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17号楼7层111号。负责人：陈辰，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妍，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贵淳，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辰，女，198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古，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孙明，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霍果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0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霍果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霍果北京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霍果北京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同意陈辰离职的通知书》作出的主体是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霍果宝盛公司），而非霍果北京分公司。霍果宝盛公司对陈辰发出该通知书的行为是总公司对分公司的人事管理行为，是总公司解聘高管的途径，对霍果北京分公司及陈辰不发生劳动法意义上的效力。退一步讲，即使该通知书对霍果北京分公司有效，该行为也不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行为。陈辰于2018年4月18日提出离职，双方处于协商过程，后霍果北京分公司同意陈辰离职，属于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2、一审法院将相对固定数额的10万元报销款认定为工资的组成部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照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规定，“工资”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据此，凭发票报销的钱款不属于工资范畴。报销款通常根据实际发生情况进行实报实销，也存在按月固定给予职工以发票报销费用的情形，报销款不应当认定为工资。报销款数额是否固定，本质上都是报销款而不是工资。陈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霍果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陈辰从未提出过辞职的申请。陈辰的工资标准为13万元，其中10万元是以报销的形式发放。霍果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霍果北京分公司无需向陈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2437.25元；2、依法判决霍果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陈辰2019年6月1日至7月10期间的工资177816.09元及2019年7月之后的工资；3、依法判决霍果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陈辰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0日未休年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霍果北京分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法人独资），北京宝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盛公司）是霍果宝盛公司的唯一股东。2016年3月3日，陈辰与宝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2016年3月3日至2019年3月2日。2017年11月1日，陈辰与霍果北京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职务为公司CE0，月工资3万元。霍果北京分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陈辰上个自然月工资。陈辰主张月工资13万元，其中，3万元于每月10日左右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剩余10万元以报销名义每月25日左右发放。就此提交招商银行对账单为证。依据该对账单，2018年6月10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每月有一笔或数笔报销款入账，其中一笔为10万元较为固定：霍果北京分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25日、7月25日、9月27日、11月5日、11月30日、12月28日、2019年1月28日、2月26日、3月26日、4月26日转账10万元，2018年8月24日转账111384元，客户摘要显示均为报销款。此外，霍果北京分公司人力资源总监杨某分别于2019年5月8日、6月13日向陈辰转账93000元。陈辰主张上述10万元系工资，提供与杨某、左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其中2019年4月26日与杨某聊天内容如下：（杨某）“这个数字是以走外包的形式计算，把外包费用的7％与个税缴纳数额合并，计算出来实际产生的成本为10.72％，比全额缴纳少缴纳了22.62％，兑换总额相当于352872”。（陈辰）“13万的月薪里面3万元公司直接发给放10走外包公司发放没啥问题，就是保障工资日发放工资就行”。（杨某）“我和外包公司沟通了一下，他打款只能打一笔款，同时我这边还牵扯别的需要请款的费用，因此他们先打款给我，然后我打给你”。陈辰回复：“行，你打款给我的时候写清楚是几月工资就行。”（杨某）“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我向代办公司请款10w，然后它收取7个点，返回93000……剩下的13万中的3w，就按照正常的工资表，扣除保险计税了……我每个月10号前给您打款”。陈辰与左某聊天记录内容如下：（陈辰）“我的工资还差10万没发，这个后来你们交接了吗，没问题吧”。（左某）“您工资报销的10万是在25号随着报销一起发放，对吧”。（陈辰）“那就好，之前工资就是10号现金发……”。（左某）“咱公司都是25号统一报销费用。您这10万工资走的也是报销费用的形式。一起处理起来方便一些，不显眼。单独处理一笔整数的大额报销，比较引人注意避免一点税务风险”。庭审中，杨某、左某均认可上述聊天记录。霍果北京分公司主张陈辰月工资3万元，10万元属于报销款，不属于工资。就此申请公司财务总监左某、人力资源总监杨某出庭作证。左某陈述其于2018年8月2日入职公司，担任财务总监，陈辰的固定工资是3万元，另有10万元左右的报销款，10万元左右报销款支付的时间、标准均不固定。报销的费用包括会议费、礼品费、交通费等。报销款需由陈辰提供票据，陈辰在审批单上签字后财务将钱打给陈辰，陈辰未提交2019年1月至4月期间的报销款票据，但钱已给付陈辰了。