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4民终10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七欣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吴洪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涛，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萱，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宋建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罗杰，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七欣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欣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6民初36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七欣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萱、被上诉人安信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七欣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七欣科公司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符合保险条款中的“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未将工程设计发生改变等重大变更事项书面告知保险人”的免责情形。系争工程在设计上的确有所变更，增加了栈桥，但未有证据证明此变更显著增加了工程的风险。同时，栈桥施工在2011年8月即纳入评审范围，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委员会科学技术委员会的专家对栈桥设计进行了评审，不存在设计变更未经过评审的情况。另外，工程设计的变更也并非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2.根据松江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2.28”事故调查组出具的《2.28上海七欣科置业有限公司工业厂房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基坑坍塌事故案件终结报告》(以下简称《案件终结报告》)，本案事故发生是综合性因素导致，主要包括八项：围护工程的施工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基坑围护设计存在问题、基坑周边钢筋局部堆载超荷、施工现场管理混乱、承发包行为不规范、监理不到位、围护桩施工质量不符合要求、设计发生重大变更，各种原因之间并未区分主次。安信保险公司适用保险合同中关于设计错误、原材料缺陷或工艺不善、被保险人重大过失、减弱支撑等免责条款拒赔，但上述情况不成立且并非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无法主张全部免赔。即便部分免责事由成立，事故原因中关于基坑周边钢筋局部堆载超荷、施工现场管理混乱、承发包行为不规范、监理不到位等四项属于承保范围且不属于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应当就这四项原因导致的损失部分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某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安信保险公司也应当按照相应比例进行赔付。3.七欣科公司不存在设计错误、肢解发包、选任错误和指示错误的情况，不构成重大过失。4.投保单上的被保险人声明不能证明安信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后果等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有义务及时核定损失，保险合同也约定，保险公司至少应当在收到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请求后的三十日内作出核定。本案事故发生在2012年，上诉人七欣科公司早在2012年3月6日向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被上诉人安信保险公司直到2013年8月才作出拒赔决定。保险公司迟延拒赔的，应在支付保险理赔款的基础上加付相应利息。被上诉人安信保险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中被上诉人安信保险公司援引多个免责条款拒赔，其中包括：《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2009版)》中第一部分物质损失保险部分第七条责任免除第一项“设计错误引起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三项“因原材料缺陷或工艺不善引起的保险财产本身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部分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二十条责任免除第一项“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而造某的任何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失及由此造某的任何人身伤害和物质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通用条款部分责任免除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行为造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四十一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工程设计等方面发生改变致使保险工程风险程度显著增加而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上述保险合同重要事项变更而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系争保险事故符合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保险公司可以拒赔。