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3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德明，男，1968年3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慧龙，江苏田湾（灌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振兰，女，1967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慧龙，江苏田湾（灌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祥周（曾用名孟祥洲），男，1961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时伟，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德明、周振兰因与被上诉人孟祥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4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德明、周振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吕德明、周振兰与孟祥周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及裁判的基础，即孟祥周举证的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定错误。首先，吕德明、周振兰与孟祥周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借条不具备真实性。(1)根据孟祥周的庭审陈述，借条中除了“周某1”“吕德明”签名字样，其余文字均由其本人所写。从借条的外观形式看，字体笔划极度扭曲，显然不是正常情况下形成的笔迹。(2)内容前四字“今欠到借”语意不明，不符合借条撰写的常规，正常表述应为“今借到”。(3)出借人名称系“孟祥洲”而不是原审原告。孟祥周在庭审陈述中声称“按照以前老身份证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其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起诉。(4)借条未体现“现金”字样在一般情况下应视为转账，本案中孟祥周并未提供任何转账记录。(5)“人民币205000”字样后没有单位（元、角、分），且大写“贰拾”为错别字。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撰写借条没有理由犯这些低级错误。(6)“借钱人”后签名为“周某1”和“吕德明”，孟祥周在庭审陈述中声称均为周振兰所写，然而“周振兰”字样并未体现在借条中。孟祥周主张“周晓兰”系周振兰的小名没有事实依据。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周振兰“不识多少字”，在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把常见的“晓”字错写成并不常见的“尧”字，“周某1”与“周振兰”具有明显差别。(7)借条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2月12日。孟祥周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表述“2017年12月12日，被告（周振兰）出具了一张总的借条，同时约定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12日”。然而在庭审陈述中，孟祥周却又声称周振兰“2018年1月份借10万，2018年4月借2万，2018年7月借3万，后来又借了一笔5000元，一共205000元”，借条出具时间是“2018年9月8日”。孟祥周行为不仅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的禁止反言规则，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基本原则。综上，短短十余字的借条至少出现了七处显著瑕疵，结合孟祥周在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证实该借条不具有真实性及双方之间无借贷事实。其次，该借条没有对应的支付凭据予以印证，借款事实也不存在，故该借条与其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一审中，孟祥周仅向法庭提交了银行贷款借据和一本通交易明细作为支付凭据。其中，2018年7月19日银行贷款3万元用途注明为“养猪”，一本通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1月21日取现10万元。该两份证据均无法与借条的数额及签订时间2017年12月12日相印证，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并不存在借款事实。“借款人”吕德明、周振兰没有借款需求与借款理由，而“出借人”孟祥周作为灌南地区的水电工，仅凭其收入也很难有出借二十几万款项的能力，孟祥周虚构借贷事实显而易见。庭审中补充意见：本案不是真实借贷关系，借条是被上诉人逼迫周振兰在借条上签字，不能表明周振兰受胁迫在借条上签字是真实意思表示，对借条也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3万元借款借据只能证明养猪贷款到账，不能证明3万元的去向，有可能是现金提取，也有可能转账给别人，该明细除了2018年10月21日的10万元现金提款，其他都是日常几百元的存留，没有大额余额，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款项支付能力和钱款来源。周振兰通过王某介绍向被上诉人借款2万元已经偿还。被上诉人孟祥周辩称，双方有真实民间借贷关系，条据也是周振兰自愿出具，不存在胁迫情形，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正确，上诉无依据，请求维持原判。