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平，女，198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佰鹿，男，193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阳爱英，女，193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孟君,广东金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宗华，男，199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宝，男，199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锅中锅川菜火锅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新塘镇卫山北二路91号二楼。经营者：蒋明安。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梅，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与被上诉人许宗华、刘万宝、广州市增城锅中锅川菜火锅店（以下简称火锅店）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上诉请求：1.请求火锅店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刘万宝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许宗华、刘万宝、火锅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许宗华向我方支付919500元，但众所周知，这是毫无意义的。2.火锅店是提供餐饮服务的经营场所，其违背一般的生活习惯，通宵营业，并放任严重醉酒的许宗华在其经营场所继续饮酒。其没有控制混乱局面的能力，未尽到保护消费者人身安全的义务，应对周某的死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刘万宝在车内存放管制刀具，严重违反了《对部分道具实行管制的暂行规定》第九条、第十条规定及《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存在明显过错。其行为相当于给凶手提供凶器，如果没有涉案凶器，许宗华无法行凶杀人。因此，刘万宝在车内存放刀具的行为与周某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刘万宝没有责任。综上，请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火锅店答辩称，我方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许宗华、刘万宝未到庭进行答辩。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宗华、刘万宝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819500元（40975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50975元（30195元/年×5年）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070475元。火锅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许宗华、刘万宝、火锅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5日4时许，许宗华等人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卫山北二路92号二楼火锅店内大厅饭桌吃火锅，被害人周某亦在该火锅店包间内吃火锅。后许宗华与被害人周某因故产生纠纷，发生争吵。许宗华去到停放在火锅店楼下的小轿车内取出一把长匕首，持匕首冲上二楼，在火锅店门口持匕首捅刺被害人周某。被害人周某经送医院抢救，于同日16时许不治身亡。对许宗华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害人周某一案，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亦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许宗华赔偿安葬费46784.5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09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0元等损失。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作出（2018）粤01刑初4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在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核实被害人周某的丧葬费为46784.5元。同时认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没有提交处理被害人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相关发票，法院酌情计算交通费、住宿费为6000元，合计52784.5元。对许宗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具体的赔偿项目、数额以法律法规为限。并判决如下：一、许宗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许宗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52784.5元（许宗华亲属已赔偿的款项可抵扣上述款项）。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许宗华以及周佰鹿、阳爱英不服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上诉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刑终87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逸米酒店二楼火锅店监控视频显示案涉故意伤害发生在2018年3月5日4时，具体经过为：02分15秒至3分58秒许宗华在火锅店大厅与三男三女吃火锅。3分58秒许宗华下楼；5分38秒许宗华上楼后，在楼梯口与多人争吵，之后多人围在楼梯口。8分至13分期间许宗华在楼梯口打电话。14分1秒许宗华下楼。14分58秒许宗华持刀上楼，在楼梯口左边处与被害人周某厮打。15分1秒被害人周某倒在楼梯口右边，许宗华持刀上前继续打。15分3秒许宗华挥刀划向被害人周某的左小腿，后持刀下楼。15分7秒许宗华持刀上楼踢倒地的被害人周某并挥舞刀。15分23秒许宗华持刀下楼（打架时间不到30秒）。31分，医生到场。根据火锅店内的监控视频资料显示：在许宗华与被害人分别打电话时，火锅店两名店员一直在发生纠纷的门口餐桌旁边。在被害人被捅刺后，火锅店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许宗华使用的匕首是从粤Ａ×××××的日产天籁小轿车拿出，粤Ａ×××××小轿车是刘万宝于2018年2月26向广州市焕诚汽车租赁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租赁，租赁期限至2018年8月26日，月租金5500元。上述车辆租来用作滴滴车载客使用的，平时是刘万宝在开，2018年3月4日，刘万宝与一些朋友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大敦村商贸城吃宵夜。由于刘万宝喝了酒，该车给许宗华开走了。刘万宝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证人，述称上述小轿车上没有存放刀具。许宗华述称匕首是叫“Jason”的男子放进车里的，其对“Jason”的具体身份信息不清楚。根据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提供的租住证明、邮政储蓄银行业务单、万子豪程大酒店工卡，被害人周某事发前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生活并工作。再查，受害人周某于1995年10月1日出生。周立平系周某的姐姐，周佰鹿系周某的祖父，阳爱英系周某的祖母，周佰鹿与阳爱英共同生育了含周光荣在内3名子女。周某的父亲周光荣、母亲廖伍花因死亡分别于2009年1月14日、2010年9月26日被注销户口。被害人周某的父母去世后，其一直由其祖父母抚养大。2018年12月8日，蒋明安（甲方）与周立平（乙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卫山民调字（2018）号]，当事人各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出于人道问题支付乙方一万二千元人民币；2、乙方承诺以后及其家人不再去锅中锅找老板的麻烦；3、其他的问题告知双方到法院处理；4、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对方此事（2018年12月4日至2018年12月8日）的任何法律责任；5、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发生纠纷与矛盾，不得报复对方；6、本协议自双方签名后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当日，蒋明安向周立平转账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许宗华仅因口角纠纷即通过极端暴力手段捅刺被害人周某，并致被害人周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巨大过错，应对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在事发前，被害人仅系与许宗华发生突发的口角纠纷，无论口角纠纷发生的原因如何均不足以成为许宗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合理抗辩，故对许宗华抗辩被害人也存在一定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为此，许宗华承担刑事责任的事实，并不影响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对其提起本案民事赔偿诉讼。