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津市赵家庄乡东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津市。 法定代表人：费昌宏，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颖，山西聪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敬珍，女，194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河津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敏杰，男，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河津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五耀，男，195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河津市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玉霞，山西古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津市赵家庄乡东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冯敬珍、费敏杰、费五耀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津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2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庄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颖、被上诉人费敏杰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玉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河津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2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上诉人不向三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207504.9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违反证据规则。(一)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两份测量结算单。被上诉人以证明工程完工后，上诉人对工程进行了丈量，并确认其完成的工程量。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代理人原颖与被上诉人费五耀、证人费某1的通话录音。录音中，费五耀称其是《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乙方成员，履行了协议。并称工程完工后，村委会未进行实地测量，且因场地被毁，被上诉人只是后来自己估算了工程量。费某1的通话录音中，承认自己未参与土方测量，两份测量表上费某2、费某1、毛武民三人的签字是同一时间形成，且形成时间是在费某1卸任村委会副主任之后。上诉人提交的两份东庄村委会组织机构证明，费某1卸副主任一职时间是2011年12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费某2，费某1、毛武民等人作为时任村委会成员，并未对工程进行测量，其在测量表上签字时间是2011年12月卸任村委会成员之后。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所反映的情况，未对证据之间的矛盾进行认真分析，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两份测量结算单形成时间的情况下，对两份测量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违反了证据规则。2、情况说明，是费某2等人对《荒沟平整造地协议》签订背景、村委会开会研究时间，村委会一方人员监督协议履行分工安排情况的回忆，并不涉及工程完工后对工程量的测量情况。该情况说明称，会议记录在2008年查账时交纪委，以后再未收回。该情况说明是费某2等9人的证言，属言词证据，一审时仅有费某2、费某1出庭，其他人员并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却认定了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违反了证据规则。3、关于费某2的证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两份测量结算单并非在工程完工后的2008年4月形成，而是在2011年12月之后，才由费某2、费某1、毛武民签字。费某2与被上诉人是本家，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其证词与费五耀、费某1在通话录音中所说的情况矛盾，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采信费某2的证词，违反证据规则。4、关于费某1的证言。费某1当庭作证称案涉工程完工后，其与费某2等人对土方量进行了测量，在测量结算单上签字。但是，在本案开庭前，上诉人的代理人就两份测量结算单的形成时间，向费某1进行了询问，代理人并表明了自己的代理人身份。费某1承认自己没有去现场进行测量，测量结算单上的签字是其卸任村委会副主任之后签字的，并表示会向法院如实陈述这一情况。该录音形成于本案起诉后、开庭前，是最客观真实的意思表示。对上诉人提交的这份通话录音，费某1予以否认，要求以其当庭陈述为准。但是，费某1未对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费某1的否认，不能否定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时，未考虑两份证据之间的矛盾，采信了费某1的当庭陈述，违反了证据规则。(二)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两份录音资料。一审时当庭播放，被上诉人费五耀虽辩称其在通话时血压高，代理人对其进行了诱导，但未否定该录音的真实性。证人费某1虽称以当庭作证内容为准，但对代理人与其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这两份录音，一审法院仅表述“应综合全案予以分析”，但未对其证明力做出认定，违反证据规则。2、关于组织机构证明。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东庄村委会组织机构证明，由赵家庄乡政府出具，被上诉人进行了质证，但一审法院末对其证明力进行认定，违反证据规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工程量的认定。第一、二段土方工程测量结算单没有记载签字时间，被上诉人虽称是工程完工后即形成，但仅提供了费某2、费某1的证词，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而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证明，费某2、费某1、毛武民等人并未进行现场测量，因工程后来被另作他用，无法测量，标志也被动了，被上诉人就估了一个土方量。费某2等人在测量结算单上签字时间是2011年l2月之后，此时，费某2、费某1均不是东庄村委会负责人员，无权代表村委会签字。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听信被上诉人的陈述，以费某2、费某1的证词作为证据，认定工程完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第一标段和第二标段土方工程进行了测量，其中第一标段土方量约为79819方，第二标段土方量为123123方。东庄村委会主任费某2、副主任费某1、分管土地的副主任毛武民代表村委会签字，承包方费勤合、费杰子代表乙方签了字。正是对证据的认定错误，导致了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二)关于对情况说明有关内容的认定。一审法院未向纪委调查核实，直接认定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做出会议记录由纪委将有关资料查封的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第五条约定，“开始施工费用由乙方垫资承担，工程完成到60%左右，甲方可支付乙方适当费用(不超过30%)，全部完工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可以结算给乙方付款”。被上诉人自称第一段土方是2007年年底完成，第二段土方在2008年3、4月份完成。即使该工程是2008年4月完成并经上诉人验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也应当是在合理的期限内，而不是长达十年的支付期。而且，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原告按协议履行完工后，双方对其工程量予以测量，并签字认可，而被告却迟迟不支付该款项”。该起诉书证明，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工程款，而上诉人迟迟不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却以合同没有约定工程完成到60%以后，工程款的支付期限，认定上诉人关于此部分的时效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期限无限延长，不仅有失公允，而且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违反证据规则，对事实的认定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冯敬珍、费敏杰、费五耀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价款。上诉人对该协议无异议，证实是答辩人所承包工程的事实。