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新发，男，汉族，1961年3月1日生，住四川省江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令，贵州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卫明，男，汉族，1968年3月14日生，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浩，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箫，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贵州省修文县三角山水泥厂，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龙场镇三角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232157610854。执行事务合伙人：程新发。上诉人程新发与被上诉人吴卫明、原审被告贵州省修文县三角山水泥厂（以下简称三角山水泥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新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双方2015年1月10日的结算内容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1月10日结算内容已明确表明上诉人只欠被上诉人借款15万元。2、从借款协议约定及目的来看，应视为上诉人已归还2015年1月10日前借款产生的利息及70万元本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目的是为了收取高额利息，不可能在未收到借款利息时却认可已收到借款本金70万元。3、在双方已经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已还款本金产生的利息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对2015年1月10日前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的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借款协议约定，从借款之日起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利息属于孳息，与本金同属债权，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其次，根据最高院的相关判例，已届清偿期而尚未清偿消灭的利息之债，诉讼时效应当独立计算。因此，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1月10日前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已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中被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程新发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以月息2分计的利息”。而被上诉人是于2019年3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明显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吴卫明及原审被告三角山水泥厂二审中均未作书面答辩。吴卫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新发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以月息2分计的利息；2、判令程新发支付已归还借款的本金部分产生的利息计80万元；3、判令三角山水泥厂对程新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程新发及三角山水泥厂承担。一审庭审中吴卫明调整第1项请求为：要求程新发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以月息2分计的利息。调整第2项请求为要求程新发支付已归还借款的本金部分产生的利息计7232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7日，程新发（借款人）与吴卫明（出借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1、程新发因业务需要，向吴卫明借款人民币现金100万元。2、借款利息：年息60%计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全年结息四次。3、本息支付方式：利息以实际使用时间计算，出借人需要收回借款时提前七日通知借款人，借款人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支付。4、借款人自愿以其所有的三角三（山）水泥厂作本借款担保，愿以其所有的房产作担保。如果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约定，出借人可随时收回本金及利息（利息以借款使用一年的期限计算）。经出借人同意也可以用甲方所有的三角三（山）水泥厂的经营权归还本息。程新发在该协议中签名，并加盖了三角山水泥厂的公章。该协议下方还注明两段文字：1、“2012年3月19日由贵阳银行修文县支行电汇吴卫明农行卡6228480414070039410中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正。余欠陆拾伍万元正。程新发3.19”。2、“2015年元月10日前双方结算已归还人民币柒拾万元正，余欠30万元。其中15万有欠条，另外15万元没有欠条。程新发元.10”。2015年1月12日，贵州城乡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杰和公司）向吴卫明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代程新发归还吴卫明欠款贰拾万元，之前已还款伍万元，今天还款叁万元，至2015年1月12日尚欠吴卫明壹拾贰万元，定于2015年2月至5月付清余款，每月至少还款叁万元。”各方均认可该份欠条就是《借款协议》中2015年元月10日所指的“其中15万元有欠条”的款项。2017年1月26日，程新发向吴卫明支付80000元；2018年2月13日程新发向吴卫明支付50000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30000元。上述合计人民币160000元。一审同时查明，2009年12月17日借款关系发生时，三角山水泥厂为普通合伙企业，股东有两位，分别是程新发（持股比例90%）和荣启华（持股比例10%），当时三角山水泥厂的公章由程新发保管，并由程新发在《借款协议》上加盖。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吴卫明要求程新发支付已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部分的利息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三角山水泥厂的担保行为是否无效？三、吴卫明要求程新发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支付已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部分的利息723200元是否应得到支持？一审经审理后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清偿期尚未届至的利息之债，从属于本金之债，其诉讼时效与本金之债的诉讼时效相同。本案的借款本金总额为100万元，双方未约定本金的清偿日期，事实上至今本金也未清偿完毕，程新发在2017年、2018年、2019年仍在陆续支付款项，吴卫明的该项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程新发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企业对合伙人执行合伙企业事务以及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权利的限制，不得对抗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本案中，结合程新发的持股比例及实际掌管企业公章并加盖的行为，程新发及三角山水泥厂也未提供证明吴卫明主观上非善意的证据，故该担保行为对外应为有效。如合伙人对本法规定或者合伙协议约定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始得执行的事务，擅自处理，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吴卫明要求程新发支付已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部分的利息723200元，程新发认为2015年1月10日的结算是已将在此之前的借款利息实际归还，不应再重复计算利息。法院认为，根据程新发在《借款协议》下方的两段文字表述“2012年3月19日由贵阳银行……电汇吴卫明农行卡……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正。余欠陆拾伍万元正。”以及“……已归还人民币柒拾万元正，余欠30万元。……”。联系该表述的上下含义，可看出表述的是归还本金金额与尚欠本金金额，而程新发未能提供其归还款项不止70万元或归还的70万元中有利息存在的相应证据，故应认定截止到2015年1月10日，程新发的还款金额为借款本金70万元，并未包含利息，吴卫明有权主张在此期间的合理利息。