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相兵，男，1971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来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宝来，中国石化连云港碱厂律师事务部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向东，男，1970年4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向军（系武向东弟弟），男，1972年3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松，江苏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翟志成，男，1976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原审被告：卞绍杰，男，1981年9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原审被告：袁心心，男，1995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原审被告：万金祥，男，1975年1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原审被告：王再洋，男，1967年8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原审被告：樊秀飞，男，1984年8月1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来安县。原审被告：李照友，男，1971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上诉人袁相兵因与被上诉人武向东、原审被告翟志成、卞绍杰、袁心心、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3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相兵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袁相兵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其主要理由是：1.武向东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中间自行离开，上诉人无法进行劝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需要承担10%的赔偿责任，也应该一起喝酒的人共同分担；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以提升团队凝聚力组织聚餐是错误的；4.上诉人家庭条件困难，无力承担一审判决的数额。被上诉人武向东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理由不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主张没有劝酒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2.无证据证明武向东自行离开；3.武向东的酒精检测显示武向东处于严重醉酒状态；4.袁相兵未尽到后续的注意义务，其不作为与武向东醉酒驾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5.本次聚餐系袁相兵提议，也是袁相兵支付费用；6.家庭困难不是免除责任的理由。原审被告卞绍杰没有意见。原审被告王再洋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正确的，判决也是正确的。原审被告袁心心称，武向东喝酒中间没有告知自行离场，其他人均不知情，吃饭之前已经告知喝酒不开车，让武向东住宿舍。其他原审被告没有发表意见。武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相兵、翟志成、卞绍杰、袁心心、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连带赔偿武向东医疗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手术费、后续治疗费、终身护理依赖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费、鉴定费共计929621.7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袁相兵、翟志成、卞绍杰、袁心心、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向东与翟志成、卞绍杰、袁相兵、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原为工友，袁相兵为队长，袁心心是袁相兵之子。2018年6月10日晚19时至20时期间，上述人员及案外人王庭山加班收工后，由袁相兵招待一起到连云港碱厂边上的东北饭店就餐，在场共10人，席间喝了白酒和啤酒。当晚，武向东酒后从该饭店驾驶其苏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回家，在回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住处途中，到港城大道466号灯杆处时，与路牙石相刮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武向东摔倒受伤。后被人发现，武向东被送往连云港市东方医院治疗。2018年6月11日1时许，武向东入住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至同年7月2日出院，入、出院诊断：1.颈部脊髓损伤,2.右侧眼眶内侧壁骨折，3.颈4棘突骨折，行颈前路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2018年7月2日至同年7月31日武向东又在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康复医学科住院治疗。后转至石家庄民康中医截瘫医院、济南复元康复医院治疗。2018年6月12日，经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该所《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为：在送检的武向东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为198mg/100mL。该交通事故经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开发区大队认定，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意外原因：在本起事故中，武向东的交通违法行为和过错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武向东的交通违法行为和过错在事故中起全部作用，武向东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8年7月9日，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处罚人（武向东）于2018年6月10日22时0分，在港城大道466号灯杆处实施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违法行为，决定给予吊销武向东机动车驾驶证。2019年3月13日，武向东之妻江志娟委托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对武向东的致残程度，后续医疗费，误工时间、营养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武向东颈部脊髓损伤后遗留四肢瘫（肌力3级以下），构成人体损伤一级残疾。2.被鉴定人武向东后续手术费用壹万伍仟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其四肢瘫痪（肌力3级以下），存在一般及特殊医疗依赖，需补给后续医疗费用1000-2000/月（二年内）。3.被鉴定人武向东的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150日。4.被鉴定人武向东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经审查能够认定翟志成、卞绍杰、袁相兵、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在席间存在相互间敬酒现象。武向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翟志成、卞绍杰、袁相兵、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在席间对其有劝酒等强迫性饮酒行为。武向东离开饭店后，翟志成、卞绍杰、袁相兵、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继续饮酒至当晚11时许。卞绍杰、万金祥、王再洋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公安机关与袁相兵询问笔录记载，袁相兵陈述“我是武向东的队长”，“事发当晚因为干活太晚了，厂里没有饭了，大概晚上七点左右，我就说干活太晚了，我们就在外面吃点回去，然后就在碱厂南门的东北家常菜饭店吃饭的”，“他（武向东）骑摩托车走，没有跟我们说，发现他不在的时候九点左右，出来看他摩托车没在门口，才知道他开车走了”。袁相兵于当日对该笔录确认无误后，在笔录上签了字。武向东因本起交通事故在本案中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武向东提交的证据，结合翟志成、卞绍杰、袁相兵、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的质证意见，认定如下：1.医疗费，武向东主张医疗费212825.26元，经审理认定如下：第一、武向东经连云港市急救中心出车、急救，产生费用480元，有该中心出具票据证明，予以认定；第二、武向东在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住院治疗医疗费48508.90元，武向东提供该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病人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证明，予以认定；第三、武向东在石家庄民康中医截瘫医院产生医疗费18580元，有医疗费票据证明，予以认定；第四、武向东在廊坊市顺风顺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护理器具产生费用8100元，有该公司出具票据证明，予以认定；第五、武向东在济南复元康复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37156.36元，有该院住院病人费用汇总表、医疗费票据证明，予以认定。综上，武向东医疗费合计为212825.26元（480元+48508.90元+18580元+8100元+137156.36元=212825.26元）。2.