答辩人按协议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上诉人同样也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在工程完工后对此工程的第一标段和第二标段土方工程进行了测量。并对第一标段土方量79819方和第二标段土方量123123方双方签字予以认可。2、由于纪委查账，村委“关于费勤合等人承包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的情况说明”是2016年3月21日组织的。地点是村纪念馆北边会议室，参会人员是村委会成员及村民小组长等九人，大家到会后通过回忆，大致对当时会议情况作以上说明并签字按手印。足以说明上诉人在村会议室开会，是对上诉人和答辩人工程完工的认可。至于纪委查封上诉人有关资料。一审法院不需要对其调查核实，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的证据合理合法。1、答辩人在一审庭审时，将案件所有的相关主要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5条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所以答辩人申请证人费某2(原村委主任，合同签订人和验收工程量之一)、费某1(原村委副主任、负责合同履行监管事务和验收工程量之一)、张有康(负责工程机械)、费俊奇(负责拉运土方)出庭作证，并接受了原、被告、律师、法官的询问。将事实经过当庭陈述。其证据合理合法。2、关于上诉人律师在诉前对费五耀、费某1的录音，该录音费五耀当庭已说明原因，是在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有上诉人律师陈述事实，对方嗯的回答或者简单的回答，上诉人律师问话存在诱导性，我记不清，以今天出庭说的话为准。更何况费五耀是本案答辩人，对自己的工程的说法能以录音中所陈述哪样吗。费某1出庭对此录音也存在质疑，并将事实当庭陈述。对于上诉人的录音证据根据证据规则规定，应以证人出庭作证为准。3、对上诉人出具的两份组织机构证明，不能证实签订《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时上诉人没有加盖公章的事实，当时村主任为费某2，副主任费某1。两份工程测量单上的签字在庭审时村主任费某2足以说明工程完工第一标段为2007年年底、第二标段为2008年4月。完工后时任负责工程的村领导予以签字认可，上诉人所说的签字时间是2011年12月后只是上诉人推断，没有证据证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冯敬珍、费敏杰、费五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按《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履行，支付原告在焦化厂及龙立荒沟平地整修款1725007元；2、被告承担因延期支付平地整修款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利息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响应党的十七大号召，大力推进新农村建设的步伐，使废弃土地、荒沟荒坡变废为利，造福于民，东庄村委会于2007年10月24日与费五耀、费勤合、费杰子签订了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合同约定具体事项如下：“一、甲方负责规划测量平整范围，乙方严格按甲方要求施工；二、平整施工所用机械车辆，由乙方组织安排，费用由乙方负担；三、乙方必须在本协议生效开始四月底完成施工，超时每天罚金1000元，施工过程中甲方保证乙方无任何阻挡和干扰，否则超时罚金和损失由甲方负担；四、甲方根据国家规定和现场实际情况，以现场丈量实际土方数付给乙方每方土的整修款为8.5元；五、开始施工费用由乙方垫支承担，工程完成到60%左右，甲方可支付乙方适当费用（不超过总量30%），全部完工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可以结算给乙方付款；六、所有平整后土地使用权归甲方；七、甲方要求乙方施工期间安全第一，乙方施工过程中的一切事故由乙方负担”。后，双方就原告方完成的第一标段和第二标段土方工程进行了测量。其中，第一标段土方量约为79819方，第二标段土方量为123123方。东庄村委会村主任费某2、副主任费某1、分管土地的副主任毛武民代表村委会签字，承包方费勤合、费杰子代表乙方签了字。但没有签署时间，对于此，被告申请鉴定，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有关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结论为无法鉴定。由于在费某2任村委主任期间，纪委查账，将有关资料查封，在原告的催促下，原村委会成员费某2、毛武民、费金江、费某1等与原村民小组长费海山、马灵官、费德祥、毛永民，认真回忆了对2007年10月下旬村委会班子反复研究，召开会议，确定对县坡西原焦化厂废址（毛龙立荒沟）治理予以承包的情况，并出具了“关于费勤合等人承包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的情况说明”。另，在诉讼过程中，费勤合去世，更变其母冯敬珍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费五耀、费勤合、费杰子2007年10月24日与东庄村委会签订的“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志的体现，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在原告方按约完成第一标段、第二标段的工程后，原、被告方进行了土方测量，但由于各种原因，被告未能支付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工程完成60%左右，甲方可支付乙方不超过30%的费用，但原告直至2018年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故被告抗辩超过诉讼时效，对此部分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其余部分，因合同中约定“全部完工后，经甲方验收合格，甲方可以结算给乙方付款”，但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故被告关于此部分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河津市赵家庄乡东庄村民委员会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偿付原告费敏杰、费五耀、冯敬珍承包工程款1207504.9元；2、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0元，由被告负担15667.5元，三原告负担7332.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为：1、原审判决对有关证据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案涉工程量认定是否正确；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审判决对有关证据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证人证言是证人在法庭上就其亲身经历的案件事实所做的客观陈述，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资料。费某2、费某1作为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其在法庭上陈述的事实经质证，原审法院对费某2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费某1的证言综合全案分析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一审提供其对费某1、费耀五的录音资料为视听资料证据，证人费某1及本案当事人费耀五当庭对录音资料中部分内容不予认可，并表示以当庭陈述为准。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补正，原审法院对该视听资料不予采信，符合证据审核认定规则。 关于工程量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测量结算单，上诉人对工程测量结算单上无时间记载持有异议，认为工程结束后时任村委会成员费某2、费某1、毛武民未进行现场测量，工程另作他用后，测量标志移动无法测量，结算单系被上诉人估算，且结算单上费某2、费某1、毛武民的签字系2011年12月卸任之后所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形成的证据链对工程测量结算单予以确认并无不妥。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治理荒沟平整造地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完成工程60%左右，上诉人支付适当费用（不超过30%），工程完工后，经上诉人验收合格，上诉人可以结算给被上诉人付款。从协议约定看，剩余70%的工程款并未约定支付时间，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主张支付该部分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上诉人认为工程完工后，被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内要求支付工程款，且于长达十年后主张该部分工程款已超诉讼时效，该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河津市赵家庄乡东庄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8元，由上诉人河津市赵家庄乡东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卫文学 审判员  赵武平 审判员  李俊骥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卫骁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