杨某陈述：2019年5月、6月，按照公司财务领导指示通过自己的银行账号分别转账10万元给陈辰，所标注的“工资”是按照陈辰指示标注的。就公司考勤，杨某陈述普通职工按照考勤制作工资报表，但陈辰曾经申请过不打卡考勤，每月3万元正常发放。2019年7月2日，霍果北京分公司出具一份《同意陈辰离职的通知书》，内容为：公司已收到陈辰的离职申请，经研究，公司同意您离职，请在2019年7月10日之前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该通知书盖有霍果宝盛公司章。杨某通过邮寄的方式送达陈辰，该邮件回执显示“拒收，不同意公司单方面辞退的书面回复。”就此，陈辰主张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庭审中，霍果北京分公司主张系陈辰主动离职，同时陈辰严重违纪，公司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如果无法认定陈辰主动离职，双方至今未进行交接，则霍果北京分公司未与陈辰解除劳动合同。为此提交公证书一份，显示陈辰2018年4月18日通过邮件向胡衍军发送的辞职信，内容为：甄总、胡总，春节前与两位沟通过我的离职意向……今日正式提出辞职，在接下来一个月将全力配合公司交接，站好最后一班岗。庭审中，霍果北京分公司解释因陈辰有一些客户资源，而且当时公司正在上市，不想激化矛盾。故就陈辰的离职申请未予答复。就未休年假工资，霍果北京分公司提交了陈辰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的考勤记录证明陈辰未提供劳动，该记录显示在该段时间内只签到（退）16天。陈辰对考勤的真实性不认可。陈辰于2019年7月15日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请求霍果北京分公司：1、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15日工资205000元；2、支付2019年7月10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10000元；3、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5日未休年假补偿29545.45元；4、立刻解除陈辰任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企业法人身份。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2535号裁决：一、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十二万二千四百三十七元二角五分；二、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辰2019年6月1日至7月10日工资一十七万七千八百一十六元零九分；三、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辰2019年1月1日至7月10日未休年假补偿二万三千九百零八元零五分；四、驳回陈辰其他的仲裁请求。霍果北京分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2018年，北京市法人单位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10592.25元。2019年7月1日至10日有8个工作日。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就霍果北京分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霍果北京分公司系霍果宝盛公司分公司，杨某系霍果北京分公司职员，其向陈辰邮寄送达同意离职通知书，所依据的是2018年4月18日的离职申请，但就此申请公司未回复，且陈辰工作至2019年7月，霍果北京分公司亦一直支付陈辰工资，应视为当时未同意陈辰辞职申请。霍果北京分公司主张陈辰违反了员工手册、存在履职不当的行为，属于合法解除的主张，该主张与其公司同意离职通知书载明的事由不符，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霍果北京分公司与陈辰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现陈辰对劳动关系的解除无异议，就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应以该通知到达陈辰处为其生效时间，故对陈辰主张的2019年7月1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法院予以采纳。就陈辰的工资构成，霍果北京分公司主张每月支付的10万元系报销款，不属于陈辰的工资，就此霍果北京分公司未提交相应的报销票据予以佐证。同时，根据该款项的发放时间、金额具有一定的固定性，结合左某、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法院认定该款项属于陈辰的工资报酬的一部分。霍果北京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向陈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宝盛公司与霍果北京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陈辰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依据北京市人社局2019年8月6日发布了《关于用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替代职工平均工资的通知》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霍果北京分公司应支付陈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2437.25元（10592.25×3×3.5×2）。关于2019年6月1日至7月10日期间工资，陈辰既是霍果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又是该公司的员工，霍果北京分公司对其负有劳动管理的职责，在陈辰未提交证据反驳考勤记录的情形下，对考勤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纳。从考勤记录可以看出，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陈辰只签到（退）16天，霍果北京分公司依然向其发放工资、支付报销款，法院认为霍果北京分公司对陈辰的该种工作模式并未提出异议，因霍果北京分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陈辰存在未提供劳动的事实，其应支付陈辰2019年6月1日至7月10日的工资177816.09元（130000÷21.75×8+130000）。就未休年假工资，霍果北京分公司未能证明陈辰己休年假的事实，其公司应支付陈辰2019年1月1日至7月10日未休年假工资。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故霍果北京分公司应另行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差额23908.05元（130000÷21.75×2天×2）。