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尹格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斥山街道办事处尹格庄村。法定代表人：王晓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红，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玲玲，女，198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原审被告：闫洪东，男，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红，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荣成市尹格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尹格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玲玲、原审被告闫洪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尹格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尹格庄公司支付工程款34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朱玲玲负担。事实和理由：1.朱玲玲供货总额为61660元，尹格庄公司通过张仕卿账户于2018年10月8日向朱玲玲转账付款8260元，于10月24日转账付款15000元，于2019年2月4日转账付款10000元，于2019年6月8日付款25000元，共计付款58260元，尚欠货款3400元；闫洪东并非尹格庄公司员工，不清楚尹格庄公司与朱玲玲之间买卖材料的具体事情经过、应支付的材料款数额，无权代表尹格庄公司出具欠条，对案涉欠条的真实性不应认定。对于朱玲玲提交的2019年7月15日与案外人王海胜的通话录音，因无法确认是否是王海胜本人，对该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是王海胜本人，但王海胜并非案涉项目具体负责人，也早已不是尹格庄公司员工，不清楚事情经过，且从通话内容看，王海胜与朱玲玲之间并未对数额达成一致意见，仅表示后期当面对质，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两份证据支持朱玲玲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未认定尹格庄公司提交的编号为0741916收据的证明力错误。证人王某确实将25000元的现金交付给朱玲玲，朱玲玲于2019年6月8日出具收据中的“维修办公区生活区板房”、金额“￥25000元”收款人“朱玲玲”均系其本人书写，根据出具收据的规则，应是收到款项后出具收据，所以该收据足以证明朱玲玲在2019年6月8日收到材料款25000元，一审法院仅根据推测及交易习惯，就否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错误。朱玲玲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闫洪东述称，与尹格庄公司上诉意见相同。朱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材料款2816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玲玲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闫洪东于2019年6月4日向朱玲玲出具的欠条一份，证明尹格庄公司欠付朱玲玲材料费、工程款合计28160元，承诺于2019年6月30日前清款。证据二、朱玲玲向尹格庄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10张，总数为79920元，证明朱玲玲向尹格庄公司供货的总金额为79920元。朱玲玲同时说明，其向尹格庄公司供货三次，每次实际货款均扣除一部分尾数，最后经核算，截止到2019年6月4日，二被告欠付材料款28160元。证据三、2019年7月15日，朱玲玲与案涉项目工地监理王海胜的通话录音，证明该日朱玲玲与尹格庄公司间的款项尚未结清，对于欠款28160元中的18160元，双方没有争议，剩余10000元因尹格庄公司会计未查出去向，故王海胜告知朱玲玲先将18160元取走，剩余10000元以后再说。经庭审质证，闫洪东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尹格庄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尹格庄公司主张闫洪东非公司员工，对于公司与朱玲玲之间买卖材料款的数额，闫洪东不知情。对证据二中编号为21592482、21592476的两张发票（金额分别为8260元、10000元）真实性不予认可，尹格庄公司主张其没有收到过。对其余8张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尹格庄公司主张王海胜不是案涉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不清楚具体的事情经过及款项数额。闫洪东、尹格庄公司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朱玲玲向尹格庄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8张，总数为61660元，证明朱玲玲向尹格庄公司供货的金额为61660元。证据二、案外人张仕卿银行卡交易流水一宗，证明尹格庄公司通过张仕卿于2018年10月8日付给朱玲玲8260元，于2018年10月24日付给朱玲玲15000元，于2019年2月4日付给朱玲玲10000元，银行转账流水金额共计33260元。证据三、编号为0741916的收据一份，证明2019年6月8日，张仕卿的会计王某向朱玲玲交付现金25000元，朱玲玲出具了由其本人签字的收款收据。证据四、由案外人张仕卿担任原法定代表人的威海宝都府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都府公司）会计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张仕卿系尹格庄公司工地的负责人，张仕卿代替尹格庄公司向朱玲玲付款。闫洪东为张仕卿的员工。2019年6月8日上午，朱玲玲到宝都府公司，将事先填写好的编号0741916的收据一份出具给王某，后王某将25000元现金当场交付朱玲玲。