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0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慧，女，197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伦敦，男，198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解放西路41号太平洋保险大厦1楼、8-15楼。负责人：**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相希，男，1982年8月22日出生，回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系该公司法务。上诉人郭慧因与被上诉人徐伦敦、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8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慧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即要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车辆价值贬值费2.5万元及其该鉴定费;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交通费9237.8元或者对本案予以发回重审。二、本案的诉讼费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在庭审中，郭慧变更诉讼请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8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车辆贬值损失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的事实。（1）2019年4月7日16时47分，上诉人驾驶车辆湘Ａ×××××奔驰汽车，正常行驶在岳临高速公路。因被上诉人徐伦敦驾驶车辆车速过快，导致车辆追尾，上诉人及两名小孩不同程度严重受伤，汽车后部严重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认定徐伦敦负全责。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因车辆无法行驶，拖至长沙仁孚奔驰4Ｓ店进行维修，修理费共计59377元。由于维修更换零件过多，无法恢复到原出厂质量，安全性能降低，车观油漆也有色差，上诉人车辆的购买时间是2017年3月3日，距事故发生只有两年零一个月，行驶里程是22396ＫＭ，这辆车裸车价格是43万元，另加其他配件和装饰及购置税等，车辆价值51万元。由于撞击力大，后盖里面、安全气囊等部件受损严重，即使修复好了整个安全性能也受到损害，故存在车辆价值的贬值，但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该事实。（2）本次交通事故不是简单刮蹭等轻微车损,而是非常严重的车损,即便修复好后,也会影响到车辆的质量和性能,其耐用性、安全驾驶性也都会降低,同时,受损车辆属于车龄较低的新车,上诉人依据该事实主张车辆贬值的损失应当得到支持。2、上诉人的车辆贬值损失经过法定的鉴定机构给予鉴定,湖南公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了《价格评估报告》,该鉴定书里技术报告中明确说明“车辆发生事故后,即使经过修复在外观上虽可达到修复如新的外观效果,但并不能达到事故前的原有状态,即该车在安全性能、使用寿命、舒适性、驾驶操控性等方面可能受到不良影响,这种影响不仅存在于主观感受中,也会在车辆的市场交易价格中得到体现,无论4Ｓ店的钣金技师和漆工技师的手艺如何高超,都会留下修复痕迹,况且汽车维修中心也会留有该车的高额维修费记录。因此,相应的贬值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该鉴定书依法对于车辆减值的原因、数额进行了认定。因此,汽车贬值损失的证据是完善的。同时,该鉴定是法院委托的合法鉴定机构作出,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不采信没有说明任何理由。3、司法实践中,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车辆减值损失的赔偿虽尚无明文规定,但并非完全否认车辆减值损失。从民法理论上讲,受害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是合理、合法的。《民法通则》第106条第2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民法中规定的侵权损害对象不仅包括权利,而且包括权利以外的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利益。车辆减值损失只要符合民法上损失的构成条件,能够作为一种民法上损失进行认定,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也有得到支持的案例。故车辆减值损失是一种属于民法范畴的损失,当事人可以就此主张权利,就侵权所致全部损失予以补偿。因此,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应该得到法院支持。二、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分析交通事故车辆停运损失费的赔偿。根据租车合同书、发票等证据可知，由于修车时间长,上诉人在长沙的交通出行极为不便,故产生了一些交通费用。上诉人家住开福区,早上要送儿子上学,然后再送女儿上班，还得时常去大托铺一力物流和望城区高星物流发货、洽谈业务、联系物流来回往返，所以上诉人在这段时间里不得不租用车辆作为代步,存在明显的开支。一审法院没有对租车合同进行全面客观的审查,只是从证据的表面内容进行了核对就认定名称不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公布的《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十五条也明确了即“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由此可见,上诉人的车辆属于非经营性车辆,但是因为发生交通事故后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属于该解释规定应该由被上诉人赔偿的费用,依法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保险赔偿责任仅限直接赔偿责任，贬值损失属于间接损失范围，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徐伦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郭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徐伦敦赔偿车辆贬值金2.5万元整；2、判决徐伦敦赔偿车辆维修期间的交通费5000元整；3、判决徐伦敦赔偿医药费3718元整；4、请求法院判决徐伦敦赔偿精神补偿金5000元整；5、车辆鉴定费由徐伦敦、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6、诉讼费由徐伦敦、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郭慧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决徐伦敦赔偿交通费9237.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7日16时47分许，在湖南省岳临调整公路268公里处由南往北路段，因徐伦敦驾驶的湘Ａ×××××小车未保持行车安全间距，与郭慧驾驶的湘Ａ×××××小车发生碰撞，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衡阳支队蒸湘大队认定徐伦敦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日，双方未发现涉损车辆上有人员受伤情况。2019年4月8日，郭慧车辆上乘车人员李颖妮、李颖杰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就医治疗，共计花费718元。4月9日，郭慧在长沙市开福区金大药房购买用于外伤药物，共计花费1060.8元。2019年4月9日，郭慧（乙方）与长沙市开福区国合快车经营部（甲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郭慧与长沙市开福区国合快车经营部租赁车辆，租金每天300元，郭慧于租赁合同书签署之日起一次性足额交付保证金5万元。合同落款的甲方签章处由长沙市开福区国合汽车美容护理经营部盖章。