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6民终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建设路4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811601131007。法定代表人：林铁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建良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赵县新寨店经济开发区兴化大街1号易谷产业新城E1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4737397110D。法定代表人：刘继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华，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建良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良门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在线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被上诉人建良门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冶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82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建良门业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良门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合同的项目部印章不具有唯一性、确定性，不足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首先，《隔热防火门销售合同》、《进户门供货合同》上的“中国四冶衡水五洲国际官邱项目部”印章非四冶公司所有，系他人伪造签字的胡远明也非四冶公司员工，在无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其签订的合同对四冶公司无任何效力。其次，虽然有生效判决确认五洲国际8＃、16＃工程系四冶公司总承包，但是该生效判决所确认的项目部印章是否与本案的《隔热防火门销售合同》、《进户门供货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一致，建良门业仍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2、建良门业无法举证《隔热防火门销售合同》、《进户门供货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首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建良门业既然主张其与四冶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按照市场交易相关及行业规则，至少应当出具两部分证据，其一是合同，其二供货单、收货单。退一步讲，即使合同真实有效，建良门业仍应出具供货单、收货单，但是建良门业在本案中没有出具任何合同履行的证据，明显存在重大问题。虽然建良门业提供了监理公司对防火门、进户门安装的证明，但是监理公司并不是合同相对方，其无权替四冶公司收货。同时，必须注意的是，该证明加盖的是监理公司项目部印章，由于该类型印章一般不备案，任何个体均可以私刻，所以其真实性无法核实，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若该事实真实，为什么不用公章?监理公司作为案外人，其证明相当于证人证言，根据规定其有义务出庭接受询问、质证，否则监理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三款也规定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值得注意的是，本案非个案，乃系列案件。在此系列案件中，所有建良门业除所谓的合同外，均不能提交任何合同实际履行的证据，若个别建良门业不能提供相应材料尚可解释，但所有建良门业均是如此就很值得怀疑，本案极有可能存在虚假诉讼。四冶公司认为，应对此情况全面、客观的审查，防止虚假诉讼的发生。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1、《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第七条载明“全部安装完后15天内结清余数”、《木质隔热防火门销售合同》第五条第3项载明“余款待建设单位及消防专业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根据建良门业诉称，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5月竣工入住，建良门业于2018年10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不适用2017年10月1日新颁布的《民事诉讼法》，所以建良门业起诉时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虽然建良门业出具了衡水市清欠办出具的《证明》，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诉讼时效的中断要么是向相对人主张，要么是向司法机关主张，建良门业的上述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吴庆宝在《诉讼时效中断的司法认定》:“向企业法人的上级主管部门主张权利:根据企业法人财产原则，企业法人的财产归企业法人所有、占有、处分或支配，并由该法人以其财产独立对外承担债务的偿还责任。其上级主管部门并不享有所有、占有、处分或支配企业法人财产的权利，且企业法人与其上级主管部门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该上级主管部门不是权利义务关系中权利人的特定相对人，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七十三条中所指的财产代管人。因此，向企业法人的上级主管部门主张权利的行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建良门业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但我们应当注意到，该清欠办实质上只是一个领导小组办公室，它是国家机关吗?显然不是。其只是一个临时性机构，该机构没有具体的授权，也没有法律、法规规定的权力，在没有上述授权及权力的情况下，任何司法机关没有依据认定该机构为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建良门业辩称，一、建良门业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合同中均有“中国四冶衡水五洲国际官邸项目部”的印章，且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6）冀1102民初2574号、（2018）冀1102民初1551号、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1民终2231号判决书中均认定四冶公司项目部具有临时性，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是一种代表行为，其对外签订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设立项目部的法人承担。本案中，四冶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中国四冶衡水五洲国际官邸项目部代表四冶公司与建良门业所签两份合同系超越权限所签且合同约定的防火门、进户门均已供货及安装完毕，因此该项目部的代表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四冶公司承担。四冶公司虽诉称印章系伪造，但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并且桃城区人民法院（2016）冀1102民初2574号判决书中载明四冶公司并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要求就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为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桃城区人民法院调取了四冶公司在衡水五洲国际官邸工程项目中的施工许可备案及中标材料，上述材料足以证明四冶公司中标承建五洲国际官邸小区工程的一种公示、公信力。四冶公司诉称合同印章不具有唯一性、确定性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河北环渤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作为合同所涉工程项目的监理单位，其对工程质量、工程材料、工程进度等均具有检验、检查、监督权，建良门业所提供的进户门、防火门的产品质量及安装要求均属于监理公司的检验、监督范围，为此，经监理公司五洲国际官邸项目部核对的进户门、防火门的规格与数量具有客观真实性。况且经桃城区人民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所涉的8号楼、16号楼在2015年5月份已经交付业主入住，由此可证实建良门业提供的防火门、进户门已全部安装完毕并且工程质量达到合格，因此四冶公司诉称建良门业无法举证防火门、进户门的实际履行情况完全与事实不符。三、衡水市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领导小组（衡水市清欠办）系衡水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所属职能部门，专门处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等问题，清欠办的证明可证实建良门业自2015年1月份至2018年2月份期间一直向四冶公司讨要工程款，直至向法院提起诉讼。