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8民终8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斌，男，197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太荣，营口市西市区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中能燃气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大石桥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本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男，198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营口中能燃气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法务，住大石桥市。上诉人王玉斌与上诉人营口中能燃气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8）辽0882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王玉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太荣，上诉人中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斌上诉请求：撤销大石桥市法院(2018)辽0882民初4527号判决，改判给付上诉人人身损害各项赔偿346336元及逾期利息。事实与理由：原审存在三个明显错误：1.没有查清本案的关键事实，本案应该认定是燃气爆炸烧伤上诉人；2.原审按各自承担50%责任是错误的，中能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3.不认定医疗费、鉴定评估费是错误的，本案加上医疗费、鉴定评估费共计346336元，中能公司应全额负担。中能公司辩称：一、根据王玉斌提供的证据和坚持的意见，本案无法认定是天然气爆炸致使王玉斌损害。1.王玉斌提供的派出所接警记录、评估和鉴定报告等证据，仅能证明王玉斌家中发生爆炸事故、自身遭受损害，不能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火灾的燃烧物、火源，更不能证明爆炸火灾事故与答辩人供气存在因果关系，答辩人供气存在过错。2.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一般侵权案件，不适用特殊侵权案件的举证责任倒置规则。王玉斌应当对答辩人存在侵权行为、答辩人的原因造成侵害和答辩人存在过错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答辩人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王玉斌坚称消防队、邻居等人进入其家中时表后阀门处于关闭状态，其没有使用天然气。该主张仅表明爆炸发生后该阀门处于关闭状态，至于是否是由王玉斌或消防员或他人在爆炸发生后关闭，无从得知。反观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后，大石桥市燃气办公室出现场，答辩人的工作人员按照国家标准进行打压检测。经检测，归答辩人所有的燃气管道均不漏气，根据自然规律和已知事实可以推定：如果本案是天然气闪爆引起的火灾，那么事故发生时表后阀必然处于开启状态，否则本案就不是天然气爆炸事故。4.答辩人一审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显示：连接表后阀和燃气灶的软管已烧断、燃气灶接头已烧焦、软管旁的地热水管阀门也已烧化，证明软管部门在瞬间爆炸后仍继续剧烈燃烧，根据自然科学：连接软管和水暖PVC管的易燃程度不足以被瞬间爆炸点燃而持续剧烈燃烧，因此完全可以推断出此处还在漏气燃烧，本案事故漏气点在软管部分。根据法律法规，位于表后阀后端的连接软管、燃气灶等设施为业主专有部分，由燃气用户承担及时检查、更换的安全注意义务。二、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50%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九条、二十七条明确划分了户内燃气设施的所有权及管理责任，规定了燃气用户的高度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未遵守安全用气守则，睡前未关闭表后阀，未履行法定的安全防范义务，未定期及时更换老化的软管，是造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答辩人已按照国家技术规程标准履行了每两年一次的定期检查义务，不存在未按标准供气及任何侵权行为，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王玉斌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三、医疗费、鉴定费、评估费问题。一审诉讼时，上诉人明确表示未能提供医疗费收据的原因是因为已用于办理保险使用。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确立的损害赔偿填平原则，被侵权人不因受到侵害而获得额外利益，医疗费不能兼得双份赔偿。上诉人已申报保险，不能再向答辩人主张医疗费。评估鉴定机构均为依法纳税主体，上诉人应当提供证实发票，一审法院对三联单收据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予采信正确。中能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8)辽0882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王玉斌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存在未按国家规定进行服务的情形。上诉人与王玉斌签订了《居民管道燃气供气协议书》，向王玉斌发放了安全使用手册，履行了提醒安全用气的宣传和告知义务；上诉人已根据国家《城镇燃气设施运行、维护和抢修安全技术规程》3.5.1条2款“对于居民用户每两年至少检查一次”的要求对被上诉人的用气设施履行了定期检查义务，上诉人提供的《管道燃气居民用户安检表》能够证明。一审法院仅因被上诉人否认其家的安检表是其妻子签字，未进行调查核实就不予采信，不当。上诉人所供天然气，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标准，臭剂含量达标，足以引起用户注意。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维修单（用户称“有味”报修）均有对应用户签字及联系方式可供核实，未采信不当。上诉人己履行了供气单位的法定义务，依法提供了相关服务，对此次爆燃事故无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可能存在未按国家规定进行服务的情形，系认定事实错误。