为此，许宗华应对因其故意伤害致被害人周某死亡造成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万宝将案涉车辆借给许宗华使用，许宗华从案涉车辆内拿出的作案刀具，并无证据证明系刘万宝放置于车内，刘万宝对案涉故意伤害事件的发生并无任何过错，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要求其对案涉损害承担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火锅店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对在其店内消费人员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安全保障义务应以合理限度为限。本案中，在案涉口角纠纷发生后，火锅店工作人员一直在门口餐桌旁边，对纠纷的进展进行了一定的关注；许宗华曾离开火锅店去到一楼，后再次上到二楼火锅店，并捅伤被害人周某，从上到二楼火锅店到捅伤被害人周某离开现场仅为30秒时间。从上述过程看，火锅店很难预见许宗华离开后快速返回。且持刀伤害属于严重暴力事件而作案时间又短，案涉暴力事件超出火锅店的预见程度及其制止能力范围；事发后，火锅店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尽到了事后的及时救治义务。综合火锅店的上述行为，火锅店已经尽到了一个善良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要求其对案涉损害承担责任，依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对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主张的案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虽然在案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提出了诉讼请求，但通过案涉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可见，法院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丧葬费等费用进行了处理，对案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进行处理，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在本案中对上述损失提起民事诉讼，并不属于重复诉讼，应当予以处理。根据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的诉讼请求，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许宗华、刘万宝、火锅店提交的证据及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许宗华、刘万宝、火锅店在庭审中的陈述，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对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的损失，该院作出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819500元。周某生前是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居住和工作，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主张该项损失按2018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计算20年，共819500元，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周某的死亡使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遭受一定的精神损害，考虑到事发原因、经过、结果、过错程度以及刑事处罚情况，对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对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孙子女、外孙子女，有抚养的义务。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被害人周某的父亲周光荣虽然已经去世，但周佰鹿、阳爱英还有其他子女可尽赡养义务，现周佰鹿、阳爱英并无证据证明其他子女无力尽赡养义务，为此，被害人周某并未达到尽法定赡养义务条件，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理据并不充分，该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的损失合计919500元（819500元+100000元），应由许宗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主张损失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周佰鹿、阳爱英、周立平要求刘万宝、火锅店对案涉损失承担责任，理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许宗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19500元；二、驳回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434.28元，由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负担2035.75元，由许宗华负担12398.53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项目和数额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火锅店、刘万宝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火锅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只是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条款确立了经营场所在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认定火锅店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在于火锅店是否履行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火锅店作为事发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安装有监控设备等符合一般餐饮场所配备要求的安防设施，在周某与许宗华发生口角后，其工作人员一直在现场进行疏导，从许宗华持刀上楼与周某厮打至许宗华持刀下楼，其间不到30秒，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面对情绪极其激愤的许宗华且带有严重人身危害性的持刀行凶行为，不可能要求火锅店员工以自身法益与该暴力行为对抗。火锅店在事发后，及时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及时向有关部门进行反映，积极配合公安部门调查，也尽到了及时的救治义务。且案发时也并非在火锅店，而是在二楼的楼道。综上，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是由许宗华持刀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所致，许宗华的严重暴力行为已经超出了经营者所能预见的程度及控制的范围，火锅店在本案事件中履行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关于火锅店员工升级矛盾、未尽合理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刘万宝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主张刘万宝需承担赔偿责任，应对作案工具是由刘万宝提供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认为，其一，案涉车辆虽是刘万宝借给许宗华使用，并无证据证明作案工具是刘万宝事先放置于车内的。其二，许宗华在刑事案件的陈述中，没有承认是刘万宝置放的匕首，而是称一名叫“Jason”的男子放进车里的。在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并无证据证明刘万宝提供凶器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期间，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亦未提交新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99元，由上诉人周立平、周佰鹿、阳爱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李 婷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朱鹏程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