2.有关涉案工程设计变更未经审批的事实是事故调查组认定的，上诉人七欣科公司未将设计变更之事项告知安信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可以根据免责条款拒赔。3.七欣科公司主张比例赔付的法律依据仅适用于人身保险合同，不适用本案的财产保险合同，本案不满足比例赔付的条件。4.七欣科公司存在管理混乱、违规发包等行为，构成重大过失，根据保险条款，被保险人重大过失造某的事故，保险公司可以拒赔。5.投保单中七欣科公司以声明形式确认安信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本身也以黑体字形式进行了加粗、加黑提示，证明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6.安信保险公司不存在迟延拒赔，本案事故情况复杂，须经事故原因认定和公估报告作出后再决定是否理赔，因此核定时间比一般案件长。据此，被上诉人安信保险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七欣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信保险公司向七欣科公司支付基坑坍塌损失及抢修费人民币11,596,335.8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安信保险公司向七欣科公司支付基坑修复合同及锚杆桩施工费计8,510,711.50元；3.安信保险公司承担事故发生后的事故调查费，损失咨询费及损失评估费计145,848元；4.安信保险公司向七欣科公司支付对案外人造某的损失计24,788,013.23元；5.安信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七欣科公司向安信保险公司申请投保建筑工程一切险。根据建筑工程一切险风险调查表及投保单载明：投保人为七欣科公司；被保险工程名称为工业厂房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地址为九亭镇高科技园区涞寅路XXX号；施工面积48,796.55㎡；物质损失部分：建筑工程(包括永久性和临时性工程及所用材料)保险金额为48,797,000元(48,797㎡*1,000元/㎡)，总保险金额48,797,000元；第三者责任部分：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0,000元，其中，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100,000元，累计赔偿限额48,797,000元。每次事故免赔：1.适用于物质损失部分：免赔额1,000元或10%，以上两者以高者为准；2.适用于第三者责任部分，免赔额1,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4月3日0时起至2013年5月31日24时止。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声明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所填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上述及本声明将成为保险人投保的依据，并作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七欣科公司在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声明处盖章。安信保险公司签发保险单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62的建筑工程一切险保单。上述保单后附明细表，载明：投保人为七欣科公司；工程所有人为七欣科公司；保险工程名称为工业厂房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保险工程地点为九亭镇高科技园区涞寅路XXX号；物质损失保险金额建筑工程(包括永久和临时工程所用材料)48,797,000元，物质损失保险金额48,797,000元；第三者责任赔偿限额累计赔偿限额48,797,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100,000元，每次事故指不论一次事故或一个事件引起的一系列事故；每次事故免赔：1.适用于物质损失部分：免赔额1,000元，免赔率10%，以上两者以高者为准。2.适用于第三者责任部分财产损失：免赔额1,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4月3日0时起至2013年5月31日24时止；建筑期自2011年4月3日0时起至2013年5月31日24时止；附加条款/附加条款保险金额附加施工人员意外伤害条款1,000,000元；特别约定：1.本保单主险条款备案号：安信农险(备案)【2009】N21号。2.本保单物质损失部分免赔为每次事故1,000元或每次财产损失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附加施工人员意外险：累计赔偿限额1,0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0,000元，每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10,000元，其中每人意外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00,000元，意外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2009版)》约定：第一条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以及批单组成。