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2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珍，女，195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棠，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月英，女，196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共宝，男，汉族，1952年9月10日出生，住广州市番禺区。原审被告：黄星宝，男，194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原审第三人：广州千星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迎新商场A幢18号铺。法定代表人：黄星宝。上诉人李雪珍因与被上诉人黄月英、原审被告黄星宝、原审第三人广州千星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星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雪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黄月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月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黄月英主体不适格，本案缺乏真正的原告当事人。一审的《起诉状》关于黄月英的签名与其提交相关证据所显示的证据签名并不一致。《起诉状》上的签名与黄月英代理人的签字更为相似，而一审法院并无审查黄月英代理人的授权是否合法及黄月英代理人的授权范围，因此《起诉状》上签名并非黄月英本人所签，起诉的内容无法反应黄月英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缺乏真正的原告。二、（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月英向千星公司出借300万元与李雪珍无关。黄月英与千星公司均明确该300万元是其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该笔债务的借款合同中并无李雪珍签名或者追认，且本案中，亦无相关证据证明李雪珍占有使用过该300万元款项，故该300万元借款与李雪珍无关。（二）李雪珍取得千星公司50%股权，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为千星公司承担责任。李雪珍于2012年1月16日成为千星公司的股东，自2012年1月16日起，千星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者控股）。因此，李雪珍应当以认缴的出资额25万元为限对千星公司承担责任，而不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三）李雪珍离婚后取得千星公司的股权是其合法权益得到保护的体现，取得股权是一种离婚后的事实状态，并不能以离婚后的事实状态反推夫妻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情况，两者不存在任何逻辑或者因果关系，故无法得出李雪珍获得了千星公司财产与家庭财产混同的结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七条是原则性法律，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李雪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是对法人财产权的确立。第三条第二款，已经明确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予以作为依据，存在错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是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公司财产混同的问题。本案中，千星公司存有两个自然人股东，分别是李雪珍和黄星宝，因此，千星公司当时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适用该条款。（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规定，由于（2013）穗番法执字第3326号案执行过程中，千星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因此不应适用该法律规定。四、即使黄星宝对千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雪珍也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一）黄月英出借300万元给千星公司时，千星公司的性质是集体，黄星宝只是法定代表人，并非股东，因此千星公司与黄月英的债权债务应由千星公司承担。（二）该300万元债务，是发生在李雪珍与黄星宝离婚诉讼纠纷立案之后，其后黄星宝变更为千星公司唯一股东。(三）即使黄星宝自认自己的财产与千星公司财产不可分开，需要对千星公司与黄月英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也仅仅由黄星宝作为个人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由黄星宝个人财产为限承担连带责任，与李雪珍个人无关。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12年1月16日，李雪珍已经成为千星公司股东之一，之后2012年11月13日，黄月英与千星公司就偿还300万元达成协议。因此在2012年11月13日起，黄月英就认为李雪珍应该对偿还300万元借款承担法律责任，但黄月英至2019年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黄月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李雪珍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黄星宝、原审第三人千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黄月英于2019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2018）粤0113执570号执行裁定第三裁定事项，要求判令追加李雪珍为（2013）粤番法执字第3326号案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李雪珍、黄星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番禺恒业五金器材公司登记成立于1992年12月18日，原属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黄星宝。2008年3月15日、2008年5月9日，黄月英与广州市番禺恒业五金器材公司、黄星宝先后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二》，由黄月英出借155万元、145万元给广州市番禺恒业五金器材公司、黄星宝。黄星宝与李雪珍于1981年2月16日登记结婚。2008年6月2日，黄星宝、李雪珍经一审法院判决离婚。2008年7月23日，广州市番禺恒业五金器材公司经核准，变更为现名称广州千星珠宝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也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黄星宝。后李雪珍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诉请确认千星公司50%股权归其所有，黄星宝协助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依法作出判决。李雪珍根据该生效判决，于2012年1月16日登记为持有千星公司50%股权的股东。李雪珍、黄星宝另行分割了其夫妻其他共同财产。后千星公司、黄星宝未能归还对黄月英的上述300万元借款，黄月英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11月13日，经一审法院调解，黄月英与千星公司达成由千星公司于2013年4月30日前归还该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协议。