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辉，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住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志军，桃源县飞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源县金明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桃源县陬市镇观音桥三组。法定代表人：蒯华丽。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中峰，桃源县飞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源县爱国农资经营部，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茶庵铺镇茶庵铺村一组。投资人：卢爱国。上诉人刘国辉因与被上诉人桃源县金明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桃源县爱国农资经营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桃源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5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国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国辉只承担30%的责任、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45102.6元。事实和理由：1、依照惯例，金明公司卖出货物时需送货上门，即需要搬运工将货物从仓库搬上至货车，达到目的地后将货物从货车卸下，并搬运至买方指定地点，金明公司给随车搬运工支付15元的午餐费。刘国辉将货物从金明公司仓库搬运上货车，并随货车到达爱国经营部后，将货物搬运至爱国经营部指定地点，中午时金明公司向刘国辉支付了15元的午餐费，故刘国辉随车卸货系受金明公司指派；2、刘国辉因伤构成十级伤残，其精神损害范围将应予支持；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同时也认定刘国辉为金明公司和爱国经营部提供劳务，确按承揽法律关系划分责任错误；刘国辉受金明公司指挥和安排从事搬运工作，金明公司按照刘国辉搬运的吨位发放工资，双方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4、因本案系雇佣关系，与刘国辉一起从事搬运工作的黄长发也是提供劳务者，其没有过错，不应与刘国辉共同承担60%的责任；5、刘国辉午餐时饮少量白酒不影响其从事搬运工作，其因倒塌的肥料砸伤，与饮酒没有任何关系，故一审判决判决刘国辉自负60%的责任明显不当。金明公司辩称，1、刘国辉前往爱国经营部搬运卸货不是金明公司指派，是刘国辉自愿前往提供劳务，爱国经营默认并支付搬运费，刘国辉卸货搬运的过程中受爱国经营部的指挥、管理，故刘国辉与爱国经营部成立提供劳务关系，当时刘国辉与金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刘国辉的损害后果不是特别严重，一审判决不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3、刘国辉饮酒后作业，在作业过程中不注意安全，以致受伤，其本人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其负担60%的责任合情合理；综上，刘国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爱国经营部辩称，爱国经营不不认识刘国辉，亦未雇请刘国辉从事搬运工作，爱国经营部与刘国辉没有任何关系，爱国经营部对刘国辉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明公司和爱国经营部赔偿损失134760元（不含已支付医疗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国辉等人长期在桃源县从事搬运工作，工作单位和地点、时间、人员不固定，工作报酬按次按件即时计算。陬市镇的农资销售市场一般由销售方安排搬运工随车到购货方卸货，搬运费由买卖双方约定承担，但销售方没有固定的搬运工，每次是由搬运工根据工作量随机搭伙揽工。2018年6月25日，金明公司向爱国经营部销售一车化肥，包括25公斤包装的磷肥和20公斤包装的复合肥、尿素，双方约定送货上门，由金明公司安排搬运工随车负责卸货，由爱国经营部按15元/吨支付搬运费。刘国辉与黄长发将该车化肥搬运上金明公司的货车后，金明公司安排司机王忠发负责运送并收取货款，刘国辉与黄长发也随车前往爱国经营部卸货。中午，金明公司按惯例给在外用餐的刘国辉、黄长发各补偿15元餐费，二人午餐时自行购买白酒饮用。爱国经营部的老板卢爱国见二人饮过酒，拒绝他们卸货，但刘国辉与黄长发认为没有问题，平时都是这样，喝了酒还有劲些，坚持卸货。下午2时许，刘国辉与黄长发根据卢爱国的指示，先将25公斤装的磷肥卸货堆放在爱国经营部屋后阶檐上，堆放好第一列十五六包后，刘国辉堆放在第二列的第一包时，第一列化肥倒塌，将刘国辉砸伤。黄长发继续将剩余化肥卸完后，卢爱国将搬运费和货款交给王忠华，王忠华将搬运费交给黄长发、刘国辉。刘国辉受伤后，当即被送到桃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经常德市信源司法鉴定所检验鉴定，刘国辉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左半月板损伤并右髋关节功能部分障碍，构成十级伤残；需住院治疗，误工期120日，护理期50日（限1人），营养期30日，医疗费用以医疗终结时间内实际所需为准，择期手术取内固定物需8000元，休息28日，护理14日。刘国辉因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刘国辉与其母亲均系桃源县社区居民，其父亲已故，母亲于1944年6月16日出生，共生有刘国辉等三个子女。经法院释明，刘国辉不追加黄长发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案有争议的事实：因金明公司作为送货单位只负责带搬运工刘国辉、黄长发随车卸货，刘国辉、黄长发的搬运费由购货方爱国经营部支付，故刘国辉随车卸货不是金明公司指派。刘国辉本次损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43951.87元（含后期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7836.58元、误工费14880.28元、残疾赔偿金733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177.33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150342.06元。刘国辉虽然构成十级伤残，但依照工商标准，仅属于轻度伤残，不属于严重损害，故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事发后，金明公司向刘国辉支付医疗费和护理费共38951.87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国辉在搬运化肥过程中受伤，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国辉为谁提供劳务？2、本案的责任如何划分？关于刘国辉为谁提供劳务的问题。刘国辉与黄长发系自行搭伙为金明公司装运化肥，并随车到爱国经营部卸货，金明公司与爱国经营部约定，由金明公司安排搬运工随车卸货，爱国经营部支付卸货搬运费，由此可见，安排搬运工随车卸货，即属于金明公司的销售后续服务，也属于爱国经营部委托金明公司解决搬运问题的行为，故刘国辉与黄长发应系共同为金明公司和爱国经营部提供劳务。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雇佣关系中，雇员与雇主人身依附性较强，雇员在劳动中应当服从雇主的指示、安排、指挥和监督，工作时间受雇主的限制，报酬支付一般有一个周期，如按星期、按月支付。承揽关系中，人身依附性不强，承揽人只要按照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即可。