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茂华，男，1973年2月9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斌，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一组。 负责人：贺尔明，男，1954年4月15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兴义市，系该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二组。 负责人：张尚林，男，1970年4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系该组组长。 上诉人田茂华因与被上诉人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一组、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二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茂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确认田茂华享有承包荒山征收补偿款156081.38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共同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土地补偿款不完全是土地所有权被征收的对价，还包括该土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飞龙洞村民委员会本着双重平衡保护原则达成的差价补偿分配方案，符合本案实际，也公平合理。在案涉土地征收过程中，飞龙洞村民委员会本着既充分保障飞龙洞村一组、二组集体农民的利益，同时也要保障田茂华作为承包经营权人的合法利益的原则，多次与飞龙洞村一组、二组组长，以及部分村民及承包人田茂华磋商并达成谅解，即飞龙洞村民委员会向土地征收方力争按耕地补偿标准补偿，其中林地补偿款归飞龙洞村一组、二组所有，林地补偿标准与耕地补偿标准之间的差价作为对案涉土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归田茂华所有。经过飞龙洞村民委员会的争取，最终是按耕地补偿标准予以补偿，该补偿包含土地所有权被征收的对价，也包括地上附着物补偿在内。因为先前已经达成了差额补偿的谅解，所以飞龙洞村民委员会没有进一步对被征收土地上田茂华开辟的道路、地上林木等进行清点估价。一审判决关于已征收14.5544亩，到位补偿款512838.83元中不包含地上附着的青苗补偿费的认定有误，因为案涉土地上只有田茂华管护多年的林木而没有“青苗”。如果一审判决中所说的“青苗”包含林木，那林木的补偿又是多少呢？如果案涉已经到位的土地补偿款512838.83元中不包括地上林木的补偿款，那么现在案涉土地已经被征收使用，地上林木已经被铲除，这种情况下又如何确定地上林木的价值呢？即使确定了价值，田茂华又向谁主张权利呢？如果没有飞龙洞村民委员会协调该村一组、二组组长、部分村民及承包人田茂华达成的前述谅解，田茂华怎么可能眼看着自己管护经营多年的林木被铲除而不管不问呢？土地补偿款到位后，飞龙洞村一组、二组又怎么可能支付田茂华林地与耕地之间的补偿差价134260元呢？二、案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属于飞龙洞村一组、二组，这是法律的明确规定，田茂华不可能对此进行否认，也从未否认。田茂华作为案涉被征收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主张的是该土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而不是案涉土地所有权被征收的对价。飞龙村一组、二组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并没有否认案涉《贵州省农村承包经营权租用合同》的本质属性是承包的基本事实，也没有否认该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的真实性。第五条第三项约定的“地上附着物”包括田茂华开辟的道路及地上林木等，一审判决以田茂华“修建道路与合同约定的补偿项目并无直接的联系”为由，否定修建道路这一附着物在征收补偿款中的价值份额是有失公允的。田茂华承包案涉土地的期限为三十年，一次性支付了第一期前十年的承包费，是长线投资开发，并且已经开辟了进入案涉土地的道路，曾雇请民工铲草管护，其后田茂华也亲自日常管护至案涉土地被征收。劳动力可以用金钱衡量其价值，投劳管护与投资管护具有同一效果，不能因为案涉土地上的林木属于原生就否定田茂华投劳管护的价值，在三十年承包期限内，无论案涉被征收土地上的林木是原生还是次生，都应归田茂华所有。案涉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的“地上附着物”也没有明确是原生还是田茂种植次生。假如田茂华在案涉土地征收前将林木变卖或作其他处分，那么变卖或作其他处分所得价款是归田茂华还是飞龙洞村一组、二组所有？显然是归田茂华所有。三、田茂华是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是独立的案涉土地补偿款利益攸关方，飞龙洞村一组、二组不能以召开民主会议的方式侵害田茂华的利益。正是因为在案涉土地征收前期，通过飞龙洞村民委员会协调达成了差价补偿的谅解，所以案涉土地补偿款到位后，飞龙洞村一组、二组向田茂华支付了林地与耕地之间的征收补偿差价134260元，该款即是对案涉土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其后，飞龙洞村一组、二组召开民主会议通过表决方式决定不支付田茂华林地与耕地之间的补偿差价，并强令田茂华退还飞龙洞村一组、二组共计134260元，田茂华被迫退还。田茂华是案涉土地长达三十年承包期限的经营权人，与飞龙洞村一组、二组是形成利益对抗的双方，如果飞龙洞村一组、二组有权单方召开民主会议通过表决方式剥夺田茂华应享有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那么田茂华是不是也可以召开家庭会议通过表决方式剥夺飞龙洞村一组、二组的利益呢？飞龙洞村一组、二组人再多、势再强，也要回归田茂华承包案涉土地三十年、已经一次性支付首期前十年的承包费、前期投资修路、请人铲草管护及田茂华长期自行管护这一基本事实。飞龙洞村一组、二组应当本着守诚信、讲道理、讲法律、讲公平的原则处理本案，而不是依靠人多势众侵害田茂华的利益。 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一组、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二组二审未作答辩。 