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连天美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新模范马路46号-1。法定代表人：谷卫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庭嫣，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庆，浙江共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玲，女，1971年7月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冷雪，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上诉人南京连天美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天美美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高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连天美美容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玲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连天美美容医院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基于高玲的两项违纪行为：一是高玲负责清洁的区域多次出现脏乱差的情形，遭到顾客及员工投诉，连天美美容医院就该事项多次与其沟通无效后，依据《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节7.2第9-11条对高玲作出口头严重警告，连天美美容医院提供了现场照片证明高玲负责保洁区域脏乱差的情形；二是高玲无正当理由且未经连天美美容医院同意的情形下，于2019年7月8日、7月15（均为周一）两次擅自调换班，而连天美美容医院明确规定周一保洁人员不允许请假，高玲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节7.3规定构成旷工，连天美美容医院提供会议记录、考勤记录予以证明。鉴于高玲上述两项违纪行为多次发生、警告无效，其消极、不负责、拒不改正错误的不良态度构成严重违纪，给连天美美容医院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连天美美容医院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公司规章制度于2019年8月3日对高玲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一审法院审理时，对连天美美容医院主张的高玲第一项违纪行为未予任何审查，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足。（二）连天美美容医院提交《确认复函》证明已将《员工手册》送达高玲，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做审查，不作为证据。针对高玲第一项违纪情形，连天美美容医院提供照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对该项事实及照片进行审查，阻止连天美美容医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高玲多次违纪，给连天美美容医院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连天美美容医院依据规章制度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连天美美容医院的上诉请求。高玲辩称，（一）连天美美容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故该《员工手册》本身不具有合法性。（二）《员工手册》没有有效送达给高玲本人，《员工手册》制作的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迟于连天美美容医院诉称的高玲违纪行为发生的时间，即2019年7月8日和15日旷工，故《员工手册》对高玲无效力。（三）根据高玲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记录可看出，高玲已经按照公司规定，提前告知其休息时间；2019年7月8日和15日，高玲是正常休息，并非旷工。故连天美美容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高玲存在旷工的事实。（四）连天美美容医院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高玲存在拒绝服从上司合理工作安排的行为，更不能证明高玲的行为属于情节严重，可以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连天美美容医院的上诉，维持原判。高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连天美美容医院支付2019年7月工资2800元；二、连天美美容医院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19600元（2800×3.5个月×2）。一审庭审中，高玲认可已收到连天美美容医院支付的2019年7月工资2496.36元，故申请撤回该项诉请。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玲于2016年4月1日入职连天美美容医院，在总务科从事保洁工作。连天美美容医院自2016年7月起为高玲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8月3日，连天美美容医院发出《员工违纪纠正通知单》，其中对高玲的违纪行为描述为：7月8日和7月15日未经部门负责人同意，擅自调换班（严重影响工作）；工作安排不合理，工作场所持续混乱，环境卫生差（科室与其沟通，其态度差）；工作中漫不经心，没有客观理由，未能及时完成上级布置的工作任务（三次行为沟通说服教育后无果）。对违纪行为的等级描述为严重违纪。处罚结果描述为解除劳动合同。处罚依据为《员工手册》第八章员工奖惩的第二节员工纪律准则第四条违纪处罚中“严重违纪行为”。高玲拒绝在该通知单上签名。同日，连天美美容医院向高玲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理由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为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存在事实依据，连天美美容医院提交了：1、高玲考勤记录，证明2019年7月8日、15日两日未到岗，根据医院的规定，保洁人员不允许在周一休息。2、照片数张，证明高玲负责的保洁区域卫生较差。3、高玲签名的《确认复函》，证明高玲在入职时知晓员工纪律和规章制度。4、《员工手册》，证明第八章员工奖惩的第二节员工纪律准则第四条违纪处罚，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的，医院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第五条违纪行为的等级及描述中，严重违纪行为（1）连续旷工0.5天以上且3天以内的，或一年内累计旷工5个工作日以内的，公司给予最后一次严重警告；连续旷工3天及以上的，或一年内累计旷工5个工作日及以上的，公司立即解除劳动合同；（17）拒绝服从上司合理的工作安排，情节较重等。5、《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其中关于严重违纪行为，医院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对严重违纪行为的描述和列举与《员工手册》中基本一致。该《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加盖连天美美容医院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下方有包括高玲在内的数名员工签名。高玲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2019年7月8日、15日两日确未到岗，但已根据部门规定口头与部门主管履行了请假手续，为此提交了其于2019年7月7日、7月14日在名为“南京连天美行政”的微信群中提前告知次日请假，其请假方式与此前和他人一致，部门领导并未提出异议。医院没有保洁人员不能周一休息的规定。2、对于连天美美容医院提交的照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是自己班次内的卫生状况。3、对《确认复函》上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从未见过《员工手册》。4、对《员工手册》、《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均不予认可，自己在入职期间不知有这些规章制度，而自己在《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签名的时间是在2019年8月2日晚，次日就接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2019年8月5日，连天美美容医院向鼓楼区中央门街道工会邮寄了与高玲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2019年8月12日，高玲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连天美美容医院支付2019年7月工资并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后因该委未在法律规定时间内决定受理，高玲遂于2019年8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高玲在连天美美容医院工作期间，工资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支付，当月发上月工资。在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工资分别为：2018年8月2820.2元、2018年9月2927.75元、2018年10月3213.53元、2018年11月2584.86元、2018年12月2794.78元、2019年1月2698.57元、2019年2月3531.85元、2019年3月2531.85元、2019年4月2683.57元、2019年5月2713.57元、2019年6月2561.85元、2019年7月2496.36元，平均工资为2796.56元/月。