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11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建邺区唯晶美装饰材料经营部，经营场所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88号金陵国际家居一楼A8310摊位。经营者：董桂斌，男，198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俊，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豪，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落霞，女，199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金龙，男，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铭，男，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唯晶美装饰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唯晶美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廖落霞、孔金龙、童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唯晶美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俊、尹晓强（后被解除授权），被上诉人廖落霞、孔金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童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晶美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廖落霞作为南京市玄武区百慧集建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百慧集中心）经营者应当承担百慧集中心注销后的责任。1.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登记时提交的委托书中“廖落霞”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不足以证明廖落霞没有注册百慧集中心的真实意思。委托代办是设立公司、个体工商户等工商登记中的常见做法，在廖落霞没有证据证明身份证件丢失或者被盗取等情形下，不足以认定廖落霞被冒名登记。此外，廖落霞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称“2018年5月初才知道被冒名注册的事”，在第二次庭审时改称“百慧集中心注销（2018年5月9日）后才知道”，均与报警时间“2018年4月26日”相矛盾。2.—审法院将廖落霞“在注册该中心时知晓或同意”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与百慧集中心交易时没有义务去核实廖落霞是否知晓或同意注册该中心。商法遵循严格责任主义原则，即便廖落霞没有过错作为名义经营者也应当承担责任。3.廖落霞在一审立案后注销百慧集中心的行为亦证明了其知晓或同意注册该中心。廖落霞经报案民警告知去工商部门处理此事，依常理，廖落霞在知悉被冒名后应当选择撤销登记并要求公安部门进一步调查以减轻其自身的法律风险，而廖落霞却选择了注销，且不再追究冒名人的责任。此外，廖落霞至今隐瞒百慧集中心银行账户注销后的资金去向。二、一审认为孔金龙办理登记百慧集中心行为系职务行为，缺乏事实依据。1.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孔金龙虚假陈述。孔金龙辩称:“2017年5月……领导赵瑞英让其去注册个体工商户……包括百慧集中心”，而百慧集中心的注册时间为2016年8月26日，在2017年5月之前。2.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孔金龙缺席，故意逃避对事实的陈述。依常理，如果是职务行为，孔金龙应积极面对，协助法院查清事实，而非缺席逃避。孔金龙即便不是实际经营者，是履行职务行为，在没有获得廖落霞授权情形下进行的登记行为仍为非法行为，亦存在过错。3.—审法院认为孔金龙为职务行为，缺乏证据支持。孔金龙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是职务行为，以至于为哪一家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都无法认定。如果廖落霞是被冒名登记，孔金龙作为办理设立登记的人，在没有反证的情形下，应当认定为实际经营者。三、童铭作为百慧集中心的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廖落霞辩称童铭“擅自获取廖落霞的身份证”办理登记。如廖落霞所述属实，童铭则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形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三被上诉人均非百慧集中心的经营者，应当进一步查清真相或者依职权将本案移送至公安部门进行刑事调查，而非简单的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上诉人独自承担巨额损失。一审判决不仅对上诉人造成了不公，而且使百慧集中心真正的实际经营者投机得逞，逍遥法外，造成很差的社会效果。廖落霞辩称：一、百慧集中心是他人冒用其名义设立，所有文件都是虚假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没有授权或默许过他人利用其名义设立个体工商户。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明确表示清楚百慧集中心的实际经营者及操作者是童铭，清楚交易相对人并非廖落霞及百慧集中心，上诉人应当向实际经营者、操作者童铭主张权利。三、公安机关2018年4月底介入是在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面对面公司）出问题之后，此前廖落霞已经去派出所报过案，同时也去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过档案，也做过笔迹鉴定。四、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对账清单是货款，清单上显示有项目经理、客户地址，这明显是装饰公司做的，廖落霞不可能有这么多客户资源。上诉人说是与廖落霞本人交易，但廖落霞与上诉人完全不认识，上诉人与廖落霞之间没有任何资金往来，廖落霞有权怀疑上诉人与冒用者联合起来。上诉人提供的对账清单上的签字也并非廖落霞所签，且工商登记并非廖落霞本人笔迹。五、廖落霞就职于面对面公司旗下的南京优品惠智能家居有限公司，当其得知被冒名登记后立马要求公司撤销所有登记，同时也向银行注销了百慧集中心的账户。廖落霞作为打工者与其他员工一样都是受害者，公司控制员工的手段和名义很多，廖落霞不清楚其身份证或者复印件是何时以何种方式流入到公司有关人员手中的，但有一点很清楚，其从未授权许可或默认他人以其名义设立负无限连带责任的个体工商户。从某种意义讲，上诉人也是受害者，是选错交易对象的受害者，但廖落霞完全不知情，是无过错的被动受害者。上诉人应当向童铭主张权利。