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6民终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凌申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庄洳凌。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修浒，上海地球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宝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万艳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金宏，男，1966年3月6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上海凌申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宝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鑫公司）、顾金宏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0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凌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012号民事裁定，指令如皋市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一起典型的民事案件。本公司交付了定金并进场施工，宝鑫公司先后出具了150万元、1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此后宝鑫公司还三次起诉解除合同。2015年12月21日，顾金宏在派出所调解室出具欠条。在本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中，顾金宏对于欠款事实也一直予以认可。2.上海警方经查证，已作出未发现庄洳凌存在涉黑涉恶行为的结论，并已告知顾金宏。庄洳凌并非因本案被刑事拘留，且已于2019年11月23日释放。3.一审法院认定庄洳凌涉嫌虚假诉讼与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裁定认为庄洳凌涉嫌暴力催债无任何事实依据。双方之间的每一次接触都有相关机关人员参与，没有使用暴力的可能。庄洳凌向顾金宏讨要欠款是法律赋予的权利。4.庄洳凌涉黑涉恶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一审法院不应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应当依据规定审理本案。 宝鑫公司、顾金宏未应诉答辩。 凌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书》于2015年12月21日解除；2、判令宝鑫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人民币210万元；3、判令宝鑫公司立即给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以210万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判令顾金宏对宝鑫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5、本案的诉讼费由宝鑫公司、顾金宏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南通顾理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顾理公司）设立于2010年1月21日，原投资人为顾培培。2015年6月9日，顾理公司名称变更为宝鑫公司，投资人变更为万艳霞、顾金宏、顾培培。万艳霞为宝鑫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顾金宏为监事。庭审中，顾金宏陈述其在顾理公司担任副经理，负责业务；万艳霞、顾培培分别为其妻子、女儿。 2013年1月17日，顾理公司作为甲方与凌申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书》，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和造价：1、工程地点：光华村16组20号；3、整体工程面积：102间房3-5层19轴-40轴；4、工程施工项目：3号楼的宾馆及消防系统及设备；5、装饰施工部位及内容：3号楼的消防及三至五层19轴至40轴内装修一、二层18轴至20轴内装修。6、承包方式：包工包料；7、总价款：共计660万元。合同签订生效后，如有变更或增加施工内容及材料，这部分的工程差价应按实计算。第二条、工程期限自2013年2月20日开工至2013年6月20日竣工，工期120天。第五条、甲乙双方职责：3、赔偿。本合同上规定2013年2月20日开工，如果不来开工交付的6万元自动不要，本合同作废。4、本合同上在2013年6月20日全部工程验收合格结束。超过一天每天罚款2万元，提前一天奖2万元。第六条、付款方式：1、签订合同后乙方应支付甲方工程保证金6万元。但甲方应付乙方合同生效金5000元。本押金与乙方进场施工1个月内甲方退还乙方。2、按工程施工进度每月付款65%内装修工程进度验收合格后付总款的95%，余款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3、所有的家具、空调、电视机、电梯在工程进度款之内。顾理公司在甲方处盖章，顾金宏作为顾理公司当事人签字确认。同日，凌申公司向顾理公司缴纳保证金6万元，顾理公司向凌申公司出具收条，顾金宏在该收条上签字。 庭审中，凌申公司陈述其施工期间为2013年2月20日至4月20日；宝鑫公司陈述施工至2013年3月21日停工后未再施工。 2013年3月21日，顾理公司向凌申公司发出停工通知书，载明：“因你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经过调解之后你方仍执意违约，现特此通知你方立即停工，协妥之后请书面申请复工报告。” 2013年3月22日，凌申公司作出一份《南通顾理物流运输公司三号楼宾馆装修工程工程月进度请款单》，载明总计金额（3-5层）623986元。庭审中，凌申公司认为，该份请款单仅为2013年2月20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工程款项，并非总工程价款。 