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负责人：冒建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浩，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波，男，1989年7月24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勇，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如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4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如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保险合同将火灾通过火源的方式进行了区分，自燃和火灾二者为排他关系。目前的证据可以证明车辆起火没有外来火源，排除了条款定义的火灾的可能，那就只有自燃一种情形，因此我司依照合同约定拒赔，没有任何过错。申请鉴定是为了得到更明确的解释，而非通过无法鉴定反推事故原因、性质不明。本案无需对车辆起火的具体原因进行查明，只需要查明起火原因归类为自燃还是火灾即可。 刘晓波答辩称，一、本案中车辆事故原因并不能确定，上诉人认为通过火源进行区分，非火灾即自燃的理解有失偏颇。因为即使没有外来火源，也可能由于发生碰撞、刮擦引发车辆燃烧，自燃并非本案事故原因的唯一可能。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中心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如皋市公安消防大队如皋中队出具的火灾接警出动处理移交单中，均有案发报警时本人陈述车辆在发生燃烧前曾与石头发生刮擦的记录，同时如皋市公安消防大队如皋中队认为本起事故应按交通事故处理，而碰撞或交通事故引起的车辆损毁均为车损保险应当赔偿的范围。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在事故发生后应当履行的是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而具备专业知识、专业技术、人员的保险人即保险公司应当通过现场勘查、鉴定、评估，及时对保险事故的原因、性质和损失程度进行确定。本案中，本人在事故发生第一时间就及时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在对事故形成原因存疑的情况下，却迟迟拖延，怠于鉴定，导致诉讼中已无法对事故原因作出鉴定，上诉人的过错极其明显，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三、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鉴定的内容是案涉车辆燃烧是自身原因或其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还是本身以外的原因造成，由此可见，上诉人明知且认可案涉车辆的燃烧原因并非唯一或绝对肯定，而上诉人上诉时却认定案涉车辆一定是自燃所造成的，自相矛盾。四、上诉人向法院递交的保险合同中，就有关免责条款并未向本人进行过明确告知，更未经本人确认，该条款不应产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晓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如皋公司立即赔偿其车辆损失80819.2元；2.诉讼费由人保如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日，刘晓波为其所有的蒙迪欧牌苏Ｆ×××××小型汽车在人保如皋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80819.2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5日零时起至2019年5月14日24时止。该车于2012年5月初次登记，已使用年限5年，新车购置价140800元,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5月。该车未投保自燃损失险。 2019年3月6日4时许，刘晓波的上述汽车停靠在如皋市城北市场西大门处时前半部起火，刘晓波先报119，如皋市公安消防大队如皋中队应急消防队员到达现场开始灭火。4时21分刘晓波报110，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中心派出所民警于4时26分出警到达现场后配合应急消防队员将火扑灭。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中心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刘晓波报称，其汽车在着火前1小时左右在204国道行驶时压到一块石头发生了颠簸，后刘晓波一直在车中，未离开车辆，车辆也未熄火，具体起火原因由消防大队调查为准。如皋市公安消防大队如皋中队出具的《火灾接警出动处理移交单》载明：2019年3月6日4时22分如皋市城北市场西大门汽车着火，4时38分火灾被扑灭，据车主描述，车辆从场北出发途径新204国道797处底盘与石头有刮擦事实，行驶至城北市场西大门处（车辆未熄火）后，发动机右前方冒烟起火，此类事故应按交通事故处理，不属于火灾调查范围。 当日4时39分，刘晓波向人保如皋公司报险，人保如皋公司的工作人员丁杰于6时许到场现场，6时18分丁杰向刘晓波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刘晓波在笔录中陈述：“4点钟左右起火，事故地城北市场门口，先打119，没有打110，路人帮忙救火的。1点10分从场北出发，沿204、334等线路，2点40分左右到事发地，当时（着火时）我在车上，车子启动状态，P档，由送货人过来拍我窗户说前面在冒烟，然后我下车去看。发现机盖里面起小火，我向旁边车拿了灭火器开喷，喷完又回城北市场拿了三个大灭火器继续灭火。车辆平时没得问题。”当日，人保如皋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对刘晓波的车辆损失进行查勘、定损，其与刘晓波协商，要求刘晓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车辆的起火原因进行鉴定，或由消防部门出具起火原因的证明后再定损。其后消防部门未能出具案涉车辆起火原因的证明，刘晓波与人保如皋公司也未能对鉴定事宜达成一致，双方均未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现案涉车辆前半部已被烧毁，致该车辆全损，修复价格远大于车辆价值，已无修复的必要，故该车辆至今没有进行维修。案涉车辆目前停放在环南停车场。 