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石铁龙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法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查，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海淀区人保局作为海淀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认定的职责。海淀区人保局上诉主张无证据证明孙树林从沙城重点维修车间离开后将要从事与岗位职责和工作任务有关的工作。根据查明事实，孙树林生前是中铁北京局张家口工务段职工，其作为施工质检科科长，负责施工前的准备工作，需要提前查看施工人员、施工方案以及对施工地点进行检查。中铁北京局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孙树林的工作时间和工作状态自主性相对比较大，孙树林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只要有施工，就需要去现场，无法保障双休日休息。本院认为，2018年12月1日虽然为周六，但孙树林上午查看了沙城重点维修车间院内新建设施，沙城重点维修车间是张家口工务段的下属机构，该车间相关施工质检监督工作属于孙树林所在的施工质检科的职责范围，故孙树林事发当日实际系在履行工作职责。结合孙树林从沙城重点维修车间返回后并未直接回居住地，孙树林的发生事故的地点从路线上看已经超过其居住地，其当日的行驶路线及方向指向其办公地点及施工项目的所在地，再依据孙树林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性质可以佐证孙树林于2018年12月1日符合因公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故海淀区人保局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孙树林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中铁北京局在工伤认定阶段及诉讼阶段始终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以否定孙树林构成工伤的事实。故海淀区人保局对孙树林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予以纠正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钟佳审 判 员 杨晓琼审 判 员 朱一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武秀绘书 记 员 郝昊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