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6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198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明哲，江苏法德永衡（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蓓蕾，江苏法德永衡（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霖，男，198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慧，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成因与被上诉人周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霖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霖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成向周霖出借的金额中包含20万元现金和8万元赎车款，一审法院未予认定。2.周霖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9632号案件中，认可王成收取月利率25-30%的利息，则周霖对王成的还款除了借款本金还应包括利息。3.周霖给付王成的款项中还包括王成替江苏洛莱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莱纳公司）代收的两笔居间费共计9万元、两笔履约保证金6000元以及两笔应向案外人卞娜还款的利息9000元。周霖辩称，周霖在2016年8月至2017年6月仅收到王成转账32万余元，但王成在借贷关系中多次通过社会人员采取威胁恐吓方式向周霖催款，周霖实际还款70余万元后，王成还提起虚假诉讼要求周霖还款。因此，王成的行为构成套路贷，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周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成返还周霖439140元整，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王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霖因个人资金周转问题于2016年8月至2017年6月期间多次向王成借款，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王成分别于2016年8月15日、2016年10月9日、2016年10月30日、2016年12月17日、2017年2月9日、2017年3月16日、2017年5月10日、2017年5月18日、2017年6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周霖转账85000元、110000元、10000元、15000元、10000元、2500元、2000元、37700元、9000元，合计人民币281200元。王成分别于2016年10月9日、2016年11月9日、2016年12月11日、2016年12月25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2月11日、2017年2月17日、2017年2月18日、2017年3月9日、2017年3月17日、2017年4月17日、2017年6月14日、2017年7月25日分别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周霖转账500元、500元、1400元、2000元、3000元、600元、300元、4000元、2000元、8900元、200元、2000元、3960元，合计人民币29360元，其中2017年6月14日转账的2000元备注为6月份工资。王成分别于2017年3月9日、2017年3月17日、2017年5月9日、2017年5月25日、2017年8月28日、2017年8月29日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周霖转账2000元、1100元、3000元、3000元、1000元、3000元，合计人民币13100元，其中2017年5月9日的3000元系他人代转。综上，王成共向周霖转账323660元。周霖分别于2016年9月26日、2016年11月7日、2016年11月24日、2016年12月18日、2017年3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成转账80000元、359000元、100000元、6000元、200000元，合计人民币745000元，周霖在一审中当庭表示2019年9月26日转账中有50000元系用于与王成合作，非还款。周霖分别于2016年12月18日、2017年1月16日期间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王成转账6000元、6000元，合计人民币12000元。周霖分别于2017年5月18日、2016年10月9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王成转账5700元、1000元，合计人民币6700元。综上，周霖共向王成转账713700元。2016年11月9日，周霖分别与卞娜、江苏洛莱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莱纳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居间合同等文件。合同约定，卞娜借款40万给周霖，月息1.5%，周霖需支付卞娜履约保证金4000元（由洛莱纳公司代收）、洛莱纳公司居间费60000元。2017年3月10日，周霖分别与卞娜、洛莱纳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居间合同等文件。合同约定，卞娜借款20万给周霖，月息1.5%，周霖需支付卞娜履约保证金2000元（由洛莱纳公司代收）、洛莱纳公司居间费30000元。