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斌，男，196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欣、欧阳建新，广东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乌溪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乌溪一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乌溪村。负责人：周锦灿，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恩鸿，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梓劲，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乌溪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乌溪经联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乌溪村。负责人：周杨彬。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乌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乌溪村委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乌溪村乌溪路106号。法定代表人：周柏锋。原审被告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铮鸿，原审被告乌溪村委会副主任。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钟落潭镇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福龙路94号。法定代表人：刘耀均，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健斌因与被上诉人乌溪一社及原审被告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钟落潭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9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健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欣、欧阳建新，被上诉人乌溪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恩鸿、苏梓劲，原审被告乌溪经联社、原审被告乌溪村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铮鸿,原审被告钟落潭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健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乌溪一社的起诉，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乌溪一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引用（2019）粤0111民初5216号未生效判决，据此判令李健斌向乌溪一社支付补偿款8360298.63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在李健斌取得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补偿款前，乌溪一社要求分配补偿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无权要求李健斌支付补偿款。二、乌溪一社不具备征地补偿协议纠纷主体资格，且李健斌是基于涉案土地地上建构筑物所有权人身份依法获得补偿，故一审判决以李健斌作为“用益物权人”而非“所有权人”分配补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第十条排除李健斌作为权属人依法获取补偿的法定权利，且乌溪一社未向李健斌履行提请注意或进行必要的解释说明义务，该条款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四、本案名为“土地承包”实则“土地出让”，且李健斌基于投资建设对于地上建构筑物享有物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未将涉案合同有关土地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是否需要分配以及如何分配归纳为庭审争议焦点，变相剥夺了李健斌的辩论权。六、乌溪一社是基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偿错误”主张权利，该协议本质属于行政协议，对于协议的订立及履行发生纠纷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故一审法院并无管辖权，本案应撤销原判，驳回起诉。七、涉案承包合同于1996年5月30日签订，一审判决以1996年1月1日作为李健斌实际使用涉案土地的起始时间有误；涉案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于2017年6月28日签订，双方的承包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期限应以2017年6月28日为截止点。八、李健斌既非征地单位，亦与征地单位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乌溪一社辩称：乌溪一社与李健斌之间是土地承包合同，并不属于行政法规范的范畴，一审法院基于此法律关系并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健斌的上诉请求。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述称：（2019）粤0111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执行完毕。钟落潭镇政府述称：李健斌关于本案是行政诉讼案件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钟落潭镇政府已根据征地补偿协议向被征收方支付了所有的款项，相应的土地征收的合同已履行完毕，乌溪一社是基于其与李健斌之间的承包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补偿款项，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9年4月19日，乌溪一社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李健斌、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钟落潭镇政府共同向乌溪一社支付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2509641.15元；2、李健斌、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钟落潭镇政府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5月30日，乌溪一社（甲方）与李健斌（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乌溪一社在广从公路以东一块土地，我社诚意与乙方合作规划建设有规则标准性的市场和厂房、铺位。具体协议如下：1、甲方提供一块土地给乙方投资建设面积为4.0188亩，分东面流溪河，南面冯伟雄，西面广从公路，北面曾祥栈，使用年限为伍拾年由1996年1月1日至2045年7月27日止。2、乙方承包该土地每年要在12月15日前交清下年的承包款，下列每年租金交款项，当年的承包款在双方签字后付清。3、该土地上的青苗补偿额，由乙方负责，双方签字交清。10、乙方承包地的土地期限内，如遇国家征用该土地，土地补偿费为甲方所有，建筑物补偿按各自年限分享。11、乙方承包的土地期满后，该土地上的一切建筑物及水、电设施在完整条件一切无偿归还给甲方所有。村委收取乙方管理费按总款每年收40%”。1996年1月1日，李健斌开始使用涉案土地。李健斌在涉案土地上建房，并办理两张农村宅基地使用证（穗郊字第231784号、穗云字第0133815号），使用权人为李健斌。2019年1月28日，李健斌腾出涉案土地给钟落潭镇政府。李健斌实际使用土地期间的承包费已向乌溪一社付清。2019年1月3日，钟落潭镇政府（甲方）、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乙方）、李健斌（权属人）签订《广州花都至东莞高速公路站项目（钟落潭段）建（构）筑物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因项目需要，须拆迁乙方辖内（测量编号：W101-5）权属人的建（构）筑物及地上附着物。经甲方、乙方、权属人三方友好协商，就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补偿项目面积数量，以三方共同确认的《广州花都至东莞高速公路站项目白云区钟落潭镇--建构筑物摸查资料》（测量编号：W101-5）为准。二、补偿金额，以甲方、乙方、权属人和白云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四方共同确认的《广州花都至东莞高速公路站项目（钟落潭段）征收补偿作价确认表》为准，补偿金额为22509641.15元。甲方通过支票形式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款22509641.15元。乙方收到补偿款后5个工作日内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权属人补偿款”。《广州花都至东莞高速公路站项目白云区钟落潭镇--建构筑物摸查资料》中对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结构及面积进行测量，乌溪经联社、乌溪一社、李健斌均在《广州花都至东莞高速公路站项目白云区钟落潭镇--建构筑物摸查资料》上盖章、签名。2019年1月18日，钟落潭镇政府向乌溪经联社转账支付34788015.09元，该款项包含了本案的补偿款22509641.15元[其中建（构）筑物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为17959825.2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772588.5元；搬迁补助515059元；按时拆迁奖励2936040.15元]。2019年1月24日乌溪经联社向李健斌支付厂房拆迁费1287647.5元，按时拆迁奖励款2936040.15元。尚有18285953.5元（22509641.15元-1287647.5元-2936040.15元）未发放。乌溪一社、李健斌双方对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的分配发生争议，协商无果，乌溪一社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原李健斌诉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日受理，一审法院做出（2019）粤0111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合同约定乌溪经联社和乌溪村委会在收到补偿款后负有共同向李健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钟落潭镇政府已发放补偿款至乌溪经联社，李健斌也履行了清空移交案涉建构筑物及地上附着物的义务，乌溪经联社和乌溪村委会理应按照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书向李健斌支付补偿款，故判决：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共同向李健斌支付补偿款18285953.5元。