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判决：一、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2437.25元；二、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辰2019年6月1日至7月10日期间工资177816.09元；三、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辰2019年1月1日至7月10日未休年假工资差额23908.05元；四、驳回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全部之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过程中，霍果北京分公司将其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明确为“依法判决霍果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陈辰2019年6月1日至7月10期间的工资”。2、二审中，霍果北京分公司陈述陈辰每月有固定的10万元报销款，需要陈辰将票据交给财务，财务审批后打款支付；其公司称陈辰未提交2019年1月至4月期间的报销款票据，但依旧将款项支付陈辰。3、就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情况，霍果北京分公司在二审中另主张因陈辰2019年3月8日后没有上班，双方事实上不存在劳动关系；陈辰于2019年7月15日提起本案仲裁，应视为其于当日与霍果北京分公司客观上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就陈辰的工资标准一节，双方对每月1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陈辰工资组成部分存在争议。霍果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每月支付的10万元系凭票据报销的报销款，但霍果北京分公司认可多个月份在陈辰并未提交相应票据的情况下依然支付陈辰该款项，该款项支付条件与其公司陈述的先交票据后打款的报销流程不符，其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该款项系报销款，故本院对其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而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款项的发放时间、金额具有一定的固定性，结合陈辰提交的其与左某、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该10万元符合工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属于陈辰的工资报酬的一部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霍果北京分公司主张该10万元不属于陈辰工资组成部分缺乏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就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情况一节，霍果北京分公司主张其公司未作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上诉理由之一为《同意陈辰离职的通知书》作出的主体是霍果宝盛公司，该通知书未对霍果北京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查明的事实，霍果北京分公司系霍果宝盛公司的分公司，向陈辰邮寄送达该通知书的杨某系霍果北京分公司职员，且霍果北京分公司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亦称其公司对陈辰曾提出的离职申请表示同意。因此，本院认为《同意陈辰离职的通知书》应对霍果北京分公司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对其公司上诉理由不予采纳。霍果北京分公司上诉理由之二为因陈辰曾于2018年4月18日提出过离职申请，双方属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就此申请霍果北京分公司在《同意陈辰离职的通知书》作出前并未回复，且陈辰工作至2019年7月，其公司亦一直支付陈辰工资，应视为当时未同意陈辰辞职申请，故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对于霍果北京分公司在二审中所持陈辰于2019年3月18日后未提供劳动以及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应以其提起本案仲裁时间为准的相关主张，本院认为：一、霍果北京分公司虽主张陈辰2019年3月18日后未提供劳动，但其公司事实上正常支付陈辰2019年3月至5月工资，与常理不符；二、霍果北京分公司未就通知陈辰返岗或作出其他处理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三、在本案仲裁、一审和二审中，霍果北京分公司关于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原因等情况的陈述存在互相矛盾之处。因此，本院对霍果北京分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霍果北京分公司与陈辰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陈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应以《同意陈辰离职的通知书》到达陈辰处的时间为准，即2019年7月10日。一审法院认定陈辰在宝盛公司与霍果北京分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其月工资标准及2018年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判令霍果北京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2437.2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2019年6月1日至7月10日期间工资一节，霍果北京分公司主张该期间陈辰未提供劳动，并向法院提交了考勤记录予以证明。该考勤记录显示，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陈辰只签到（退）16天，霍果北京分公司依然向陈辰发放工资，结合陈辰系其公司负责人的事实，应视为其公司对陈辰的该种工作模式并未提出异议，现其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陈辰存在未提供劳动的事实，本院对其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其公司应支付陈辰2019年6月1日至7月10日的工资177816.09元。就未休年假工资一节，霍果北京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陈辰己休年假，其公司应支付陈辰2019年1月1日至7月10日未休年假工资。经核算，一审法院判令霍果北京分公司支付陈辰上述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23908.0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霍果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霍尔果斯宝盛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