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恒信路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城陵矶临港产业新区临港国际汽车城。法定代表人：黄锋，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志娟，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锋，男，系该公司售后总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想保，男，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威，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惠，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岳阳恒信路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想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7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双方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想保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想保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想保提交的《亲善协议》及《承诺书》、《情况说明》不是恒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协议。本案中，引发纠纷的根本原因是陈想保委托李云违规办理机动车上牌，陈想保使用虚假证照的车辆时被湖北高速交警查扣。恒信公司与陈想保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及更换协议均已经履行完毕。然而，违规办理机动车上牌非恒信公司的经营范围，恒信公司也无权办理，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为办理。陈想保使用虚假车牌的车辆被湖北高速交警查扣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李云个人承担。从该协议的签订流程来看，极其不规范，整个流程均由李云以个人名义作出，李云支付3万元租车费给陈想保就可以证明，对于《亲善协议》的内容，不是恒信公司作出，陈想保亦未与恒信公司授权的负责人员协商。整个协商签订过程恒信公司不知情。虽然《亲善协议》盖有恒信公司售后专用印章，但是条款内容违背了恒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内容没有任何申报流程，盖章人李云也不属于恒信公司的员工，属于李云盗用签章。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也极其不平等，赔偿金额高达21万余元，实际损失与协议约定的赔偿差别较大，陈想保对合理的损失缺乏证据。陈想保使用李云办理的虚假证件，车辆被湖北高速交警查扣实际上给陈想保造成的损失限于车辆无法使用而产生的租车损失。导致该损失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实际办理人李云承担。从该本案的整个发展过程来看，陈想保并非属于善意第三人，陈想保明知其车牌无法保留到新车上使用，仍然委托李云违规办理手续存在过错，对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李云与陈想保按照过错责任承担。从李云的行为来看，其盗取恒信公司公章，隐瞒协议内容，存在恶意损害恒信公司利益的情形。再者，《亲善协议》《情况说明》使用的印章看，该印章属于售后服务章，根据恒信公司印章管理使用的相关规定，盖印章限于维修售后服务使用，对外签订的协议均应当使用公章。李云作为售后总监明明知道恒信公司印章使用的规范和报批流程，明知盖章无效的情形下，仍然盗用存在明显的恶意；二、《亲善协议》、《承诺书》、《情况说明》系李云个人与陈想保达成的协议，与恒信公司无关，应当由李云个人承担责任。陈想保更换车辆后，陈想保要求保留原车车牌，并委托李云办理保留车牌事宜，属于陈想保与李云双方达成的个人委托事项，与恒信公司无关。陈想保使用虚假证照被交警查扣的后果应当由李云和陈想保共同承担。2019年3月16日，李云就被恒信集团通报，解除了劳动关系，2019年3月28日,李云签订《亲善协议》时，已经不是恒信公司的员工了，该协议不能约束恒信公司。陈想保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想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亲善协议》有效；2、判令恒信公司支付现金补偿5万元、三年车辆保险共计4.5万元、价值5万元维修保养代金券及租车费4.25万元（从2019年2月9日至2019年4月25日每日1100元），合计18.75万元；3、判令对以上赔偿金从2019年5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4、判令恒信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5、判令恒信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9日，陈想保与恒信公司签订购车协议，约定由恒信公司向陈想保出售路虎牌白色越野车一辆（发动机号码为170××××0306ＰＳ，车架号为ＳＡＬＲＡ2ＢＶＸＨＡ004175）。陈想保付清该车车款65万元后提车使用，在用车过程中，发现该车发动机存在故障，遂与恒信公司进行协商，后双方达成换车协议，约定由恒信公司为陈想保置换同型号的路虎牌黑色越野车一辆（发动机号码为170××××3306ＰＳ，车架号ＳＡＬＲＡ2ＢＶ7ＨＡ022519），陈想保向恒信公司支付车辆折旧费1万元。