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盛长生，男，汉族，1962年2月14日出生，住平顶山市新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彦超，男，汉族，1974年5月14日出生，住平顶山市新华区(前程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绿原，河南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盛长生与因被告王彦超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9）豫0403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长生、上诉人王彦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绿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长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王彦超向盛长生支付工程款576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王彦超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元月，王彦超将案涉工程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项目以10万元价格转包给盛长生，盛长生按期完工，案涉工程经验收后已投入使用至今。因王彦超未与盛长生签订书面合同，王彦超仅向盛长生支付3万元工程款。一审中王彦超拒不承认双方口头约定的案涉工程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项目价格为10万元，盛长生无奈只得申请进行司法评估，评估结论为案涉工程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项目造价为87600元。一审庭审笔录显示王彦超仅支付了3万元工程款，其拖欠盛长生的剩余工程款应当为57600元。但是，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王彦超已经支付盛长生7万元工程款，仅应再支付17600元，明显严重违背事实。王彦超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盛长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盛长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7年1月，王彦超承包平顶山市卫东区东环路与平安大道交叉口的卫东区撒欢猪食材加工厂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吊顶等工程，其中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工程转给盛长生施工，吊顶工程转给案外人胡海洋施工。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对涉案三项工程（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吊顶)总工程款为14万元无异议(其中还包含盛长生曾承诺从该14万元中再返给王彦超的1万元)，因此案涉三项工程价款应为14万元。其中吊顶工程价款共计64509元（包括吊顶材料费用、胡海洋施工人工费和后期维护费用）。吊顶材料费和后期维护费均由王彦超支付，胡海洋的人工费19200元也由王彦超全部支付。扣除吊顶工程款后，剩余室内隔断、门窗安装的工程款为75491元，与王彦超所述已支付给盛长生7万多元相印证，王彦超并不欠付盛长生工程款。案涉资产评估意见与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工程价款不一致，且盛长生在一审中对资产评估意见不予认可，故资产评估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关于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一审庭审中，王彦超主张已向盛长生支付了7万多元工程款，并未确认其支付数额为7万元，且盛长生也并未认可该数额，一审法院以“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盛长生支付7万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根据资产评估意见计算剩余工程款是不正确的。二、即使王彦超仍应该向盛长生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判令自2017年4月1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王彦超认为应从盛长生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王彦超针对盛长生的上诉理由辩称，案涉室内装修工程的总造价经双方确认共14万元（见2019年7月19日一审庭审笔录第4页），其中吊顶工程系由案外人胡海洋施工，该部分工程款（含人工费和材料费）共64509元，扣除该部分工程款后，室内隔断和门窗安装两项工程的工程款应为75491元，并非盛长生所述的10万元，也不是资产评估意见所认定的87600元，王彦超已向盛长生支付全部工程款7万余元，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2019年7月19日的一审庭审中，盛长生称：“总共收了7万”（见2019年7月19日庭审笔录第4页），由此可见，盛长生认可王彦超已向其支付了7万元，其上诉称王彦超仅支付了3万元并非真实情况。盛长生针对王彦超的上诉理由辩称，既然王彦超称已支付75491元，其应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吊顶不是盛长生施工，与盛长生无关，但双方口头约定盛长生施工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的工程款为100000元，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只得申请一审法院进行资产评估，盛长生对资产评估意见确认工程款数额为87600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以资产评估意见为依据认定案涉工程款是正确的。盛长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彦超向盛长生支付欠款（包括材料费、人工费等）7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诉讼费由王彦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份，王彦超承包了位于卫东区东环路与平安大道交叉口的卫东区撒欢猪食材加工厂中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吊顶等工程。后王彦超又将该工程转包给盛长生，由盛长生包工包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盛长生仅完成了室内隔断和门窗安装的工程，其他工程并未由其施工。庭审中，王彦超答辩称其已向盛长生支付了工程款七万多元。2019年7月19日，盛长生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卫东区天安撒欢猪食材加工厂室内墙隔断和门窗安装工程的资产价值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河南中企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9年11月6日出具了河南中企评报字[2019年]第287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价值87600元。王彦超对该评估结果不认可。因审理需要，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向案外人胡海洋调查案件相关事实，其认可卫东区撒欢猪食材加工厂中的吊顶工程是由其施工的，并且工程款均由王彦超向其支付，且已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盛长生、王彦超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盛长生已经完成了施工，双方的装饰装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双方的合同合法有效。装修施工结束后，盛长生、王彦超双方应当进行工程结算，依据结算结果支付相应的施工费。但盛长生、王彦超就施工总价款和已支付价款发生争议，无法进行结算。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盛长生申请鉴定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南中企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鉴定，评估结论确认盛长生施工工程的总价值为87600元。王彦超虽对该评估结论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予以确认。对于已支付的工程款，结合盛长生、王彦超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王彦超已向盛长生支付70000元工程款，故王彦超还应向盛长生支付工程款17600元。对于盛长生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因王彦超未及时向盛长生支付工程款，给盛长生造成了利息损失，故盛长生要求王彦超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起算时间，盛长生要求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4月1日，系其对自身权利处分，对此予以支持。