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建设大道8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87773350XG。法定代表人：周厚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华，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谷粮（系死者任某之妻），女，汉族，1965年6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娜（系死者任某之女），女，汉族，1985年7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雅丽（系死者任某之女），女，汉族，1989年6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纯球（系死者任某之父），男，汉族，1940年9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雄英，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明虎，男，汉族，1975年5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荆门市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实、张珍珍（实习律师），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聚四海水产品批发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牌楼村二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075462533D。法定代表人：丁庭云，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因与被上诉人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被上诉人赵明虎，被上诉人湖北聚四海水产品批发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四海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20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太平洋财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华，被上诉人任雅丽及被上诉人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雄英，被上诉人赵明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实、张珍珍到庭接受了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聚四海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自负一定的责任，太平洋财保承担30%的责任，即852787.18元×30%=255836.15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聚四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不属于道路，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划分事故责任，随意推断肇事司机赵明虎承担全部责任，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本案各方当事人进行过错认定与责任划分。聚四海公司作为对外公开经营的水产品批发市场，没有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且为了赚取最大利益，将鱼池过道修得过于狭窄，仅能有一车勉强通过，连一个行人都无法从旁安全通过，其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死者任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车从对向开进来，仍执意逆向行走至该事故车辆的盲区内，导致事故发生，也应自负一定责任。2、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诉讼费不应由其公司承担。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明虎答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责任比例，由人民法院依据事实依法认定。关于诉讼费，太平洋财保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保险合同有此约定，也未提出明确答辩意见，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和放弃。二审诉讼费系因太平洋财保上诉而产生，故诉讼费应由其公司自行承担。关于赵明虎已向刘谷粮等四人支付了13.3万元，并不能免除太平洋财保在保险合同范围内应承担该笔费用，一审判决中未见表述，对此，恳请二审法院予以记录。聚四海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原告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向一审诉请：赵明虎、太平洋财保、聚四海公司赔偿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各项经济损失881271元，第二次庭审时增加任纯球被抚养人生活费23243元。一审认定事实如下：任某生活居住在荆门市××刀区东方雅苑小区，在荆门通源市场从事水产经营。2019年6月28日任某到聚四海公司的水产品批发市场，晚8时许，赵明虎驾驶鄂Ｄ×××××号货车到聚四海公司经营的市场内李永猛的鱼行卸鱼，在将车开进鱼池间的过道时，任某从车的正面走来，看到有车辆驶过来，任某避让至过道一侧，赵明虎驾驶的车辆底板将任某夹在过道边的鱼池水泥围栏上，导致任某受伤，经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1天后无效死亡，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支出医疗费74589元。2019年7月5日，荆门市公安局东宝分局对任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认定任某系生前因车辆挤压腹部、骨盆等致骨盆粉碎性骨折、闭合性腹部损伤、腹膜后及盆腔巨大血肿等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9年6月30日，荆门市公安局东宝分局对赵明虎以过失致人死亡罪立案侦查，同日，将赵明虎刑事拘留在荆门市看守所，2019年7月10日，对赵明虎执行逮捕。赵明虎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另查明，上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8897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61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455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13946元。任纯球有3子女。经审核，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74589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20年）、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50元/天×2天）、护理费212元、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2）、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4262.68元（38897元/365天×10天×4人）、被抚养人生活费23243元（13946元/年×5年/3人）、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852787.18元。一审认为，赵明虎驾车因过失致人死亡，应承担相应侵权的民事责任，通过视频资料对事发经过的分析，事发路段系聚四海水产品批发市场的鱼池间过道，过道狭仄，仅容一车通行，赵明虎驾车转弯后看到正前方的任某没有停车，在任某已经避让至路边的情况下，仍然前行，最终导致任某死亡的事故，赵明虎应承担任某死亡的全部责任，应赔偿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的全部经济损失852787.18元。关于太平洋财保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太平洋财保以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为由拒绝赔偿。