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海壹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 法定代表人：胡小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峰，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 法定代表人：张晓，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海壹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资源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7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资源规划局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资源规划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诉讼时效起算，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依据2015年2月5日海壹公司出具《承诺函》的内容来认定，即在政府支持先予办理用地结算和土地所有权证的前提下，海壹公司承诺滞纳金“严格按照市政府相关会议要求执行到位”，但政府相关会议并未确定缴纳滞纳金的具体时间点，所以从资源规划局催收函确定的时间开始起算。可是所谓的相关会议要求就是《福清市人民政府办公司文件办理告知单》，该告知单做出的时间是2015年2月4日，是先于2015年2月5日的《承诺函》。告知单的主体是福清市政府办公室对市国土局、内容为事实理由、会议议定，最后是要求“请按照上述精神抓好落实”，“精神”可以理解为思路、意见、或者是非当事人的单方面草案，但它不是裁定、不是约定、不是主合同、不是从合同、告知单就是只是告知单。海壹公司的《承诺函》是基于讼争合同即2012年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而产生的，依照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分别为2012年8月24日、2012年9月16日，海壹公司未按时支付，合同约定的出让金在支付过程中有逾期的情形，2012年11月2日全部履行完毕后，经核算产生违约金（滞纳金）。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从海壹公司违约时开始起算，按当时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两年，2015年2月时已过诉讼时效，承诺函出具原因就是因为对方提出债权主张，我方对上述债务重新确认，承诺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或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应从对方的主张被重新确认作出承诺之日起开始起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主次不分、因果倒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海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免除滞纳金（违约金）的合意，却不说理由，海壹公司提供的证据《呈阅件》里明明白白写明了免收土地滞纳金的意见以及原由，有市长等相关负责人同意的批示和签字，这么明显这么直接这么重要的证据，一审法院在不认定诉讼时效抗辩后居然不仔细审查，不问原由，在资源规划局对真实性有异议后也不问海壹公司的意见，也不依职权调查或做笔迹鉴定等措施，略过了。事实上该合同从2007年就开始协商，2011年招标，但是征地始终有问题，2012年双方签订了讼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2年8月13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做出承诺免收土地滞纳金等优惠，当时就预测到之后的征交地问题还是不容易解决或不能解决（最终未解决），2012年11月2日前海壹公司所有土地出让金就已经交完了，2013年政府各种退费也已经退完了，2018年时该土地也已被资源规划局收储了，可见在2018年前资源规划局对免除滞纳金或违约金一直是认可的，否则在2013年退费或者2018年收储时直接扣缴不就完了。本案的事实经过和海壹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双方是达成免除滞纳金的合意，最起码是另有隐情，本案会议纪要等相关材料，为资源规划局机构作出，资源规划局处应有留档，一审法院不做调查不做解释直接否定海壹公司的主要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九条、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海壹公司的上诉请求。 资源规划局辩称，一、海壹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2012年8月20日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海壹公司延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按照合同约定，海壹公司应当支付因未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违约金3884.68元。2015年2月5日根据海壹公司申请，福清市人民政府经会议研究决定，海壹公司应当缴纳案涉地块的违约金，当日海壹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支付案涉地块的滞纳金。2019年7月8日经资源规划局催收后，海壹公司至今仍未缴纳。诉讼时效期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海壹公司违约发生在2012年，此后双方就该问题进行协商，并于2015年2月5日通过福清市人民政府会议研究，海壹公司还于当日出具承诺函，承诺“将严格按照市政府相关会议要求执行到位”。而无论是市政府会议或海壹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均未明确约定缴纳滞纳金的具体时间，即资源规划局有权在任意时间点向海壹公司主张违约金。资源规划局是于2019年7月8日向海壹公司发出《催收土地违约金通知书》才明确要求海壹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前向资源规划局缴纳的时间点，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中第170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的规定，土地出让金属于国家财产，国家财产受到侵害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二、海壹公司认为双方已达成免除滞纳金的合意是错误的。本案一审时海壹公司提交的《呈阅件》，资源规划局已进行过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海壹公司未提供原件核对，也未说明其取得该证据的合法途径，且根据该呈阅件的内容，未涉及本案的2011-工业挂19号宗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本不能证明海壹公司认为的“双方已达成免除滞纳金的合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海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资源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壹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违约金3884.67924元；2.