田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田茂华享有承包荒山征收补偿款166805.38元（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一、二组将已经预先支付的134260元返还给田茂华）；2.本案诉讼费由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一组、二组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即：2008年12月，飞龙洞村山脚一组、二组共有的集体土地经林业部门登记为林地，田茂华系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一组人，2013年6月14日，飞龙洞村山脚一组、二组讨论将山脚一组、二组集体林地出租，时间为30年，每年租金3600元。2013年6月18日贺尔明、张尚林收到田茂华支付前十年的租金36000元，后村民领取了相应的租金。2013年6月30日，飞龙村一组、二组作为甲方，田茂华作为乙方，双方共同签订《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用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经营管理的位于飞龙洞村山脚一、二组大山背后的林地租用给田茂华统一管理使用，租赁土地四至界限为东抵沙锅寨地界、南抵洞口山界、北抵籁石山小丫口（包含籁石山在内）、西抵大山顶，范围以双方签字认可的图纸为准。租金为3600元/年，租期为三十年，土地性质为荒山，第五条第3款约定：国家建设需要依法征用该土地的，应服从国家建设需要。租用期内被征用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处理，已支付的土地租金群众不予退还，并且被征收土地款项归山脚集体所有。敬南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11日签章同意。涉案所争议的土地原生植物有阴香、勾树、糯米条、润楠、火棘树等植物，前述合同签订后，田茂华使用挖机在承包地内挖了一条路。2018年因兴义市环城高速公路修建，对本案中涉案土地进行征收，面积为14.5544亩，后涉案土地被征收，按照35236元/亩进行补偿，共计所得补偿款为512838.83元（不含土地上附着的青苗补偿费），其中田茂昌领取38269.81元，其余金额均发放给贺尔明。2018年11月30日飞龙洞村一、二组支付田茂华134260元。2019年5月19日，贺尔明收到田茂华退回的土地补偿款134260元。2019年5月22日因征收补偿款分配问题，田茂华向法院提起诉讼。 关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田茂华是否请工人进行除草并支付工资的问题，对此，田茂华提交了其自行绘制的表册四张，其中有人按手印的一张（注明部分工人员使用镰刀工具），其余两张表格记录工天及报酬，除吴尚珍一栏有田维萍代签的记录，其余的仅有红色打钩或黑色打钩记录，2013年7月份工资册系复印件，无领款人的签名，田茂华据此前述证据主张支付了2013年7月、8月请工人对其租赁的土地进行除草后的发放工资记录，从前述证据记载的内容上审视，按手印的一张表册与空白的2013年7月的工资册记录能够互相印证，但是2013年7月的工资册记录记载并无领取工资人员的签名，但可证实田茂华应付工人2013年7月的除草或砍枝工资15440元这一事实。两张表格记录工天及报酬，除吴尚珍一栏有田维萍代签的记录，其余的仅有红色打钩或黑色打钩记录，并无做工人员的签名或捺印予以确认，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即田茂华诉请的支付工资报酬的具体金额不予确认，但对2013年7、8月其对涉案租赁土地进行了相应的管理这一事实给予确认。2.对田茂华所举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各一份，载明：飞龙洞村一组、二组和田茂华在国家征用田茂华租用的土地进行兴义市环城高速建设时，租赁土地是按照耕地进行补偿，林地补偿款归飞龙洞村一、二组、林地与耕地的差价归田茂华所有。从该份《证明》及《情况说明》来看，是否存在三方即田茂华、飞龙洞村一组、二组达成了此协议的问题，就田茂华的举证来看，仅有村里面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并无三方达成相关合意的记录相互印证，结合田茂华2018年11月30日飞龙洞村一、二组支付田茂华134260元后，山脚一组、二组于2019年2月16日召开的民主会议记录，讨论关于将涉案林地补偿款按24512/亩补偿后的差价支付给田茂华，其中不同意的30票，同意的3票，后田茂华于2019年5月19日将领取的该笔补偿款134260元交回给贺尔明，田茂华以《证明》和《情况说明》内容不能视为是已经对《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用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国家建设需要依法征用该土地的，应服从国家建设需要。租用期内被征用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处理，已支付的土地租金群众不予退还，并且被征收土地款项归山脚集体所有”约定的内容作出变更或在涉案土地被征收后达成的补充协议，故对《证明》及《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故对飞龙洞村一、二组所举的《山脚一、二组民主会议纪要》予以采信。 另查明，2008年12月15日兴义市林业局向敬南镇山脚一组、二组发放林权证，载明该涉案土地系林地，林地所有权人：山脚一、二组，林地使用权利人：山脚一组等2组，坐落：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山脚一组，小地名牛儿洞、赖石山，面积：1127.74亩，主要树种：柏木，林种：防护林，林地使用期：长期，四至：东抵新坪村十五组林界，南抵洞口组界，西抵路，北抵高山村村界，注记：山脚一、二组农户共有，同时飞龙洞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涉案被征收的土地在田茂华承包的土地内。 