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1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36-5号华润大厦C座17层。法定代表人：彭文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东，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全光，男，汉族，1978年11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邓州市。上诉人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宁交易所”）因与被上诉人康全光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1381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宁交易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东，被上诉人康全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宁交易所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1381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康全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康全光承担。事实与理由：1.康全光与案外人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之间有仲裁协议，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①康全光开户时，与案外人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通过互联网用户操作签订了《商品现货分销经纪业务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十七条对管辖条款进行了确认，约定双方发生争议时，双方向交易所所在地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康全光与案外人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本案的基础合同关系，本案应由交易所所在地仲裁机构仲裁，不属于法院管辖的范围。②已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了开户流程及仲裁条款的效力。③康全光与案外人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本案的基础合同关系，本案一审过程中遗漏了必要共同南宁交易所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2.南宁交易所并未开展期货交易。根据《期货管理条例》的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期货交易或者非法期货交易应具备以期货合约为交易标的和以集中交易方式为交易方式两个必要条件。本案中，案涉交易并未规定某一特定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的标的物，不符合期货合约的构成要件。3.南宁交易所仅为康全光的交易提供服务，并未参与康全光的具体交易，康全光的交易对象为案外人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南宁交易所对康全光的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康全光辩称，1.康全光与案外人广西润民投资公司之间未签订仲裁协议，本案属于法院受理范围。①南宁交易所应提供有康全光签名确认的与案外人广西润民投资公司的仲裁协议数据电子原件予以核对。②已有的众多生效法律文书否定了南宁交易所提供的《公证书》的效力。③康全光与南宁交易所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交易资金的结算只发生在康全光与南宁交易所账户之间。2.关于交易的性质，此类交易模式均已被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一审法院定性正确。3.南宁交易所应返还康全光损失的交易本金。①现有证据证明，南宁交易所以现货商品交易为形式幌子，通过虚假宣传，在无期货交易资质的情况下，组织开展非法期货交易，违反《期货交易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无效，南宁交易所作为过错方，应承担返还康全光交易损失本金的责任。②南宁交易所组织开展非法交易活动，给康全光带来了资金损失的巨大风险。③南宁交易所是否将受益进行了二次分配，属于其内部利益分配事务，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康全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之间以数据电文形式订立的交易合同无效；2.南宁交易所返还康全光已支付的交易本金372604元；3.由南宁交易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27日，南宁交易所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设立，经营范围为从事各类工业品、农产品、林产品、机械化工等大宗商品的现货竞价交易；仓储物流服务（除危险化学品及易燃易爆品）；自营和代理一般工业品、农产品、林产品、机械化工等大宗商品的进出口业务（涉及配额、许可证和专项规定管理的商品，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商品信息咨询与服务；互联网应用技术的研究开发、咨询及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南宁交易所在经营过程中，通过发展会员单位（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系其会员单位，河南富能投资有限公司系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的合作单位，负责在河南范围内招揽、发展投资人）的方式招揽客户到其网络交易平台炒“东盟铜”、“东盟铝”、“东盟油”等多个交易品种。2015年11月，康全光在河南富能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介绍及劝诱下，按其要求在电脑上安装了交易客户端及行情信息，康全光将自己的建设银行账户捆绑于该交易平台自己的账户上，南宁交易所向康全光提供了客户交易代码及相关操作流程。自2015年11月13日至2016年1月8日，康全光通过该客户端共计进行了672笔交易，分别系东盟铜2笔、东盟豆粕4笔、东盟铝16笔、东盟油650笔，累计入金598000元，累计出金225396元，亏损372604元，上述交易无一例实物交收。一审法院认为，一、南宁交易所辩称合同中存在仲裁条款的问题。南宁交易所提交的公证书及其附件系单方作出，不足以证实康全光当初签订的合同中存在该条款，且即便该条款真的存在，作为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南宁交易所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明确的告知义务，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二、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问题。南宁交易所设置网络交易平台以供客户进行网络交易，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系其发展的会员单位，根据其授权进行业务发展和推广，河南富能投资有限公司是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在河南地区发展业务的代理。虽然康全光并未直接与南宁交易所订立合同，但康全光签订合同后，在南宁交易所开设的网络平台开户并投入资金进行交易，在一段时期内进行了买进卖出等操作，在此期间双方实质上履行了合同义务，存在实际上的合同关系。三、关于涉案交易行为的性质。依《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应当在依法设立的期货交易所或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批准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禁止变相期货交易。本案中，从客户对账单可以看出，客户下单时，交易品种、交易单位、交易时间、手续费、延期费等合约要件，除价格外均已事先确定，该交易参数已本质上是一份标准化合约。客户成交时的价格实际上是南宁交易所提供的实时价格，客户交易的标的物已脱离商品本身，而是以商品为基础设置的合约，并非现货交易的交易对象，其目的并非是转移上述商品的所有权，而是在买入卖出的价格波动中赚取差额利润。客户只要通过南宁交易所的审核，就可以在其网络平台开户，向其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保证金即可在其平台内进行交易，就单独客户而言，其进行的是一对一的交易；但南宁交易所以会员制发展客户，多个客户在该交易平台上同时买入和卖出的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南宁交易所组织多客户进行集中交易，为涉案交易提供了交易规则、制度安排和设施便利，符合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标准。南宁交易所开展的“现货原油”等业务，本质上系非法的期货业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上述法律、法规均系强制性的效力性规定，南宁交易所的上述交易行为因违反上述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四、关于交易无效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康全光因从事涉案交易产生资金亏损本金372604元，亏损尽管表现为交易账户中的亏损，但该资金全部由南宁交易所收取和分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南宁交易所应将康全光亏损的资金372604元予以返还；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系南宁交易所的会员单位，双方如何分配收益系内部事务，与本案无关。综上，康全光在南宁交易所交易平台内进行的全部交易行为均无法律效力，其在交易平台操作期间损失的372604元投资款，南宁交易所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康全光在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网络平台的开户和交易无效；二、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康全光投资款37260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89元，由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1.南宁交易所作为提供网上交易平台的机构，应对其平台上签订的协议、发生的交易保留原始数据电文资料，其仅提交《公证书》及附件不能证明康全光与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同样的含有该仲裁条款的合同，不能提供有康全光和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双方签章的合同，亦不能提供由第三方机构出具的证明或其他证据证明合同确系康全光在开户时所点击生成且从未经修改的文件，在康全光不确认该协议、南宁交易所主张的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未到庭确认该协议真实的情况下，《公证书》及附件，不能证明康全光与广西润民投资有限公司签署了含有仲裁条款的上述合同。2.即使康全光签订合同时该仲裁条款真的存在，南宁交易所并非签署该仲裁条款的一方当事人，故不受该仲裁条款的约束，双方的纠纷应通过诉讼解决。二、本案中，康全光向南宁交易所所属账户存入保证金，进行交易，并产生受益和亏损。康全光通过南宁交易所的交易平台系统多次进行交易，所有交易均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未发生实物交收；结合对南宁交易所交易规则和相关交易习惯，南宁交易所允许客户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而不必实际交割实物，双方交易的实质目的并非转移实物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收益，案涉交易符合期货交易活动的构成要件。南宁交易所作为现货交易场所，未经批准开展了期货交易活动，属《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必须在经批准的特定交易场所，遵循严格的管理制度规范进行。《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南宁交易所开展的“现货原油”等业务，本质上系非法的期货业务，上述交易行为因违反上述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三、南宁交易所在不具备期货交易资质的情况下开展期货交易，是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故其对于康全光通过交易转至其账户的损失应予返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元，由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晓普审判员  刘建华审判员  王小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刁艳书记员马赟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