凡涉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第一部分物质损失保险部分第二条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为：本保险合同明细表中分项列明的在列明工地范围内的与实施工程合同相关的财产或费用，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第三条下列财产未经保险合同双方特别约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保险金额的，不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一)施工用机具、设备、机械装置；……(四)清除残骸费用。该费用指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为修复保险标的而清理施工现场所发生的必要、合理的费用。第四条下列财产不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五)违章建筑、危险建筑、非法占用的财产。第五条在保险期间内，本保险合同分项列明的保险财产在列明的工地范围内，因本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以外的任何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某的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七条下列原因造某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设计错误引起的损失和费用；……(三)因原材料缺陷或工艺不善引起的保险财产本身的损失以及为换置、修理或矫正这些缺点错误所支付的费用；……第九条(一)本保险合同中列明的保险金额应不低于1建筑工程：保险工程建筑完成时的总价值，包括原材料费用、设备费用、建造费、安装费、运保费、关税、其他税项和费用，以及由工程所有人提供的原材料和设备的费用；……第二部分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十八条在保险期间内，因发生与本保险合同所承保工程直接相关的意外事故引起工地内及邻近区域的第三者人身伤亡、疾病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二十条下列原因造某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而造某的任何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失及由此造某的任何人身伤害和物质损失；……第三部分通用条款第二十八条下列原因造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行为；……第四十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工程设计、施工方式、工艺、技术手段等方面发生改变致使保险工程风险程度显著增加或其他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继续承保或是否增加保险费的保险合同重要事项变更，被保险人应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有权要求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因上述保险合同重要事项变更而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4月24日，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委员会科学技术委员会出具《专家技术咨询意见》，载明：“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委员会科学技术委员会受事故调查组委托，于2012年3月28日和4月10日组织了本市基坑工程设计和施工等方面的多位专家，针对《上海松江九亭高科技园区涞寅路XXX号工业厂房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基坑事故设计计算复核和施工质量检测结果(以下简称《复核和检测结果》)及《上海松江九亭高科技园区涞寅路XXX号工业厂房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基坑围护工程设计计算复核》具体文件(以下简称《计算复核》)召开了专家技术咨询会议。……汇总如下：……二、依据所提供的《计算复核》和《复核和检测结果》，设计方面存在第二道对撑主梁安全度不足、栈桥设计未满足使用荷载、部分支撑出现较大拉力、抗倾覆安全度偏小等问题，施工方面存在围护桩、坑边堆载、支撑钢筋连接和节点构造等不符合施工图和规范要求等问题，由此分析，在结构设计安全度总体偏低的情况下，施工工况又进一步降低了安全度，二者叠加是造某本次事故技术层面的诱发因素。三、……专家认为，引发险情并最终导致事故的因素除设计、施工外，还涉及建设、监理、检测等各个环节，因此造某事故的因素是多方面的。”2013年5月，松江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2.28”事故调查组出具《案件终结报告》，载明：……二、事故发生经过和抢险救援情况2012年2月14日起，监测数据显示基坑围护周边监测点多点报警。25日下午13：00，16轴-17轴、G-J轴之间支撑梁发生断裂，主筋外露，同时在其它区域发现裂缝，南通四建通知思筑建筑设计公司到场查看。当晚20：00左右，设计人员到场，会同南通四建公司查看现场后，对梁崩裂处口头提出型钢加固方案。27日早晨，南通四建公司发现型钢变形，14轴支撑梁断裂。28日中午，基坑第二道梁支撑的第三根梁断裂，停止全部施工作业。下午16：00左右，基坑支撑体系(包括栈桥)断裂，北侧坍塌，引起边坡失稳，造某除东南角以外的基坑围护体坍塌。