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黄寿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东，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柳媚，女，汉族，1989年6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燕，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寿荣，男，汉族，1956年6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东，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柳媚、原审第三人黄寿荣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荣公司与原审第三人黄寿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东，被上诉人黄柳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柳媚起诉或驳回黄柳媚所有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柳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黄柳媚实质上没有股东资格，不具备案件诉权。三荣公司的原股东黄某与黄柳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系黄柳媚具有案件诉权的基础。一审三荣公司否认黄柳媚股东资格，并提交黄柳媚拒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以解除的证据，黄柳媚对证据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可。即使其他法院判决尚未生效，一审法院应基于案件事实，或追加三荣公司原股东黄某作为第三人，审理黄柳媚实质上是否具备股东资格。股东资格的取得和确认要满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登记在册不必然具备股东资格、享有股东权利，黄柳媚应返还原股东黄某股权，自始无股东资格，认定黄柳媚有股东资格将严重侵害黄某的股东权利。在有证据证明黄柳媚不符合股东资格实质要件的情形下，一审认定黄柳媚有股东资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属事实认定错误。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在未确定黄柳媚股东资格的情形下，一审应中止审理本案，等待（2018）粤0902民初3944号案的审理结果，再恢复本案诉讼。黄柳媚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未受让继受股权。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第2款的规定，黄柳媚实质上并未取得股东资格，应驳回其起诉。2.黄柳媚已经知悉2018年5月9日增资事宜股东会议，一审未认定黄柳媚知悉增资股东会议错误。依据三荣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以及一审查明内容，案外人何某证明黄柳媚知悉增资事宜，其陈述的知悉细节与黄寿荣笔录相互印证，证明黄柳媚在参加增资股东会议路上半路折返，故意不参加股东会议，已放弃自身权利。依据公司法第四十二、四十三条的规定，2018年5月9日的《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黄柳媚辩称，1.黄柳媚具有提起本案的诉权，三荣公司主张黄柳媚不具有本案诉权的理由不成立。2.本案与另案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并不需要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三荣公司主张应追加另案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或中止诉讼于法无据。3.从何某和黄寿荣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知，涉案股东会决议明显是黄寿荣利用其控制三荣公司的职务便利，在没有依法召开股东会并经股东表决的情况下擅自作出的。4.涉案股东会决议作出时间是2016年5月9日，而何某称黄寿荣有约黄柳媚5月10日下午到三荣公司签名等，是在为冒充黄柳媚签名变更黄柳媚股权的违法行为作虚假陈述。黄寿荣述称，同意三荣公司的上诉意见。黄柳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荣公司于2018年5月9日作出的《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三荣公司立即向广州市越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申请撤销签署股东会决议事项的变更（备案）登记；3.本案诉讼费由三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13日黄某作为转让方，黄柳媚以及黄寿荣作为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黄某将其原出资240万元的部分192万元转让给黄柳媚，黄某将原出资240万元的部分48万元转让给黄寿荣。2016年6月13日三荣公司申请变更其登记股东黄某（持股40%）、黄寿荣（持股60%）为黄柳媚（持股32%）、黄寿荣（68%），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显示黄柳媚出资192万元、出资时间2016年6月16日、出资比例32%，黄某出资408万元、出资时间2016年6月16日、出资比例68%。据三荣公司的验资报告显示，三荣公司至1999年12月3日已收到其股东黄寿荣与黄某的投入资本600万元。目前，黄柳媚仍系三荣公司登记持股32%的股东。据三荣公司2016年6月13日黄柳媚与黄寿荣签署的公司章程显示，股东的权利义务包括：参加股东会并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有依法律和本章程规定转让股权和优先购买其他股东转让的股权以及公司新增资本的权利，有参与修改章程的权利等。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权力机构，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股东会有权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股东会有权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规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8年5月9日三荣公司作出《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出席会议股东为黄寿荣、黄柳媚；本次股东会于2018年5月9日在会议室召开，本次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公司股东（会）成员2人，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2人，代表公司100%表决权，所作出的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100%同意通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规定。决议内容如下：1.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600万增至10000万，增资后，黄寿荣出资9808万元，黄柳媚出资192万元；2.同意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商品批发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商品零售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技术进出口，货物进出口（专营专控商品除外），场地租赁（不含仓储），房屋租赁，企业管理咨询服务，建材、装饰材料批发，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建筑工程后期装饰、装修和清理，室内装饰、装修；3.同意启用新章程，废除旧章程。黄柳媚表示其并未参与此次股东会，未收到过通知，其中黄柳媚的签名不属实。三荣公司以及黄寿荣确认该股东会决议中黄柳媚的签名不属实。三荣公司依据上述2018年5月9日的《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作出新的公司章程，并申请登记变更。2018年5月16日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将资本数额由600万元变更为10000万元；具体经营项目备案变更为商品批发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商品零售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技术进出口，货物进出口（专营专控商品除外），场地租赁（不含仓储），房屋租赁，企业管理咨询服务，建材、装饰材料批发，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建筑工程后期装饰、装修和清理，室内装饰、装修。2018年5月9日作出的新的公司章程也在企业登记部门备案。