孟祥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吕德明、周振兰偿还借款205000元及其利息（从2018年12月13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德明与周振兰系夫妻关系。周振兰因购买房屋和机械需要，多次向孟祥周借款，后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欠到借孟祥洲人民币205000元，贰拾万零伍仟，借钱人周某1吕德明2017年12月12日还钱日期2018年12月12日。”孟祥周为证明其是否有能力出借款项，提供了其一本通于2018年1月21日提款108000元的记录和2018年7月19日向银行借款借据。一审法院认定周振兰向孟祥周借款205000元的事实。对借条中“吕德明”不是吕德明本人所签，孟祥周承认是周振兰代签。借条中“周某1”与周振兰名字不一致。孟祥周陈述周振兰小名叫周晓兰，又不识多少字，就写成周某1。周振兰经一审法院传唤未到庭对该借条进行确认，视为其放弃质证权利。孟祥周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供了与吕德明、周振兰的通话录音，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银行交易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相印证。一审法院认为，周振兰向孟祥周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吕德明与周振兰系夫妻关系，周振兰所借款项是用于家庭需要，吕德明在与孟祥周的通话录音中也可证实，故吕德明亦应承担偿还责任。孟祥周要求吕德明、周振兰从借款逾期之日起即2018年12月13日给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吕德明辩称借条中孟祥洲的名字与孟祥周真实孟祥周名字不符，孟祥周陈述孟祥洲系曾用名的解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遂判决：吕德明、周振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孟祥周借款205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12月13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吕德明、周振兰承担。二审中，吕德明、周振兰提供以下证据：1.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及(2019)苏0724民初349判决书，证明周振兰没有收到开庭传票，也未出庭，一审缺席审判违反法定程序。2.郑崇景询问笔录、孟祥周2018年10月18日第2次讯问笔录、孟祥周2018年10月19日第3次讯问笔录，证明一审程序可能存在应当回避情形。3.孟祥周2018年10月18日第1次、第2次、2018年10月19日第3次、第5次、第7次讯问笔录；周振兰2018年9月7日第1次、2018年10月24日第2次、2019年10月15日第3次询问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2018年9月6日孟祥周使用暴力胁迫周振兰在借条上签字。4.周振兰2018年9月7日第1次、2019年10月15日第3次询问笔录；赵某2018年10月25日询问笔录、10月26日辨认笔录，证明周振兰脱离胁迫后报警受到生命威胁。5.王某2018年10月19日询问笔录；孟祥周2018年10月18日第1次、第2次讯问笔录，证明周振兰经王某介绍向孟祥周借款2万元已偿还。6.周振兰2018年10月24日第2次询问笔录；孟祥周2019年7月19日第9次讯问笔录；孟某2019年10月11日询问笔录、孟某2019年10月12日辨认笔录，证明孟祥周以免除10万元借款为条件与周振兰发生关系。7.出庭证人周某2霞证言，证言内容“我买房欠我姐夫3万元，2018年9月28日我姐夫要来拿钱，我当时没钱给他，9月30日的时候吕德明把被上诉人带到厂里，我身上有1万现金，我从卡里取了2万，我有取钱的流水，当时就把钱还给孟祥周后就走了”，证明还款3万元。孟祥周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两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是同住成年人，其中吕德明收到法院传票就视为周振兰也收到法院传票，不存在程序违法。证据2-6，对刑事卷宗所反映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内容和卷宗中其他证人证言请求法院结合一审情况及整个完整的卷宗材料综合审查和认定。对周振兰在公安机关几次陈述中认可借被上诉人10万元的事实，但其陈述被上诉人对其有暴力倾向不认可，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以发生性关系为由免除10万元债务。对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我们认可。证据7，证人出庭不符合证据规则，上诉人今天才向法庭提交申请书，证人与上诉人是姐妹关系，且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没有还款这件事。孟祥周提供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使用暴力，出具条据也没有暴力。吕德明、周振兰质证意见，对该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表明公安机关不追究被上诉人的刑事责任，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使用暴力及没有逼迫周振兰签字的事实。被上诉人在笔录中已经表述使用胁迫等手段，且周振兰在被胁迫后也报警，表明周振兰受到胁迫后在借条上签字。本院经审理查明:吕德明与周振兰系夫妻关系。