事发后，市、区建交委及相关部门等领导同志先后赶赴事故现场，组织相关部门展开抢险工作，责成参建各方迅速成立事故抢险领导小组及抢险队伍，制定了确保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蔓延的抢险方案，并经专家论证通过。当即封闭事故影响的道路，疏散倾斜厂房内人员，抢修污水管道、电力设施，封堵基坑周边管线。根据专家意见，自2月29日下午开始，向坑内灌水填沙，到3月9日凌晨，基坑抢险工作基本结束，累计坑内填沙6.54万吨。3月2日委托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对基坑南侧2#厂房进行监测，每天将数据发至调查组和专家组，由专家组进行分析房屋的变形动态，确保2#厂房得到及时妥善处置。对受损房屋的结构安全性也由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房屋承重力严重降低，整体倾斜率远超出《危险房屋鉴定标准》限制10‰，现已拆除。…四、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一)事故原因从事故现场分析，基坑混凝土支撑体系的失稳是造某“2.28”基坑坍塌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现有《检测报告》《设计复核计算》《咨询报告》及基坑坍塌方式等显示，设计和施工工况缺陷是造某本次事故技术层面的诱发因素。加上建设过程管理混乱，忽视事故初期预警信息，丧失了最佳抢险时机等情况，确定该事故的发生是综合性因素导致。主要包括：1.围护工程的施工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表现为型钢焊接质量差，造某强度不等强，且长度不足(检测的H型钢长度分别为23.0m、22.85m、22.33m，不符合设计型钢长度24m的要求。另两根H型钢在拔出过程中，拔出长度分别为11.34m、16.52m，断裂位置正好在焊接接头处，说明焊接质量存在隐患)。局部混凝土支撑钢筋连接和节点构造等不符合施工图和规范要求。2.基坑围护设计存在第二道对撑主梁安全度不足，栈桥设计未满足使用荷载，部分支撑出现较大拉力，基坑抗倾覆安全度偏小等。3.基坑周边钢筋局部堆载超荷，不符合设计要求。经调查，事故发生前，坑边北侧两处分别堆放钢筋37.422吨和38.095吨，坑边南侧两处分别堆放钢筋31.185吨和31.185吨，虽未超过地面平均堆载20kPa，但局部堆载已明显超荷。……7.围护桩施工质量不符合要求：表现为基坑SMW工法围护三轴搅拌桩抗压强度为0.18-0.22MPa，小于设计要求的1.0MPa。经检测三轴搅拌桩施工长度一根为16m，另一根16.5m以下水泥含量低，桩体质量差，桩长严重达不到23m的设计要求。8.设计发生重大变更(增加栈桥，第二道支撑标高提高50cm，三轴搅拌桩水泥标号由P42.5降为P32.5等)未通过相关审批手续，未经过专家组复审或重新评审等。2013年7月8日，上海德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沪德正字(2012)第003号《公估报告书》，载明：一、被保险人及工程概况……本次开发的工程项目位于松江区九亭镇高科技园区涞寅路XXX号。项目名称为工业厂房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该项目为地上18层，地下2层，总包合同价为97,800,000元，合同开工日期为2011年5月20日，合同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20日。……三、出险标的受损标的位于松江区九亭镇高科技园区涞寅路XXX号的工业厂房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项目即将完工的基坑。同时导致基坑北侧涞寅路路面严重塌陷及涞寅路沿线天燃气管路、自来水管路受损；导致基坑南侧2号厂房严重倾斜(2号厂房现已拆除)。四、出险时间、地点与经过，出险时间：2012年2月28日。出险地点：松江区九亭镇高科技园区涞寅路XXX号。出险经过：根据松江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2.28事故调查组《案件终结报告》所述：2012年2月14日起，监测数据显示基坑围护周边监测点已多点报警。2012年2月25日下午13点，16轴-17轴、C-J轴之间支撑梁发生断裂，主筋外露，同时在其它区域发现裂缝，南通四建通知思筑建筑设计公司到场查看。当晚20：00左右，上海思筑建筑设计公司设计人员到场，南通四建发现型钢变形，14轴支撑梁断裂。2012年2月28日中午，基坑第二道支撑梁的第三根梁断裂，随即现场施工作业全部停止。下午16：00左右，基坑支撑体系(包括栈桥)断裂，北侧坍塌，引起边坡失稳，造某除东南角以外的基坑围护体坍塌，并引发基坑北侧涞寅路路面塌陷，位于基坑南侧的2号厂房倾斜。五、查勘情况……本司人员于2012年3月7日第一次到达现场时看到，基坑已大部被黄砂回填，位于基坑北侧的涞寅路中心线南侧路面约50多米向基坑方向塌陷；基坑南侧的2号厂房变形，厂房右侧的门房间下陷有半米；除东南角外，基坑四周型钢均有变形；从还未全部填盖住的基坑支撑梁可以看到，支撑梁变形并断裂。本司在现场了解到，有关机构已开始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六、事故原因及保险责任根据松江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2.28”事故调查组的《案件终结报告》的结论，基坑混凝土支撑体系失稳是造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设计和施工工况缺陷是造某本次事故技术面的诱发因素。加上建设过程管理混乱，忽视事故初期预警信息，丧失了最佳抢险时机等情况，确定该事故的发生是综合性因素导致，主要包括8个方面：……根据本保单条款第7条(一)款，设计错误引起的损失和费用，不属本保单责任；根据本保单条款第7条(三)款，因原材料缺陷或工艺不善引起的保险财产本身的损失以及为换置、修理或矫正这些缺点错误所支付的费用不属本保单责任；以及根据本保单通用条款第二十八条(四)款，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行为，本次事故应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范围。