一审法院制作（2012）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65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因千星公司未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黄月英于2013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2013）穗番法执字第3326号案受理。2013年8月27日，一审法院经采取各种执行措施，暂未发现千星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8年11月7日，黄月英以黄星宝与李雪珍是千星公司股东，公司财产与家庭财产混同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黄星宝、李雪珍为（2013）穗番法执字第3326号案被执行人。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广州市番禺恒业五金器材公司变更为千星公司，是黄星宝与李雪珍离婚后个人投资成立的公司；案涉欠款是千星公司的债务；黄月英无证据证明千星公司系黄星宝、李雪珍二股东的夫妻共同财产，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故对黄月英主张李雪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案涉欠款是黄星宝投资成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时所发生，黄星宝确认其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可分，黄月英请求追加黄星宝为被执行人，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粤0113执570号执行裁定：一、追加黄星宝为（2013）穗番法执字第3326号案的被执行人；二、黄星宝于本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对广州千星珠宝有限公司在（2012）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652号民事调解书中欠黄月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月英其他异议请求。黄月英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之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千星公司财产是否与黄星宝、李雪珍离婚前的夫妻共同财产混同，李雪珍在分割离婚财产时获得了相应的利益，故李雪珍在离婚后也应承担与黄星宝同样的义务，对于黄星宝为唯一股东时仍未清偿的案涉欠款向黄月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欠款发生于广州市番禺恒业五金器材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前，并持续至该公司变更为黄星宝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及之后，故黄星宝应提供证据证实千星公司财产一向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否则应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根据黄星宝及千星公司的答辩陈述，黄星宝将千星公司财产与其家庭财产混同。李雪珍虽称其自己有独立的收入，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婚姻期间其与黄星宝财产分别所有，各自独立。相反，李雪珍与黄星宝离婚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李雪珍因此获得了千星公司50%的股权。该事实证明李雪珍与黄星宝在婚姻期间并非财产分别所有，李雪珍获得了千星公司财产与其家庭财产混同的利益。李雪珍获得了千星公司与其家庭财产混同的利益，如无需对千星公司债权人承担相应责任，则不仅违反公司独立财产权的法律规定，也违背基本的公平诚信原则。故此，黄月英诉请撤销（2018）粤0113执570号执行裁定第三项，追加李雪珍为（2013）穗番法执字第3326号案被执行人，并对千星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一审判决：一、追加李雪珍为（2013）穗番法执字第3326号案的被执行人；二、李雪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对（2012）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65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广州千星珠宝有限公司的债务向黄月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雪珍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中，黄月英明确表示其申请追加李雪珍是因为他们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黄月英是否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有限合伙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有限合伙人为被执行人，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申请人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情形只限于上述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追加有限合伙人、追加出资不实、抽逃出资、未出资即转让股权的责任人、追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追加未履行清算义务人六种情形，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情形也只限于上述六种情形。黄月英起诉主张李雪珍与黄星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恒业公司，2008年更名为千星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在2012年变更股东登记为黄星宝和李雪珍，可见黄月英确认恒业公司成立时股东李雪珍与黄星宝已经完成出资。此后恒业公司变更公司名称和性质不影响其与千星公司为同一民事主体的认定。黄月英也未主张千星公司（原恒业公司）存在出资不实、抽逃出资、未出资即转让股权等，且二审中明确申请追加李雪珍是因为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黄月英在执行程序中提出追加李雪珍作为被执行人并非上述六种情形，不符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定条件，应予驳回起诉。至于恒业公司、黄星宝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二》所形成的债务是否黄星宝与李雪珍夫妻共同债务，黄月英应通过普通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另，黄星宝与恒业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二》，均为还款义务人，因此应当追加黄星宝作为被执行人。（2018）粤0113执570号执行裁定追加黄星宝的理由有误，但结论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属程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46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黄月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黄月英；上诉人李雪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冯冠豪郭丽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