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7民终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甲，男，1969年12月14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扶余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甲，女，1967年2月16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扶余市。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坤，扶余市长春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女，1960年12月4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扶余市。上诉人孙某甲、崔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甲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某甲、孙某甲及其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坤，被上诉人张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某甲、孙某甲上诉请求：请求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72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即崔某甲、孙某甲没有放弃继承权是错误的。1.继承开始时,崔某甲、孙某甲即继承人已经向被继承人的债权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不承担被继承人的任何债务。崔某甲、孙某甲没有参与遗产处理的事实足以证明放弃了继承权。（二）原审判决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被继承人崔某乙名下的大货车、铲车是被继承人崔某乙的个人遗产存在事实不清的问题。崔某甲、孙某甲在被继承人死后，才知道刘某甲是被继承人大货车的合伙人，同时也知道了被继承人经高某甲中间担保在陈某甲处抬款6万元用两车抵押的事。两台车如何处理，是被继承人的合伙人刘某甲、被继承人抬款担保人高某甲、被继承人的债权人陈某甲三人共同协商的,两台车归刘某甲了，被继承人崔某乙欠陈某甲的抬款由刘某甲用卖车款还给陈某甲。崔某甲、孙某甲没有参与此事。刘某甲、高某甲、陈某甲均可证实。2.涉案的车辆已经交易过户给刘某甲的事实，原审判决已经认定了。遗产的所有权已经合法转移,不受继承人支配。可是，原审判决还把两台车辆判定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并判决崔某甲、孙某甲即原审被告在被继承人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原审原告即张某甲的欠款10万元及利息，这样的判决不公正。（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把被继承人崔某乙，于2017年11月20日借款5万元,抵押的两间房屋认定为被继承人遗产是错误的。这两间房子是被继承人生前就抵债给刘宁源了,并实际交付使用，其所有权在被继承人生前转移既成事实，该房屋不受继承人支配。2.根据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农行账号:62XX75于2018年12月17日转存的7万元钱，不是被继承人的个人合法财产,是崔某甲、孙某甲2018年秋后卖花生的钱，收花生人王某甲可以证实,花生钱是崔某甲的，王某甲要通过农行转账给付崔某甲2018年卖花生款,因崔某甲没有农行卡才把7万元花生款转入崔某甲儿子崔某乙农行卡里的。崔某甲、孙某甲的儿子就是在2018年12月17日晚上死于心梗的，儿子的突然死亡,给崔某甲、孙某甲的打击很大,处理完儿子的丧事后崔某甲、孙某甲找不到儿子的农行卡，事情过了好久才得知被儿子的未婚妻刘某乙用手机分四次四天支取7万元,崔某甲、孙某甲给儿子办理丧事时刘某乙拿出1万元，儿子和未婚妻刘某乙同居生活期间，因儿子养车借了未婚妻刘某乙6万元钱,花生钱被刘某乙支走的事也没追究。但是，不向刘某乙追究不代表是被继承人的遗产。3.原审判决既然认定,原告主张2018年被继承人用10万元借款承包土地的证据不足,那么，被继承人农行卡，在2018年12月17日转存的7万元钱,明明是王某甲转入该卡崔某甲的卖花生钱，为啥认定是被继承人的遗产。现在该笔钱不受崔某甲、孙某甲控制。4.原审法院自行调取被继承人信用社流水获取的信息证明被继承人账面存款:98.76元,崔某甲、孙某甲不知情。继承一开始崔某甲、孙某甲就和债权人声明了,不继承儿子遗产也不承担债务。（四）崔某甲、孙某甲虽然是被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但是，没有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被继承人的遗产也不受继承人控制和支配，据此,依据法律规定,放弃继承权人对被继承人没有偿还生前债务的义务。综上:崔某甲、孙某甲认为,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不清,在继承人放弃继承权,没有被继承人遗产的情况下判定放弃继承权人在被继承人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张某甲10万元欠款和利息，显失公平、公证。据此，崔某甲、孙某甲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张某甲辩称，（一）崔某甲没有放弃继承，因为这大货车崔某甲亲自跟刘某甲过的户，他不签字就过不了户。（二）大货车有刘某甲一半，这个车是崔某乙先买的，崔某乙跑两个月之后他跑不了了，崔某乙就找刘某甲,跟刘某甲合伙的。这个车在崔某乙名下，我2019年1月24日想给车子作保全了，这个车让我拿把8万元担保，我没有钱，完了我就没保全,崔家听说我给车要保全了，崔某甲领刘某甲在2019年1月30日把车过户到刘某甲名下。