七、是否足额……本司经市场询价，此类型的高层建筑，造价约3,400元/平米，则工程总价为165,909,800元，大于保险金额48,797,000元，应属不足额投保，不足额比例为29.4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予遵守。对安信保险公司能否适用免责条款予以拒赔，分析如下：一、投保单上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声明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且七欣科公司在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声明处盖章。一审法院认为，投保单可以证明七欣科公司知晓保险条款的内容，且安信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七欣科公司发生效力。二、本案中《案件终结报告》载明事故原因包括“设计发生重大变更…未通过相关审批手续，未经过专家组复审或重新评审等”，七欣科公司设计发生重大变更且未通过审批手续，且该等设计变更是引发保险事故的原因之一，属于工程设计方面发生改变致使保险工程风险程度显著增加或其他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继续承保或是否增加保险费的保险合同重要事项，七欣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将上述设计变更通知了安信保险公司，故因此引发的保险事故，安信保险公司可以适用《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的通用条款第四十一条约定予以拒赔。三、本案中《案件终结报告》载明事故原因包括：围护工程的施工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表现为型钢焊接质量差，造某强度不等强，且长度不足；围护桩施工质量不符合要求，表现为基坑SMW工法围护三轴搅拌桩抗压强度小于设计要求，桩长严重达不到设计长度要求等，均属于因原材料缺陷引起的保险财产本身的损失，安信保险公司适用《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物质损失保险部分第七条第三项约定的免责条款拒赔，于法有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安信保险公司适用免责条款对本案保险事故进行拒赔，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判决驳回七欣科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004元，由七欣科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七欣科公司提交2011年8月3日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委员会科学技术委员会出具的《上海七欣科置业有限公司扩建生产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工程项目基坑围护设计方案及安全性报告、施工方案技术评审意见》(编号：工字2011-09-510号，以下简称《技术评审意见2011》)，拟证明早在事故发生前，增加栈桥等设计方案已经过技术评审，该设计变更不存在错误，也没有增加工程风险。安信保险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认为，《技术评审意见2011》是事先的技术评定，其内容并不是对新增设计方案的审核通过，且该意见也无法推翻事故发生后由《案件终结报告》确认的工程设计存在缺陷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一、关于事故原因、性质和责任的认定。本院采纳松江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2.28”事故调查组出具的《案件终结报告》中关于事故原因的认定。《案件终结报告》认定基坑混凝土支撑体系的失稳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设计和施工工况缺陷是造某事故技术层面的诱发因素，加上建设过程管理混乱，忽视事故初期预警信息，丧失了最佳抢险时机等情况，该事故的发生是综合性因素导致，具体包括八个原因：1.围护工程的施工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表现为型钢焊接质量差，造某强度不等强，且长度不足，断裂位置正好在焊接接头处，焊接质量存在隐患。局部混凝土支撑钢筋连接和节点构造等不符合施工图和规范要求。2.基坑围护设计存在第二道对撑主梁安全度不足，栈桥设计未满足使用荷载，部分支撑出现较大拉力，基坑抗倾覆安全度偏小等。3.基坑周边钢筋局部堆载超荷，不符合设计要求。4.施工现场管理混乱，忽视事故初期预警信息，丧失抢险时机，导致事故发生。5.承发包行为不规范是造某施工现场管理混乱的主要因素。七欣科公司将基坑围护工程肢解发包给鑫景建设公司和南通四建公司，致使在开挖过程中对围护工程缺少有效的管理。将监测业务委托给无监测资质的茂崇土方公司。6.监理不到位也是造某施工现场管理混乱的重要因素。7.围护桩施工质量不符合要求，桩体质量差，桩长严重达不到设计要求。8.设计发生重大变更(增加栈桥，第二道支撑标高提高50cm，三轴搅拌桩水泥标号由P42.5降为P32.5等)未通过相关审批手续，未经过专家组复审或重新评审等。《案件终结报告》对事故性质的认定为：该起事故为一起多方原因造某的由质量引起的一般安全责任事故。《案件终结报告》认定了事故责任并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以行政处罚，被处罚人主要是项目建设单位七欣科公司、相关设计公司、监理公司、施工总承包单位等的法定代表人、项目负责人等。二、关于设计变更前是否经过审批、专家评审的事实。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委员会科学技术委员会受七欣科公司的委托，于2011年7月27日组织专家就《上海七欣科置业有限公司扩建生产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工程项目基坑安全性报告、围护设计方案》《上海七欣科置业有限公司扩建生产及辅助用房配套综合楼工程项目基坑施工方案》进行了技术评审，并于2011年8月3日出具《技术评审意见2011》，其中关于设计方案的主要评审意见载明：……2.