另外，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供气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审查，就判决上诉人承担50%责任，显系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情形，即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此条款，将举证责任倒置，推定上诉人有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不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4*2晋级原则，即被上诉人经司法鉴定为两处9级伤残，不应按升格为一处8级伤残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不是劳动工伤案件，一审判决按照8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应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附则及附录B的规定，多等级伤残的综合计算按伤残者的伤残赔偿总额、赔偿责任系数和赔偿指数等加以计算。残疾赔偿金=34993元*20年*(20%+3%)=160967.8元。三、一审判决证据不足。本案为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王玉斌应当对上诉人具有违法行为、存在过错、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充分举证，缺一不可。王玉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违法供气、存在过错，并因此导致爆炸事故的发生。一审法院在王玉斌仅证明了上诉人供气、爆炸使王玉斌受到损害的情况下，就认定存在侵权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王玉斌辩称，中能公司上诉无理，其应当履行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中能公司认为事实认定错误，我们认为本案关键点是燃气泄漏造成王玉斌人身损害，一审没有查清这个事实。举证责任应该在中能公司，中能公司在一审时提出了关于是否是燃气爆炸要求鉴定，后期又不作鉴定了，我们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是燃气泄漏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害，中能公司应该100%赔偿王玉斌，有法律法规规定中能公司存在失职行为，应负赔偿责任。王玉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燃气爆炸造成的人身损害相关费用407,339.70元；2.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大石桥市水晶尚品小区21号楼7单元501室业主。2013年7月18日，原告（原告妻子陈文静）、被告签订居民管道燃气供用气协议书（营中能燃供字第0000964号）约定：被告为用户定期检查使用情况及燃气设施，原告有义务配合被告在约定的时间内抄表、安检及维修人员的安全检查和户内燃气设施的维修更换。原告必须安全使用燃气，使用胶管连接不得超过1.5米，并且必须有坚固卡箍防止脱落，供气开始前，被告免费将安全使用手册发至原告，原告应严格按规程使用。在使用燃气时注意维修保养和正确使用燃气设施。2018年3月30日，原告居住的水晶尚品小区21号楼7单元501室发生爆燃，将原告烧伤，原告受伤后于当日的10时至大石桥市站前普仁医院住院治疗23天，支付医疗费58,759.00元，诊断为：1.全身液化气火焰烧伤，总面积54%，其中浅Ⅱ°14%，深Ⅱ°30%，浅Ⅲ°10%；2.吸入性损伤（轻度）。原告住院期间一级护理2天，其余时间为二级护理，治愈后出院，出院医嘱为：防疤痕等治疗门诊随诊。住院病历首页上端载明“营口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专用”字样。大石桥市公安局钢都派出所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中记载，2018年3月30日7时28分接到“110”指令，7时32分到达现场，简要警情记录为：“王玉斌家位于钢都区水晶尚品小区的21号楼6单元501室发生火灾，疑是因天然气泄露引起的火灾。”检测记录中记载：“2018年3月30日上午7:41分接到水晶尚品小21#-7-501发生燃气爆燃事故。燃气公司到达现场后，关闭501室燃气阀门，11:00关闭该单元201室单元总阀，对该单元进行整体气密性试验，打压300㎜水柱，稳压15分钟，无压降，证明本单元在关闭501室阀门后，其它燃气设施正常，可以正常使用，对501室内表后管进行气密性试验，打压300㎜水柱，稳压15分钟，无压降，一切正常。打压人：侯远征刘振中验压人：燃气公司刁某”。证人刁某（大石桥市燃气管理办公室副主任）证实，事故发生后20分钟其到达现场，当时消防人员已到，其特意看了表后阀是关闭状态，流量表显示用气量为三百多立方米。表后阀就是指流量表后面的阀门，也叫灶前阀，关闭阀后，流量就不走了，灶具就灭火了。事故发生后的两个小时左右，对燃气公司主管线和立杠管线打压检测，均无漏点，之后检测室内阀门，阀门处于关闭状态，且没有泄漏。证人刁某在检测记录中签名，同时还有燃气公司的刘振中签名，还有一个姓侯的签名。辽宁正大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辽正司鉴中心【2018】法临鉴字第7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面部色素沉着的伤残程度应为玖级伤残。2.原告身体浅表性瘢痕形成的伤残程度应为玖级伤残。原告房屋室内因燃气爆炸造成的损失经辽宁中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金额为25,634.00元。另查，原告为城镇户口。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而非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因为：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而本案的爆炸原因不明。其一，原告称爆炸系燃气泄漏所致，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室内的表后阀是关闭的，而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原告室外的单元内的燃气主管线和立杠管线均无漏点，亦即说明原告室内、室外的燃气管线均不存在泄漏，故本起爆炸不能确定系燃气爆炸，即，不排除系其他原因所致。其二，诉讼中，原、被告均未申请对爆炸原因进行鉴定，本案爆炸原因不能确定。二、原告的合理损失项目及金额分别为：1.