六、百慧集中心的银行流水廖落霞一审时已提交给法院，注销银行账户时账户里是有钱，他们说是社保的钱没有扣除，销户时廖落霞就把钱取出来，于当天交了员工的社保。孔金龙辩称，其2015年到面对面公司工作，百慧集中心设立登记时公司把资料给其，是其去办理的，委托代理人证明上的身份证复印件是其的，但上面的委托人签名不是其签的，当时授权委托书已经搞好了，只是其在上面签名去办理，这不是其个人行为。其2018年4月离开了面对面公司。一审第一次开庭其去了，向法官说明了其是职务行为，第二次开庭时其没有去，并非是逃避。童铭未作答辩。唯晶美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落霞、孔金龙、童铭连带向唯晶美经营部支付货款1409320.21元；2.判令廖落霞、孔金龙、童铭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慧集中心成立于2016年8月26日，登记的经营者为廖落霞，注销于2018年5月9日。经鉴定，百慧集中心工商登记资料中委托代理人证明（两份，受托人分别为赵瑞英、孔金龙）之委托人签名处“廖落霞”三个字均非廖落霞本人所签。唯晶美经营部提交了对账单四份，日期与应回款金额如下：2018年3月21日两笔分别为217510.31元、362787.36元，2018年4月9日两笔分别为335060.24元、493962.3元，金额合计1409320.21元，每份对账单均有蒋红签字和百慧集中心盖章。2018年4月26日，廖落霞向公安部门报警，称其个人信息被冒用，其对百慧集中心不知情。童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包括江苏面对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为童铭、童芳）、面对面公司（股东为南京壹号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为南京壹号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壹号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为江苏面对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监事为赵瑞英）等。一审法院认为，经百慧集中心盖章确认，截止2018年4月9日，其应向唯晶美经营部回款金额为1409320.21元。由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唯晶美经营部有权随时要求履行。百慧集中心被注销之后，其责任应由经营者承担。虽然百慧集中心登记的经营者系廖落霞，但该中心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登记的材料是由孔金龙提交，且经笔迹鉴定，登记时提交的署有廖落霞名字的委托书中廖落霞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故在唯晶美经营部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廖落霞在注册该中心时知晓或同意的情况下，其要求廖落霞承担责任依据不足。对于孔金龙，其根据所在公司的要求办理该个体工商户，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不应承担责任。对于童铭，其虽然系案涉多个关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晶美经营部要求其对百慧集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唯晶美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唯晶美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74元，由唯晶美经营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廖落霞提交一份银行流水和完税凭证，以证明廖落霞知道百慧集中心以其名义登记后，于2018年5月7日注销了百慧集中心账户，注销时账上有9252.83元，廖落霞将该钱款取出后直接去税务局交了百慧集中心名下员工的社保9303.04元。唯晶美经营部对廖落霞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和完税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反而说明廖落霞是百慧集中心的经营者，否则其没有义务到税务局缴纳员工的社保。孔金龙表示对廖落霞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因为此时其已经离职。孔金龙二审中提交一份《员工离职证明》复印件（称原件交给了公司），以证明其于2018年4月离开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唯晶美经营部认为孔金龙二审中提交的《员工离职证明》是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廖落霞表示对孔金龙二审中提交的《员工离职证明》不发表质证意见。童铭未发表质证意见。因唯晶美经营部对廖落霞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和完税凭证的实质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唯晶美经营部对孔金龙二审中提交《员工离职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孔金龙未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且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中廖落霞陈述，用其名义登记个体工商户的有两个，除本案百慧集中心外，还有南京市玄武区一达通家居中心。二审中孔金龙陈述，类似本案情况由其经办的个体工商户有十多户。二审中，廖落霞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刑事调查。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一审经鉴定认定，百慧集中心登记时提交的署有廖落霞名字的委托书中廖落霞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本案涉嫌他人为逃避债务，冒用别人名义登记个体工商户，有合同诈骗嫌疑，且类似情况涉及多起，基于此，应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南京市建邺区唯晶美装饰材料经营部的起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一案案件受理费17574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唯晶美经营部；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4元，由本院退还唯晶美经营部。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夏 雷审 判 员  王方方审 判 员  刘阿珍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冯丽源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