本案中，刘国辉与黄长发非经金明公司、爱国经营部选定，工作过程、工作时间不受金明公司、爱国经营部严格限制，报酬支付即时结算，不以工作周期结算，故双方不形成雇佣关系，应该属于承揽关系。刘国辉与黄长发承揽卸货工作后，未注意自身安全，且在卸货前饮酒，因堆放化肥不稳固，致使已堆放好化肥倒塌砸伤刘国辉，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二人应该共同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金明公司根据约定系搬运工的选派者，未能切实履行选派职责，任由搬运工自行随车，导致搬运工安全意识不强、操作不规范，发生事故，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爱国经营部作为劳务实际承受人，明知刘国辉二人饮酒作业，未能切实制止，疏忽大意，安全监管不到位，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金明公司与爱国经营部系共同侵权，应该互负连带责任。综合事故原因，分工职责、过错程度，确定刘国辉、黄长发共同承担60%责任，金明公司承担30%责任，爱国经营部承担10%责任。因刘国辉放弃追加黄长发为本案被告，视为对其民事权利的放弃。遂判决：一、桃源县金明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刘国辉经济损失45102.62元，已支付38951.87元，尚应付6150.75元；二、桃源县爱国农资经营部赔偿刘国辉经济损失15034.20元；三、桃源县金明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桃源县爱国农资经营部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刘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可直接汇入本院执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户名：桃源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账号：43×××68.案件受理费3312元，由刘国辉负担1987.2元，桃源县金明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93.6元，桃源县爱国农资经营部负担331.2元。本院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刘国辉与金明公司、爱国经营部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关系一方在一定或者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接受劳务一方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接受劳务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报酬。提供劳务期间，提供劳务一方的工作受接受劳务一方的监管和指派，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做人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性。本案中，金明公司明知刘国辉和黄长发跟随金明公司送货车辆前往爱国经营部时，未予阻止，也未指派其他搬运工，应视为同意刘国辉与黄长发前往爱国经营部卸货。金明公司与爱国经营部按交易管理约定金明公司指派随车搬运工卸货、爱国经营部支付搬运费。故刘国辉为爱国经营部卸货的行为系收金明公司的指派，而金明公司的该指派行为又系受爱国经营部委托所为，同时也系自己销售后续服务行为。刘国辉受金明公司指派，根据爱国经营部的指示从事卸货、堆放等搬运工作，爱国经营部按吨位向刘国辉支付报酬，金明公司为刘国辉支付午餐费，故刘国辉与金明公司、爱国经营部成立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刘国辉系提供劳务一方，金明公司和爱国经营部共同提供劳务正确，但认定刘国辉与金明公司、爱国经营部系承揽关系错误。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刘国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刘国辉因本案事故造成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左半月损伤，历经两次手术治疗，造成右髋关节功能部分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其精神痛苦是显然易见的，其损害后果也是较为严重的，且依照本地司法实践，构成伤残的一般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刘国辉主张的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各方当事人责任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见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国辉作为有丰富经验的搬运工，饮酒后不顾爱国经营部的劝阻坚持从事搬运劳务，从事搬运劳务时不注意安全，应当知道其堆放肥料的方式有倒塌的安全隐患，却未引起高度注意，以致自己被其堆放的肥料倒塌后砸伤，对于事故的发生应负相应责任。黄长发与刘国辉系共同饮酒后，不顾劝阻坚持务工，造成刘国辉受伤，其转让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金明公司和爱国经营部负担。金明公司、爱国经营部作为劳务接受者，在刘国辉与黄长发饮酒时未予制止，在其饮酒后作业时未予有效阻止，存在安全监管不到位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根据本案事故原因、分工职责、过错程度判决刘国辉承担50%的责任；金明公司承担30%的责任，即46602.6元【（一审认定的损失150342元+精神损害范围将5000元）×30%】，扣减其已支付的38951.87元，还应支付7650.73元；爱国经营部承担20%的责任，即31068.4元【（一审认定的损失150342元+精神损害范围将5000元）×20%】。因爱国经营部与金明公司共同接受劳务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刘国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诉讼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5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二、桃源县金明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国辉各项损失7650.73元；三、桃源县爱国农资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国辉经济损失31068.4元；四、桃源县金明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桃源县爱国农资经营部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刘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2元，刘国辉负担1656元，桃源县金明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93.6元，桃源县爱国农资经营部负担6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8元，刘国辉负担131元，桃源县金明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8.2元，桃源县爱国农资经营部负担31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谭洪妮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彭芬书记员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他们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