误工费26,663.00元（因原告提供的工资表没有附安装队的营业执照及劳动合同等相关材料，故原告的误工费标准参照辽宁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人身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建筑业47,941.00元/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47,941.00元/年÷365天×203天）；2.护理费2,887.00元（标准参照辽宁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人身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42,157.00元/年，即42,157.00元/年÷365天×25天，一级护理2天，其余为二级护理）；3.残疾赔偿金209,958.00元（34,993.00元/年20年×30%）；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150.00元（50.00元/天×23天）；5.交通费酌定230.00元；6.财产损失25,634.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281,522.00元。虽然原告受伤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是客观事实，但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据是复印件，被告对复印件有异议，认为：如果原件用于医疗保险、社会保险报销，则要核实原告是否享有重复赔偿的权利。故本案对医疗费暂不予论处，原告可待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权利。原告提供的鉴定费收据非税务发票，本案暂不予论处，原告可待提供税务发票后另行主张权利。因原告的医嘱中没有加强营养，故对营养费不予支持。三、原告的损失应当由原、被告各自承担50%，即140761元（281522元×50%）。因原、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爆炸原因，无法明确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结合本案实际，原告受伤是客观事实，原告居住的室内安装有燃气设施，不能排除原告系燃气爆炸受伤，亦不能排除原告在使用燃气过程中存在不当，以及被告在提供燃气的过程中存在未按国家规定进行服务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营口中能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赔偿原告王玉斌各项经济损失140,761.00元；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22.00元，由原、被告各自负担2,761.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案涉爆炸事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事故原因鉴定申请，故本案并无相关鉴定结论在卷佐证，且消防部门也未向本院提供事故认定书，导致本案爆炸事故成因存疑。经本院核实，案涉房屋已无再行进行鉴定的可能，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本起爆炸事故非煤气原因所致，故本院从现有证据出发，对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赔偿比例进行分析。首先，燃气具有易燃、易爆危险属性，亦属于国家特许经营范围，一般用户基本认知水平限制难以全面掌握安全使用燃气的知识，因此燃气经营者不仅应保证向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还需指导用户安全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本案中，中能公司虽多次强调已经向用户发放《燃气用户使用手册》，但并未提供王玉斌领取使用手册记录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并未尽到指导用户安全使用燃气义务，同时，从中能公司与王玉斌前妻陈文静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居民管道燃气供用气协议书》时起至案涉事故发生之日止，中能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履行了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的义务。因此，中能公司对案涉事故发生具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王玉斌作为使用燃气用户，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具体表现在：1.将燃气管道、燃气表等设施安装在橱柜内，增大了安全隐患；2.从未更换过燃气软管，不排除因软管老化、龟裂或损坏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3.未加装燃气报警器，安全意识淡薄。综上，对于损害结果，王玉斌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自负5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中能公司提出应按23%的伤残系数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如果受害人形成两处以上同等伤残，可按上一等级伤残的标准确定赔偿数额，该标准也是本地区同类案件通行裁判标准。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王玉斌主张本案应计算医疗费和鉴定费的问题。本院认为，王玉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为复印件，提交的鉴定费收据为三联据，并非正式发票，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对该两项费用不予论处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已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过王玉斌可待证据充分后再行主张权利，故对于王玉斌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能公司、王玉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99元，由上诉人王玉斌负担6495元，上诉人营口中能燃气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宪云审判员  徐 丹审判员  姚 望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华书记员徐鹏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