在收到该收据时，收据右上方即标注“2018.10.24已付15000元”。证据五、与宝都府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关系的王有志的证人证言，证明2019年6月初，其到宝都府公司催账时，看到王某向朱玲玲结款。以上证据综合证明，尹格庄公司尚欠朱玲玲材料款金额为3400元。经庭审质证，朱玲玲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的供货数额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三，朱玲玲认可该收据中的项目“维修办公区生活区板房”、金额“￥25000”、收款人“朱玲玲”系由其本人书写，但该收据中的时间“2019年6月8日”系尹格庄公司临时添加，收据右上方“2018.10.24已付15000元”字样也非其本人填写。对证据四和证据五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朱玲玲主张其于2018年9月17日向王海胜出具收款收据，王海胜承诺过几天就将25000元汇给朱玲玲，但10月24日，朱玲玲仅收到15000元的银行汇款，朱玲玲再次找到王海胜，王海胜表示剩余的10000元等以后再说，并电话告知会计在朱玲玲出具的收据上进行标注，故收据右上方标注“2018.10.24已付15000元”字样。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尹格庄公司承建南海新区卓达香水海巴厘岛一期项目工程，朱玲玲为该工程供应材料。尹格庄公司通过案外人张仕卿的银行账户于2018年10月8日向朱玲玲转账付款8260元，于2018年10月24日向朱玲玲转账付款15000元，于2019年2月4日向朱玲玲转账付款10000元，付款金额共计33260元。2019年6月4日，闫洪东向朱玲玲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尹格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朱玲玲材料费、工程款合计28160（贰万捌仟壹佰陆拾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清款。闫洪东2019年6.4号133××××8118”该款尹格庄公司一直未支付。庭审中，尹格庄公司陈述张仕卿系公司员工。证人王某陈述闫洪东系张仕卿的员工。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交的欠条、被告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流水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朱玲玲向尹格庄公司供应材料，双方存在材料买卖合同关系，尹格庄公司应向朱玲玲支付材料款。关于尹格庄公司欠付朱玲玲材料款数额问题。庭审中，尹格庄公司提交编号0741916的收款收据，证明其已向朱玲玲支付现金25000元，尚欠3400元。关于该收据的证明效力，存在两处疑点：其一、依证人王某所述，朱玲玲将收据交付给王某时，收据右上角已经写有“2018.10.24已付15000元”字样，如果该笔款项与收据中的25000元无关，且系尹格庄公司之前已经支付过的款项，则尹格庄公司应将向朱玲玲三次汇款的情况均标注在单据上，为何仅单独标注2018年10月24日付15000元的这一笔。且结合王海胜在与朱玲玲通话录音中承认尹格庄公司还欠付朱玲玲10000元，故可以推定为2018年10月24日已付的15000元应包含在收据所写的25000元中，所以才单独标注出来。该单据的形成时间也应在2018年10月24日左右，而非2019年6月8日。其二、公司付款常常遵循一定的交易习惯，尹格庄公司之前向朱玲玲的几次付款均是通过张仕卿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此次突然改用现金支付，与其一贯的交易习惯不符。综上，对于编号0741916的收款收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尹格庄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尹格庄公司主张其已向朱玲玲支付现金25000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尹格庄公司认可朱玲玲的供货金额为61660元，扣除已支付的33260元，还剩余28400元未支付。而王海胜在与朱玲玲的通话录音中认可欠付朱玲玲材料款28160元，闫洪东出具的欠条中也写明欠付朱玲玲材料款28160元，该数额与尹格庄公司认可的28400元基本吻合。闫洪东系张仕卿的员工，而张仕卿系尹格庄公司员工，故闫洪东以尹格庄公司名义向朱玲玲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尹格庄公司承担。对于朱玲玲提交欠条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尹格庄公司应及时支付欠款。朱玲玲要求尹格庄公司支付材料款2816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案涉欠条中写明于2019年6月30日前清款，故尹格庄公司还应支付以28160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闫洪东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问题。其一，闫洪东向朱玲玲出具的欠条中写明的是尹格庄公司而非闫洪东欠付朱玲玲材料费；其二，朱玲玲开具的发票购买方均为尹格庄公司，而非闫洪东；其三，朱玲玲并未提供其他有力证据证实其与闫洪东实际发生买卖关系，故朱玲玲与闫洪东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闫洪东不承担付款责任。