王成陈述其借给周霖的款项均以千分之五每天收取利息，周霖于2016年9月26日向其转账的80000元系对2016年8月15日出借的85000元的还款；2016年11月17日转账的359000元和2016年11月24日转账的100000元系对2016年8月15日借款的利息17000元、剩余借款5000元及2016年10月9日出借的110000元及上述二款项的利息23300元、2016年10月30日出借的10000元、2016年10月16日现金出借的200000元及利息33000元、2016年11月9日应支付的居间费60000元、履约保证金4000元、应向卞娜还款利息6000元的还款；2017年3月17日转账的200000元系对2016年12月17日出借的15000元及利息9075元、2017年2月9日出借的10000元及利息1850元、2017年3月16日出借的2500元、2017年2月10日替周霖支付的赎车费80000元及利息14400元、2017年1月25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微信转账的9900元、2017年3月9日支付宝转账的2000元、2017年3月10日应支付的居间费30000元、履约保证金2000元、应向卞娜还款利息3000元的还款。王成提交借条和收条各一份，分别载明：“本人周霖（320105198810151213）今向好友王成借款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130000）用于个人资金周转，定于2017.6.17归还本金，若到期未能归还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借款人：周霖320105198810151213156510758972017.5.18”、“今收到好友王成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130000）。收款人：周霖320105198810151213156510758972017.5.18”。王成当庭表示该借款并未实际给付，该借条的款项是对其自2017年1月25日至8月29日期间向周霖微信、支付宝转账金额及其替周霖向卞娜还款54000元的结算，用以证明其曾替周霖向卞娜还款54000元。一审庭审中，王成申请证人王某,4到庭作证，证人王某,4陈述其曾看到周霖于在2016年10月16日晚向王成借款200000元，此款为现金给付；其还与王成于2017年2月一起去车贷公司帮周霖赎车，王成转了8万元给车贷公司的人。周霖陈述其未与王成约定借款利息，未于2016年10月16日向王成借款200000元，亦未于2017年2月10日要求王成代付赎车费80000元。在周霖与卞娜的执行案件中，卞娜否认王成曾替周霖还款，故对54000元的还款不予认可。王成当庭表示卞娜否认其替周霖还款的事情，是为了在执行阶段方便把案件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本案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还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综观本案事实，本案双方之间资金往来存在基础的法律依据即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自2016年8月至2017年8月，双方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且数额巨大，已经超过朋友之间基本的生活需要借款，系为追求经济利益的借贷行为。本案纠纷发生之前，周霖未曾向王成主张过返还不当得利，双方之间亦未就资金往来产生过多付或错付的争议，双方之间虽未就多笔借款有书面借款合同及利息约定，但双方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周霖多次还款，均不是按借款数额还款，根据常理及民间借贷习惯，双方之间的借款理应存在借款利息。根据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双方第一笔借款发生在2016年8月15日，王成出借金额为85000元，周霖于2016年9月26日返还30000元，故第一笔借款期限为42天，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3570（85000×36%÷12÷30×42）元。第二笔借款发生在2016年10月9日，王成出借金额为110500元，周霖于同日返还1000元，故第二笔借款金额为109500元。第三笔借款发生在2016年10月30日，王成出借金额为10000元，第四笔借款发生在2016年11月9日，王成出借金额为500元，周霖于2016年11月17日返还359000元，故第一笔借款余款55000元的借款期限为52天，第二笔借款期限为39天，第三笔借款期限为18天，第四笔借款期限为8天，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7314.5元（55000×36%÷12÷30×52+109500×36%÷12÷30×39+10000×36%÷12÷30×18+500×36%÷12÷30×8）。双方第五笔借款发生在2016年12月11日，王成出借金额为1400元，双方第六笔借款发生在2016年12月17日，王成出借金额为15000元，周霖于2016年12月18日还款12000元，故第五笔借款期限为7天，第六笔借款期限为1天，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24.8元（1400×36%÷12÷30×7+15000×36%÷12÷30×1）。第七笔借款发生在2016年12月25日，王成出借金额为2000元，周霖于2017年1月16日还款6000元，故第六笔借款余款4400元的借款期限为29天，第七笔借款期限为22天，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171.6元（4400×36%÷12÷30×29+2000×36%÷12÷30×22）。双方第八笔借款发生在2017年1月25日，王成出借金额为3000元，第九笔借款发生在2017年2月9日，王成出借金额为10000元，第十笔借款发生在2017年2月11日，王成出借金额为600元，第十一笔借款发生在2017年2月17日，王成出借金额为300元，第十二笔借款发生在2017年2月18日，王成出借金额为4000元，第十三笔借款发生在2017年3月9日，王成出借金额为4000元，第十四笔借款发生在2016年3月16日，王成出借金额为2500元，周霖于2017年3月17日返还200000元，故第七笔借款余款400元的借款期限为60天，第八笔借款期限为51天，第九笔借款期限为36天，第十笔借款期限为34天，第十一笔借款期限为28天，第十二笔借款期限为27天，第十三笔借款期限为8天，第十四笔借款期限为1天，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708.3（400×36%÷12÷30×60+3000×36%÷12÷30×51+10000×36%÷12÷30×36+600×36%÷12÷30×34+300×36%÷12÷30×28+4000×36%÷12÷30×27+4000×36%÷12÷30×8+2500×36%÷12÷30×1）元。