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再28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余正强，男，生于1975年9月14日，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昌明，湖北闳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聂怀忠，男，生于1968年10月15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昌明，湖北闳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群雁，男，生于1961年4月23日，土家族，湖北省咸丰县人，大专文化，住湖北省咸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一，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湖北施南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咸丰县楚蜀大道3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2607774653XX。法定代表人：梁永胜，董事长。原二审上诉人咸丰县君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周群雁及原审被告湖北施南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南星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鄂28民终142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8）鄂28民监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中，查明原二审上诉人君安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注销，法人资格终止。本院依法将君安公司变更为该公司的两名自然人股东余正强、聂怀忠，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余正强、聂怀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昌明与二审被上诉人周群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一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施南星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群雁申诉称，周群雁所购车辆系施南星公司与原君安公司共同经营的一台车，因两公司之前业务往来款项未结清产生纠纷，君安公司私自将周群雁所购车辆发票、合格证、钥匙一把、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扣留至今，致使周群雁至今无法将车辆上牌入户正常使用。请求确认上海大众帕萨特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SVCZ6A44FN134316，发动机号码J61631）归周群雁所有，并判令原君安公司的股东余正强、聂怀忠将上海大众帕萨特轿车的发票、合格证、一把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交付给周群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余正强、聂怀忠答辩称，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驳回了周群雁的再审申请，因此，本案启动再审程序不具有合法性。请求再次驳回周群雁的申诉，并维持原二审判决。周群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上海大众帕萨特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SVCZ6A44FN134316，发动机号码J61631）归原告所有，并判令被告君安公司将上海大众帕萨特轿车的发票、合格证、一把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交付给原告，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2015年10月13日，周群雁与施南星公司签订《购车合同》，约定：“周群雁向施南星公司订购帕萨特（2015款1.8TSIDSG御尊版）车辆一台，成交价：212800元，定金：150000元，余额金额：62800元。预计交车时间：车到交车（20号以前）”。同日，周群雁向施南星公司支付150000元，施南星公司向周群雁出具收据一张。2015年10月18日，君安公司与施南星公司签订《车辆订购合同》，约定：“施南星公司向君安公司订购大众帕萨特（2015款1.8TSIDSG御尊版）一台，经销商售价：209800元，定金：5000元。预计交车时间：2015年10月21日。交车方式：乙方自提。违约责任：自甲方通知乙方提车之日起三日内，乙方不能按时提车并支付余款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乙方按相当于全车款的20%支付违约金，乙方的定金将用于冲抵违约金”。2015年10月26日，君安公司向施南星公司交付订购车辆及车钥匙一把。同日，周群雁向施南星公司支付61600元，施南星公司向周群雁出具收据一张，周群雁在施南星公司提取了订购车辆（车辆识别代号为LSVCZ6A44FN134316，发动机号码为J61631）及车钥匙一把。同日，周群雁对该车办理了保险。周群雁向施南星公司支付的实际购车款总计为211600元。2015年11月6日，君安公司告知未收到诉争车辆的全部车款，要求将诉争车辆开回君安公司，并商量退款还车事宜。11月9日，施南星公司向君安公司出具欠条“今欠到君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新帕萨特车款100000元，车辆识别代号LSVCZ6A44FN134316，此车从2015年10月26日售出，2015年11月9号欠款未付，约定2015年11月12日一次性付完。如违约定，咸丰君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有权收回该已售车辆，事后一切法律责任由咸丰施南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之后，施南星公司向君安公司支付50000元，现共计支付车款159800元，施南星公司尚欠君安公司购车款50000元。另查明，2016年1月27日，一审法院在审理原告周群雁诉被告施南星公司、君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被告君安公司自认在向被告施南星公司交付诉争车辆的同时未交付诉争车辆的发票、合格证、一把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周群雁于2015年10月13日与被告施南星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施南星公司于同月的26日向原告交付车辆，同时原告也向被告施南星公司支付了全部购车款，原告已为诉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现原告要求确认该车系原告所有，本院予以认可。二被告于2015年10月18日签订《车辆订购合同》，2015年10月26日，被告施南星公司在向被告君安公司支付了部分购车款后，被告君安公司将本案诉争车辆及钥匙一把交付给被告施南星公司。被告君安公司在本案庭审中陈述称“被告君安公司在向被告施南星公司交付车辆的同时将原告诉争车辆的发票、合格证、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交付给了被告施南星公司”，与被告君安公司在2016年1月27日庭审中自认“被告君安公司在向被告施南星公司交付诉争车辆的同时未交付诉争车辆的发票、合格证、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不一致，且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诉争车辆的发票、合格证、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仍在被告君安公司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该车辆的发票、合格证、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等是诉争车辆不可分割的专属物，主物交付其从物应一并交付，且该车辆的发票、合格证、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并不能独立体现或产生价值，被告君安公司应当将该车辆的发票、合格证、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与车辆一并交付。被告君安公司未将诉争车辆的发票、合格证、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交付给被告施南星公司，被告施南星公司不具备向原告履行交付义务的条件，现原告已取得诉争车辆的所有权，其要求君安公司将车辆的发票、合格证、钥匙、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说明书交付给原告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上海大众帕萨特牌轿车为原告周群雁所有。二、被告咸丰县君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上海大众帕萨特牌轿车的购车发票、合格证、一把钥匙、车辆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车辆使用说明书交付给原告周群雁。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湖北施南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君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6民初68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周群雁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1、关于物权保护问题。首先，依照民法通则及物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物权的保护方法有请求确认所有权、恢复原状、返还原物、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等，既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与其他保护方法并用。