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美的清洁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经济开发区漕湖大道39号。法定代表人：马赤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闰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昭旺，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文思，男，197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轩，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美的清洁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文思经济赔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4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美的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美的公司因正常经营管理需求，安排吕文思进行岗位变动，吕文思应当先服从安排，如有异议可在到岗后提出。而吕文思拒绝到岗，拒绝服从公司正常工作安排，此行为严重违纪。且吕文思在滞留原岗位过程中消极怠工，出现擅自脱岗、玩手机等公司禁止的行为，美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关系。吕文思辩称，美的公司主张吕文思擅自离岗、玩手机，没有事实依据。在一审中又增加不服从工作安排，解除理由变化。可见美的公司解除违法。美的公司提供的规章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且更重要的是规章制度并未规定擅离岗位或玩手机将被解雇。美的公司解除前并未告知解除事由，更未给吕文思陈述和申辩的机会，解除程序违法。请求维持原判。美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美的公司无需向吕文思支付经济赔偿金139544.47元；2、美的公司解除与吕文思的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一审法院查明，吕文思于2012年12月18日入职美的公司，从事模具管理员工作。在职期间，美的公司与吕文思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8年11月28日，美的公司通过公司邮箱向吕文思发送《意见征询通知书》邮件，主要内容为：因公司经营管理需要，拟安排您去仓库管理岗位工作。该岗位的薪资待遇不变，工作性质、工作难度与工作量不变，工作时间不变，亦不增加您工作的额外负担，工作地点仍然为苏州市相城经济开发区漕湖大道39号厂区内。如果没有充分的不接受理由，您应服从公司的安排，如果有的话，请您在2018年11月30日前向公司进行充分说明并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如你未提出或提出理由不合理的，我们将于2018年12月3日向你下达正式的到岗通知书。但吕文思收到该邮件后未予答复。2018年12月5日，美的公司又向吕文思发送《工作安排通知书》邮件，主要内容为：经前期沟通，公司未发现你处有不接受工作安排的合理合法的理由，特通知你司处从事仓库管理工作，该工作与之前的工作性质、工作时间、工作报酬相同，基本岗位职责包括：1、供应商入库清点数量，签收入库单据；2、根据生产发料单，按流程执行发料；3、仓库库存物料数量、标识、状态进行管理；4、物料出入库单据按类分开整理、装订，统一提交到资料室保管等。相关报到指引如下：报到处所：苏州分厂-生产管理-仓库管理；报到时间：2018年12月6日；报到联系人：陈大江，150××××8318。如果你未按时报到并接受公司现有的工作安排，公司将按旷工处理。但吕文思收到该通知后，通过系统回复表示“不同意”，且并未到新岗位报到。2018年12月11日，美的公司又向吕文思发送《旷工及催告报到通知书》邮件，但吕文思收到后仍未按时报到。此后，美的公司分别于12月13日、14日、15日通过邮件要求吕文思到岗上班，但吕文思还是未按要求到岗，且美的公司也未对吕文思作出任何处理。吕文思自2018年12月6日之后，一直在原模具岗位上工作至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3月27日，美的公司向其工会委员会发出解除与吕文思劳动关系征询函。次日，江苏美的清洁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回复同意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及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与吕文思之间的劳动关系。当日，美的公司即向吕文思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认为吕文思在公司期间屡次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员工行为规范及其他相关规章制度，已经构成严重违纪，经工会审批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吕文思当日即收到该解除通知书。双方就此发生劳动争议，后吕文思向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2853,75元；2、2017年至2018年高温费2400元；3、未休年假工资3536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苏劳人仲案字[2019]第2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9544.47元。二、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现美的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双方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三)项第4、20目明确：“无正当理由，拒绝执行上级的合理工作指派或拒绝听从上级合理的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的”、“其他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视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美的公司公示并实施的《员工行为规范》第二部分第5.1条规定“工作时间不得擅自脱离岗位、串岗闲聊、……，不得做玩手机、躺卧、……等与工作无关的事情”；第5.5条规定“服从上级管理人员的工作安排，如有不同意见，先执行安排，非工作时间向上级反映，请求解决。严禁不服从调动和领导安排、不按时到岗工作或消极怠工。拒不服从公司及领导安排的，构成严重违纪”；第5.31条规定“违反本条规定，虽未直接规定为严重违纪的，但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或足以影响到公司公共秩序的或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的，构成严重违纪”。第五部分第2条规定“构成严重违纪的，公司有权直接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吕文思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0734.19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举证的劳动合同书、仲裁裁决书、《意见征询通知书》、《工作安排通知书》、《旷工及催告报到通知书》、解除劳动关系征询函、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征询函》的复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员工行为规范》及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美的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与吕文思的劳动关系。美的公司主张，其解除与吕文思的劳动关系的理由为：吕文思于2019年3月18日上午未向任何人汇报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直到临近下班时才返回工作岗位；吕文思于2019年3月20日在工作岗位上玩手机时，被公司的监控视频抓拍到；吕文思在美的公司因经营管理需要将其调岗至仓库管理岗位工作征询意见时，其未明确表示不同意，后美的公司要求其按时报到，并经多次催告，吕文思仍未到岗。