第一道支撑应结合施工栈桥或挖土平台进行设计，以利于土方开挖，加快施工进度。《技术评审意见2011》还对系争工程设计提出一系列建议，并未载明审批通过或评审通过设计变更方案。三、关于保险条款的其他约定。《建筑工程一切险(2009版)》保险条款第一部分物质损失保险部分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规定是：在保险期间内，保险财产在列明的工地范围内，因本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以外的任何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某的物质损坏或灭失。第二部分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范围是：因发生与本保险合同所承保工程直接相关的意外事故引起工地内及邻近区域的第三者人身伤亡、疾病或财产损失。保险条款第五十五条“释义”部分明确了“意外事故”的定义，即“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某物质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突发性事件”。四、关于本案保险理赔经过。本案事故发生于2012年2月28日，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七欣科公司于2012年3月6日向安信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安信保险公司于2012年3月7日委托上海德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损失进行公估，该公估公司于当日首次进入现场查勘。2013年5月，松江区建交委事故调查组出具《案件终结报告》。2013年7月8日，上海德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公估报告》，安信保险公司于当日发出拒赔通知书。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第一，涉案事故的损失是否系由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事故造某。第二，涉案事故的损失是否系由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造某。本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涉案损失是否系由承保事故造某本院认为，系争保险为建筑工程一切险，其中包括物质损失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两部分。保险合同约定物质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因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以外的任何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某的物质损坏或灭失”，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因发生与保险合同所承保工程直接相关的意外事故引起工地内及邻近区域的第三者人身伤亡、疾病或财产损失”。本案事故是建筑工程基坑坍塌事故，《案件终结报告》认定：基坑混凝土支撑体系的失稳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设计和施工工况缺陷是造某事故技术层面的诱发因素，加上建设过程管理混乱，忽视事故初期预警信息，丧失了最佳抢险时机等情况。《案件终结报告》进一步认定该事故的发生是综合性因素导致，具体包括八个原因。纵观这八个原因，无一与自然灾害有关，双方亦未提及事故由自然灾害引起。故本案争议在于系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中的“意外事故”。本院认为，首先，保险合同释义部分对“意外事故”的定义是“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的突发性事件”。从《案件终结报告》对事故原因的具体分析来看，造某基坑坍塌事故的原因包括工程设计上的缺陷、施工质量差、现场管理混乱、承发包不规范、监理不到位以及未经审批的设计变更。这些原因均与被保险人七欣科公司作为项目建设单位的工作内容及工作职责相关，均属于能够通过科学设计、规范选任、加强管理等人为可控因素予以避免的情况，因此基坑坍塌事件不能列入“被保险人无法控制的突发性事件”。其次，从保险合同对物质损失险保险责任“因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以外的…”这一措辞来看，对承保事故还应作正反两面理解，即除了认定其是否属于自然灾害和意外事故，还应分析其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范围。根据保险合同的通用条款，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行为造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案件终结报告》将涉案事故的性质认定为“一起多方原因造某的由质量引起的一般安全责任事故”，其中被保险人七欣科公司作为项目建设单位，对工程设计、工程施工及管理等方面负有全面的责任。涉案事故的发生原因不仅有设计和施工工况方面的缺陷，也有建设过程管理混乱导致的工程质量问题，还有违法发包、监理不到位，忽视事故初期预警信息，丧失最佳抢险时机等的因素。就此安全责任事故，被保险人七欣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项目负责人及现场管理人员等多人被松江区建交委予以行政处罚。