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冠胜国际种业科技园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市南公路663号（通用厂房6、7）第五层自编502室。法定代表人：方庆生，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峰，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坚，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种业小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吉祥北路一号。法定代表人：张健文，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亮，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冠胜国际种业科技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种业小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种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冠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违约金的判项，改判冠胜公司无须支付违约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种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冠胜公司并无违约，导致无法归还借款的根源和责任不在冠胜公司一方。1.冠胜公司虽向种业公司借款300万元，但本次借款并非普通借贷，而是政府部门为了建设“种业小镇指挥部”而产生的一个环节，本次借贷关系不能独立看待。“种业小镇项目”是由各级政府联合主导的农业示范项目，为了办好该项目，各级政府同时以财政补贴的形式邀请社会企业共同参与，该项目也属于政府财政补贴项目。在“种业小镇项目”建设过程中，各级政府部门要求建设一个指挥部，遂冠胜公司将原有面积约4000多平方米的地块进行拆建，并按照各级政府部门要求进行建设成为一个种业小镇的指挥部。由于该指挥部是配套政府的种业小镇项目而建设的，用于政府多部门联合办公、会议、集中考察、客商洽谈、形象宣传等。因政府部门不直接参与实际工程建设，遂协调相关政府企业出借款项给冠胜公司用于建设，由冠胜公司安排具体施工事宜，在竣工后由政府予以承担，相关租金用于清偿借款。2.冠胜公司配合种业公司以及相关政府部门拆除原自有厂房，并按要求兴建了指挥部，但政府却无依约承租，导致无资金来源清偿借款，冠胜公司无力自行弥补非冠胜公司导致的资金缺口。（1）种业公司按照政府部门的要求出借款项给冠胜公司，冠胜公司也按照政府要求建设指挥部，但是在指挥部竣工后，政府部门却一直未予进行相关承租事宜，冠胜公司并无收到任何租金。（2）冠胜公司与种业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中第一条也清楚约定还款来源是指挥部（或称服务中心）出租的租金。由于该物业是完全按照相关政府部门的指挥部要求建设的，也只能由政府部门予以承租。现在政府部门并未向冠胜公司承租，并无还款来源，也导致无理归还借款的根源并不在于冠胜公司。（3）政府部门只是基于项目发展方向考虑而未对该指挥部进行承租，并非冠胜公司有意拖欠违约。另外，更是由于相关政府部门对于“种业小镇项目”发展方向出现变化，更导致“种业小镇项目”的各项财政补贴至今仍未发放，也导致冠胜公司损失严重。（4）指挥部的承租事宜停滞和财务补贴停滞的引起方属于政府方的责任，种业公司是属于政府部门牵头成立的，属于专门负责、管理“种业小镇项目”单位，种业公司相关管理人员也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包括“指挥部”在内的整个种业小镇项目，种业公司均是一致参与、知情的。从此角度看，种业公司对相关违约责任也是有一定的关联的，即冠胜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二、退一万步说，即使法院认定冠胜公司应承担违约金，冠胜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本次借款并未造成种业公司的经济损失，种业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实际经济损失，结合本案事实、性质以及冠胜公司没有违约主观意思等情况，冠胜公司认为应按照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即年利率4.6%）计算，以显公平。被上诉人种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种业公司与冠胜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是还款来源，并非还款条件。冠胜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期还款，并且支付违约金。一审的一个争议焦点就在于是否有还款的必要，冠胜公司之前也着重强调《借款合同》第一条第三款有约定还款来源，是以项目部建好之后出租的租金当做还款的一个来源方式，这就是当时冠胜公司说还款条件不成立的一个主张。冠胜公司声称并无违约，而《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和借款的期限，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的期限从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5月27日，借款期限届满种业公司多次催促冠胜公司归还本金及利息，但是冠胜公司始终怠于还款，已构成明显的违约。尽管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已经约定还款来源为广州种业小镇建设指挥部出租租金，这只是双方对于借款资金来源的一个约定，而并非还款条件的约定，不能由此反推没有租金就无须还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冠胜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种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利率，合同所约定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皆具有法律约束力。冠胜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因此一审判决冠胜公司以3069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8年5月28日起向种业公司支付违约金，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并无不妥。种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冠胜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3069000元、滞纳金1463913元（以欠款总额3069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16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8日，种业公司（甲方、出借方）与冠胜公司（乙方、借款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款人民币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整）给乙方用于广州种业小镇服务中心建设、LED屏和沙盘制作，还款来源为广州种业小镇服务中心出租租金，乙方同意以新建的广州种业小镇服务中心建筑物作借款抵押物；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28日起至2018年5月27日止；借款期限届满到期本息一次还清，如乙方逾期还款，从逾期之日起，应按欠款总额支付每天1‰的滞纳金给甲方，借款利息参照2017年最新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6%（大写：百分之四点六）到期还本付息，本合同约定利息合计金额为人民币陆万玖仟元整，小写69000元；甲方账号为44×××13，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东涌支行，乙方的账号为05×××13，开户行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鱼窝头支行。同日，种业公司向冠胜公司的前述账号汇款3000000元。冠胜公司确认收到种业公司交付的款项并已使用。2018年3月19日，种业公司向冠胜公司制作一份《关于归还借款本金及缴交利息的通知书》，记载冠胜公司的借款即将到期，请冠胜公司尽快筹措资金归还借款及利息，冠胜公司于次日签收该通知书。2018年9月27日，种业公司委托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向冠胜公司的登记地址邮寄《律师函》，称冠胜公司未按合同清偿借款本息，经多次催收均无果，现再次催促冠胜公司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违约金，否则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冠胜公司的法律责任，该邮件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而退回。