刘某甲跟崔某乙只是合伙人，他没有权利替崔某乙还款的，这属于非法转移财产。车辆转到刘某甲名下了。（三）抵押合同的内容违法，担保法第44条禁止留押。（四）刘某乙跟崔某乙也没登记也没结婚，就处了没两天，崔某乙卡里那7万元钱是崔某乙的遗产，刘某乙没有权利支取崔某乙卡上的钱。张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给付欠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12,220元（自2018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合计人民币112,220元；2.要求二被告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1.2分计算给付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某甲与被告崔某甲、孙某甲均系扶余市长春岭镇福春岭村村民。崔某乙系崔某甲、孙某甲之子，于2018年12月17日因患心梗死亡。崔某乙生前因生产生活需要分别于2018年1月28日、2月2日、10月25日在原告处共计借款10万元，并把自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交付给原告。崔某乙于2018年12月17日因患心梗死亡。崔某乙遗产有货车一辆、铲车一辆及房屋两间。货车在崔某乙死后，于2019年1月30日经崔某甲已过户给刘某甲；铲车被刘某甲处理，房屋因崔某乙于2017年11月20日借款5万元，抵押给刘宁源。另查询，崔某乙在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帐号：62XX582018年12月21日余额为：98.76元；崔某乙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扶余长春岭分理处账号：62XX75于2018年12月17日转存7万元，余额为70,005.36元；2018年12月18日转账2万元；2018年12月19日转账2万元；2018年12月20日转账2万元；2018年12月21日转账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崔某甲、孙某甲作为崔某乙法定继承人，在崔某乙死后，处分崔某乙所有的车辆等遗产，视为崔某甲、孙某甲没有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应认定为其接受继承。债权具有平等性，刘某甲经崔某甲处理的车辆及铲车的债权是普通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应在崔某乙遗产范围内，与原告张某甲平等受偿；崔某乙抵押给刘宁源的房屋，因双方约定的内容，有悖《担保法》第四十四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间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该房屋应视为崔某乙遗产，而刘宁源对该房屋不享有所有权；证人刘某乙以崔某乙生前欠其债务，而将存款7万元数次转出据为己有，本院不予采信。崔某乙死亡时，其名下存款应视为其个人遗产；被告崔某甲、孙某甲的辩驳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因此，被告崔某甲、孙某甲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原告张某甲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崔某乙生前是否承包土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崔某甲、孙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继承被继承人崔某乙遗产实际价值内偿还原告张某甲借款1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1.2分计算；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1.2分计算；利息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1.2分计算）；（二）驳回原告张某甲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4元，由崔某甲、孙某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提交新证据。崔某甲、孙某甲提供刘宁源自述视频光盘一份，用以证明案涉房屋在崔某乙去世前已转移。张某甲提供2019年1月24日的诉前保全申请书一份，用以证明案涉车辆在此之后才过户的。双方当事人互不认可。崔某甲、孙某甲找王某甲出庭作证，证明其于2018年12月17日转到崔某乙卡上的7万元是卖花生款，当时崔某乙和崔某甲均在现场，但不确定是转给崔某乙的还是崔某甲的。崔某甲、孙某甲对该证人证言无异议，因王某甲说不清崔家父子总共卖多少花生，总共卖多少钱。张某甲对该证人证言不认可。因该证人证言缺少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时，崔某甲、孙某甲对一审查明的遗产范围有异议。经核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继承人在其继承被继承人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有依法纳税和清偿债务的义务。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崔某甲、孙某甲是否应在其继承被继承人崔某乙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案涉债务？要解决这个问题，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一）关于崔某甲、孙某甲是否继承了崔某乙的遗产问题。