由此，应认为本案事故系因被保险人重大过失造某，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综上所述，本案基坑坍塌事故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事故，被上诉人安信保险拒绝赔付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事故发生原因是否构成其他免责事由由于本案工程事故是综合性因素导致，而安信保险公司作出拒赔决定时所援引的免责条款又为多项，双方对于各项免责事由是否成立各执一词，对此，本院作如下认定：第一，关于本案事故造某的损失是否为“设计错误引起的损失”从而构成免赔。《案件终结报告》认定系争工程设计存在缺陷，主要是基坑围护设计存在“第二道对称主梁安全度不足、栈桥设计不满足使用荷载，基坑抗倾斜安全度偏小”的问题。“设计缺陷”是否等同于“设计错误”，保险合同并未明确。本院认为，设计错误应理解为具有相当严重程度的设计问题，相较于一般的“设计瑕疵”“设计不合理”而言，设计错误和设计缺陷都属于严重程度高。本案中，工程设计缺陷发生在基坑的支撑体系上，对工程整体安全度的影响巨大，因此，本院认为，应认定本案事故损失系因设计错误造某，相应免责事由成立。第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设计改变等重要事项变更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情形。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对工程重要事项变更负有向保险人通知的义务，否则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上诉人七欣科公司认为，本案工程中的设计变更并不导致风险程度显著增加，并且设计变更在施工前已经通过专家评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设计发生重大变更(增加栈桥、改变支撑标高、改变水泥标号)且该设计变更未通过相关审批手续，未经过专家组复审或重新评审是经《案件终结报告》认定的事实。为此，松江区建交委还对主持该设计变更的设计公司人员未按规范流程报送审批进行了相应的行政处罚。其次，上诉人七欣科公司提供的2011年8月的《技术评审意见2011》仅能证明工程前期曾组织专家进行过技术评定，但不能证明该设计变更已通过审批手续和专家组复审，因为在该《技术评审意见》中专家还曾对设计提出一系列改进建议。再次，《案件终结报告》认定设计重大变更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这说明设计变更不仅显著增加了风险，而且风险已经客观发生并造某严重后果，现上诉人七欣科公司还以设计变更并不导致风险增加为由进行抗辩，明显不合理，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安信保险公司据此理由拒赔并无不当。第三，关于本案事故造某的损失是否为“因原材料缺陷或工艺不善引起的保险财产本身的损失”、“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而造某的损失”。本院认为，上述两个免责条款中关于“工艺不善”“原材料缺陷”“减弱支撑”等的定义并不明确，其适用条件和适用范围在理解上也会产生歧义。虽然本案事故的确存在施工质量差、支撑失稳等的情况，但具体是否明确属于免责事由规定的情形，双方存在分歧。由于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一方制定的格式条款，订立时并未与投保人磋商，因此对于理解上有争议的保险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由此，本院认定，本案事故不构成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本案基坑坍塌事故造某的损失并非由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事故造某，且符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设计错误”“被保险人重大过失”“未及时告知设计改变等重要事项变更”的免责情形，被上诉人安信保险公司有权拒赔。本案不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的情形，被保险人的损失均为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某，因此不适用按相应比例赔付的原则。另外，关于上诉人七欣科公司主张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七欣科公司以投保人声明的方式对安信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内容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予以确认，应认定安信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七欣科公司对此未能提出相反证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依法有效。关于上诉人七欣科公司主张追究被上诉人安信保险公司迟延拒赔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请求后，有义务及时核定损失。但是，本案保险事故为在建工程基坑坍塌，事故原因和损失认定都极为专业和复杂，在事故调查组出具结论、公估公司作出损失核定意见之前，保险公司确实无法就是否理赔作出决定。本案事故发生在2012年2月28日，《案件终结报告》于2013年5月作出，《公估报告》于2013年7月8日作出，安信保险公司在2013年7月8日作出拒赔通知尚属合理范围，不构成无故拖延，因此，对上诉人七欣科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七欣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7,004元，由上诉人上海七欣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晓镍审判员  朱颖琦审判员  张 聪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印 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