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仕云，男，193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重庆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宏钊，男，197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麒麟苗族乡双河村三、四组。 法定代表人：曾维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仕才，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仕云因与被上诉人叶宏钊、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049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仕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被上诉人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仕才到庭参加诉讼,叶宏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仕云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叶宏钊、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档案中的初始股东、出资及主要人员均无叶宏钊，无充分证据证明叶宏钊系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或其参与了公司出资、管理；2.案涉《山地租用协议》签订时间与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间相隔一年十个月，公司筹建期太长，与常理不符；3.叶宏钊既不是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发起人，也不是法定代表人，其签订《山地租用协议》的行为后果不应由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承继，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山地租用协议》的权利义务仅能及于合同双方；4.叶宏钊在未经付仕云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采石场违法转让给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无权占用采石场及运输道路；5.一审时，当事人申请审判人员回避，原审法院未经院长决定，仅仅经合议庭当庭合议就驳回付仕云的回避申请；6.叶宏钊在签订合同时并无采石许可证，也无经营资质，《山地租用协议》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自始无效。 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通过一审提交的证据，叶宏钊的手续，可以看出叶宏钊是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合伙人，即股东；2.一审当庭驳回付仕云的法官回避申请符合法律规定；3.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取得采矿许可证，破坏的土地也经过土地资源局审批，双方合同并无无效合同相关的情形。 叶宏钊未作答辩。 付仕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付仕云与叶宏钊于2013年3月1日及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两份《租用山地协议》无效；2.判令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停止对付仕云土地的侵占；3.判令叶宏钊、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立即拆除2013年3月1日《租用山地协议》确定的90平方米土地上的构筑物、恢复土地原状；4.诉讼费由叶宏钊、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仕云是兴文县麒麟苗族乡双河村村民，付仕云家庭在该村四组有承包地24块，总面积8.69亩，承包期限从1999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止。叶宏钊是兴文县麒麟苗族乡双河村村民，原系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公司成立之初，由叶宏钊负责出面处理协调公司筹建等前期事务。在征得公司住所地意情况下，叶宏钊（乙方）于2013年3月1日与付仕云（甲方）签订《租用山地协议》，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乙方需要在甲方所在村组开采石料，其石料运输将占用甲方部分山地作运输车道，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租用山地面积为90平方米；租用山地按每平方米30元一次性补偿青苗费用，款项在乙方修筑车道竣工时一次性付清，年限定为30年（从2013年至2043年12月止），如乙方继续使用，按2013年青苗费支付；乙方在按5米宽修筑车道时占用甲方的相邻部分山地，甲方表示理解，车道上所属林木，乙方不作任何赔偿；乙方道路修好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乙方对该道路的正常使用，若因此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应作相应赔偿；甲方所在本队人员可使用该道路。时任及现任组长岳光平以见证人身份在协议上签字。2013年3月13日，叶宏钊（乙方）与付仕云（甲方）另行签订一份《租用山地协议》，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因采石需占用甲方山地和取土地下的石头，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乙方用地的目的是取用甲方土地下的石头，甲方同意；使用的山地范围见草图中付仕云山地字样的范围（上至石岩脚，下至石坡外的沟，左至槽沟，右至写有付仕云字样的三个石头第三个石山不动）；乙方用甲方土地的面积为802.5㎡和山地的租用金，全部补偿金额为36000元，期限定为30年（即从2013年至2043年12月止）；付款方式为乙方进入该取石场动工之日一次性付清；乙方租用期到后，若不继续承租，应将地中的大石堆成一堆，苗出部分由甲方栽树之类；该租用金包括山地中的树林及其他用地的相关费用在内，乙方不得另行支付费用。时任及现任组长岳光平以见证人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叶宏钊按约定支付了付仕云租用山地费用，付仕云也将土地交付叶宏钊。 另查明，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取得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建筑石料用灰岩开采、加工、销售。2015年1月，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取得了采矿许可证，开采矿种为建筑石料用灰岩，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2018年3月，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与麒麟苗族乡双河村第四村民小组签订《土地管理费协议》，并按协议缴纳了土地管理费。2018年6月，叶宏钊将其股份转让给他人，退出公司经营。2018年8月，陈均华、张启兵因在妨碍交通工具正常行驶，被兴文县公安局分别给予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 再查明，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就开采破坏的土地编制了土地复垦方案，该方案于2017年1月通过了专家组技术评审，并经过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审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租用山地协议》是否为无效合同。付仕云与叶宏钊于2013年3月1日和2013年3月13日签订两份《租用山地协议》，付仕云作为麒麟苗族乡双河村村民，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为“大蚕包”等24块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即从1999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止，付仕云在承包期内对其承包土地享有转包、出租或者其他方式的流转权利。前述两份《租用山地协议》虽然是叶宏钊名义与付仕云签订，但叶宏钊是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也对两份《租用山地协议》予以确认，该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所签《租用山地协议》经过村组同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付仕云按约定交付了出租土地，原审被告支付了租金。上述协议约定租用期限为2013年至2043年12月止，而付仕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为1999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止，租用期限中超过2029年8月31日部分的期限约定应属无效。