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02民初4112号 原告：陈九龙，男，196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被告：沈阿兴，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被告：冯小琴，女，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被告：杨历龙，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原告陈九龙与被告沈阿兴、冯小琴、杨历龙、宋钰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并由审判员施佳萍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按其他方式无法向被告宋钰璋送达法律文书，本案由审判员施佳萍、人民陪审员邱惠麒、陆华组成合议庭继续审理,向被告宋钰璋公告送达了法律文书。后因本院人事调整，本案由审判员冯群安、人民陪审员邱惠麒、陆华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九龙、被告沈阿兴、杨历龙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冯小琴、宋钰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2019年11月19日，因被告沈阿兴反映本案存在非法高利放贷，本院将本案移送湖州市公安局湖州南太湖新区分局进行核查。2020年3月2日，该公安分局向我院出具《关于沈阿兴举报陈九龙非法高利放贷等涉嫌违法犯罪线索的结案报告》，载明：陈九龙的放贷行为目前无法认定为“非法放贷”。2020年3月16日，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宋钰璋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被告沈阿兴、冯小琴以开办“长兴洪桥横森纺织厂”资金不足为由，向原告提出借款的要求，前后共计借款五笔，情况如下：2011年5月21日，沈阿兴向原告借款100000元；2011年6月1日，沈阿兴向原告借款200000元，被告杨历龙、宋钰璋对此笔借款的偿还作了担保；2011年6月18日，沈阿兴向原告借款70000元；2011年8月25日，沈阿兴向原告借款65000元；2011年8月30日，沈阿兴向原告借款125000元；2011年8月25日，被告沈阿兴、冯小琴与原告商定，将上述前4笔已发生的借款和后面即将发生的第5笔借款合并计算，借据中的560000元加上利息确定为600000元，重新签订新的协议，以“长兴洪桥横森纺织厂”拆迁补偿款为还款资金来源并委托原告代为处理拆迁补偿事项，委托浙江省湖州市华信公证处进行公证，公证处当日出具了《公证书》。《公证书》对沈阿兴、冯小琴系夫妻关系同时进行了确认。但因“长兴洪桥横森纺织厂”资不抵债，被告沈阿兴、冯小琴未能向原告履行所有借款及利息归还的义务。被告沈阿兴、冯小琴口头承诺借款尽快归还，后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沈阿兴、冯小琴、杨历龙均以各种理由不予归还，原告故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沈阿兴、冯小琴共同归还原告借款600000元；2、被告沈阿兴、冯小琴向原告支付所有借款自2011年9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期间发生的利息，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3、被告杨历龙承担以上600000元中的200000元本金和利息的连带偿还责任；4、被告沈阿兴、冯小琴支付2011年8月25日《公证书》公证费400元；5、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沈阿兴答辩称：一、沈阿兴系通过杨历龙介绍认识原告的。2011年5月21日，在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的同时，沈阿兴向原告支付了4000元的利息；2011年6月1日，在向原告借款200000元的同时，扣除了20000元利息，实际到手只有180000元。之后的借款当中，都是本金和利息加在一起出借条的，具体实际拿到多少本金，已经不清楚。二、在向原告借款后，沈阿兴一直按照月利率12%在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都是现金支付，大概付了324000元的利息。三、借条上月利率“2%”是原告嗣后添加的。 被告沈阿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杨历龙答辩称：一、杨历龙仅作为原告与沈阿兴借款的见证人，而不是担保人。借款合同中“杨历龙”的名字不是杨历龙本人所签。二、两年的担保期限已过，原告无权向杨历龙主张。三、沈阿兴第一次向原告借款时，先行向原告支付了4000元。 被告杨历龙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5月21日，沈阿兴因经营长兴洪桥横森纺织厂（以下简称纺织厂）所需，经杨历龙介绍，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同日，沈阿兴向原告支付4000元利息，原告向沈阿兴出借100000元借款。2011年6月1日，因经营纺织厂需要，沈阿兴向原告借款，原告陈九龙、被告沈阿兴、杨历龙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陈九龙将200000元借款借给沈阿兴；杨历龙作为担保人为该借款做连带担保，担保期限为二年，担保期限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次日，原告在向沈阿兴出借借款时，先行扣除了20000元利息，将180000元借款汇入沈阿兴银行账户。2011年6月18日、同年8月25日、同年8月30日，沈阿兴分别向原告借款70000元、65000元、125000元。2011年8月25日，原告与沈阿兴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经对账，截止2011年8月31日，沈阿兴欠陈九龙借款本息600000元。2011年8月25日，沈阿兴、冯小琴与原告及案外人汤斌在浙江省湖州市华信公证处签订《委托书》一份，约定：沈阿兴、冯小琴全权委托陈九龙、汤斌签订纺织厂拆迁的相关文件、协议，并领取拆迁补偿款。 另查明，沈阿兴共向原告归还了6600元本金。 又查明，2019年7月，陈九龙被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列为职业放贷人。