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施辉，男，1964年6月25日生，××族，住启东市。 委托代理人朱建新，启东市久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公安局，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杨斌，局长。 应诉负责人范兴辉，启东市公安局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王建辉，启东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新泉，启东市公安局寅阳派出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菊琴，女，1963年12月27日生，××族，住启东市。 委托代理人陆波，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钱施辉因诉启东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8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钱施辉、徐菊琴均为启东市寅阳镇和合镇菜场经营户。2019年3月17日7时许，在启东市寅阳镇和合镇菜场内，因为卖虾的价格问题，钱施辉妻子张允菊与沙水涛、徐菊琴夫妇发生口角，张允菊与徐菊琴在争吵中揪扭在一起，后被人拉开。在张允菊与徐菊琴揪扭过程中，钱施辉用手推击徐菊琴的脸部。后沙水涛报警，启东市公安局寅阳派出所（以下简称寅阳派出所）民警处警，于当日立案调查。2019年3月22日，寅阳派出所委托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徐菊琴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3月28日，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启公物鉴（临床）字[2019]103号《鉴定书》（以下简称《鉴定书》），根据法医临床检验，徐菊琴左眼内眦部及鼻根部皮下出血，左面部皮肤擦伤，分析其损伤符合遭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鉴定意见为徐菊琴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9年4月16日，经南通市公安局批准，启东市公安局决定延长办理期限三十日。5月15日，启东市公安局组织钱施辉及其妻女、徐菊琴夫妇调解，但未能达成调解协议。6月6日，启东市公安局向钱施辉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钱施辉提出徐菊琴的伤情并非由其造成的申辩意见。同日，启东市公安局向钱施辉送达《复核意见》，告知钱施辉经复核，启东市公安局认为钱施辉提出的陈述和申辩与事实不符，故对其陈述申辩不予采纳。当日，启东市公安局作出启公（寅）行罚决字[2019]8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817号决定书），认定2019年3月17日7时许，张允菊与沙水涛在启东市和合镇菜场内，因做海鲜生意发生口角，张允菊与沙水涛妻子徐菊琴发生揪扭，过程中，钱施辉用手对徐菊琴脸部推击一下，致徐菊琴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钱施辉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处罚。其后，启东市公安局将处罚决定书送达钱施辉。钱施辉于当日被执行拘留。6月14日，钱施辉缴纳了罚款。钱施辉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启东市公安局作出的817号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和量罚是否适当。 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本案中，钱施辉、徐菊琴、钱施辉妻子张允菊以及证人的询问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证明2019年3月17日，钱施辉妻子张允菊与徐菊琴在揪扭过程中，钱施辉对徐菊琴的脸部有推击的行为，故启东市公安局认定钱施辉构成故意殴打他人的治安违法行为事实清楚。 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调解案件的办案期限从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达成协议不履行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启东市公安局于2019年3月17日立治安案件调查。3月22日，寅阳派出所委托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徐菊琴人体损伤程度进行鉴定。3月28日，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鉴定书》。4月16日，经南通市公安局批准，启东市公安局决定延长办理期限三十日。5月15日，启东市公安局组织双方调解，但未能达成调解协议。6月6日，启东市公安局告知拟作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扣除鉴定的期间，启东市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组织了调解，从调解未达成协议之日开始计算办案期限，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办理期限，程序并不违法。 至于钱施辉提出的启东市公安局超期调解的问题。《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规范》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对明显不构成轻伤、不需要伤情鉴定以及损毁财物价值不大，不需要进行价值认定的治安案件，应当在受理案件后的3个工作日内完成调解；对需要伤情鉴定或者价值认定的治安案件，应当在伤情鉴定文书和价值认定结论出具后的3个工作日内完成调解。虽然该规定明确调解应当在受案后3个工作日或鉴定结论出具后的3个工作日完成，但该条规定调解是建立在事实清楚，无需再进行调查的基础上。《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规范》第五条规定，治安调解应当依法进行调查询问，收集证据，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实施。本案鉴定结论出具后，启东市公安局又于4月3日向证人季翠芳制作了询问笔录，于4月17日向钱小龙、沙水涛、徐菊琴制作了询问笔录，于4月25日向钱施辉制作了询问笔录，于5月7日向证人樊正飞制作了询问笔录，说明鉴定结论出具时，尚未完全查明事实，不适宜开展调解工作，故一审法院对钱施辉的该主张未予支持。 关于被诉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准确、量罚是否适当的问题。《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江苏省公安厅》对于《治安管理处罚法》四十三条规定的“情节较轻”规定有以下情形：1.被侵害人有过错的；2.后果较轻的；3.因民间纠纷引起，且行人主动采取赔偿医疗费用等措施减轻后果的。本案中，徐菊琴的轻微伤在脸部，经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分析其左眼内眦部及鼻根部皮下出血，左面部皮肤擦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的情形，而钱施辉本人在接受讯问时认可推了徐菊琴面部。案涉纠纷中，钱施辉妻子张允菊对徐菊琴亦有殴打行为，但殴打部位在腿部，故可以推定徐菊琴面部伤情系由钱施辉引起。