孟祥周主张周振兰因购买房屋和机械需要，多次向孟祥周借款，后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欠到借孟祥洲人民币205000元，贰拾万零伍仟，借钱人周某1吕德明2017年12月12日还钱日期2018年12月12日。”孟祥周与周振兰均确认，该借条系2018年9月6日出具，借条中“周某1吕德明”签名系周振兰书写，其他内容系孟祥周书写。周振兰自认因购房需要，于2016年10月向孟祥周借款2万元，但辩解该2万元已经偿还；周振兰还自认因购买收割机需要，于2018年1月向孟祥周借款10万元，但辩解已经偿还3万元。2018年9月7日，周振兰报警称2018年9月6日下午被孟祥**奸，后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移送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认为灌南县公安局认定的孟祥周涉嫌强奸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且没有再次退回补充侦查必要，决定对孟祥周不起诉。孟祥周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称，“……然后周振兰就要跑，她跑到门口外一步远，被我拉了回到了宿舍，接着她又跑了两次，都被我拉了回来，我就跟周振兰说，老周，你不就是不想还我钱嘛。周振兰说钱我照还你，一分不会少，我就问她，你这样跑不就是不想还我钱嘛。她就说还是还的呢。然后我就说，那你给我打个欠条吧!她说她不会打，我就说那我帮你打欠条，你签字就行了。然后我把欠条写好了，让她签字她不签，我就说，你要不签，我就拿命和你拼。然后她就签了，我就又叫她把她对象吕德明名字也签上，她就签了……”；“……这把水果刀就是房间里面的，不是我带进去的，当时我拿着水果刀朝自己肚子装着戳的样子，我对周振兰说，你不还给我钱，我就自杀……”。周振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他掐我脖子的很用劲，我脖子都被掐破了。还说我不想跟他了就要我还钱，让我还钱，说要我还四十万就要还四十万，我就不答应的。但是后来孟祥周自己拿笔和纸，写了一个条子，说我欠他二十万零五千，这包括他给我买的戒指什么的，让我签字，我没有办法就签了我的名字，孟祥周还让我把家属名字也签上，我也签了……”。2018年10月25日，东海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经检验，周振兰右颈部见划伤3.6cm×1.0cm，颈前部见挫伤1.6cm×0.6cm，左颈部至项部见环状点状皮下出血范围达17.5cm×3.0cm；右小腿下段前侧见挫伤3.5cm×3.0cm，右肘部见擦伤1.5cm×1.2cm。鉴定意见为，周振兰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本院认为，关于孟祥周与周振兰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问题。二审中，周振兰自认曾向孟祥周借款用于购房及购买收割机，故孟祥周与周振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借款金额问题。虽然一审中，孟祥周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12日”借条，但经双方确认，该借条为2018年9月6日出具，借条内容为孟祥周所写，周振兰仅签名“周某1吕德明”。因孟祥周与周振兰之间存在“特殊关系”，又结合双方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现有证据情况下，仅依据涉案借条不足以确定双方之间借款的金额，孟祥周应进一步提供款项交付的证据，但孟祥周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又因二审中周振兰自认曾向孟祥周借款2万元用于购房，借款10万元用于购买收割机。因此，本院确认孟祥周与周振兰之间的借款金额为12万元，周振兰辩称已经分别偿还2万元及3万元，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辩解不予采信。关于吕德明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因案涉的12万元借款用于购房及购买收割机，系用于家庭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故该12万元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吕德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根据二审中上诉人吕德明、周振兰提供的新证据，上诉人吕德明、周振兰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4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二、吕德明、周振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孟祥周借款120000元及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孟祥周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吕德明、周振兰其他上诉请求。如吕德明、周振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孟祥周已预交），由吕德明、周振兰负担2700元，孟祥周负担1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吕德明已预交），由吕德明、周振兰负担2700元，孟祥周负担16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忻 越审 判 员  安述峰审 判 员  任李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腾跃书 记 员  颜丽莉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