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收条、《公证书》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湖州市公安局湖州南太湖新区分局《关于沈阿兴举报陈九龙非法高利放贷等涉嫌违法犯罪线索的结案报告》、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州市职业放贷人名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陈九龙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较高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属职业放贷人。其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银行业监管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性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故本案借款合同也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沈阿兴应当返还从陈九龙处取得的借款本金，至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赔偿。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本院酌情认定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本案争议焦点二为沈阿兴实际借得的借款本金数额。关于第一笔借款，原告主张为100000元，但被告沈阿兴、杨历龙均称在借款同时已支付4000元利息，结合本案中，原告陈九龙作为职业放贷人，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的特征，且该笔借款亦无相应转账凭证，故本院认为，沈阿兴、杨历龙的抗辩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认定该笔借款本金数额为96000元。关于第二笔借款，原告主张为200000元，但被告沈阿兴答辩称实际到手为180000元，结合陈九龙出具借款的转账凭证，以及陈九龙作为职业放贷人，借款目的具有盈利性的特征，故本院认为，沈阿兴、杨历龙的抗辩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认定该笔借款本金数额为180000元。关于第三笔至第五笔借款，沈阿兴辩称该些借款合同中所载的借款数额包含了应付的利息，其实际到手的本金与借款合同所约定的不符，但其亦不清楚具体借到多少本金。本院认为，沈阿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后果应有基本的风险预估。现沈阿兴以上述意见抗辩该些借款，显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529400元（96000+180000+70000+65000+125000-6600）。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经本院核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为213953元。 本案争议焦点三为杨历龙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杨历龙辩称借款合同中“杨历龙”的名字非其本人所签，但在本院释明后，亦未提出司法笔迹鉴定申请，故对其这一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杨历龙辩称本案保证期限已过，本院认为，《借款合同》约定保证期限为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虽原告有向沈阿兴、杨历龙催讨的行为，但原、被告并未在催讨过程中明确履行日期，故本案担保仍在保证期间内，对杨历龙的这一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担保人杨历龙的责任承担，本院认为，因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担保人有过错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以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为限。沈阿兴与陈九龙系经杨历龙介绍认识，杨历龙提供保证的行为客观上增强了陈九龙与沈阿兴进行资金交易的信用程度，杨历龙作为担保人，在未对沈阿兴的经济状况进行深入了解的情况下即为其提供担保，杨历龙作为担保人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杨历龙提供担保部分的本金数额为180000元，截至2019年8月19日，该部分本金的资金占用利息为72746元。故杨历龙需在借款本金6万元范围内，在利息24249元范围内，以及该60000元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冯小琴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告称冯小琴系沈阿兴的妻子，且案涉借款系用于纺织厂，故要求冯小琴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冯小琴与沈阿兴系夫妻关系，亦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冯小琴、沈阿兴的婚姻家庭支出，故对原告针对冯小琴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中主张的400元公证费，本院认为，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系其代沈阿兴支付，故对其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阿兴应归还原告陈九龙本金529400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13953元，合计74335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二、若被告沈阿兴未能清偿上述债务，则被告杨历龙对上述本金60000元、利息24249元，及该60000元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承担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陈九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234元，由被告沈阿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群安 人民陪审员  邱惠麒 人民陪审员  陆 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