2013年3月22日，凌申公司作为乙方作出一份《合同履约保证书》，载明：“根据甲方与乙方双方达成的协议，乙方承诺保证乙方工人在任何情况和任何时候不得在甲方闹事，乙方承诺保证乙方工人在任何情况和任何时候不得向甲方公司索取工程款和工资，乙方承诺不再承包的甲方工程中使用江西、四川的民工，乙方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工期，不违反已签订的合同，并遵照合同规定条款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工作，按合同条款履行。如乙方违反保证书，则视同放弃工程款，同意放弃抗辩权，乙方绝无异议。如甲方配套设施跟不上，造成不能按时交工与乙方无关。做消防的工人身份不限。本报证书有效期为工程合同实施过程中有合同同等效律。”凌申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洳凌在该保证书上签字。 2013年4月11日，顾金宏签字确认一份关于主要讨论目前装修宾馆存在的问题的纪要。 2013年11月8日，顾理公司作为付款人开具一份收款人为凌申公司、金额为15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票号21760987），到期日为2014年5月8日。同日，凌申公司向顾理公司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南通顾理运输有限公司商业承兑汇票壹张，面值壹佰伍拾万元正，票号21760987。本汇票与2014年5月8日兑现。（工程款）。” 2014年1月17日，顾理公司作为付款人开具一份收款人为凌申公司、金额为1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票号21760988），到期日为2014年6月16日。同日，顾金宏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于2014年元月17日开承兑汇票，票号21760988，不宿（属）于工程，抵算利息，付现金时不计息，计拾万元正。” 关于顾理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的原因，凌申公司陈述，因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付款，在其反复催促后，经双方核实工程量后，顾理公司先出具了15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另一张10万元的汇票是因在出票后还没有及时付款，支付的延期付款的利息。宝鑫公司陈述，因当时工地停工，经案外人田小平和上海李总协商后，通过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来继续履行施工，在开具第一份汇票后，凌申公司仍没有安排施工，故再开具了一张1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 关于已付工程款，宝鑫公司提供了凌申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17日、2013年4月24日出具的两份收条，该两份收条所载金额分别为5000元、130000元；同时还提供了庄连武于2013年3月29日出具的关于所欠材料款8000元的欠条，以证明顾理公司已经给付了工程款135000元并给付了庄连武的欠款8000元。凌申公司认为，两份收条中含返还的保证金60000元，庄连武所欠的材料款已经在工程款内冲抵了。 2014年5月27日，如皋市公安局皋南派出所作出一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万依霞报称有人在顾理物流园门口闹事；处警经过及结果为2013年庄洳凌承包了顾理物流的装修工程，工程结束后顾金宏开了一张150万元的支票作为农民工工资的支付，到银行支取时账上没有钱，后找顾金宏找不到，打电话不接，顾金宏躲着不出面，告知通过劳动监察部门或人民法院诉讼解决。 2015年4月27日，如皋市公安局皋南派出所作出一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缪益霞报称有人在顾理物流园闹事；处警经过及结果为顾理物流顾金宏欠庄洳凌三百多万元装修工程款至今未付，今庄洳凌带了几个人来到顾理物流讨要，顾金宏不在，与顾金宏的妻子万艳霞发生纠纷，现场调解处理：1、万艳霞要设法联系顾金宏，尽快设法把钱还上；2、庄洳凌要合理合法要钱，不得采取违法犯罪手段，否则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双方表示认可。 2015年12月21日，顾金宏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顾锦宏320622196603067873下欠庄洳凌如皋市如城镇光华村顾理物流园装修工程款贰佰万元整，以前所付庄洳凌的工程款的庄洳凌所付材料费对重（冲）。顾锦宏2015.12.21。”该欠条下方还载明了还款计划，载明：“2016年1月30日付壹拾万元整；2016年6月30日付陆拾万元整；2016年10月30日付叁拾万元整；2017年4月30日付叁拾万元整；2017年8月30日付伍拾万元整；2017年12月30日付叁拾万元整。注本人顾锦宏承诺2016年贷款下来付壹佰万元。顾金宏2015.12.21。”庭审中，顾金宏陈述该欠条和还款计划的出具是庄洳凌带了一帮人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逼迫其书写的，实际上是庄洳凌写好后让其照抄的，欠条上写成顾锦宏是因为庄洳凌写成的顾锦宏。 另查明，2019年5月28日，宝鑫公司委托南通大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南通宝鑫位于如皋市如城镇光华村16组20号市场配套用房三3-5部分房屋装修价值进行评估，南通大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3日出具（苏通）大成（2019）（房估）字第046号房屋装修评估报告，该报告书上载明估价对象为：如皋市如城镇光华村16组20号市场配套用房三3-5层部分房屋装修，设计用途为酒店客房，房屋位于大楼3-5层东半部分，共73间普通客房，24间带飘窗客房，12间配套用房，2间样板间，及公共走廊。已停工多年，室内已完成水电改造、客房内墙地面找平、卫生间轻钢龙骨石膏板隔断、石英台窗台、木工板窗帘盒、吊顶吊杆、墙面开空调孔。凌申公司认为，房屋评估时间为2019年5月28日，已经不是2013年2月20日至2013年4月30日施工期间的现场，该评估报告与实际施工情况不符。 