衡水市清欠办作为国家机关的职能部门，其出具的证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建良门业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四冶公司的诉称没有法律依据。四冶公司上诉状中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吴庆宝所著《诉讼时效中断的司法认定》一文仅系吴庆宝个人意见，该文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再者，在四冶公司所引用的内容后面紧接着还有如下内容“但权利人在向该上级主管部门主张权利后，能够证明该上级主管部门将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传达到了该企业法人的，诉讼时效自该意思表示到达该企业法人时中断”。本案中衡水市清欠办的证明内容恰恰可以证实建良门业一直向四冶公司索要工程款的事实，为此，建良门业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建良门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冶公司给付货款596047.8元，支付违约金至建良门业起诉之日为623578元，以后违约金计算至该款付清止；2.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四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冶公司中标承建衡水市五洲国际官邸住宅小区项目工程。2013年4月7日建良门业定州分公司与四冶公司的衡水五洲国际官邸项目部签订木质隔热防火门销售合同，约定由建良门业对8＃、16＃楼工地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总价款以实际工程面积为准，按每平米338元结算，待竣工验收合格后，扣除5%的质保金（总造价）一次性支付，任何一方违约按日千分之二承担违约金。建良门业按合同约定将防火门制作安装完毕。2013年5月6日建良门业定州分公司与四冶公司衡水五洲国际官邸项目部签订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约定由建良门业对8＃、16＃楼工地进户门制作安装，工程总价款以HM-1每套900元，HM-2每套650元（包括安装费），乘以数量，全部安装完毕后15日内付清货款，逾期付款按3%支付违约金。建良门业按合同约定将进户门制作安装完毕。五洲国际业主于2015年5月入住。2017年12月14日河北环渤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五洲国际官邸项目部出具《衡水五洲国际8＃、16＃楼防火门进户门清单》，列明8＃楼防火门831.4㎡、进户门HM-1型120套、进户门HM-2型120套；16＃楼防火门1809.57㎡、进户门HM-1型108套、进户门HM-2型108套；以上防火门均不带玻璃。四冶公司否认与建良门业签订《订木质隔热防火门销售合同》、《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衡水五洲国际官邸项目8＃、16＃楼工地防火门制作安装、进户门供货安装非建良门业进行施工，以及案外他人向其主张该部分项目工程货款的事实。按8＃、16＃楼防火门进户门清单及合同约定价款计算，建良门业货款共计1246047.8元。庭审中建良门业陈述四冶公司已付进户门货款65万元，尚欠防火门、进户门货款596047.8元未付。因五洲国际官邸业主已于2015年5月入住，四冶公司应于2015年5月底付清货款，并自2015年6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按合同约定约定的日千分之二承担防火门合同违约金475237.9元。因在2016年4月质保到期，四冶公司应于2016年5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按日千分之二承担防火门质保金44632元的合同违约金77659.6元。四冶公司应自2015年5月起至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承担进户门合同违约金70680元。以上违约金共计623578元。衡水市清欠办2018年6月27日出具证明，内容为“石家庄市建良门业有限公司自2015年1月份—2018年2月份期间一直在衡水市清欠办上方讨要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拖欠的五洲国际项目部工程工程款（8＃、16＃楼）。”一审法院认为，建筑施工单位项目部具有临时性，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而是建筑施工单位的分支机构或者职能部门，其对外签订合同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设立项目部的法人承担。本案四冶公司衡水五洲国际官邸项目部与建良门业签订《订木质隔热防火门销售合同》、《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合同约定的进户门、防火门制作安装均包括在四冶公司承建的衡水市五洲国际官邸住宅小区项目工程之中，故应认定是该项目部代表四冶公司与建良门业签订的合同，其代表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四冶公司承担。依建良门业提交的8＃、16＃楼防火门进户门清单及防火门销售合同、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所约定的价款计算，建良门业货款共计1246047.8元。庭审中建良门业陈述四冶公司已付进户门货款65万元，尚欠防火门、进户门货款596047.8元未付。四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构成违约，其应根据合同约定，对未付的上述货款承担偿还及违约责任。但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二违约金，数额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建良门业损失应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石家庄建良门业有限公司货款596047.8元，支付违约金（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限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石家庄建良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77元，由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法人在从事民事活动过程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地考虑对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被上诉人持有与中国四冶衡水五洲国际官邱项目部签订的《木质隔热防火门销售合同》、《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河北环渤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五洲国际官邸项目部出具的《衡水五州国际8＃、16＃楼防火门进户门清单》以及衡水市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领导小组出具的证明，诉至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货款即违约金的责任。上诉人认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是上诉人，但拒绝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所涉工程中，中国四冶衡水五洲国际官邱项目部以四冶公司所签订合同的民事责任应由四冶公司承担，已经被其他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四冶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法律事实，未申请对印章的同一性进行鉴定，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标的物系由其他民事主体提供，仅仅提出抗辩，不足以推翻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四治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拒绝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本案中衡水市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领导小组系国家机关成立的解决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机构，该机构的证明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且已被其他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认。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四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7元，由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月审判员 郑金梁审判员 陈 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佟锡尧书记员王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