以上十四笔借款，周霖应返还王成本金和利息之和为260589.2元。与王成在2017年3月17日后给周霖的银行转账48700元、微信转账15060元、支付宝转账11100元累计，周霖应归还王成本金和利息之和为335449.2元。对超过本金及上述利息之外的款项378250.8（713700－335449.2）元，王成取得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法返还周霖。王成主张双方借款以千分之五每天收取利息，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且从双方转款日期、次数、金额也不能推定出双方按照日息千分之五实际履行，故对此主张，不予采纳。王成仅凭证人证言无其他进一步的相关证据，主张曾出借现金200000元给周霖、帮周霖支付赎车款80000元，依据不足，且证人与王成系合作关系，故对此主张不予采纳。王成主张其曾替周霖向卞娜还款54000元的意见，因周霖、王成当庭均陈述卞娜不认可此笔还款，对此意见，不予采纳。王成主张其曾替洛莱纳公司代收两笔居间费90000元、两笔履约保证金6000元、两笔应向卞娜还款利息9000元，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一、王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周霖人民币378250.8元，并以以378250.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2月4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周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74元，由王成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洛莱纳公司二审中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王成系洛莱纳公司员工。2016年11月17日，洛莱纳公司促成周霖向案外人卞娜借款40万元，并委托王成收取服务费6万元、履约违约金4000元、代收公证费1200元、首月利息6000元；2017年3月17日，洛莱纳公司促成周霖向卞娜借款20万元，并委托王成收取服务费3万元、履约违约金2000元、代收公证费1000元、首月利息3000元。还查明，王成曾以本案所涉13万元借条和收条作为证据，向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2017）苏0104民初9632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在该案中，王成陈述13万元借条是2017年3月9日到2017年5月18日之间出借金额的结算，包括银行转账和现金出借。周霖抗辩该借条系被迫出具，款项并未实际支付，后王成撤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经审查，本案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之间互有数十笔款项往来，金额从数百元到数十万元不等，虽然周霖向王成出具有2017年5月18日的13万元借条，但该13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存疑。首先，王成对13万元结算债务的具体组成、款项交付经过等重要事实陈述矛盾、缺乏证据予以印证。王成在本案中对13万借条的出借组成陈述与其在（2017）苏0104民初9632号案件中的陈述明显不一。王成对其所主张的20万元现金支付和代垫8万元赎车款支付等出借事实，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双方之间数百元款项往来均以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等方式交付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次，王成与周霖之间的款项往来差额悬殊巨大，存在以暴利累增债务的嫌疑。在2017年5月18日的13万元借条出具之前，王成向周霖的支付的总金额为30万元左右，而周霖向王成归还的款项已经达到70万元左右。王成主张周霖还款包含有前期借款的高额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15%（年化利率达180%），该利息标准严重超出民间借贷利息的正常水平。再次，周霖向王成的还款中有两笔大额款项来源于向案外人卞娜的借款，该借款的居间人又恰好为王成所就职的洛莱纳公司，王成和洛莱纳公司均称居间合同约定的“服务费”和“履约保证金”是由周霖转至王成账户。从该流程可以看出，王成主动介绍周霖向他人借款，用于偿还对王成自己的高利债务，同时收取高额的居间费用，有通过“转单平账”方式垒高周霖债务的嫌疑。因此，王成有假借民间借贷名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嫌疑，涉嫌“套路贷”犯罪。综上，本案起诉所依据的民间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2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霖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974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周霖；上诉人王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974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黄伟峰审 判 员 陈海波审 判 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喆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