刘晓波多次要求人保如皋公司对案涉车辆的损失进行赔偿，人保如皋公司以案涉车辆的损失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为由未予赔偿，故刘晓波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过程中，刘晓波于2019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车辆是否存在碰撞、碰撞与车辆起火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7月23日，刘晓波又以应由人保如皋公司就其免赔责任进行举证为由撤回鉴定申请。7月24日，人保如皋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请求对案涉车辆的燃烧是自身原因或其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还是本身以外的原因造成的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8月12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内容为：因事故日期距今较久，我中心现有技术无法对委托要求进行鉴定，故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诉讼过程中，双方对案涉事故车辆属于全损无异议，及保险合同已确定案涉被保险车辆的保险价值为80819.2元的事实双方也无异议，并明确在保险期限内按80891.2元计算案涉车辆的实际价值。刘晓波也明确表示人保如皋公司赔偿后该车辆的全部权利归人保如皋公司所有。 另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责任范围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 一审法院认为，刘晓波将其所有车辆在人保如皋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人保如皋公司向刘晓波签发保险单，双方间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刘晓波的车辆发生起火燃烧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及时履行通知义务后，因投保人的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原因、性质、损失程度等无法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该规定精神，如因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事故的原因、性质、损失程度等无法确定，保险人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本案中，案涉车辆前半部起火燃烧后，刘晓波及时通知了人保如皋公司，该公司也及时派工作人员到达现场调查有关情况。因对案涉车辆起火燃烧的原因属于火灾还是自燃当时未能确定，双方也曾协商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双方均未及时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至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方申请鉴定，但因事故日期距今较久，鉴定机构已无法鉴定，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根据有关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非承保事故造成难以确定，可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人保如皋公司承担刘晓波车辆损失6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双方确认案涉车辆的保险价值为80891.2元，人保如皋公司应赔偿刘晓波48491.52元。诉讼过程中，双方对案涉车辆全损的事实无异议，因该车辆的修复费用将超过事故前的实际价值，没有修复价值，刘晓波同意人保如皋公司赔偿损失后该车辆的全部权利归人保如皋公司所有，故人保如皋公司赔偿刘晓波的相应款项后，案涉车辆的全部权利归人保如皋公司所有，由人保如皋公司自行处置，刘晓波应配合人保如皋公司办理车辆的相关手续。判决：一、人保如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刘晓波车辆损失48491.52元。二、人保如皋公司履行了上述第一项义务后，苏Ｆ×××××小型汽车的全部权利归于人保如皋公司，由人保如皋公司自行处置，刘晓波配合人保如皋公司提取案涉车辆及办理相关手续。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0元，刘晓波负担807.7元，人保如皋公司负担1012.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车辆的起火原因是否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二、在无法查清起火原因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保险公司承担60%的责任是否恰当；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是否生效。 本院认为，依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火灾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而在该条款的“释义”部分载明，火灾是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按此定义，自燃所引起的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人的责任范围，故在本案中无需考虑免责条款是否对投保人生效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及时一次性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30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本案事故发生后，刘晓波及时报险，保险公司已派员查勘现场。较投保人而言，保险公司显然具备更高的专业知识水平，如其认为事故并不属于保险条款所约定的火灾而引发，应当及时通知投保人，告知其应当补充提供的证明和资料；如其认为应由投保人启动鉴定程序的，也应将依据和后果告知投保人。但在本案中，保险人未积极履行核查义务，投保人亦未主动查明事故原因，导致司法审判中启动鉴定时，已因事发过久而无法鉴定，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基于公平原则，考虑保险公司在专业性方面所占的优势，一审判决认定其对损失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人保如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莹 审判员 刘 琰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