次日，种业公司再次向冠胜公司制作《关于归还借款本金及缴交利息的通知书》，记载冠胜公司的借款已经到期，请冠胜公司将借款本金、利息及滞纳金一并给付。此后，种业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28日、2019年7月29日向冠胜公司制作《关于归还借款本金及缴交利息的通知书》，统计了利息、违约金等要求冠胜公司尽快归还。双方对是否应还款有争议。种业公司主张借款合同期满，冠胜公司未及时还款付息，应偿还本息并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滞纳金。冠胜公司主张还款条件未成立，“种业小镇项目”是政府主导的农业示范项目，项目建设过程中应政府部门要求建设一个服务中心，用于政府多部门的联合办公、会议等，所以由政府协调种业公司出借款项，冠胜公司负责具体的施工事宜，竣工后由政府予以承租，相关租金用于清偿借款，但政府在服务中心竣工后未承租导致未收到租金，至今还款条件并未成就。即使本案达到清偿条件，但违约的根源和责任不在冠胜公司，种业公司对服务中心承租事宜停滞、财务补贴停滞均有参与并知情，与相关违约责任也有一定关联，故其无须承担滞纳金。同时，滞纳金标准过高，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即年利率4.6%计算以显公平。冠胜公司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南沙区农林局[2017]37号、45号、55号《会议纪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广州种业公司服务中心办公场所租赁项目采购需求》《广州市农业局关于租赁场所作为广州种业公司服务中心的函》《广州国际种业中心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尽快妥善解决广州种业公司郁金香品种展示会后续有关工作的函》，会议纪要显示南沙区多个政府部门就种业小镇项目的设计、建设、管理等进行了多次会议；采购需求、租赁场所作为服务中心的函分别是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人民政府、广州市农业局就租赁种业小镇服务中心提出了场所、设施等具体要求；后续有关工作的函记载广州国际种业中心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督促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政府尽快妥善解决展示会有关费用支付问题。种业公司对冠胜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认可，主张双方达成借款合同是基于双方协商一致，是双方作出的企业行为，与第三方无关，冠胜公司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双方因资金问题签订借款合同并因还款问题产生纠纷，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种业公司提交了借款合同及汇款凭证，冠胜公司确认收到款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种业公司已实际交付了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对种业公司、冠胜公司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期限，现借款期限届满，种业公司要求冠胜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合法有据，尽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还款来源为种业小镇服务中心出租租金，这是双方对还款资金来源的约定，而并非还款条件的约定，不能由此反推没有租金就无需还款。冠胜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实种业公司对冠胜公司迟延还款有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冠胜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冠胜公司应向种业公司偿还借款。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息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种业公司主张冠胜公司支付借期内利息690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滞纳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双方约定每日1‰的滞纳金（即违约金）即年利率36.5%的标准超出法律规定，冠胜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有一定依据，但主张按照借款期限内利率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调整为冠胜公司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按照拖欠的款项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述，本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冠胜国际种业科技园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州种业小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利息69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3069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二、驳回广州种业小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32元，由广州冠胜国际种业科技园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直接支付给广州种业小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已认定、当事人未上诉的事实不再作审查，对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予以确认。根据冠胜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冠胜公司是否应向种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28日起至2018年5月27日止，借款期限届满到期本息一次还清，如冠胜公司逾期还款，从逾期之日起，应按欠款总额支付每天1‰的滞纳金给种业公司。其次，冠胜公司未按上述合同约定向种业公司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依据上述合同约定，种业公司有权要求冠胜公司支付滞纳金。再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将滞纳金调整为冠胜公司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年利率24%标准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在此前提下，一审判决违约金以3069000元为基数计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故本院将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调整为借款本金3000000元。冠胜公司主张无法归还借款的根源和责任不在其一方、种业公司对相关违约责任有关联、其不应承担违约金，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冠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9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9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冠胜国际种业科技园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种业小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清偿借款本金3000000元、利息69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三、驳回广州种业小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32元，由广州种业小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84元，广州冠胜国际种业科技园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90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3.22元，由广州种业小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25元，广州冠胜国际种业科技园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418.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