据黄柳媚提供、三荣公司以及黄寿荣确认真实性的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经侦大队2018年7月17日对何某以及黄寿荣的《询问笔录》复印件显示，何某表示“在2018年4月份的时候，我有打过电话给黄寿荣，当时是推销我们公司的业务……到了今年5月份的时候，黄寿荣发微信给我要我的电话，说有业务要我来办，当时他说他的三荣公司有项目变更，后来我就去了黄寿荣的三荣公司谈公司变更的业务……他们说要变更增资、还有经营范围，谈完我回到公司后，黄寿荣又跟我说要变更股东，我让黄寿荣约黄柳媚到三荣公司签字，后来黄寿荣约了黄柳媚5月10日的下午到三荣公司签名，那天我说下午两点半过去，我拿了资料去三荣公司让黄寿荣和黄柳媚签字的时候，我去到公司的时候黄柳媚还没有到，黄寿荣就打电话给黄柳媚，但是在黄寿荣打完电话的时候，黄寿荣就说不变更股东了，只是做变更增资和经营范围，然后黄寿荣在资料上签了名字后就把资料给我”，以及“当时黄寿荣联系我只是说要增资，还有就是变更经营范围，没有要变更股权”；对于问“三荣公司既然只是增资和经营范围，为何三荣公司的股东黄柳媚的股份变成1.98%？”，何某答“这个我也不知道”；问“三荣公司在黄寿荣增资办理的过程中黄柳媚是否在申请资料上签名？”，何某答“黄柳媚的签名是我公司的人代签的”；问“黄柳媚是否知道你们公司的人代她签字？”，何某答“我觉得她是知情的，因为当时在三荣公司要签名的时候，本来是约好时间的，而且我还听到黄寿荣给她打电话说至地铁口之类的话，后来我也不知道她为何没有来”。据对黄寿荣的询问显示，问“你几时将黄柳媚的股份变成1.98%”，答“我没有变更黄柳媚的股份比例，我只有对公司进行增资，当时是中介公司办理的”；问“你为何要对三荣公司增资”，答“由于目前东华村的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所以本来要到银行贷款，但是银行需要三荣公司的认缴资金的达到一个亿，当时我通知黄某华来签名对三荣公司进行增资，后来黄某华的女儿黄柳媚来了之后，她和黄某华通了电话之后没有签名就走了，之后公司由于急需贷款，所以我自己签了名后就交给中介公司办理了”。另，黄某曾委托律师于2018年9月4日向黄柳媚发出律师函，要求黄柳媚立即支付《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转让款或配合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黄某作为原告于2018年10月24日在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对黄柳媚（作为被告），黄寿荣以及三荣公司（均作为第三人）的股权转让纠纷诉讼，案号为（2018）粤0902民初3944号。该案中黄某起诉要求解除2016年6月13日与黄柳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等。2019年9月20日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902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黄某与黄柳媚、黄寿荣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限黄柳媚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黄某办理返还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等。本案各方确认上述判决还尚未生效，黄柳媚对上述判决提起了上诉，目前二审尚未有结果。另查，黄柳媚还曾于2019年8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对三荣公司、黄寿荣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因黄柳媚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11月4日一审法院按黄柳媚撤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黄柳媚提起本案诉讼至本案处理期间仍系三荣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目前也并无生效裁判文书否定黄柳媚的股东资格，故黄柳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目前我国公司法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规定了三种情形，分别为无效、可撤销以及不成立。针对本案2018年5月9日的《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现本案并无证据显示三荣公司或黄寿荣曾将2018年5月9日召开股东会的事宜通知黄柳媚且黄柳媚知悉股东会召开而拒不参加，且黄柳媚、三荣公司以及黄寿荣均确认2018年5月9日的《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黄柳媚的签名并不属实，三荣公司仅有两名股东，在股东黄柳媚未参会的情况下，实际仅有股东黄寿荣一人参会，也即实际上2018年5月9日的股东会相当于并未召开，也并未对有关决议事项表决。而未召开股东会议以及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属于决议不成立的范畴。对同一份股东会决议，不会同时存在不成立、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对黄柳媚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因2018年5月9日的《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故依据该决议作出的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黄柳媚主张三荣公司撤销前述股东会决议事项的变更（备案）登记的请求成立。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判决：一、三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依据2018年5月9日的《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变更（备案）登记；二、驳回黄柳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黄柳媚已预付），由黄柳媚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三荣公司向本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以（2018）粤0902民初3944号案二审尚未审结，黄柳媚是否为本案一审适格原告尚属不确定状态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1.黄柳媚是否具有三荣公司股东资格，能否提起本案诉讼？2.2018年5月9日的《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效力？3.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本院对此评析如下：2016年6月13日黄某作为转让方，黄柳媚、黄寿荣作为受让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黄柳媚、黄寿荣已经签署公司章程，且黄柳媚已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三荣公司股东，即黄柳媚是通过受让方式取得股东资格的股东，其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经支付到位，不影响其股东资格的取得。况且《股权转让协议》至今尚无生效判决予以解除，黄柳媚目前仍是三荣公司登记股东，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现无证据显示三荣公司或黄寿荣曾将2018年5月9日召开股东会的事宜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通知黄柳媚且黄柳媚知悉股东会召开而拒不参加，黄柳媚、三荣公司、黄寿荣均确认涉案股东会决议中黄柳媚的签名并不属实，涉案股东会实际上未召开，也不存在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情形，故一审认定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的规定。在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三荣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依据前述股东会决议事项的变更（备案）登记正确，三荣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关于三荣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黄柳媚自2016年6月起具有三荣公司股东资格，涉案股东会决议形成于2018年5月，案外人黄某于2018年10月24日才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黄柳媚作为本案原告的资格并非不确定，本案并非必须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对三荣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三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三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