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70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B区84-2地块、无锡梅育路98号。法定代表人：FORBESIANJAMESALEXANDER，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林，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元照，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欧海荣，男，1982年2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海荣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绿点公司无须支付欧海荣经济补偿金。事实与理由：欧海荣从事清洗工作时接触的是稀释后的环保清洗剂，未达到高浓度，无须提供半面罩。绿点公司已为欧海荣提供了适当的劳动保护用品，欧海荣的健康亦未受到任何损害。欧海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其工作中是要接触高浓度环保清洗剂的，而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劳动保护，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欧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绿点公司支付欧海荣经济补偿金42000元（7000元/月×6个月）及自2013年6月至2019年2月拖欠的无尘津贴10350元（150元/月×69个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0日，欧海荣与绿点公司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作岗位为生产岗位，期限自2013年6月10日至2016年6月30日。在此期间欧海荣担任点胶部门回收班组线长，每月享有200元主管津贴。2016年5月30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自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2019年2月28日，欧海荣提交离职申请单，勾选的离职理由为劳动保护措施不够，另在其他理由中写明克扣工资、遭受不平等待遇。当日绿点公司组织对欧海荣离职事宜进行面谈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欧海荣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529.53元。2019年3月21日，欧海荣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仲裁委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绿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7898元（7983元/月×6个月）、无尘服工资补贴10200元（150元×68个月），仲裁委超期未裁。欧海荣遂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另查明，绿点公司员工手册第六条人事规定第3条薪资与福利中关于薪资构成的规定为非作业员薪资总额为本薪+绩效（+主管津贴+技术津贴+…）、作业员薪资总额为本薪+PAC+全勤奖+无尘津贴，无尘津贴指在无尘室工作穿无尘服人员领取，如点胶、喷漆，为150元/月，项目列明为岗位津贴/无尘津贴。员工手册第八条环境、健康及安全第6条职业危害告知中列明点胶清洗&回收岗位职业危害因素有四氢呋喃、庚烷、辛烷、戊烷，可能导致的职业危害为肝、肾功能损伤，需要提供半面罩、耳塞个人防护用品。关于调整工作岗位及未发放主管津贴的原因，绿点公司称因客户订单量下降，公司组织召开会议确定将部分产线关停，部分线长、班长岗位调整，会后公司中层向员工传达会议精神，后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将C4车间及C2车间部分产线关停，将原C4车间、C2车间部分产线的员工调整至C6车间、C3车间工作，因C6车间、C3车间原有线长、班长，将欧海荣调整为C6车间检验员岗位（特设检验员4岗位），因欧海荣不再从事线长管理工作，自2019年1月开始未发放200元/月主管津贴，欧海荣已经在C6车间检验员岗位工作至提出离职；公司因为产线调整很多员工提出离职，公司也与部分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4月C4车间、C2车间部分产线恢复生产，公司将原在C4车间、C2车间产线的班长、线长调回原岗。为此绿点公司提供客户采购员向其公司发送的邮件、公司内部关于关停C4车间、恢复C4车间生产及恢复部分员工班长、线长职称的邮件以及C4车间、C2车间离职人员明细表、线长/班长调整为检验员4明细表为证。欧海荣称在此之前绿点公司曾因订单减少在保留职务、薪资不变的前提下安排其至其他产线从事操作工工作，但此次公司在未与其协商一致且未通知的情况下将其职务变更为检验员、未发放主管津贴，属于违法变更工作岗位、未足额发放工资，故其有权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主张经济补偿金。绿点公司称之前确实存在维持职务、薪资不变的情况下将员工临时调整至其他产线支援的情况，但是此次情况与之前不同，是将C4车间、C2车间部分产线关停而调整至C6车间、C3车间从事操作工，虽工资条中显示欧海荣的职务为检验员4，但公司并未将欧海荣的薪资结构调整为操作人员的薪资结构，检验员4是公司临时为调整人员创设的职务名称，实际类似于储备干部，待公司生产恢复后将会恢复欧海荣的线长职务，至2019年4月公司产线恢复也确实将之前的线长、班长调回原岗，这些情况在调整之前包括调整之后员工提出离职之前都是口头与员工沟通过的。关于是否提供劳动保护，双方一致确认欧海荣工作中接触到的化学品为酒精和环保清洗剂。欧海荣提供环保清洗剂物质安全资料表为证，称其接触的环保清洗剂成分中包含庚烷95%，就是员工手册中列明的需要发放半面罩、耳塞的情形，而绿点公司只向其发放活性炭口罩，偶尔发放耳塞，属于未提供劳动保护的情形，故其有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经济补偿金。绿点公司称在环保清洗剂物质安全资料表中明确载明一般不需要特别防护，高浓度接触时可佩戴过滤式防毒面具（半面罩），公司对于分装环保清洗剂的员工配备半面罩，因欧海荣是不从事分装环保清洗剂工作的，其从事的是用稀释后的环保清洗剂清洗玻璃的工作，稀释后的环保清洗剂的浓度是不需要佩戴半面罩的，公司为防护还提供了活性炭口罩，已经提供劳动保护。绿点公司为证明其所称的无尘津贴发放模式，提供潘某2014年9月、10月薪资单、调整记录、薪资调整明细单及员工手册为证。从上述材料可以看出2014年9月潘某作为作业员的基本工资为1700元、岗位津贴150元，2014年10月潘某由作业员变为线长（即非作业员），基本工资由1700元调整为2215.38元，薪资构成中并未单独列明岗位津贴。绿点公司称潘某作为2012年入职的作业员，公司每月以岗位津贴形式向其发放150元无尘津贴，自2014年10月开始潘某晋升为线长，工资结构作出调整，将岗位津贴纳入基本工资中，不再单独列项，这与员工手册中关于作业员、非作业员的薪资总额构成规定是一致的。欧海荣对绿点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中关于应发工资、实发工资的记载予以认可，但认为对比潘某2014年9月、10月工资单基本工资上涨515元，涨幅为30%，属于正常的升职加薪，不能证明绿点公司已将无尘津贴纳入基本工资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欧海荣的辞职是否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二、绿点公司是否存在未支付欧海荣无尘津贴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绿点公司2018年12月底将欧海荣调整至C6车间担任检验员、自2019年1月起停发主管津贴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绿点公司提供的客户邮件及内部邮件通知能够证明公司关停部分产线是基于订单量的大幅减少，欧海荣也自认2018年12月公司召开会议就部分班长、线长的职务、薪资进行下降，证明绿点公司关停部分产线、调整部分员工岗位是因生产经营客观情况导致，欧海荣对此也是明知的。