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164号申请人：南通曙光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城东镇星湖路11号。法定代理人：邓爱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希勤，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华润电力唐山丰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韩城镇南街东侧。法定代理人：后永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南通曙光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与被申请人华润电力唐山丰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曙光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389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员在庭后交谈中自述和华润公司的多位负责人熟识、故友，贸仲在仲裁员选任时未能遵循仲裁规则，曙光公司准备在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前提出，但仲裁员草草结案，剥夺了曙光公司申请回避的权利。仲裁庭只进行了一次庭审，庭审并没有涉及案件实体审查，庭审后提交的证据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违反了仲裁规则的规定。二、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虚假的。2014年4月9日华润公司给王顺祥的传真以及传真的回函,涉及案件重大事实的认定,该证据系伪造。传真的回函无经办人签字，只加盖“质量检验专用章”，曙光公司当场提出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华润公司答应提供原件，但裁决书认定该证据为传真件。显然华润公司提供了虚假证据。三、华润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2014年5月20日，曙光公司向华润公司补发了41件蒙皮，曙光公司提供了华润公司现场工作人员签收的“送货单”及其他补强证据，华润公司及仲裁庭竟然罔顾该事实，作出不公正认定，显然华润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及事实。四、贸仲仲裁裁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被申请人华润公司称，一、曙光公司所称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贸仲的裁决程序合法。独任仲裁员的选任程序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曙光公司也从未就此提出过回避申请或提出过异议。贸仲开庭审理过程中，各方均充分陈述了案情，进行了举证、质证，就有关问题进行了辩论并回答了仲裁庭的问题。其后，双方均以书面方式就争议事实发表了意见，仲裁庭就双方书面意见进行了转递，仲裁审理的各环节完备并未影响曙光公司权利。二、关于曙光公司所称伪造证据，在仲裁审理过程中，曙光公司即对传真、回函两份证据予以否认，但未就此出示任何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项目性质、客观条件以及商业惯例，决定了往来书面文件以传真沟通为主。该证据虽然是传真件但通过该传真信头并结合其他证据印证，均可以认定该传真的真实性。三、关于曙光公司所称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曙光公司所述补发41件蒙皮的情况，华润公司已经就此发表质证意见。同时，曙光公司对于华润公司的书面质证意见并未提出异议。仲裁裁决中对该部分也加以论述，且该事项应属于案件实体问题，曙光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四、曙光公司所称仲裁裁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属于案件实体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曙光公司的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贸仲依据曙光公司与华润公司于2013年10月签订的《唐山华润西郊热电厂三期扩建工程非金属补偿器设备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以及曙光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提交的书面仲裁申请，受理了双方因上述《合同》产生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DM20181442号。该案适用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在仲裁程序中，曙光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华润公司立即偿付所欠曙光公司货款926600元；……。华润公司的仲裁反请求为，1.曙光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92660元；……。仲裁庭经审理认为，华润公司提交的2014年4月9日通过传真向曙光公司发送“关于非金属补偿器不满足质量要求的函”，反映质量问题并要求更换所有82台非金属补偿器蒙皮及隔热材料，要求曙光公司对已安装的补偿器进行拆卸更换，承担所产生的费用。华润公司提交加盖曙光公司的质量检验专用章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22日的曙光公司的回函，内容为“我公司生产的唐山华润西郊热电厂三期扩建工程非金属补偿器由于内部失误导致实际供货与技术协议要求不符。为不延误贵公司工期，我公司将尽快安排人员到现场对蒙皮进行整改。”曙光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显示，曙光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向华润公司发出41件非金属补偿器，并注明“蒙皮更换”，以及6支氟橡胶胶水和1件紧固件。曙光公司对于上述华润公司提交的2014年4月22日的曙光公司回函的真实性持异议，并提出另发41件产品为“备件”。华润公司提供了加盖曙光公司质量检验专用章的《压力管道元件产品质量证明书》和《送粉管道接管式补偿器合同》作为反驳证据，另提供了华润公司有关本案合同的存档图片，以证明确已向曙光公司发送“关于非金属补偿器不满足质量要求的函”，且曙光公司也回复了落款为2014年4月22日的回函。仲裁庭认为，华润公司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由于曙光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证明曙光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已经完成本案合同项下2台设备的交付，其时隔4个月之后的2014年5月20日另行交付41件产品也注明“蒙皮更换”，在案并无证据可证明曙光公司应免费为华润公司提供41件“备件”，因此，仲裁庭对于曙光公司关于另行交付的产品为“备件”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华润公司提出的曙光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曙光公司予以部分更换的主张予以认可。