同年5月6日，长沙市开福区国合汽车美容护理经营部向郭慧出具租车费9000元收据。2019年5月22日，徐伦敦与郭慧签订《赔偿协议》。主要内容有：1、徐伦敦根据医药费发票，赔偿郭慧在医院所发生的医疗费用；2、徐伦敦赔偿李颖妮、李颖杰人伤后续赔偿费用共计3000元；3、郭慧需配合徐伦敦到保险公司完成无责代赔偿索赔手续。庭审过程中，徐伦敦、太平洋保险公司仍认可向郭慧赔偿其子女的医疗费用的数额。2019年5月23日，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衡阳支队蒸湘大队出具《证明》。证明：2019年4月7日16时47分左右，徐伦敦与郭慧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徐伦敦驾驶的湘Ａ×××××号小型客车乘车人李贵秀、郭慧驾驶湘Ａ×××××号小型客车乘车人李颖妮、李颖杰均受轻微伤。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了湘Ａ×××××车辆的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诉讼过程中，郭慧向法院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湘Ａ×××××车辆进行贬值损失的评估鉴定。在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前一审法院已向郭慧释明作出的鉴定结论可能无法作为定案依据，如若坚持，需承担的相应的诉讼风险。郭慧坚持要求对受损车辆进行贬值损失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公信价格评估事务所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3日，湖南公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公信法字［2019］第253号价格评估报告。报告载明：在现场勘验时，评估标的能够正常行驶。由于条件限制未能对评估标的各部件进行专业检测，本次评估设定评估标的各部件无性能缺陷，若存在缺陷，本评估意见作出相应调整。本次车辆贬值损失评估，首先计算该车的评估基准日未发生事故的价值，其次计算该车在评估基准日发生事故修复后的价值，最后二者的差为贬值损失。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4月7日。确定评估标的于评估基准日的评估值为22075元。此次鉴定费用5000元，已由郭慧先行垫付。湘Ａ×××××小车的车辆维修损失已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了郭慧的车辆受损，徐伦敦作为责任方已赔偿其车辆的维修损失，受损车辆已经得以修复和弥补。郭慧未提交证据证明交通事故造成车辆的性能、操控性、安全系数等多方面受到影响致使车辆使用价值严重下降。经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中也未对车辆是否有性能缺陷的贬值损失作出鉴定意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事故车辆的贬值损失不属于侵权人赔偿范围，故郭慧主张徐伦敦赔偿车辆贬值损失及要求徐伦敦支付鉴定费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用由郭慧承担。受损车辆维修期间，给郭慧的交通造成不便，郭慧有权要求徐伦敦支付由此产生的交通费用。郭慧提交的租车合同所载明的相对方与实际签章方不属于同一人，且出具的收据也不为合同载明的相对方，对其提交租车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在此期间所产生的交通费用根据郭慧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50元／天，按30天计算，交通费用共计1500元。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涉案车辆乘车人员系郭慧子女，在此次事故中，郭慧子女的人身权益受到了侵害，徐伦敦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徐伦敦、太平洋保险公司认可《赔偿协议》中确定的内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徐伦敦赔偿郭慧医疗费用3718元。徐伦敦的侵权行为未对郭慧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郭慧5218元；二、驳回郭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郭慧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车辆照片、投保单，拟证明涉案车辆因为事故车辆贬值，而非自然贬值。证据二、照片以及车辆美容发票，拟证明发票上的签章和合同上的一致。太平洋保险公司质证称对照片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已经修复，上述照片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上述照片，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郭慧的车辆维修完毕后存在贬值损失或者车辆性能有实际影响。对投保单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郭慧混淆了保险金额和实际价值的概念，保险金额不能直接反映车辆的实际价值。通过保险单可知，涉案车非新车且已经有了两次以上的保险购买记录。对照片以及车辆美容发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是同一主体机构签订的合同并开具发票。该发票系复印件且出票时间是2020年1月11日。徐伦敦对保险单的质证意见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一致，还认为发票的出具方与一审判决载明的单位无关联性，该两家单位均并不具备向客户出租汽车的资格。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核实后认为：证据一、二不足以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郭慧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及替代性交通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我国现行法律未规定贬值损失，普遍认为系因目前我们尚不具备完全支持贬值损失的客观条件，理由如下：（1）虽然理论上多数观点认为贬值损失具有可赔偿性，但仍有较多争议，比如因维修导致零部件以旧换新是否存在溢价，从而产生损益相抵的问题等；（2）贬值损失的可赔偿性要兼顾一国的道路交通实际状况。在事故率比较高、人们道路交通安全意识尚需提交的我国，赔偿贬值损失会加重道路交通参与人的负担，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3)在我国目前鉴定市场尚不规范，鉴定机构在逐利目的驱动下，贬值损失的确定具有较大任意性。由于贬值损失数额确定的不科学，导致可能出现案件实质上的不公正，加重侵权人的负担；（4)客观上讲，贬值损失几乎在每辆发生事故的机动车上都会存在，规定贬值损失可能导致本不会成诉的交通事故案件大量涌入法院，不利于减少纠纷。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时涉案车辆已购买两年以上，且车辆已被修复，不属于少数极端情形，鉴于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车辆贬值损失予以规定，故对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郭慧主张的贬值损失，本院予以维持。郭慧主张因车辆受损产生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该笔费用应当得到支持。关于该笔费用的数额认定，郭慧虽提交汽车租赁合同及收据，但租赁合同载明甲方与实际盖章的甲方不一致，且郭慧未提交其主张的出租车辆方的营业执照及其他证据佐证该笔费用的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述证据并酌定交通费用为1500元亦符合司法实践，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郭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8元，由上诉人郭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戴睿书记员肖文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