虽绿点公司并未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告知员工待产线恢复生产后仍调整回原来的线长、班长岗位，但欧海荣认可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先调整后恢复的操作，且绿点公司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4月产线恢复生产后原线长、班长职务恢复，综上整个调整过程是基于生产需求的临时工作安排，不属于劳动合同的变更，对于用人单位的临时工作安排，劳动者在合理范围内有义务予以配合和服从。退一步讲，即使欧海荣主张的职务及薪资变更属于劳动合同的变更，应经过双方协商一致并进行书面形式变更的说法成立，因欧海荣已实际在C6车间担任检验员工作至2019年2月提出离职，即使变更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及公序良俗，欧海荣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侵害其合法权益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经济补偿金不应得到支持。其次，因欧海荣调整至C6车间工作，因C6车间原有线长，欧海荣无需承担线长职责，绿点公司因此停发线长津贴并无不当。进一步说，绿点公司停发主管津贴是否构成《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劳动报酬的计算标准在实际操作中往往比较复杂，法律规定该条的目的就是要促使劳动合同当事人双方都诚信履行，无论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其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都不能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于用人单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况从而拖欠支付或拒绝支付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因此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但对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导致用人单位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不能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本案中，欧海荣至C6车间工作后不再履行线长职责，绿点公司停发主管津贴并无主观恶意，不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最后，绿点公司是否存在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条件的情形。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绿点公司员工手册明确规定对于点胶回收部门存在四氢呋喃、庚烷、辛烷、戊烷职业危害因素的员工需要提供半面罩、耳塞个人防护用品，双方一致确认欧海荣工作中会接触酒精和环保清洗剂。欧海荣提供的环保清洗剂物质安全资料表中明确载明环保清洗剂的庚烷含量为95%，绿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欧海荣工作中接触的是稀释后的环保清洗剂，而稀释后的环保清洗剂不含上述职业危害，且员工手册中并未就此作出区分，绿点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综上，因绿点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欧海荣据此提出离职且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欧海荣的工作年限及离职前12个月工资计算得出经济补偿金为39177.18元。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绿点公司员工手册薪资结构中列明的非作业员薪资中不包含无尘津贴。其次，绿点公司提供的潘某2014年9月、10月薪资对照表中可以看出潘某自担任线长即非作业员以来薪资结构中不再列明无尘津贴/岗位津贴，但是基本工资较OP期间有500余元的增幅，符合绿点公司所称的将无尘津贴纳入基本工资项下的规定。再次，欧海荣在职期间可通过工资条或者“掌知识”APP知晓每月工资构成明细，但从未就未发放无尘津贴提出异议，明显与事实及常理不符，故对于欧海荣主张的无尘津贴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绿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海荣经济补偿39177.18元。二、驳回欧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1.绿点公司提交2018年12月《绿点公司职业病危害现状评价报告书》，载明欧海荣工作区域的庚烷含量并未高于法定标准，以证明欧海荣工作场所环境是合格的。欧海荣认为，报告书不能证明检测时为作业时段,也不能说明其工作环境始终合格。2.欧海荣称，其从事清洗工作使用的环保清洗剂是由高浓度清洗剂稀释而成，而稀释过程由其完成，需要使用半面罩。绿点公司认为，高浓度清洗剂稀释由分装工序的员工完成，欧海荣仅使用稀释后的环保清洗剂，所以无须提供半面罩。但绿点公司对高浓度清洗剂稀释由专人完成未提供证据。二审中，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及质证经过情况双方当事人表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绿点公司是否提供欧海荣工作所必要的劳动防护。《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为每一位劳动者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劳动安全卫生条件和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保护劳动者在生产过程中的安全和健康，确保安全生产。绿点公司员工手册也明确，点胶清洗&回收岗位职业危害因素有四氢呋喃、庚烷、辛烷、戊烷，可能导致的职业危害为肝、肾功能损伤，需要提供半面罩、耳塞等个人防护用品。同时，双方一致确认欧海荣工作中会接触酒精和环保清洗剂。绿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欧海荣工作中接触的均为稀释后的环保清洗剂，也不能证明稀释后的环保清洗剂不含上述职业危害。绿点公司提供的《职业病危害现状评价报告书》仅能说明检测时欧海荣工作环境情况，且即使合格的工作环境也不能免除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充分的劳动防护用品。据此，应认定绿点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欧海荣由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绿点公司应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绿点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江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