一审法院认为，田茂华诉请享有的涉案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收益，是基于飞龙洞村一组、二组于2013年6月30日与田茂华签订的《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用合同》中约定的租赁土地被征收，故应按照《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用合同》进行全面审查，依据《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用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国家建设需要依法征用该土地的，应服从国家建设需要。租用期内被征用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处理，已支付的土地租金群众不予退还，并且被征收土地款项归山脚集体所有”，从该约定上审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据此约定，田茂华承包的土地因兴义市环城高速的建设而被征用，双方约定的合同条件成就，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和履行各自的义务，故涉案土地的征收补偿款应归飞龙洞村一组、二组所有。又因涉案争议的土地已经于2008年被林业部门确认为林地，田茂华据此主张之间的差价，但是根据《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用合同》第五条第3款“租用期内被征用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处理的约定，田茂华仅享有的是“被征用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的补偿收益，从田茂华诉请的主张该土地上附着物来看，其诉请承包土地“原生有阴香、勾树、糯米条、润楠、火棘树、八叶瓜、棕树、朴树、清香木、冬青、素馨、紫藤、金银花、地果、长青藤、夹蓬、怀花树、山鸡椒、乌柏、黄连木、金丝桃、十大功劳、荀子、小叶女贞、细齿叶柃、刺楸、石柑子、蕨类等景观树木及食用、药用植物”，前述植物系原有土地上生长，同时结合田茂华的举证来看，其在修通了一条便道通往承包土地，但修建道路与合同约定的补偿项目并无直接的联系，且田茂华的举证亦仅于2013年7月、8月对前述树种进行了管理，故此，在土地征收补偿明细表中并无部分青苗及地上附作物补偿的情形下，同时结合田茂华在2013年7、8月对承包土地进行了一定的管理这一实际，对其投入的部分可由受益人飞龙洞村一组、二组给予田茂华一定的补偿，又因田茂华所举的在2013年7、8月份的工资支付记录并无领款的签名或捺印，不能确定其实际已支付的工资金额，但可认定田茂华于2013年7、8月份已经对承包的部分土地进行了实际管理，结合其管护的植物亦是原有租赁土地生长的植物这一实际，酌情由飞龙洞村一组、二组补偿田茂华15000元为宜。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一、二组补偿田茂华15000元；二、驳回田茂华的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6元，由田茂华负担3536元，由兴义市敬南镇飞龙洞村一、二组负担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田茂华是否应享有承包荒山征收补偿款512838.83元中的补偿款差价134260元。田茂华上诉主张案涉土地被征收所得补偿款512838.83元中的补偿款差价134260元，系耕地标准与林地标准的补偿差价，按照补偿差价其对补偿款512838.83元中的补偿款差价134260元享有权利。其所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基于2013年6月30日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用合同》中所取得的对案涉飞龙洞村山脚一、二组大山背后的林地所取得的管理使用的权利。据此，田茂华是否享有该权利，应根据《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用合同》中的约定进行审查。该租用合同中约定了“国家建设需要依法征用该土地的，应服从国家建设需要。租用期内被征用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处理”。也即在租赁期内，对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根据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应由田茂华享有权利。但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因兴义市环城高速公路修建，对本案中涉案土地进行征收，涉及面积为14.5544亩，按照35236元/亩进行补偿，共计所得补偿款为512838.83元。512838.83元补偿款，是根据被征收面积14.5544亩，按照耕地标准35236元/亩进行补偿。35236元/亩的补偿价格为综合补偿价格，并未包含田茂华所主张的土地上附着的青苗补偿费。田茂华主张征收过程中，已与二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就耕地标准35236元/亩与林地标准24512元中的差价部分，作为对田茂华承包地被征收所产生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但二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了村民会议所形成的决议，不同意以差价款进行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田茂华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根据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案涉承包地内的阴香、勾树、糯米条、润楠、火棘树、八叶瓜、棕树、朴树、清香木、冬青、素馨、紫藤、金银花、地果、长青藤、夹蓬、怀花树、山鸡椒、乌柏、黄连木、金丝桃、十大功劳、荀子、小叶女贞、细齿叶柃、刺楸、石柑子、蕨类等景观树木及食用、药用植物，均是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前，在原有土地内自然生长，一审法院判决时，已经酌情考虑田茂华实际对承包地进行了管护，且修建的毛路部分位于被征收区域等事实，判决二被上诉人补偿田茂华15000元符合客观实际。 综上，上诉人田茂华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6元，由上诉人田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涂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