残疾赔偿金，武向东主张残疾赔偿金944000元，按照法医鉴定意见，武向东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后续手术费用，武向东主张15000元，有法医鉴定建议意见，予以认定。4.后续医疗费用，武向东主张48000元，根据法医鉴定意见，予以认定。5.误工费，武向东主张81436.80元，其提供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认为在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云港碱业有限公司项目部打工的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8542.40元，根据法医鉴定的误工期为286天，主张误工费为81436.8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武向东提供的户口簿、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朝阳街道西山村村民委员会证明，酌情予以确认。6.住院伙食补助费，武向东主张住院50天，按每天40元计算为2000元过高，应按照30元/天计算，金额为1500元。7.营养费，武向东根据法医鉴定意见，主张营养期150天，按每天35元计算为5250元过高，应按照20元/天计算，金额为3000元。8.护理费，武向东主张住院50天，2名雇工护理，按每人每天120元计算为12000元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武向东伤情，而护理费又是必然发生的费用，酌情认定按照每人每天100元/天的标准计算，金额为10000元。9.完全护理依赖护理费，武向东提出其现年49岁，依照连云港市人均寿命75岁，按每月3600元计算，主张该费用金额为1123200元（3600元*12个月*26年=1123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医鉴定意见，武向东存在完全护理依赖，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武向东主张，酌情确定武向东终身护理费金额为720000元（3000元*12个月*20年=720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武向东主张50000元，根据法医鉴定意见，武向东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11.法医鉴定费3000元，有鉴定费发票，予以认定。12.被扶养人生活费，武向东提供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朝阳街道西山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明、户口簿、居民身份证等，证明其具体供养对象是母亲王某（1947年2月21日生），现年72岁，王某生育二子，长子武向东，次子武向军，需赡养年限为8年，根据江苏省2018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9462元/年标准计算，武向东主张金额为117848元（29462元*8/2=117848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医鉴定意见，武向东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其母亲年岁已高，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结合武向东主张，酌情予以确认上述金额。以上各项损失费用合计2206610.06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武向东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经公安机关认定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并被行政处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武向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意识到醉酒驾驶摩托车控制能力降低，以及将给自己带来的后果，自己却没有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故武向东对自身的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为90%。袁相兵作为当晚加班下班后就餐饮酒的招待人，平时是工友的队长，由于其出于带有提升团队凝聚力的目的，于当晚上加班收工时，提议并招待大家共同吃饭的先行行为，而引发袁相兵负有提醒醉酒工友注意安全，并承担工友避免陷入危险状态的后续义务。在当晚吃饭饮酒过程中，袁相兵在明知武向东离开席间的情况下，放任武向东离开，没有能够及时阻止武向东驾驶机动车，其未有尽到应承担的后续义务，故袁相兵的不作为与武向东醉酒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袁相兵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为10%。至于翟志成、卞绍杰、袁相兵、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在席间相互敬酒，属于人之常情，不能认定为与袁相兵存在共同过失、共同侵权情形，故对武向东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后果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武向东各项损失费用2206610.06元，由袁相兵承担220661.01元（2206610.06元*0.1=220661.01元），其余损失费用由武向东自行承担。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至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袁相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向东各项损失220661.01元。二、驳回武向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9元，由武向东承担4293元，袁相兵承担1336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于武向东因事故造成的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中的工资性收入为21948元，经营净收入为5386元；2018年全省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5007元；2018年全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依据上述数据和试点实施方案的计算标准，武向东的伤残赔偿金=（21948+5386）×1.78×20=973090.40元。上述赔偿额中，被扶养人生活费=（25007×8÷2）=100028元。综上，武向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117852.46（212825.26+973090.40+15000+48000+81436.80+1500+3000+10000+720000+50000+3000）元。本院依法对武向东进行释明，武向东表示，在本案中，其不变更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武向东因此次事故造成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和责任比例应如何分配。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武向东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饮酒和酒后驾驶摩托车可能导致的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但其对自身安全保护没有足够注意，饮酒后擅自驾驶摩托车离开，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故武向东的自身因素系本次损害产生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袁相兵作为本次聚餐的组织者，在武向东酒后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照顾义务，放任武向东自行驾车离开，其应当就本案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共同饮酒人之间负有一定的相互照顾义务，本案中，共同饮酒人翟志成、卞绍杰、袁相兵、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对武向东饮酒后离席未能及时发现并劝阻武向东驾驶摩托车，未能履行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各方的过错程度、责任大小，本院认定，武向东的各项损失，由袁相兵承担2%的赔偿责任，翟志成、卞绍杰、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各承担1%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武向东自负。综上，袁相兵的上诉请求部分能够成立，一审法院对于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3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二、袁相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向东各项损失42357.05元；三、翟志成、卞绍杰、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各支付武向东各项损失21178.52元；四、驳回武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袁相兵、翟志成、卞绍杰、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9元，由武向东负担4000元，袁相兵负担429元，翟志成、卞绍杰、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各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9元（袁相兵已预交），由武向东负担2000元，袁相兵负担2429元，翟志成、卞绍杰、万金祥、王再洋、樊秀飞、李照友各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子榕审 判 员 林 龙审 判 员 朱培培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戚文静书 记 员 董小倩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依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