一审认为，太平洋财保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案赵明虎驾车致人死亡的事故因发生的地点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道路，从而认定赵明虎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对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本案中任某的死亡系因赵明虎驾驶的车辆撞击所致，对于交强险而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由此可以认定，交强险赔偿的范围不仅仅限于“道路交通事故”，只要投保人和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车辆的过程中对第三者造成损害均应当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责任，保险公司负责赔偿。太平洋财保提交的商业保险示范条例中载明的责任免除中未有发生侵权人驾车致人死亡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条款。故本案中赵明虎具有驾驶资质，所驾驶的车辆在年检有效期内，其驾驶的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了事故，太平洋财保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即赔偿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各项经济损失852787.18元，扣减赵明虎已赔偿的133000元，还应赔偿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719787.18元。关于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如何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规定，如果确实有证据可以证明农村户口的进城务工人员在城镇生活超过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本案中，任某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在城镇居住、务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关于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主张的误工费如何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中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处理亲属的住院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损失，但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收入状况，一审酌定按照上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897元计算10天误工费用。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经济损失719787.18元；二、驳回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6元，减半收取245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赵明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太平洋财保对一审认定的“将车开到鱼池间的过道”有异议，认为该地点不是一个过道，而是一个通道。另对“任某从车的正面走来，看到有车辆驶过来，任某避让至过道一侧”，认为任某当时是走到了车辆的盲区，在驾驶员的右侧。一审对此表述不清。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经审核，太平洋财保提出事故地点为通道而非过道，考虑到事故发生地为水产品批发市场，均是向公众开放的行走区间，通道与过道并无区别。一审对此表述为“过道”并无不当。根据一审中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提交的A11事故现场视频资料显示，事故发生前，任某靠过道左边行走，在即将行至该过道尽头时，为避让对面行驶的车辆，任某就近避让至过道一侧，该侧为驾驶员的右侧。故一审对此表述虽无不当，但不够详尽，本院予以补正。综上，二审补充查明，事故发生前，任某靠过道左侧行走，在即将行至该过道尽头时，为避让对面行驶的车辆，任某就近避让至过道一侧，该侧为驾驶员的右侧。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大小；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案应根据过错大小，参考原因力比例，判断各方赔偿责任比例。本案中，赵明虎作为司机，在明知过道狭窄的情况下，更应对行车安全具备高度的注意义务，而其疏忽大意，过失致人死亡，是导致本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事发地点为市场过道，行人均可通行。任某靠过道左侧行走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在看见对向车辆时，已经立即就近避让至过道一侧，即便走到了驾驶员的盲区，但其就近避让具有合理性，已经尽到了一般人的安全注意义务，并无明显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关于聚四海公司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聚四海公司作为该公共市场的经营者、管理者，具有对其经营、管理区域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地点过道狭窄，仅容一车通行。行人在此行走并未受限，确有一定的安全隐患。具体而言，聚四海公司具有对该安全隐患警示、说明以及排除的义务。因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疏于管理，造成安全隐患，间接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聚四海公司在一审中抗辩称其将该市场承包给个人陈东，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了证据C1（租赁承包合同复印件）予以证明。经审核，该合同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便合同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聚四海公司与案外人陈东有约定，但该约定的效力也只能约束聚四海公司和陈东，而不能约束受害的第三者。因此，对聚四海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在损害结果发生中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赵明虎承担90%的责任，即852787.18元×90%=767508.46元，由太平洋财保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扣除赵明虎已赔偿的133000元，太平洋财保还应赔偿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634508.46元。聚四海公司承担10%的责任，即应向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赔偿852787.18元×10%=85278.72元。关于太平洋财保上诉请求不承担诉讼费的问题，诉讼费用的负担是人民法院根据谁败诉谁负担的一般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由哪一方当事人负担。原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决定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六条、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经济损失634508.46元；三、湖北聚四海水产品批发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经济损失85278.72元；四、驳回刘谷粮、任娜、任雅丽、任纯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6元，减半收取245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2208元，湖北聚四海水产品批发市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5元。由一审法院在执行中予以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409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3686元，湖北聚四海水产品批发市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1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已预交4096元，判决生效后，本院退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410元。湖北聚四海水产品批发市场股份有限公司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10，由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王 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琼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