2019年6月8日，贸仲作出仲裁裁决：（一）曙光公司向华润公司提供和交付39件非金属补偿器蒙皮替换件及隔热层材料，并就《合同》项下82台非金属补偿器择机进行维修更换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二）在曙光公司向华润公司开具金额为人民币900600元的增值税发票后，华润公司应立即支付曙光公司扣除外购两件蒙皮货款人民币26000元后的剩余货款人民币900600元；（三）驳回曙光公司其他仲裁请求和华润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四）……。另查，在仲裁程序中，由于双方当事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独任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仲裁规则》之规定指定刘国元担任本案独任仲裁员。上述独任仲裁员在签署《声明书》后，于2019年1月8日成立仲裁庭审理本案。同日，仲裁委员会仲裁院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双方当事人寄送组庭通知及所附独任仲裁员签署的《声明书》。2019年2月22日，仲裁庭如期在北京对该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委托仲裁代理人出席了庭审。庭审中，双方陈述了本案案情，对证据材料进行了质证，就有关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了辩论，并回答了仲裁庭提出的问题。双方一致同意对庭后可能提交的补充证据进行书面质证。2019年3月7日，华润公司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书”、“产品质量鉴定申请书”，同年3月11日，曙光公司提交了“补充证据及陈述意见”及其所附证据材料，华润公司提交了“关于事情经过的说明”、“补充证据清单（一）”及其附件。2019年3月15日，仲裁委员会仲裁院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将上述材料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了互转。2019年3月26日，华润公司提交“答辩意见”、“质证意见”、“代理意见”及律师费发票。2019年4月2日，仲裁委员会仲裁院将上述材料转寄曙光公司，并通知双方当事人，对华润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同意。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对于申请人曙光公司提出的申请请求和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曙光公司主张贸仲仲裁程序违法，贸仲在选任仲裁员时未能遵循仲裁规则，曙光公司在第一次开庭后得知仲裁员与华润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但仲裁庭未再次组织开庭，剥夺了曙光公司申请回避的权利；另对于双方第一次开庭后提交的证据，仲裁庭未再次组织开庭，剥夺了曙光公司当庭质证的权利。经查，贸仲受理该仲裁案件后，由于双方未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独任仲裁员，贸仲主任根据《仲裁规则》之规定指定独任仲裁员，并向双方当事人寄送组庭通知及所附独任仲裁员签署的《声明书》，由此可见，本案独任仲裁员的选任程序符合《仲裁规则》规定。而且曙光公司在仲裁程序中也并未就仲裁庭组成或独任仲裁员提出过异议或回避申请。在本院审查阶段，曙光公司亦未提交独任仲裁员存在回避情形的有效证据。另查，双方当事人均委托仲裁代理人出席了仲裁案件的庭审。庭审中，双方对证据材料进行了质证，就有关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了辩论，并回答了仲裁庭提出的问题，并一致同意对庭后可能提交的补充证据进行书面质证。仲裁院就双方庭后补充提供的证据及发表的书面意见进行了转递，并且给予双方平等且充分的发表意见的时间。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对于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且当事人同意书面质证的，可以进行书面质证。本案中，对于双方开庭后补充提交的证据，双方均同意进行书面质证，仲裁庭对于当事人举证质证的权利亦予以了保障。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仲裁庭组成、仲裁员选任、庭审调查、举证质证、辩论、当事人最后陈述等均符合《仲裁规则》及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仲裁程序的情形，对于曙光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曙光公司主张裁决所依据的证据系伪造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曙光公司该项主张所指向的是华润公司提交的2019年4月9日向曙光公司发送的“关于非金属补偿器不满足质量要求的函”，以及2014年4月22日曙光公司的回函。本院经审查认为，仲裁庭已经对华润公司提交的该两份证据进行了审查，并结合在案的其他证据作出认定。曙光公司主张该两份证据系伪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证据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曙光公司仅以该证据系传真件并不足以否定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该点在仲裁庭的认定中已予以充分说明。因此曙光公司该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曙光公司主张华润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的情形中的第五项为“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经查，本案中，曙光公司主张对方隐瞒证据，但并未说明华润公司隐瞒的具体证据种类及名称，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仅为对方当事人所掌握，对方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证据的情形，因此曙光公司的该项主张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法定要件，故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曙光公司主张贸仲仲裁裁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本院认为，本案中，仲裁庭在仲裁审理阶段，已经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对双方争议事实进行了审查和认定，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法律作出仲裁裁决。仲裁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属于仲裁庭实体审查权限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的范围。故曙光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通曙光机电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南通曙光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贾丽英审判员  于颖颖审判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