在置换车辆时，陈想保将原白色路虎车及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购车合同、购车发票等文件和随车物品一并交还给了恒信公司。车辆置换后，恒信公司售后经理李云为陈想保代办了涉案黑色路虎车辆的行驶证。2018年10月18日，陈想保为其路虎牌黑色越野车（发动机号码为170××××3306ＰＳ，车架号ＳＡＬＲＡ2ＢＶ7ＨＡ022519）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分别支付交强险保险费1920元，商业险保险费14164.07元，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10月18日至2019年10月18日。2019年2月9日，陈想保驾驶涉案黑色路虎车行驶至湖北，被湖北省高速交警拦停，经检查发现，陈想保所持的黑色路虎车的行驶证系伪造。湖北高速交警随即扣押了涉案黑色路虎车及行驶证。经恒信公司参与协调，陈想保于2019年3月18日从湖北高速交警处取回涉案黑色路虎车。2019年4月25日，恒信公司重新为陈想保办理了车辆牌、证后将黑色路虎车交给陈想保使用。2019年3月28日，陈想保与恒信公司签订《亲善协议》，协议约定由恒信公司为陈想保提供租车费1100元／天至陈想保提车之日止。2019年4月25日，恒信公司向陈想保出具《情况说明》两份，其中一份载明：“2017年6月在我店购车且质量问题换车，退还车手续时因行驶证及牌照事宜，经双方协商，同意赠送售后维修代金券五万元整，三年车辆续保。赠送项目：1、售后维修代金券五万元整于2019年6月15号前交至客户供后续客户使用；2、三年车辆续保于2019年7月16号前将车辆续保入保。特此进行情况说明。”另一份载明：“2017年6月在我店购车且质量问题换车，退还车手续时因行驶证及牌照事宜，经双方协商，补偿现金5万元整及期间租车费，已支付租车费4万元，下欠：42500元租车费，合计欠款92500（玖万贰仟元整），于2019年5月3号前由我店李云给予至客户付清，特此进行情况说明。”双方达成协议后，李云共向陈想保支付租车费用4万元。另查明，1、陈想保于2019年2月13日与岳阳楼区亿达汽车租赁中心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从该租赁中心处以日租金1200元／天的价格租得车辆进行使用；2、李云系恒信公司的售后总监。陈想保在置换车辆后，由李云负责替黑色路虎车上牌并办理行驶证。在涉案黑色路虎车被湖北高速交警扣押一事发生后，由恒信公司的总经理刘鹏与售后总监李云与陈想保接洽协商，并达成上述《亲善协议》与《情况说明》。3、2019年3月16日，恒信公司的上级集团公司进行人事通报，宣布将李云开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依照法律规定，结合认定的事实，就本案有争议的问题分析如下：一、购车协议是否履行完毕。陈想保在恒信公司处购得白色路虎车后，发现车辆发动机存在故障，遂与恒信公司协议换车，换车行为实际上是恒信公司履行原购车协议中车辆质量保证义务的表现。在置换为黑色路虎车辆后，由恒信公司员工李云为该车辆办理证照。虽然为所出售车辆办理证照的义务并不当然存在于所有购车协议之中，但是实践中为方便客户，提高其满意度，许多售车公司均提供为客户代办证照的服务。本案中，恒信公司辩称购车协议中并未包含这项服务，为陈想保代办证照属售后总监李云的个人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恒信公司该抗辩意见不应予以采信，理由如下：1、李云作为恒信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办证过程前后均以恒信公司名义为陈想保提供售后服务，在涉案黑色路虎被扣押后，恒信公司也安排了总经理刘鹏与李云共同处理善后事宜，并在《亲善协议》及《情况说明》上均加盖公司售后服务的印章，同意给陈想保一定赔偿，此事实可佐证李云为陈想保代办证照是经恒信公司许可或授意。2、在置换车辆后陈想保已将原购车合同等材料一并交还恒信公司，该事实恒信公司在庭审中予以承认。一审法院依法要求恒信公司在相应期限内提交合同原件以查明原合同中是否对此办证义务有约定，但恒信公司拒不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恒信公司在一审法院明确释明举证责任，要求其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仍不提供，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举证后果。综上所述，恒信公司未合理履行购车协议的约定义务导致陈想保造成损失，恒信公司应当向陈想保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二、《亲善协议》及《情况说明》的效力。两份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就陈想保的黑色路虎车辆及行驶证被交警扣押一事，恒信公司向陈想保进行赔偿。如上所述，两份协议实质是恒信公司就履行原购车协议不当向陈想保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上述协议系双方协商确定，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同样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恒信公司辩称两份协议不代表公司真实意思，系李云个人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为李云、刘鹏的身份为恒信公司员工，陈想保作为恒信公司的客户在售后过程中一直接受二人提供的服务，恒信公司在开除李云后，并未对陈想保进行告知。在达成协议时又在协议上加盖了恒信公司的售后服务印章，陈想保完全有理由相信李云和刘鹏是可以代表恒信公司对赔偿事宜作出承诺的。在此情况下，即使李云、刘鹏已被公司开除，使用公司印章不符合规范也属于恒信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合同相对人，不能影响陈想保依法行使合同权利。三、《亲善协议》及《情况说明》如何履行。涉案协议分别约定，恒信公司应当向陈想保提供维修保养代金券5万元、车辆三年续保，5万元现金赔偿和8.25万租车费用（已支付4万）。