本案诉讼费由海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0日资源规划局与海壹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出让2011工业挂-44号宗地22031平方米土地，出让金总额为4943756元。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受让人应分二期向资源规划局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具体支付时间为：2012年8月24日之前支付2966254元，2012年9月16日之前支付1977502元。合同第三十条的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海壹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支付的定金1201815元抵作价款，2012年8月24日支付1764438.6元，2012年9月17日支付1078295.34元，2012年9月19日支付896735.18元，2012年11月2日支付2471.88元。受让人未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支付违约金3884.68元。另查明，案涉合同甲方为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乙方为海壹公司。合同签订后，海壹公司曾以因政府原因未完成交地，以及案涉地块用地面积、建筑退距和容积率等指标产生变化为由，申请免交滞纳金（即案涉违约金）和先予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福清市人民政府经会议研究后，于2015年2月4日发出“文件办理告知单”，认为该企业所诉基本属实，为支持企业发展，决定在海壹公司以书面承诺严格按政府要求缴纳土地滞纳金的前提下，先予支持办理用地结算和土地使用权证。2015年2月5日海壹公司出具了《承诺函》，承诺“现申请先予支持办理两宗地的用地结算和土地所有权证，我公司承诺上述两宗地土地滞纳金将严格按照市政府相关会议要求执行到位，并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2015年2月6日资源规划局为海壹公司办理了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证，2019年7月8日资源规划局向海壹公司发出《催收土地违约金通知书》，资源规划局限海壹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前缴纳违约金。又查明，因机构编制调整，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的相关职责划入资源规划局。 一审法院认为，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与海壹公司之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履行。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海壹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违约，资源规划局请求判令海壹公司支付违约金3884.67924元符合合同约定，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海壹公司提出时效抗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案涉违约金（滞纳金）产生于2012年间，但之后双方对是否免交滞纳金问题有过协商并申请市政府处理，经政府会议研究后，海壹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出具了《承诺函》，承诺土地滞纳金将严格按照市政府相关会议要求执行到位，以此换取政府部门先予办理用地结算和土地所有权证。根据该《承诺函》的内容，在政府支持先予办理用地结算和土地所有权证的前提下，海壹公司承诺滞纳金“将严格按照市政府相关会议要求执行到位”，但政府相关会议并未确定缴纳滞纳金的具体时间点，直到2019年7月8日资源规划局向海壹公司发出《催收土地违约金通知书》才确定具体缴纳时间点为2019年7月19日前，海壹公司收到通知后拒不缴纳，此时资源规划局即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据此可知，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海壹公司认为本案诉讼时效从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之日（2015年2月6日）开始起算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海壹公司另抗辩称双方早在2012年时就达成免除滞纳金（违约金）的合意，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因机构编制调整，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的相关职责划入资源规划局，案涉合同权利义务亦应归于资源规划局，现由资源规划局请求海壹公司支付延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滞纳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海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资源规划局支付延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滞纳金）3884.67924元。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案涉土地滞纳金产生于2012年间，后经双方协商并申请市政府处理，海壹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出具《承诺函》，承诺案涉土地滞纳金“将严格按照市政府相关会议要求执行到位”。双方在二审审理中明确市政府相关会议要求即2015年2月4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办理告知单》，但从《承诺函》及《告知单》具体内容来看，均未明确缴纳滞纳金的具体时间点。因此，一审法院根据2019年7月8日资源规划局向海壹公司发出的《催收土地违约金通知书》，认定案涉滞纳金具体缴纳时间点为2019年7月19日前，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海壹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海壹公司另上诉主张其于一审提交的《呈阅件》可证实双方已达成免收案涉土地滞纳金的合意，但《呈阅件》上载明的地块并非本案案涉地块，海壹公司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海壹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海壹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宁 审判员  谢芬 审判员  陈雯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玲 书记员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