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善和，男，1963年12月15日出生，住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长山，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市元宝区新柳零担站，经营场所：丹东市元宝区新安街8号。 经营者：董淑玲，女，1966年11月10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生，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善和因与被上诉人丹东市元宝区新柳零担站（以下简称新柳零担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善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长山，被上诉人新柳零担站的经营者董淑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善和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新柳零担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卸车的作业划入到加工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业务范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一审确定的案由是合同纠纷，所谓的合同是新柳零担站与关善和签订的《货物配送承揽合同（外包）》，是配货人将货物交付送货人，由送货人按照配货人指定的地点交付给货物人所有，从而取得报酬的合同。本案之所以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是因为关善和送货使用的车辆是其自己的。根据配送货物合同的特性，关善和完成某一配送货物的过程为自新柳零担站将配送的货物交付给关善和占有时开始，至将货物交付给所有人而结束。新柳零担站交付给关善和配送的货物时间点为关善和领取了配送货物时，之前，该货物是由新柳零担站占有。2018年4月20日早，新柳零担站将配货站的货物拉到配货站院内，关善和上车卸货时，车上货物占有人仍然是新柳零担站。关善和被车上新柳零担站所占有的货物砸倒掉在地上。当关善和从新柳零担站的车辆上将货物搬入到关善和的车辆上时，占有人才是关善和，其风险责任才开始由关善和承担。所以，一审判决认定砸伤关善和的货物是关善和配送的货物，卸货行为是配送的分拣，属于关善和的送货业务范围与配货合同约定的业务范围不符。综上，关善和是被新柳零担站占有的货物砸伤，关善和在新柳零担站车上卸货不属于关善和送货业务范围，其行为属于帮工。本案是一起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赔偿案件，不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引发的赔偿案件。 新柳零担站辩称，关善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案不存在堆放物致人损害的情况，关善和的损伤是其在卸货过程中造成的，不是货物自然倒塌造成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新柳零担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关善和返还垫付的医疗费23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8日，新柳零担站（甲方）与关善和（乙方）签订《货物配送承揽合同（外包）》，双方约定：“第一条甲方根据需要由乙方完成货物配送，在甲方有配送需要时，乙方应按照甲方的安排及时完成配送，不能延误。第二条乙方在配送前应对货物包装进行检查，如有包装问题应及时告知甲方，否则视为包装完好，如在配送过程中发生丢失或损坏，乙方应负责赔偿。第三条乙方可根据货物的实际情况需要自行决定运输方式，但必须保证人员及货物安全。在配送运输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导致相应后果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第四条乙方应热情服务，不得索要客户财物，不得与客户争吵，在配送过程中造成第三方损害，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第五条乙方完成配送后结算的货款、运费必须当日交给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否则相应货款、运费由乙方承担。第六条乙方按配送量计算承揽费用，由客户直接付清。第七条如乙方因正当理由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须提前10天通知甲方，征得甲方同意并结清货款完成交接后，双方终止本合同。如乙方单方违约终止本合同，甲方可以选择要求乙方承担相应损失或违约金1000元。第八条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处理，如无法达成协议，双方均可向丹东市振兴区法院提起诉讼解决。第九条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或按手印后即生效，均具有同等效力”。2018年4月20日，关善和在为履行上述承揽合同装卸货物的过程中受伤，随即被送往丹东市第一医院住院接受治疗。2018年5月10日，新柳零担站为关善和垫付了医疗费23000元，关善和的亲属关宇为新柳零担站出具了欠据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新柳零担站与关善和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货物配送承揽合同（外包）》的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约定“甲方根据需要由乙方完成货物配送，在甲方有配送需要时，乙方应按照甲方的安排及时完成配送”、“乙方可根据货物的实际情况需要自行决定运输方式”、“在配送运输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导致相应后果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按配送量计算承揽费用，由客户直接付清”，根据上述内容可以看出，关善和只是根据新柳零担站的配送需要，完成工作成果，根据配送量计算报酬，其自行决定运输方式，并自行承担损害后果，故新柳零担站、关善和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关善和在完成配送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新柳零担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新柳零担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关善和提出其卸货不是在工作范围内，关善和是为了新柳零担站的利益在帮工的过程中受到伤害，作为被帮工人的新柳零担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第一，如前所述，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或帮工关系；第二，按照一般的理解，“配送”并非指一般的运输及保管，而是包括分拣配货及运输，事发时关善和从事的装卸货物工作包含在其“配送”的工作范围内，新柳零担站对关善和在“配送”的范围内受伤不承担责任。故对关善和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关善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丹东市元宝区新柳零担站医疗费2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新柳零担站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明卸货行为是承揽业务范围。证人朱某当庭证实：其与关善和在货站（指新柳零担站）一起从事货物配送业务十多年了，货站所有从事货物配送人员均是自行卸货装车，货站没有专门从事卸货的人员。证人每天工作的流程是，货车到达货站时，负责卸货，将货物搬运到货站的场地上，根据货物上所留的客户信息，将由其本人负责配送的客户的货物分拣出来，由货站开具提货单，然后将货物装到自已的车上，去给客户送货。配送人员按照货站出具的提货单代货站向客户收取货物从始发地到丹东的运费。配送人员送货的费用，根据货物大小、是否上楼等具体情况，由客户与配送人员自行约定，该费用归配送人员所有。 关善和的质证意见为，证人陈述的货物配送流程属实，没有异议。 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鉴于关善和对证人出庭证言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新柳零担站分拣货物是配送人员业务范畴。关善和是在从大车往小车上倒货的过程中受伤的，小车是新柳零担站的车辆，该项工作的受益人是新柳零担站。 本院认为，关善和从新柳零担站处承揽了货物配送业务，其与新柳零担站签订的《货物配送承揽合同（外包）》，进一步明确双方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关善和在卸货过程中造成自身伤害，该卸货作业是否是其与新柳零担站签订的承揽合同业务范围，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也是确认新柳零担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根据证人朱某的出庭证言，货车到达后，由配送人员负责将货物卸落到新柳零担站院内场地上，并从中分拣出各自负责配送的客户的货物，然后持新柳零担站出具的提货单，将分拣出的货物搬装到配送人员各自的车辆上，送给客户，新柳零担站不负责卸货。证人陈述的配送业务流程表明，在新柳零担站院内的卸货作业，需要由配送人员自行完成，新柳零担站并不负责卸货。关善和对证人朱某的出庭证言予以认可，足以说明卸货作业属于货物配送承揽业务范围，作为承揽人的关善和是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在承揽人没有证据证明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形下，作为定作人的新柳零担站不应对关善和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关善和主张本案属于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责任纠纷，不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关善和是在从大车往小车上倒货的过程中受伤的，小车是新柳零担站的车辆，装载的是新柳零担站自行配送的货物，新柳零担站是受益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关于“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新柳零担站作为受益人可适当承担关善和的医疗费损失。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数额为5000元。据此，将一审判决确定的应由关善和返还给新柳零担站的医疗费数额调整为18000元（23000元-5000元）。 综上所述，鉴于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和作出了新陈述，致使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 二、关善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丹东市元宝区新柳零担站医疗费18000元； 三、驳回丹东市元宝区新柳零担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均由关善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