付仕云诉请确认两份《租用山地协议》无效，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租用山地协议》除租用期限外存在合同无效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租用山地协议》中租用期限超过2029年8月31日部分无效。 关于付仕云要求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停止侵占土地和判令叶宏钊、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拆除构筑物并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租用山地协议》虽部分无效，但并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协议约定租用土地的目的即为采石及运输石料使用，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取得营业资格和采石许可后，系基于《租用山地协议》使用付仕云土地，且另行向村民小组交付了土地管理费，编制的土地复垦方案也通过了审核，付仕云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付仕云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付仕云与叶宏钊于2013年3月1日、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租用山地协议》中租用期限超过2029年8月31日部分无效；二、驳回付仕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付仕云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付仕云向本院提交三份新证据：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信息及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拟证明：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始股东发起人只有四名，并无刘虎、程刚二人，一审提交的合伙协议不真实；2.刘晏松情况说明，拟证明：村民租用土地给叶宏钊时未经八组村民小组同意；3.叶宏桃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宣读视频，拟证明：叶宏桃和叶宏钊与本案付仕云签订租用协议仅代表其个人行为，且未有成立公司的想法。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公司质证意见：1.不属于新证据，第一组工商登记表只有显名股东，没有记载隐名股东；2.第二组和第三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认定合同效力问题。叶宏钊未予质证。本院认定意见：1.第一组证据，均为对外的公示信息，而合伙协议的效力为对内效力，故该组证据达不到付仕云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第二、三组证据，其证据形式均属证人证言，现证人未出庭经过质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关联案件的当事人陈均华在二审中陈述，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挂牌，叶宏钊于2017年底退出公司，期间叶宏钊以公司名义进行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租用山地协议》是否为无效合同；2.叶宏钊是否为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暨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可以继续使用租用山地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租用山地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付仕云认为《租用山地协议》无效的理由有三点，一是叶宏钊未经其同意进行转租，二是《租用山地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是叶宏钊在签订《租赁山地协议》时未取得采矿权。本院评述如下：首先，一审庭审中麒麟苗族乡双河村第四村民小组的组长陈述“当时叶宏钊、叶宏桃…准备建立天泉石业公司，具体由叶宏钊、叶宏桃出面做前期工作。”“我们组里谈了建厂一事，同时，也给农户说了建厂的事。大家都没有意见…”，妇女主任陈述“当时石厂在建立初期需要农户的土地，由叶宏钊出面协商…”“当时村、组和农户都是同意的…”，两人的陈述说明付仕云在内的村民知晓并同意土地最终使用人是叶宏钊所在的公司而非其个人，并不存在未经其同意转租的情形。即使确如付仕云陈述叶宏钊的转租未经其同意，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就在案涉土地挂牌经营，公示其为土地使用人，付仕云明知土地的使用人是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而非叶宏钊，但直到提起本案诉讼达四年之久一直未提出异议，已超过主张权利的合理期间，故付仕云称叶宏钊未经其同意擅自转租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案涉《租用山地协议》签订后，宜宾市国土资源局已向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颁发采矿许可证，允许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案涉土地上进行采矿活动，且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复耕方案已于2017年得到兴文县国土资源局的审核通过，即租赁期限届满后将进行复耕，案涉土地将归还予付仕云，案涉土地性质仍属于农用性质。石料的开采需要必要的经营场所、需要运输，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为开展采矿活动而建厂、修路，系其采矿活动的必然延伸，应属国土资源局审批同意其采矿的范围。叶宏钊在与付仕云签订《租赁山地协议》时约定了案涉土地将用于采石，付仕云明知用途仍同意签订协议，现又以改变土地用途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实属不诚信行为，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不存在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形，故付仕云称《租用山地协议》改变了土地用途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后，签订《租用山地协议》系公司申请行政审批的前期工作，其先租用土地再取得采矿许可证的行为符合常理。况且本案土地在付仕云提起诉讼前，早在2015年1月就取得了采矿权许可证，故付仕云称叶宏钊在签订《租赁山地协议》时未取得采矿权证，《租赁山地协议》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叶宏钊是否为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暨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可以继续使用租用山地的问题。付仕云主张叶宏钊不是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发起人、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且叶宏钊转让案涉采石场亦未经其同意，故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无权继续使用案涉土地。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签订的主体是叶宏钊，但叶宏钊在一审中陈述已将合同权利义务让渡给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行使。上文已论述案涉土地最终会交由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使用，这是包括付仕云在内的村民知晓的事实，故无论叶宏钊基于何种身份将其享有的权利让渡给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享有，兴文县天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有权依据《租赁山地协议》的约定继续使用案涉土地。付仕云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付仕云主张一审中审判人员的回避应由院长决定的问题，经审查，本案一审审判长为该法院院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审判人员的回避，由院长决定”。故一审审判长决定其他审判人员的回避符合法律规定，付仕云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付仕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付仕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龙 雨 审 判 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倩影 书 记 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