综上，吕文思在工作中擅离职守、玩手机，且吕文思又不服从调岗安排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员工行为规范》的相关规定，构成严重违纪。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公司员工行为规范的规定，美的公司作出解除与吕文思之间的劳动关系，并非违法解除，故美的公司无需支付吕文思经济赔偿金。吕文思认为，其作为模具管理员，工作时需要经常往返生产车间与办公室之间，而3月18日上午其于11点10分从生产车间返回后，一直在工作岗位上，不存在擅离岗位；至于3月20日所谓玩手机，因美的公司并未规定禁止带手机进入工作场所，且手机是安排工作和沟通工作的工具，不能一概认定吕文思偶尔拿手机就是在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其并不存在玩手机。对于调岗之事，美的公司在仲裁阶段从未提到吕文思在什么时间、什么事情存在不服从工作安排，美的公司也未以不服从工作安排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且美的公司在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时，也没有提到调岗之事，可见美的公司对吕文思解除劳动关系存在随意性。综上，吕文思认为，其并不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美的公司解除与吕文思的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吕文思是否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从美的公司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征询函内容可以看出，虽美的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未明确吕文思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的事由，但其向公司工会的征询函中明确吕文思存在工作中擅离职守、玩手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这证明美的公司是以吕文思存在工作中擅离职守、玩手机的严重违纪行为，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而本案中，从美的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内容看，仅能证实吕文思在2019年3月18日上午离开过工作岗位，并至中午下班前返回，以及吕文思在3月20日工作中拿过手机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吕文思存在擅离职守及玩手机的违纪行为，且美的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故美的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充分。即使吕文思存在工作中擅离职守、玩手机的行为，也是一般违纪行为，并不属于《员工行为规范》规定的严重违纪情形，且美的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吕文思的上述违纪行为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或足以影响到公司公共秩序或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故美的公司以吕文思存在工作中擅离职守及玩手机的严重违纪行为，解除与吕文思之间的劳动关系，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违法解除。至于美的公司在诉讼中以吕文思存在不服从调岗工作安排的严重违纪行为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但美的公司在解除与吕文思的劳动关系时，并未以该理由告知吕文思，且美的公司在仲裁阶段也未以不服从调岗安排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提出抗辩，且美的公司对吕文思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系在调岗事件发生四个月之后，该期间，吕文思一直在原岗位上正常工作，美的公司也未对吕文思作出任何处理，故美的公司以不服从调岗安排为由作出解除与吕文思之间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美的公司应当支付吕文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赔偿金的金额，双方确认吕文思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0734.19元，吕文思工作年限不满六年零六个月，按6.5个月的2倍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美的公司应支付吕文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139544.47元（10734.19元/月×6.5个月×2倍）。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江苏美的清洁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文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计人民币139544.4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5元，由江苏美的清洁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美的公司解除与吕文思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美的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张的解除事由仅限于解除当时告知劳动者的理由，不得在解除后以其他理由作为解除当时劳动合同的事由。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出示的相关证据，美的公司向吕文思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未明确吕文思存在何种严重违纪行为的事由，但其向公司工会的征询函中明确吕文思存在工作中擅离职守、玩手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美的公司是以吕文思存在工作中擅离职守、玩手机的严重违纪行为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并无不当。至于美的公司在诉讼中以吕文思存在不服从调岗工作安排的严重违纪行为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因无证据证明解除当时告知吕文思，且美的公司在仲裁阶段也未以不服从调岗安排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提出抗辩，故对于该事由，本院不予理涉。当事人就其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美的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其主张的合法解除事由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于美的公司主张的吕文思工作中存在擅离职守、玩手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美的公司提供了监控视频。然从监控视频来看，仅能证实吕文思在2019年3月18日上午离开过工作岗位以及吕文思在3月20日工作中拿过手机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吕文思存在擅离职守及玩手机的违纪行为。美的公司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其上述主张，故美的公司以此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充分。其解除与吕文思之间的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美的清洁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