双方虽约定年息60%计息，该部分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但吴卫明只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具体该部分利息计算如下：1、2009年12月17日起至2012年3月18日止，共822天，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到540493元。但该期间的利息吴卫明只主张15个月30万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支持；2、2012年3月19日起至2014年4月25日止，共767天，以本金6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到327813元；3、2014年4月26日起至2014年7月10日止，共75天，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到29589元；4、2014年7月11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止，共183天，以本金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到66180元。以上合计723582元，因吴卫明只主张723200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吴卫明要求程新发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以月息2分计的利息。吴卫明认可程新发在2015年1月10日之后归还的16万元系归还的本金15万元部分的利息。程新发认为其在2015年1月10日之后归还的16万元应先归还利息再扣本金。法院认为，程新发的抗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2015年1月10日之后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情况如下：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2017年1月26日止（共746天），以尚欠15万元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到利息73578元，程新发于2017年1月26日归还了8万元，先扣除利息之后，尚欠本金143578元；再以14357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2018年2月13日止（共382天）的利息为36063元，程新发于2018年2月13日归还了5万元，先扣除利息之后，尚欠本金129641元；以129641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共351天），利息为29920元，程新发于2019年1月31日归还了3万元，程新发实际尚欠本金129561元以及2019年2月1日起至今的利息。综上，程新发尚欠吴卫明已归还借款部分的利息723200元、尚欠借款本金129561元及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2956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角山水泥厂在《借款协议》中作为担保人，未约定保证方式，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未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三角山水泥厂应对程新发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角山水泥厂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质证权利的放弃。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程新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卫明支付已归还借款部分的利息723200元、尚欠借款本金129561元及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2956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三角山水泥厂对程新发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吴卫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8300元，由吴卫明负担1361元，程新发和三角山水泥厂共同负担1693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主要争议问题：1、被上诉人吴卫明要求上诉人程新发支付已归还70万元本金部分所产生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2、本案一审判决有无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吴卫明要求上诉人程新发支付已归还70万元本金部分所产生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根据双方2009年12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虽然未约定借款本金的偿还时间，但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及支付方式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利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全年结息四次。同时还约定利息以借款的实际使用时间计算。现双方均认可在2015年1月10日双方结算前，程新发已归还本金70万元，因此可以认定该70万元本金的实际使用时间最晚截止于2015年1月10日。对于该70万元本金的利息之债，由于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属于定期给付债务，因而各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均为独立债务，其诉讼时效应当独立计算。鉴于双方均认可该70万元本金上诉人已于2015年1月10日前归还，因此基于该70万元本金所产生利息的诉讼时效最晚也应从该时间点起算。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该时效也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日向法院起诉主张该部分利息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双方在签订该借款协议后已进行过两次结算，在借款协议对利息的支付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认为从签订借款协议至2015年1月10日双方最后一次结算，长达5年多的时间里上诉人分文未付利息，在结算时对利息也未清算，有悖常理。因此对被上诉人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本案一审判决有无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问题。本案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程新发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以月息2分计的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上诉人2015年1月10日之后归还的16万元，先扣除相应的利息，再抵扣部分本金之后，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本金129561元，及以此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标的总额。而且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自认其尚欠被上诉人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的利息。因此，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程新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二、变更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程新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卫明支付借款本金129561元及该款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300元，由吴卫明负担15805元，由程新发和贵州省修文县三角山水泥厂共同负担2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程新发负担1813元，由吴卫明负担114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李银芬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赵 艳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