对于利率，调整为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彦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盛长生支付工程款17600元及利息（利息以17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盛长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盛长生负担1310元，王彦超负担24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2019年7月19日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问：“你做的工程的款项，包括工和料收了多少钱？”盛长生回答：“收了七万，小胡的1.9万也是算到我这里的，没经我手，但是他给我说了，零零碎碎的加起来7万，其他的钱没给我结。”二审中，审判人员问：“盛长生，王彦超是否向你支付吊顶的人工费、材料费？”盛长生回答：“对吊顶的施工我不知情，王彦超没有向我支付人工费、材料费，我只干了室内隔断、门窗安装的活。”审判人员问：“王彦超，现在工程的现状如何？何时交付给撒欢猪食材加工厂？”王彦超回答：“约2017年3月份我交付给了撒欢猪食材加工厂，已经投入使用。”除此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为：一、一审判决以《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是否正确；二、下余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应如何认定；三、评估费应由谁承担。对此，本院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评议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以《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王彦超认可盛长生完成了案涉室内隔断、门窗安装两项工程的施工，盛长生享有获得相应工程款的权利。但因王彦超与盛长生未签订书面合同，诉讼前双方未对盛长生施工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工程进行结算，双方也未在诉讼中对盛长生所施工工程造价达成一致意见。王彦超主张以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吊顶三项工程总承包价款140000元减去吊顶工程款64509元，下余75491元则为盛长生施工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两项工程的工程款数额。盛长生虽认可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吊顶三项工程总承包价款为140000元，但其认为吊顶工程的价款仅为40000元，而非64509元。对此，本院认为，即便王彦超所称其就吊顶工程支付64509元属实，但该数额的多少系王彦超与案外人达成的合意，与盛长生所施工室内隔断、门窗安装项目的工程价款并无直接联系。在双方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不能以王彦超向案外人支付的工程价款来反向推定盛长生施工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两项工程的价值。故一审法院同意盛长生的造价评估申请，并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以确定案涉工程造价，符合本案实际。作出案涉《资产评估报告》的河南中企资产评估事务所及资产评估师具有合法资质，委托程序合法，故一审判决以《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案涉工程价款的依据并无不当，王彦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下余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王彦超主张已支付盛长生7万多元，但其称全部为现金支付，也从未要求盛长生出具收条，故无法提供相应凭据予以证明。依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王彦超应承担证明其已支付工程款数额的举证责任，如其不能予以证明，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之规定，本院对王彦超关于已支付盛长生工程款7万多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由此可见，对于王彦超已支付盛长生工程款的数额，还可以结合盛长生的自认情况予以认定。虽然盛长生上诉称王彦超仅向其支付3万元，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显示其诉讼请求为“判令王彦超向盛长生支付欠款（包括材料费、人工费等）7万元并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部分写明：“……将其中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吊顶等分包给被告王彦超，而王彦超又以包工包料方式转包给原告。……”一审庭审中，盛长生称：“我认为吊顶连工带料4万，也应该给我”，可见，盛长生最初的诉讼请求是将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吊顶三项工程的工程款作为整体予以主张的。既然盛长生认可室内隔断、门窗安装、吊顶三项的合同总价为140000元，那么，盛长生诉请欠款70000元，应视为其认可王彦超已支付了70000元（140000元－70000元＝70000元）。但在《民事起诉状》中，盛长生对已付款项70000元或欠付款项70000元的构成均未作明确说明。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问：“你做的工程的款项，包括工和料收了多少钱？”盛长生回答：“收了七万，小胡的1.9万也是算到我这里的，没经我手，但是他给我说了，零零碎碎的加起来7万，其他的钱没给我结。”该说法与《民事起诉状》载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结合二审中盛长生关于“对吊顶的施工我不知情，王彦超没有向我支付人工费、材料费，我只干了室内隔断、门窗安装的活”的陈述，且案外人胡海洋认可收到吊顶人工费19000元，应认定盛长生收到工程款51000元（70000元－19000元＝51000元），该51000元系王彦超已经向盛长生支付的室内隔断、门窗安装两项工程的工程款。综上，应认定王彦超欠付盛长生的下余工程款为36600元（87600元－51000元＝36600元）。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二审中王彦超陈述约在2017年3月将案涉工程交付给了卫东区撒欢猪食材加工厂，并已投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既然盛长生与王彦超未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案涉工程也已交付使用，那么，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案涉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算，盛长生主张自2017年3月交付之后的2017年4月1日起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评估费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不能就案涉工程款达成一致意见而进行资产评估，依据司法惯例，资产评估费用应由提出申请方盛长生预先缴纳，但最终评估费用的承担与评估结果相联系，双方当事人应依据相应比例予以分担。一审中，盛长生主张室内隔断、门窗安装两项工程的造价为100000元，王彦超主张室内隔断、门窗安装两项工程的造价为75491元，而案涉《资产评估报告》认定该两项工程的造价为87600元，比盛长生的主张少了12400元，比王彦超的主张多了12109万元，基本位于双方主张的中间价位，故本院酌定盛长生、王彦超各承担50%的评估费用，即750元（1500元×50%＝750元）。综上所述，盛长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王彦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9）豫0403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二、王彦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盛长生支付工程款36600元及利息（利息以36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盛长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盛长生负担740元，王彦超负担810元；资产评估费1500元，由盛长生负担750元，王彦超负担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元，其中盛长生预交的800元，由盛长生负担420元，王彦超负担380元；王彦超预交的291元，由王彦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晓宏审判员  樊为民审判员  李 洁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段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