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99号3幢。负责人：苏小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刚，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泽龙，男，198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平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一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增值业务运营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99号3幢。上诉人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泽龙、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一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增值业务运营中心（以下简称电信增值运营中心）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440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我方不需向对方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我方不具有侵犯郭泽龙著作权的主观过错，也早已不存在侵权之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我方向郭泽龙赔礼道歉存在错误。郭泽龙不同意信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微梦公司、电信增值运营中心未提交意见。郭泽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信元公司、微梦公司、电信增值运营中心停止侵权，在侵权微博首页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判令电信增值运营中心、信元公司赔偿郭泽龙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75500元；3.判令电信增值运营中心、信元公司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郭泽龙放弃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郭泽龙系著名漫画家、网络漫画红人，出版的作品有《青年甲》、《香蕉先生勃耐耐》、《我实在不想看你再受折磨了》等图书著作，在网络上具有极高人气，拥有众多粉丝。郭泽龙一幅幅作品的出炉均是多年的积累和长时间辛苦创作的结果，作品背后是创作的艰辛和长期的伏案、熬夜，郭泽龙多年的付出和积累换来了漫画界的名望、知名度和一幅幅优秀的作品，也带来了作品被他人非法窃取的痛苦和损失。电信增值运营中心、信元公司未经许可在新浪微博上使用郭泽龙创作的作品，性质和目的为品牌营销，并作为热门话题宣传使用，将郭泽龙作品与其商业活动贴切、形象的结合在一起，引起客户的关注，获取广大粉丝浏览量和转发量，电信增值运营中心、信元公司以此获取品牌宣传和巨大的商业利益。侵权微博使用郭泽龙作品，未署名、未支付费用，并对原作品进行修改，严重侵犯了郭泽龙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多项权益。侵权官方微博是经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的。微梦公司作为侵权网站的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造成侵权微博广泛流传，应当对本案侵权行为承担审查、停止侵权法律责任。故诉至法院。电信增值运营中心辩称：涉案微博不是我公司注册的，微博的登记信息是信元公司，其是中国电信的全资子公司，侵权行为与我公司无关。我方不同意郭泽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信元公司辩称：1.涉案微博不是以我方名义注册的，也不是电信增值运营中心注册的，我方并不清楚注册人是谁。虽然微博名称是我公司，但公证书中的认证信息中显示涉案微博是中国电信增值业务运营中心整合营销活动的官方微博，并未显示我公司的相关信息。2.郭泽龙作品发表日期晚于涉案微博发布时间。3.涉案图片均侵犯了他人的肖像权与著作权，郭泽龙并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涉案图片中有***的肖像，是对国家领导人物的丑化。4.即便郭泽龙享有著作权，但郭泽龙早已在微博上表示送给大家使用。我方不同意郭泽龙的全部诉讼请求。微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我公司作为微博网站的经营者，对在微博这种网络存储空间中发布的文章及使用的图片等信息只能做形式上的审查，即仅能对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及社会公序良俗的部分进行审查，无法进行严格的实质审核。我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发布者，亦未对涉案图片进行任何编辑、修改，我公司作为监控能力有限的网络经营者，对于互联网中的海量内容无法一一核查，亦不可能判断涉案图片的权利归属。因此本案中我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对于涉案微博中使用的图片，郭泽龙并未在起诉前通知我公司进行删除，因此我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亦未造成损失的扩大；我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经查证与核实，涉案图片均已删除。综上，我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不同意郭泽龙的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郭泽龙提交的页面打印件显示，在其实名注册的站酷网（×××.zcool.com.cn）“_小矛”主页发布了一系列“歪脖子”卡通形象，其中包括其主张的涉案图片，发布页面显示“3年前发布”以及“作品版权由_小矛解释，禁止匿名转载；禁止商业使用。临摹作品，同人作品原型版权归原作者所有”。郭泽龙亦提交了上述图片的PSD格式电子文件。庭审中，经法庭组织勘验，上述站酷网发布页面显示信息与郭泽龙提交的页面打印件一致。电信增值运营中心和信元公司对页面打印件勘验的情况均不持异议，但认为涉案图片在站酷网主页发布的时间晚于涉案微博发布的时间，不认定郭泽龙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2015年8月13日，经郭泽龙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郭泽龙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4694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中国电信爱有天翼”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中国电信爱有天翼V”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认证信息显示该微博账号于2013年8月5日18:36分发布内容为“#翼论小常识#【大脑保养得8个方法】1.没事哼哼歌曲，巩固记忆……做腹式呼吸。（转）”的微博。该微博附有一张九宫格图片（九个不同的歪脖子形象），微博下方有“收藏︱转发3︱评论︱（点赞图标）”和“来自中国电信爱有天翼-皮”字样。经比对，前述微博所配图片与涉案图片内容一致。此外，郭泽龙提交的涉案微博主页打印件显示，涉案微博关注151、粉丝29057、微博×××。电信增值运营中心和信元公司对微博主页打印件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此外，在郭泽龙系列案件中，一审法院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4）杭余知初字第510号案件（原告：郭泽龙，被告：茶颜（上海）实业有限公司、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的庭审笔录及该案中被告提交的（2014）沪黄证经字第12392号公证书。