以上事实有社保缴费记录、《员工违纪纠正通知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考勤记录、照片、《确认复函》、《员工手册》、《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快递面单、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账户明细、仲裁申请时间确认书、仲裁申请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情形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有权主张用人单位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作为赔偿金。本案中，连天美美容医院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于2019年8月3日与高玲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未能证明已送达或告知高玲，而《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迟于连天美美容医院辩称的高玲主要违纪行为，即2019年7月8日、15日旷工。退一步讲，假设《员工手册》已送达或告知高玲。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指高玲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但未明确具体条款，结合连天美美容医院同日发出的《员工违纪纠正通知单》，对照《员工手册》、《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其中较为符合连天美美容医院描述的规章制度严重违纪行为有旷工及拒绝服从上司合理的工作安排。相关条款中对于旷工的规定为：连续旷工0.5天以上且3天以内的，或一年内累计旷工5个工作日以内的，公司给予最后一次严重警告；连续旷工3天及以上的，或一年内累计旷工5个工作日及以上的，公司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对于拒绝服从上司合理的工作安排的规定中有情节较重的程度要求。连天美美容医院辩称高玲于2019年7月8日、15日两日休息不符合其岗位不允许周一休息的规定，且未履行请假手续，属于旷工，但未能提供相应依据。相反，高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显示其于2019年7月7日、14日在部门微信群中请假，明确次日休息，与该微信群中其他人员的请假方式无异，且未有部门领导提出异议。连天美美容医院以高玲未履行请假手续为由认定其旷工两日，缺乏事实依据。再者，根据《员工手册》、《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的规定，旷工两日也不属于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连天美美容医院又指高玲违反了《员工手册》、《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严重违纪行为中拒绝服从上司合理的工作安排的规定，但连天美美容医院既未能证明高玲存在拒绝服从上司合理工作安排的行为，更未能证明高玲的该行为属于情节严重，即未能证明高玲违反了规章制度中的相关规定。综上，连天美美容医院未能证明其解除与高玲的劳动合同存在相应的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高玲诉请要求连天美美容医院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应予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高玲于2016年4月1日入职，连天美美容医院于2019年8月3日作出解除决定，其计算赔偿金的年限为3.5个月，高玲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796.56元/月，故连天美美容医院应向高玲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19575.92元（2796.56元/月×3.5个月×2）。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南京连天美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玲19575.9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如果连天美美容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连天美美容医院提交二份证据，证据（一）2018年9月3日会议纪要2页，证明2018年9月3日会议纪要第7条明确规定保洁岗周一不安排休息，且有高玲签字确认；证据（二）2018年11月1日、2019年4月18日、4月26日、7月8日照片4张，证明高玲负责的区域多次出现脏乱差的情形，不符合医院的标准。高玲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上高玲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没有参加过会议，是主管李永春让高玲签字的，其对会议内容不清楚，在签署会议纪要之后，部门保洁人员仍可在周一进行休息，并没有按照该会议纪要执行。证据（二）高玲不记得照片时间是否是其上班时间，是否是其打扫的，但该组照片不能证明高玲严重违纪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目的。高玲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3页，证明周一，保洁部门其他人员也是正常进行休息的。连天美美容医院对该证据来源不能确定，认为该微信群中休假人员是司机，不是保洁岗位，如周一一定要休息，要按公司正常规定的请假流程，微信群申请不是公司规定的请假流程。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连天美美容医院解除与高玲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连天美美容医院于2019年8月3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记载，解除与高玲之间劳动合同的理由是高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未明确具体的违纪事实及规章制度条款。对此，连天美美容医院负举证责任。首先，连天美美容医院在一审时提交的《员工手册》封面虽为连天美美容医院《员工手册》（右下角落款日期2015年1月），但第一章公司简介内容反映该《员工手册》系浙江连天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浙江连天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目前有两家全资子公司为杭州华山连天美美容医院和杭州维多利亚美容医院。连天美美容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员工手册》已经过其公司民主程序制定。同时，连天美美容医院提交《确认复函》证明高玲学习了《员工手册》，但高玲对该《确认复函》上的本人签名不予认可，且该《确认复函》上没有落款日期不能证明已及时向高玲公示，连天美美容医院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故该《员工手册》对高玲没有约束力。连天美美容医院在一审时提交的《员工奖惩制度修订-员工纪律准则》7.3严重违纪行为：连续旷工0.5天以上且3天以内的，或一年内累计旷工5个工作日以内的，公司给予最后一次严重警告；连续旷工3天及以上的，或一年内累计旷工5个工作日及以上的，公司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该《员工纪律准则》虽有高玲的签名，但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迟于高玲违纪行为发生之后，不能作为审查高玲违纪行为的依据。其次，连天美美容医院上诉主张高玲违纪的事实之一为2019年7月8日和7月15日未经部门负责人同意，擅自换班（严重影响工作），属于旷工；对此，高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其于该两日在部门微信群中予以请假，部门负责人未提出异议，且公司其他人员的请假方式也采用相同请假方式，故连天美美容医院关于高玲在该两日休息未履行请假手续属于旷工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连天美美容医院主张高玲违纪的事实之二为高玲负责的区域多次出现脏乱差的情形，其提交的照片无法直接证明照片显示的区域系高玲负责的区域，且连天美美容医院主张高玲存在多次前述的情形，却仅于2019年8月3日对高玲作出《员工违纪纠正通知单》，处罚结果为解除劳动合同，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对高玲进行多次教育，而其申请的证人系公司员工，与其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此，连天美美容医院以高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连天美美容医院解除与高玲的劳动合同违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结合高玲的工作年限和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一审法院判决连天美美容医院支付高玲赔偿金19575.9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连天美美容医院主张其无需支付高玲赔偿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连天美美容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干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王 熠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