基于钱施辉的行为引起徐菊琴轻微伤的后果，启东市公安局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在量罚方面，启东市公安局鉴于钱施辉造成徐菊琴轻微伤的事实，综合考虑事件的起因、造成后果、社会危害性等因素，给予钱施辉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处罚，量罚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施辉的诉讼请求。 钱施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行政处罚程序违法。启东市公安局超过法定办案期限，未能在鉴定结论出具后3个工作日内完成调解，调解落款时间是启东市公安局故意单方制作的。2.启东市公安局对于徐菊琴被谁致伤的事实认定错误。蔡建平在笔录中承认打了徐菊琴两个耳光，徐菊琴脸部轻微伤与蔡建平有关，与钱施辉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启东市公安局将徐菊琴脸部受轻微伤的原因强加给钱施辉。启东市公安局所作九份询问笔录中，七份证人证言证明没有看到钱施辉殴打徐菊琴，启东市公安局却片面采信了与钱施辉有过矛盾的顾小周、徐某,4的证言。一审法院没有综合考虑证人证言的合法性和证明效力，并采信被切断的视频，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启东市公安局承担。 被上诉人启东市公安局辩称，1.被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启东市公安局于2019年3月17日受案调查，4月16日经批准延长办理期限三十日。根据规定，治安调解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实施，本案受理后一直处于调查过程中。5月15日，启东市公安局组织双方调解，但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因此，办案期限应从5月15日开始计算。6月6日，启东市公安局对钱施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未超过法定办案期限。蔡建平与徐菊琴的纠纷与本案所涉纠纷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对蔡建平处罚与否和本案无关。2.被诉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钱施辉用手对徐菊琴脸部推击一下，致徐菊琴受轻微伤，该事实有徐菊琴的陈述、证人顾小周、徐某,4等人的证言、钱施辉自己的陈述及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尽管现场有证人称没有看到张允菊殴打徐菊琴，但不足以推翻根据现有证据所认定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菊琴的意见与被上诉人启东市公安局的意见基本一致。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案涉执法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817号决定书所认定的钱施辉的违法行为是用手推击徐菊琴脸部，致徐菊琴受轻微伤。该事实有钱施辉、徐菊琴、张允菊的陈述及证人顾小周、徐某,4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证据充分。钱施辉所称蔡建平本人在询问笔录中承认打徐菊琴两个耳光不是事实，钱施辉所主张的徐菊琴脸部所受轻微伤是案外人蔡建平打耳光所致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启东市公安局基于钱施辉造成徐菊琴轻微伤的事实，综合考量本案的违法情节、后果等，对钱施辉作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执法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侮辱、诽谤、诬告陷害、故意损毁财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侵犯隐私、非法侵入住宅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且属于亲友、邻里、同事、在校学生之间因琐事发生纠纷引起的，可以调解处理。第一百八十条规定，调解处理案件，应当查明事实，收集证据，并遵循合法、公正、自愿、及时的原则，注重教育和疏导，化解矛盾。《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规范》第五条规定，治安调解应当依法进行调查询问，收集证据，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实施。本案纠纷系菜场相邻摊位经营者之间因琐事引发，为了化解矛盾，促进和谐，启东市公安局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规范》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对明显不构成轻伤、不需要伤情鉴定以及损毁财物价值不大，不需要进行价值认定的治安案件，应当在受理案件后的3个工作日内完成调解；对需要伤情鉴定或者价值认定的治安案件，应当在伤情鉴定文书和价值认定结论出具后的3个工作日内完成调解。该规定是在相关的人身、财产损失能够确定且无需进行后续调查的前提下，对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期限的明确，旨在促使公安机关在事实明晰的情况下尽快组织当事人调解，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和谐因素。而本案中，虽然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3月28日出具鉴定结论，但当时本案中所涉纠纷及违法事实尚未查清，启东市公安局于4月3日至5月7日间还对数名证人进行了调查，可见，在鉴定结论出具后3个工作日内并不具备调解的条件。启东市公安局在查明事实后于5月15日组织双方调解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故意拖延办案期限的违法情形。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调解案件的办案期限从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达成协议不履行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启东市公安局于2019年3月17日立案调查。4月16日，经南通市公安局批准，启东市公安局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5月15日，启东市公安局组织双方调解后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故应从未达成调解协议之日开始计算办案期限。6月6日，启东市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办案期限，程序并不违法。钱施辉关于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钱施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钱施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燕 审 判 员 刘羽梅 审 判 员 郁 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娟娟 书 记 员 陆 颖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