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达成的关于农村土地承包权利义务而订立的协议。乌溪一社与李健斌就涉案土地使用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乌溪一社将其所有的涉案土地交付李健斌承包经营，李健斌依照约定向乌溪一社支付承包费。《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土地承包合同的性质。故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是土地承包合同。土地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李健斌在承包的涉案土地建房，并办理两张农村宅基地使用证，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地的土地期限内，如遇国家征用该土地，土地补偿费为甲方所有，建筑物补偿按各自年限分享。乙方承包的土地期满后，该土地上的一切建筑物及水、电设施在完整条件一切无偿归还给甲方所有”。故根据该约定由乌溪一社与李健斌按各自年限分享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土地承包期限为1996年1月1日至2045年7月27日，共计18105天。李健斌实际使用涉案土地的期限为1996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8日，共计8428天。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未履行的期限为2019年1月28日至2045年7月27日，共计9677天。乌溪一社按年限分享部分比例为46.55%（8428天÷18105天×100%）。李健斌按年限分享部分比例为53.45%（9677天÷18105天×100%）。故乌溪一社按照上述比例应分得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为8360298.63元（17959825.2元×46.55%）；李健斌按照上述比例应分得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为9599526.57元（17959825.2元×53.45%）。钟落潭镇政府已按照《广州花都至东莞高速公路站项目（钟落潭段）建（构）筑物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在2019年1月18日向乌溪经联社转账支付22509641.15元。乌溪经联社收到上述款项后应成为支付本案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的付款义务人。2019年1月24日乌溪经联社向李健斌支付厂房拆迁费1287647.5元，按时拆迁奖励款2936040.15元。尚有18285953.5元（22509641.15元-1287647.5元-2936040.15元）未发放。（2019）粤0111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共同向李健斌支付补偿款18285953.5元。故李健斌收到上述补偿款后应按照《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支付乌溪一社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8360298.63元。乌溪一社与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钟落潭镇政府未签订补偿合同。乌溪一社要求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钟落潭镇政府支付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乌溪一社要求全部占有补偿款22509641.15元的诉讼请求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健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乌溪村第一经济合作社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8360298.63元；二、驳回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乌溪村第一经济合作社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3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9348元。由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乌溪村第一经济合作社负担84026元，由被告李健斌负担75322元（原告同意其预交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二审中，上诉人李健斌提交了（2019）粤0111民初9231号案《民事起诉状》、被上诉人乌溪一社的撤诉《通知》以及（2019）粤0111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书、快递签收单、（2019）粤0111民初9204号案的四份裁定书，拟证明生效判决已认定“李健斌与乌溪一社之间因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产生的补偿款分配争议，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上诉人李健斌并未取得补偿款，被上诉人乌溪一社无权主张分配该款，上诉人李健斌亦非征地单位，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乌溪一社、原审被告钟落潭镇政府质证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李健斌拟证明的内容。原审被告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表示由法院审查认定上述证据。二审中，原审被告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提交了（2019）粤0111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通知书[执行案号（2019）粤0111执10826号]、案款收据、结案证明，拟证明该案已生效且已执行完毕。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2019）粤0111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9年10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且该案执行到位执行款18285953.5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健斌与被上诉人乌溪一社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虽然名为“承包”，但约定的内容是被上诉人乌溪一社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上诉人李健斌用于非农业生产，故实际应为土地租赁合同。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土地承包合同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是双方就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第10条的约定产生争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李健斌关于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其关于一审法院剥夺了其辩论权的上诉意见亦无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健斌与原审被告钟落潭镇政府、乌溪经联社、乌溪村委会签订的《广州花都至东莞高速公路站项目（钟落潭段）建（构）筑物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第（三）项约定，上诉人李健斌负责对该协议补偿项目产权利益分配或承包比例分成，如发生有关单位、个人对其产权、使用权有争议或提出经济补偿等问题，由上诉人李健斌负责协调解决。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第10条约定：“乙方（即上诉人李健斌）承包地的土地期限内，如遇国家征用该土地，土地补偿费为甲方（即被上诉人乌溪一社）所有，建筑物补偿按各自年限分享。”故一审判决根据该约定，认定由上诉人李健斌与被上诉人乌溪一社按各自年限分享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已就被上诉人乌溪一社应分得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为8360298.63元的理据作了详细、充分的论述，合法合理，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维持。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土地使用年限由1996年1月1日至2045年7月27日止，上诉人李健斌关于一审判决以1996年1月1日作为其实际使用涉案土地的起始时间有误的上诉意见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李健斌于2019年1月28日腾出涉案土地给原审被告钟落潭政府，其使用涉案土地至该日止。上诉人李健斌关于涉案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于2017年6月28日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期限应以该日为截止点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2019）粤0111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9年10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且该案执行到位执行款18285953.5元。上诉人李健斌关于被上诉人乌溪一社要求分配补偿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无权要求其支付补偿款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李健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48.2元，由上诉人李健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彭文悦书记员  区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