还查明，2014年5月8日，顾理公司以凌申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诉讼请求为：1、解除2013年1月17日与凌申公司“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书”；2、恢复原状（拆除凌申公司擅自的所有施工，恢复卫生间的上下水管和地漏）；3、赔偿损失（延误施工造成装潢房产未能及时投入市场营运损失费）33万元等。2014年6月30日，本院作出（2014）皋民初字第0859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 2014年7月7日，顾理公司以凌申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诉讼请求为：1、解除2013年1月17日与凌申公司“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书”；2、恢复原状（拆除凌申公司擅自的所有施工，恢复卫生间的上下水管和地漏）；3、对凌申公司所施工材料造价进行评估及工程材料的质量进行检测；4、赔偿损失（延误施工造成装潢房产未能及时投入市场营运损失费）33万元等。2014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4）皋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按原告撤诉处理。 2015年2月11日，顾理公司以凌申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诉讼请求为：1、解除2013年1月17日与凌申公司“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书”；2、对凌申公司在装潢期间所用各项材料质量进行鉴定，工程量价格进行评估；3、赔偿损失（延误施工造成装潢房产未能及时投入市场营运损失费）33万元等。2015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15）皋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顾理公司撤诉。 审理中，顾金宏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其向上海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的举报信，被举报人为凌申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洳凌、上海市宝山区高境派出所。顾金宏陈述其向上海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举报后，上海公安局宝山分局民警周佳已向其了解情况。 后法院至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调查了解，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已于2019年10月对庄洳凌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宝鑫公司抗辩工程款金额不属实，并辩称根据其委托公证评估，工程款金额仅为499214元，且已付243000元（含顾金宏的汽车抵款10万元）；顾金宏辩称2015年12月21日的欠条和还款计划系受胁迫所订立。审理中，顾金宏称其已向上海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举报凌申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洳凌，其还称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民警周佳已就其举报一事向其了解情况。本院在审理中发现双方各自主张的工程款金额存在较大差距，凌申公司确认其施工期间为2013年2月20日至2013年4月20日；宝鑫公司称其于2013年3月21日发出停工通知后，凌申公司未再复工。因凌申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在停工通知书后有复工的事实存在，且凌申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向宝鑫公司提交的工程月进度请款单载明的总计金额为623986元。现凌申公司仅以顾金宏于2015年12月21日书写的欠条主张宝鑫公司在2015年12月21日时结欠其工程款为200万元，又未能举证证实结欠工程款的工程量组成。此外，经法院至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调查了解，凌申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洳凌已于2019年10月被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刑事拘留。综观本案，凌申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洳凌存在涉嫌虚假诉讼、暴力催债等违法犯罪的嫌疑，在未排除该可能的情况下，本案暂不宜作为一般民事案件处理。因此，现将本案作驳回起诉处理，同时向公安机关移交相关线索。如能排除刑事犯罪可能，可另诉另审，并不影响凌申公司的实体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凌申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4560元，退还凌申公司。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宝鑫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发出停工通知，故在凌申公司未能证明其此后继续施工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工程于2013年3月22日停止施工。从凌申公司提交的工程月进度请款单来看，截止停工之日工程款仅60余万元，而凌申公司主张宝鑫公司给付工程款210万元，两者数额差距巨大。结合庄洳凌此前数次带人至顾理物流园闹事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暴力催债等违法犯罪的嫌疑。故一审法院驳回凌申公司起诉，并向公安机关移送相关线索符合法律规定。如此后可排除刑事犯罪的可能，凌申公司可另行起诉。 综上，凌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 勇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