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屹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纺城大道289号（南方不锈钢市场）-33。法定代表人：黄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海宁，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太钢不锈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尖草坪街2号。法定代表人：高建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涛、刘秀珍，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西漳特种钢丝厂，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石塘湾社区天授村（工业集中区）。投资人：杨富根，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啸、季晨阳，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屹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屹恒公司)、山西太钢不锈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西漳特种钢丝厂（以下简称西漳钢丝厂）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屹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西漳钢丝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将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全资、控股子公司为当事人的案件移送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通知》，本案应依法移送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答辩期内，太钢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并申请追加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为被告，未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宝塔财务公司系案涉汇票的承兑人，其依法参与庭审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二、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应当依法中止审理。根据上海清算所官网于2019年1月22日公开披露的《关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告》，另据2018年12月20日银川市公安局发布的警情通报，宝塔石化控股股东暨实际控制人孙珩超因涉嫌票据诈骗被银川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目前案件正在侦办中。另外，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府公布《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第一次公告》称，因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犯罪，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取证，为依法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相关问题发布第一次公告，要求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提供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交易合同和增值税发票原件或复印件、银行流水清单原件等，以及其他有效证明材料；未到现场或现场提供资料不齐全的到期票据持有人可通过邮寄方式提供上述完整证明材料。本案中，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己经涉及刑事犯罪，原审法院应依法中止审理，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行审理。同时，当地政府部门以积极的行动证明宝塔财务公司涉及的承兑汇票还具有票据法内的解决办法，并非严格法律意义上的已经被拒绝付款。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票据追索权的实质要件为票据被拒绝付款，形式要件为承兑人或付款人出具的书面拒绝证明。就实质要件来说，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拒绝付款除明确拒绝外，以下两种情形也可视为拒绝付款：(一)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的；(二)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而宝塔财务公司并未被主管部门责令终止业务活动，也未被依法宣告破产，因此，目前并不能构成票据法第六十一条所规定的拒绝付款。其次，西漳钢丝厂依据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布的公告认为宝塔财务公司已于2018年7月出现兑付困难情形，这是片面的，因该公告同样载明宝塔财务公司正在积极统筹协调，研究解决方案，以尽快完成票据兑付。2018年11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府《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第一次公告》亦要求票据持有人通过现场登记或邮寄材料的方式进行票据登记。因此，并无证据证明西漳钢丝厂所持票据已被拒绝付款，从而并不能构成票据追索权的实质要件。就形式要件来说，西漳钢丝厂未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一至六十五条的规定，提交拒绝证明书、退票理由书或其他合法证明，因此亦未能构成其行使票据追索权的形式要件。综上，西漳钢丝厂行使票据追索权的前提条件并未满足。太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向西漳钢丝厂支付票据金额100万元及利息的法律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涉嫌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依据先刑后民的法律原则，本案应当驳回西漳钢丝厂诉讼请求。根据上海清算所官方网站于2019年1月22日公开披露的公告，宝塔石化控股股东暨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票据诈骗罪被银川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目前案件正在侦查中。同时，该公告以及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府于2018年11月26日公布的《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第一次公告》，均载明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取证。鉴于承兑人已涉嫌经济犯罪，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西漳钢丝厂的诉讼请求。二、西漳钢丝厂没有提供承兑人的拒绝证明或其他合法证明，亦未能证明其付款请求已被拒绝，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均未具备，西漳钢丝厂尚不能享有向太钢公司追索的权利。理由同上述屹恒公司上诉理由。西漳钢丝厂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管辖问题，太钢公司于一审中提出管辖权异议且被裁定驳回，太钢公司未提出上诉，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二、本案系西漳钢丝厂对票据前手提出的票据追索权之诉，并非对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出的付款请求权之诉，因此本案与屹恒公司及太钢公司所述刑事案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并无不当。三、本案所涉汇票系电子承兑汇票，票据法的相关规定停留在纸质票据时代，有滞后性。西漳钢丝厂已在提示付款期内发出提示付款申请，但承兑人迟迟不予签收，客观上构成拒付，西漳钢丝厂有权行使票据追索权。西漳钢丝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屹恒公司、太钢公司连带支付票据金额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电子银行承兑汇票1张，票据号码为130××××120180416182347398，票据金额为100万元，票据到期日为2019年4月16日，收款人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财务公司。当日，出票人及承兑人均承诺本汇票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2018年4月16日，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背书转让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4月26日，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背书转让成都鸿力思特商贸有限公司；当日，成都鸿力思特商贸有限公司背书转让四川谊恒商贸有限公司；同日，四川谊恒商贸有限公司背书转让屹恒公司；同日，屹恒公司背书转让太钢公司；2018年10月24日，太钢公司背书转让太原钢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联公司）；次日，钢联公司背书转让西漳钢丝厂。