其中，公证书载有：2012年12月30日13:13，账号名称为“小矛”的新浪微博发布一组歪脖子情侣头像（以下简称12月30日“小矛”微博图片），其中微博注明“歪脖子情侣头像送给大家使用”；2012年12月21日16:40“小矛”新浪微博发布的一组“#歪脖子拯救地球#”图片（以下简称12月21日“小矛”微博图片），并于同日16:58转发并提供打包下载地址；2012年12月15日11:56，“小矛”新浪微博发布一组歪脖子图片（以下简称12月15日“小矛”微博图片）并注明“#送头像请截图使用#脖子没事儿只是在卖萌”等内容。该公证过程于2014年10月24日操作，在查看“小矛”新浪微博时，未显示禁止商业使用的声明。庭审笔录载有，郭泽龙认可账号名称为“小矛”的新浪微博为其注册。经核对，涉案图片为12月15日“小矛”微博图片。电信增值运营中心和信元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涉案图片原型的网页打印件，证明原告创作的歪脖子系列图片侵犯了他人的著作权及肖像权。郭泽龙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认为涉案图片是郭泽龙的独创作品，其创作的涉案图片与人物原型是完全不同的。微梦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涉案微博网页打印件，证明其在收到起诉状后经查找，涉案图片已不存在，电信增值运营中心、信元公司及郭泽龙对此均不持异议。此外，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微梦公司就涉案微博主体问题出具协助调查函。微梦公司的调查回函显示涉案微博的主体为信元公司。郭泽龙、电信增值运营中心和信元公司对此均不持异议。郭泽龙主张公证费500元、律师费5000元，并提交公证费发票1100元，无律师费票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郭泽龙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图片发布在其实名认证的站酷网主页“_小矛”中，郭泽龙亦提交了上述图片的电子底稿，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据此可以认定郭泽龙系涉案图片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同时，一审法院亦需指出：涉案图片虽系在已有动漫形象的基础上创作而成，但其中人物的五官、脸型等均具有一定的个性化特点，且郭泽龙将相应卡通形象头像以向左或向右倾斜的“歪脖子”方式设计，亦具有其独特的风格特点，故涉案卡通形象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虽然涉案图片基于已有动漫形象进行创作且未获得原权利人许可，但作品是否可受到著作权法保护取决于其是否有独创性部分，只要该作品中有作者独创性部分，则作者对该独创性部分依法享有著作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随意使用。著作权本质上属于私权利，民事主体享有自主支配和处分的权利，权利人有权自主决定无偿或者有偿、许可或是不许可他人使用。鉴于现有证据显示郭泽龙通过其新浪微博发表涉案图片时分为“表示‘送头像’”以及“提供下载地址”两种情形，一审法院将对两种情形的性质及认定分别予以论述：郭泽龙在通过其新浪微博提供涉案图片时表示“送头像”的情形（12月30日及12月15日“小矛”微博图片）。此种情形下，郭泽龙通过微博作出了“送”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本质上应视为是权利人针对不特定公众所单方作出的使用许可，一经作出即成立并生效。因此郭泽龙在其新浪微博中作出“送给大家使用”的意思表示之后，相关公众即可以合法使用相应作品而无需另行征得郭泽龙许可并向其支付报酬。郭泽龙在新浪微博这一即时信息发布平台上发表微博内容时，应知其发布信息内容意思表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此外，郭泽龙在站酷网作出“禁止商业使用”的声明系针对其全部作品作出的概括表述，而对于其单独通过某一特定微博作出“送”的意思表示，在与其概括表述相矛盾时，应视为该特殊表述对其所涉及的作品的效力优于其概括表述。因此，郭泽龙在站酷网发布作品的行为并不能改变其曾经通过新浪微博发表涉案图片并送给公众使用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其对于在新浪微博中发表的涉案图片进行了权利限制。同时，由于郭泽龙当初的“赠送”属于处置自身权利的单方许可，未给他人设置任何义务，因此一经作出即成立并生效；若后期有不再许可公众使用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明确到达、告知相对人，使用者在收到通知后的合理期间内停止使用行为的，不构成侵权。本案中，经核对，涉案图片均为12月15日“小矛”微博图片。关于本案的涉案微博经营主体问题，一审法院依据微梦公司提交的调查回函依法确认为信元公司，信元公司虽主张其非涉案微博经营主体，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其该项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中涉案图片的使用方式系在微博中作为配图展示，并非因使用方式具有特殊性而导致无法署名的情形。因此信元公司在使用涉案图片时未予署名的行为侵犯了郭泽龙享有的署名权，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综上，郭泽龙要求信元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郭泽龙要求电信增值运营中心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对侵犯署名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因信元公司未侵犯著作权，故不再支持郭泽龙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郭泽龙主张律师费，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且郭泽龙确为保全涉案侵权行为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以及公证书不仅针对涉案内容，亦包括较多案外内容，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酌情判定为51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郭泽龙的诉讼请求。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微博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要位置，在收到通知之前，微梦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经查找涉案微博已经删除，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就郭泽龙对微梦公司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微梦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涉案侵权新浪微博账号“中国电信爱有天翼”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侵犯署名权一事向郭泽龙致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书有关内容，费用由被告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郭泽龙合理开支510元；三、驳回郭泽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判决信元公司赔礼道歉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综上可知，侵犯著作人身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根侵权事实判令信元公司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信元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信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信元公众信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