其中5万元现金赔偿和4.25万元未付的租车费用，恒信公司应当继续赔付，又因为双方约定该笔费用应在2019年5月3日之前付清，而恒信公司违约未付，故对于陈想保提出恒信公司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维修保养代金券5万元应当由恒信公司向陈想保进行提供，如果不能提供则应当赔付金额相当的货币。对于双方约定的“车辆三年续保”，该约定并不明确，对后续续保险种或保险金额都未确定。陈想保虽提供了2018年-2019年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作为参照，但是后续三年保费并未实际发生，若将“三年续保”直接按照陈想保提供的2018-2019年交强险加商业险的标准计算，对于恒信公司而言有失公平，因为双方已有约定，陈想保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最后关于律师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案件受理费不属于本案诉讼标的，不能成为陈想保诉讼请求的基础，应由一审法院依职权裁决如何负担。律师费用不是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负担的费用，也不是陈想保因恒信公司违约必然产生的损失，不应由恒信公司负担。陈想保在起诉时申请进行财产保全而产生的财产保全费用，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之规定，可以一并列入诉求，由败诉方负担，故一审法院对本案财产保全费用2020元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想保与恒信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亲善协议》有效；二、限恒信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想保支付人民币92500元，并自2019年5月4日起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三、限恒信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想保提供其公司价值50000元的维修保养代金券，并向陈想保支付保全申请费2020元；如逾期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陈想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1元，其中776元由陈想保负担，其中1505元由恒信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恒信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为“……代办机动车上牌、年审、过户手续……”2.恒信公司与陈想保签订《换车协议》，将白色路虎换成黑色路虎时，陈想保将白色路虎、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年检标志、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购车发票、保险单等物品随车移交给恒信公司。恒信公司的工作人员予以签收，并在《换车协议》上加盖恒信公司行政公章。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云签署《亲善协议》、《情况说明》的行为是不是职务代理行为？能否对恒信公司发生效力？陈想保在恒信公司首次购买白色路虎车辆后，因为车辆质量问题，经双方协商予以更换。恒信公司的工作人员接收了陈想保白色路虎车辆的随车证照，并在《换车协议》上加盖恒信公司的行政公章，说明换车和接收随车证照的行为是公司行为。陈想保与恒信公司之间除了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外还形成了代办车辆上牌的委托合同关系，代办车辆上牌亦属于恒信公司的经营范围，该委托合同合法有效。恒信公司负有为新车代办上牌手续的义务。至于恒信公司是将代办业务交给李云还是其他工作人员承办，与陈想保无关。恒信公司上诉主张，陈想保是委托李云个人办理保留车牌事宜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恒信公司办理好牌证手续，交给陈想保后，陈想保在驾车过程中，因为行驶证系伪造而被高速交警部门扣押案涉车辆，致使陈想保无法正常使用车辆，恒信公司应当对陈想保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在协商赔偿事宜时，恒信公司的总经理刘鹏、售后总监李云多次参与协商。协商一致后，李云与陈想保签署《亲善协议》、《情况说明》，并加盖恒信公司售后服务章，以上协议的内容均无合同法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是有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基于李云的售后总监的身份，且恒信公司总经理刘鹏也参与了协商过程，李云亦是以恒信公司的名义签署的协议等等事实，陈想保有理由相信恒信公司赋予了李云为陈想保代办上牌的职权，即使签署协议时，恒信集团已对李云予以除名，没有赋予李云职权，但也不能对抗善意的陈想保，以上协议对恒信公司发生效力。故恒信公司上诉主张以上协议无效，李云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恒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岳阳恒信路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甘春汉审判员  刘景镔审判员  冯媛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冯 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