其中确认所有权是一种独立的保护方法，不能以其他方法代替之，同时确认所有权又是采取其他保护方法的前提条件。在财产归属问题未得到确定时，其他的保护方法也就无法适用。故原告周群雁是否取得所购车辆所有权成为其请求物权保护的基础。其次，《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动产所有权转移以交付为标志。原告周群雁通过买卖合同取得车辆所有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是，是否完成交付则是该车辆所有权是否实际发生转移的重要标志。再次，所谓交付，是指权利人将自己占有的物或所有权凭证转移其他人占有的行为。在买卖合同中，交付就是要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如果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而提前交付或迟延交付，或交付的标的物有瑕疵，或交付标的物的数量不足，显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也不构成真正的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该法第九条还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应当提交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者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及其他证明、凭证。由此可见，车辆属于特殊标的物，其所有权的转移在出卖人交付标的物时，还应交付与标的物相关的单证，如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发票、保修单、保险单等。在有关单证未交付完毕之前，视为该交付行为没有完成。则此时虽标的物可能已转移至买受人或买受人已对该标的物享有了某些相关权利，但该标的物的风险责任，仍应随其所有权而定。买受人周群雁因交付未完成并未取得该车的所有权，因此其请求物权保护无法律依据。2、关于君安公司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本条规定是针对合同双方而言，君安公司并没有与周群雁签订《购车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君安公司2015年10月18日与经销商施南星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明确约定为“全款购车”；2015年10月26日在施南星公司尚欠车款10万元的情况下，君安公司将车辆交付施南星公司，并将相关单证予以留置的行为不违背法律规定。施南星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出具欠条，并承诺“于11月12日一次性付完，如违约君安公司有权收回已售车辆，事后一切法律责任由施南星承担。”但事后施南星公司仅支付5万元余款。君安公司留置相关单证，符合双方约定。周群雁不能获得车辆所有权的原因是因为施南星公司违背诚信原则未能完全交付标的物造成，周群雁称上诉人与施南星公司是合作关系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君安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在所有权未得到确定时，其他的物权保护方法不能适用。一审法院在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但没有完成交付的情况下，将车辆所有权确权给周群雁，于法无据。君安公司并非周群雁所购车辆的直接出卖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君安公司交付车辆有关单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君安公司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咸丰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6民初6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群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群雁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1、原君安公司系恩施麟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授权的代销商，本案诉争车辆系原君安公司为恩施麟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代销。2015年11月29日，恩施麟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购车人周群雁的名字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金额207800元。周群雁购车后取得了公安交警部门颁发的临时行驶车号牌鄂Ｑ×××××，使用期限经多次申请延期至2016年4月25日满期。此后因无车辆合格证、购车发票未缴纳车辆购置税，无法办理机动车上牌上证手续，导致周群雁购买的车辆至今无法正常使用。2、原二审判决生效后，周群雁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7）鄂民申162号民事裁定，驳回周群雁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驳回周群雁的再审申请后，本院依职权启动再审，程序是否合法；2、周群雁对诉争车辆是否享有物权请求权。关于焦点一，本院依职权启动再审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按再审审查程序驳回了周群雁的再审申请，但再审审查程序并不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只是对再审申请是否符合法定再审事由进行审查。因此，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按再审审查程序驳回再审申请后，并不影响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之规定，对实体处理确有错误的判决启动再审程序。关于焦点二，梳理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周群雁从施南星公司购买案涉汽车，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施南星公司为履行与周群雁之间的购车合同，向君安公司订购了案涉汽车，双方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周群雁在付清车款取得案涉汽车所有权后因缺少合格证无法办理上牌上证手续，无法有效支配和使用汽车，其物权的圆满状态受到妨害，故周群雁系基于物权请求权，向经销商施南星公司、合格证的持有人君安公司主张权利。其提起诉讼的权利基础是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合格证的占有人向合格证的所有权人返还原物。详言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主物转让的，从物随主物转让，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机动车合格证作为随车单证资料，与机动车之间是主物与从物的关系，主物转让的，从物随主物转让。周群雁在取得机动车所有权后即可行使物权请求权以排除物权圆满状态被妨害，其中也包含要求返还从物的伴随性请求权。物权是绝对权、对世权，标的物无论辗转于何人之手，物权人均可以追及物之所在而直接支配其物，以期能完整地实现物权。因施南星公司未向君安公司完全支付购车款，君安公司留置了案涉车辆的机动车合格证等单证。君安公司以留置的方式占有合格证，本质上应属担保的意思表示，但该担保方式不属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动产或权利质押的担保类型，故君安公司在未有效占有动产车辆的情况下，单纯占有车辆合格证，不产生担保物权质押的法律效力。至于君安公司与施南星公司之间因买卖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君安公司基于合同关系对汽车合格证的占有因不具对世性而不能对抗物权所有人；周群雁对涉案汽车因已经完成交付而取得所有权，该所有权及于汽车的从物合格证，属于物权请求权，具有对世性，周群雁基于物权要求合格证的占有人向合格证的所有权人履行从物返还义务，理由正当充分，原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经再审予以确认。因君安公司已经注销，余正强、聂怀忠作为原公司的股东应代为公司履行返还相关单证的义务。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予变更；本院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改判不当，应予撤销。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鄂28民终142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咸丰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6民初6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咸丰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6民初6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余正强、聂怀忠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上海大众帕萨特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SVCZ6A44FN134316，发动机号码J61631）的购车发票、合格证、钥匙一把、车辆保养手册、首保维修卡、车辆使用说明书交付给周群雁。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湖北施南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袁 民审判员 马红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向楚旭书记员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