上述背书流转均系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进行。2019年4月16日，西漳钢丝厂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发起提示付款，但宝塔财务公司未作应答。2019年5月8日，西漳钢丝厂向宝塔财务公司邮寄付款请求函一份，载明其已在法定提示付款期限内提示付款，但宝塔财务公司拒不签收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其要求宝塔财务公司于收函之日起三日内签收票据并履行付款义务，逾期不签收的视为宝塔财务公司拒绝承兑等。次日，宝塔财务公司签收该函。另查明，2018年7月10日，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发布了关于持有该公司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的解决方案的公告，载明：“凡持有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10万元（含）以下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于本周内全部兑付”、“在此期间已经到期及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等。再查明，2018年11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发布了关于对逾期票据开展登记工作的《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发出第一次公告》，载明：“为依法妥善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相关问题……到期票据持票人提供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交易合同和增值税发票原件或复印件……鉴于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取证……”等。一审中，西漳钢丝厂为证明其获得案涉票据是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且其取得案涉票据已给付对价，向一审法院提供与前手钢联公司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份，合同约定钢联公司向其股买规格型号为H3Cr13、尺寸为3.2mm的焊丝，具体的交货数量及交货时间按订单要求等。后钢联公司将案涉票据背书转让给其，用于支付上述合同项下的货款，其于2018年1月8日至9月3日期间向钢联公司开具了13张金额共计1166167.2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审中，对于屹恒公司主张要求西漳钢丝厂赔偿其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向屹恒公司释明应提起反诉，并告知其如提起反诉应在庭审后三日内提交反诉状，逾期则视为不提起反诉，屹恒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起反诉。以上事实，有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截图打印件、公告、《提示付款请求函》及邮寄凭证、邮寄签收情况打印件、《产品采购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是指出票人依托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以数据电文形式制作的，委托付款人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电子商业汇票的付款人为承兑人。第五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承兑、背书、保证、提示付款和追索等业务，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案涉票据系电子商业汇票，故对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显示的票据行为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规定：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应在收到提示付款请求的当日至迟次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付款或拒绝付款。本案中，持票人西漳钢丝厂在提示付款期限内已发出提示付款申请，西漳钢丝厂发起提示付款申请后，在承兑人应答前，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应按照上述规定在收到提示付款请求的当日至迟次日付款或拒绝付款。但宝塔财务公司未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操作“签收”，亦未对该提示付款作出任何回应。因宝塔财务公司未应答，案涉票据未能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显示为拒付状态。此时西漳钢丝厂除等待承兑人“签收”外，无法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发起拒付追索，无法获得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西漳钢丝厂虽未提供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但结合西漳钢丝厂向宝塔财务公司发函要求其履行兑付义务，宝塔财务公司已发出未能如期兑付票据的公告，以及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已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对逾期票据开展登记工作等事实，宝塔财务公司对提示付款申请拒绝“签收”、未作出“付款”或“拒付”的行为已构成拒付。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本案中，西漳钢丝厂系案涉票据的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屹恒公司、太钢公司均系票据背书人，西漳钢丝厂向上述背书人行使追索权，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屹恒公司、太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支付西漳钢丝厂票据金额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元，由屹恒公司、太钢公司连带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西漳钢丝厂是否享有票据追索权。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过程中，太钢公司以本案应由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了其管辖权异议，太钢公司未提出上诉，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西漳钢丝厂作为持票人，享有在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后向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的票据权利，其可选择在本案中仅向屹恒公司和太钢公司追索，而不向汇票其他债务人追索，因此，一审法院未追加宝塔财务公司为被告并无不当。屹恒公司及太钢公司上诉所称涉嫌刑事犯罪的是“孙珩超涉嫌票据诈骗罪”，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府组成工作组协调处理宝塔财务公司票据问题的事实，亦说明宝塔财务公司仍在运用民事手段解决票据问题，故西漳钢丝厂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并不违反“先刑后民”原则。关于西漳钢丝厂是否享有票据追索权的问题。西漳钢丝厂系讼争电子商业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西漳钢丝厂在票据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发出提示付款申请，但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在西漳钢丝厂提示后未依法付款，案涉电子汇票的状态至一审诉讼时仍为“提示付款待签收”，对持票人实际产生拒付的效果，应视为该电子汇票被拒付。虽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府派出工作组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对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进行相关处理工作，但西漳钢丝厂仍未能因此获得票据款项。西漳钢丝厂作为合法持票人，在票据被承兑人拒绝付款后，享有向背书人屹恒公司、太钢公司追索的权利。综上所述，屹恒公司、太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屹恒公司、太钢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许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