朱玲玲要求闫洪东支付材料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荣成市尹格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玲玲支付材料款28160元，并给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汇入原告朱玲玲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文山路分理处的账户中，账号为62×××62；二、驳回原告朱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元，由被告荣成市尹格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朱玲玲向法庭提交2019年6月8日照片二张，证明朱玲玲于2019年6月8日外出采摘樱桃，但尹格庄公司一审时申请作证的王某却主张，朱玲玲是在2019年6月8日上午向王某出具案涉收据，王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朱玲玲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称其于2019年某天上午与朱玲玲等十余人一同前往文登区晒子镇摘樱桃，中午一起吃午饭。在向杨某出示朱玲玲提交的照片后，杨某表示朱玲玲提交的照片真实，照片中有杨某及朱玲玲，采摘时间就是手机照片显示的2019年6月8日。经质证，尹格庄公司认为照片与本案没有必然性，一审时尹格庄公司提交了案涉25000元的收据，朱玲玲认可收据系其手写，签名也真实，该收据属于直接证据，朱玲玲所陈述的其他过程均为间接证据，且收据的出具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当采信该收据，而不应采信其他间接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尹格庄公司并未对照片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朱玲玲提交的照片及证人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明。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时尹格庄公司认可王海胜曾在其公司任职，对于朱玲玲提交的其与王海胜的通话录音，尹格庄公司要求庭后落实是否是王海胜声音，并称如果是王海胜声音，便不要求再开庭，尹格庄公司并未在法庭指定的时间回复落实情况，亦未要求开庭。二审调查时尹格庄公司表示原本王海胜会出庭作证，但因其父亲去世需回老家江苏，无法出庭。另查明，根据王海胜与朱玲玲2019年7月15日通话录音，王海胜称“跟闫总讲好了，同意把这个18000多先拿着，这1万等查到了再说”，朱玲玲“你不是告诉我财务都查到账了吗……你说的是确实该（欠）我28160元，你说你都对好了账，你现在怎么又说没对的好？”王海胜称“我对好了，我到财务那边对过，有一部分钱付出去了，已经付了”，朱玲玲回复“付给谁了？”，王海胜称“不知道呀，我也不知道……财务那边查了，财务那边有责任……他掏一万块钱给你”，朱玲玲回复“我不要财务掏一万块钱，公司该我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王海胜称“财务肯定查了，要不不会付的，后面这个钱没付是对的……后面这个18000多是对的，你该拿拿着，你跟闫总讲闫总也知道，等这个1万查出来再说吧。”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尹格庄公司欠付朱玲玲款项数额应如何确定。首先，对于截至2019年6月4日尹格庄公司欠付朱玲玲的款项，朱玲玲主张依据闫洪东于2019年6月4日出具的欠条，尹格庄公司欠付材料款数额为28160元；尹格庄公司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尹格庄公司虽不认可朱玲玲主张的数额，但其自认截至出具欠条之日，朱玲玲供货数额为61660元，其已支付33260元，扣除后尹格庄公司欠付货款28400元，多于朱玲玲主张的28160元，故应认定截至2019年6月4日，尹格庄公司欠付朱玲玲货款28160元。关于尹格庄公司是否于2019年6月8日偿付朱玲玲25000元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尹格庄公司对其主张已支付25000元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尹格庄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2019年6月8日的收据一份，但仅有收据并不必然证明尹格庄公司确已支付收据中载明的款项，尹格庄公司还需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情况。尹格庄公司于一审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于2019年6月8日上午向朱玲玲交付现金25000元，但王某陈述的内容与二审查明朱玲玲2019年6月8日的行程相矛盾。其次，朱玲玲一审时提交其于2019年7月15日与王海胜通话录音一份，尹格庄公司认可王海胜曾系其员工，但表示录音中是否是王海胜声音需落实，如是王海胜声音便不要求再开庭，尹格庄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内落实录音真实性，亦未要求法庭开庭，应认定朱玲玲提交的录音真实。通过王海胜在录音中的陈述可知，朱玲玲与尹格庄公司对过账，对账过后，财务人员表示可支付18160元，另1万元财务人员称账目显示已支付，故根据录音可知，至2019年7月15日，对账时欠付款项数额应为28160元，即便争议的1万元款项已经支付，尹格庄公司欠付的货款数额为18160元而非3400元。尹格庄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6月8日现金支付25000元与录音证据相矛盾。再次，从收据形式看，朱玲玲不认可收据载明的“2019年6月8日”系其填写，收据上另备注有“2018.10.24已付15000元”，从收据本身内容及记载位置来看，收据显示朱玲玲收款25000元，其中2018年10月24日收款15000元，另1万元收取时间并未备注，而该1万元是否支付与录音中王海胜陈述的财务人员的回复相一致，但无论该10000元是否支付，该收据均不足以证实尹格庄公司于2019年6月8日支付25000元。综上分析，尹格庄公司提供的收据不足以证明其于2019年6月8日支付了25000元，尹格庄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未认定25000元收款收据的效力，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尹格庄公司欠付朱玲玲款项2816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荣成市尹格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元，由荣成市尹格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