崔某甲、孙某甲认为，崔某乙去逝后,继承开始时,崔某甲、孙某甲即继承人已经向被继承人的债权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不承担被继承人的任何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崔某甲、孙某甲没有放弃继承是错误的。对此，崔某甲、孙某甲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相反，一审卷宗120页崔某甲、孙某甲方找证人刘某甲出庭作证，证明案涉货车于2019年1月30日已过户给刘某甲，该车作价73,000元，刘某甲替崔某乙还给陈某甲36,500元。其中证言有：“陈某甲找我，我之后就同意我留这辆车。我这有协议，办的时候崔某甲和孙某甲在场，他们也同意了办的过户手续。”双方当事人对证言均无异议。故崔某甲、孙某甲没有参与遗产处理且放弃了继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且该时间点在本案债权人张某甲诉前保全（2019年1月24日）未果之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故继承人在“遗产处理前”的放弃继承行为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状态，不发生确定的法律后果。若存在因受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等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情况，继承人仍可以翻悔。故仅以继承人向被继承人的债权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就判决驳回债权人诉讼请求，债务人的继承人不承担责任，若继承人在遗产执行处理时翻悔，势必增加债权人的诉累及执行阶段的不确定性。驳回债权人诉求的判决因无法包容继承人存在放弃继承翻悔的变化势必产生既判力不稳定缺点，使其据以确认的“法律秩序”因“事实秩序”动摇而无法最终固定。另外，在遗产处理前，继承人为躲避债务亦不排除存在损坏、转移或隐匿遗产的可能，况且继承遗产不存在选择性，既然继承人处理了一部分遗产，就意味着没有放弃继承，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崔某甲、孙某甲作为崔某乙的继承人接受继承并无不妥。（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存在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张某甲起诉时，提供了崔某乙生前因生产生活需要分别于2018年1月28日、2月2日、10月25日向其共计借款10万元，并把自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交付给张某甲。崔某甲、孙某甲在原审庭审中对其子崔某乙给张某甲出具借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债权人在庭审中的解释符合常理。崔某甲、孙某甲在一审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因此提起上诉，故崔某甲、孙某甲之子崔某乙与张某甲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三）关于案涉遗产范围如何界定的问题。所谓遗产就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在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进行相关调查后，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查明被继承人崔某乙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有:案涉货车、铲车、房屋及其截至死亡当日银行流水上的存款。需要说明的是崔某甲、孙某甲主张案涉货车、铲车是崔某乙与刘某甲合伙财产，张某甲在庭审中认可，应扣除案外人刘某甲应得份额，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为遗产，虽不够确切，但和一审判决主文并不矛盾，并不影响判决的执行结果；案涉房屋因崔某乙于2017年11月20日借款5万元，抵押给刘宁源。因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该抵押并不发生抵押物所有权转移的后果，案涉房屋作为遗产并无不妥；至于崔某乙截至死亡当日银行流水上的王某甲转存的钱款7万元，不能证明是转给崔某乙的还是崔某甲的。因崔某乙一直与其父母崔某甲、孙某甲一居生活，承包地亦有崔某乙的份额，虽然一审法院对崔某乙单独买地不予认可，但并不排除共同种地的可能，既然钱款转至崔某乙账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高度盖然性之规定，现有证据不能推翻案外人王某甲于2018年12月17日转至崔某乙账户上的7万元为遗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本案中，崔某甲、孙某甲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崔某甲、孙某甲在其继承被继承人崔某乙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张某甲的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崔某甲、孙某甲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8元，由崔某甲、孙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敏英审判员  李 铭审判员  杨小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高远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