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良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厉伟明，湖南韬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强，长沙县兴湘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江背镇江背中学。负责人：周勇义。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松辉，湖南首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良兵、刘长江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县江背镇江背中学（以下简称江背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1民初6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良兵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江背中学、刘长江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胡良兵的伤残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错误。首先，胡良兵在一审中提交了国家统计局官网中的城乡分类代码，结合胡良兵的户籍所在地，国家统计局中公示的数据显示胡良兵户籍所在地代码为“121”，即该地地域属性为城镇且属于镇中心区。其次，胡良兵多年来从事红白喜事宴会装饰及其他杂工工作，主要生活来源并非农业生产。因此，胡良兵的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标准。二、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划分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胡良兵对事故承担20%的责任。胡良兵认为该比例过高。胡良兵应江背中学之约，受其雇佣，为其修剪树木。因修剪需要租用刘长江的机器设备。由于机器设备故障导致事故发生。在上述过程中，胡良兵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如此高的责任比例。三、一审法院认定胡良兵的误工费标准有误。胡良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作及误工证明，证明胡良兵在发生事故前一直从事红白喜事宴会装饰及相关杂工工作，该工作应当属于服务业，故误工费应当按照服务行业的工资标准进行计算，而不应按照木工行业的工资标准进行计算。刘长江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长江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良兵、江背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关系，但并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来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划分责任与本案的客观事实、法律关系不符，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的劳务关系是个人与单位之间，并非个人与个人之间，接受劳务一方是单位，因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的归责原则来处理。三、刘长江不是劳务的接受者，与胡良兵一样是江背中学的劳务提供者。一审法院完全忽视协议中提到的手续齐全的高空吊篮设备，空中作业系好安全带、戴好安全帽、需要购买意外保险等内容。一审法院应该按意外保险理赔后的金额判决才合法合情合理。四、江背中学在接受劳务时选择了没有专业资质的个人，应该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胡良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预见可能导致的损害后果，但其放任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故其自身应承担责任。五、一审判决后，刘长江向胡良兵支付了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刘长江的上诉请求。针对胡良兵的上诉，刘长江辩称：一、胡良兵系农村户口；二、刘长江不应承担责任，应由胡良兵和江背中学承担责任。针对胡良兵的上诉，江背中学辩称：一、胡良兵系农村户口。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针对刘长江的上诉，胡良兵辩称：一、一审判决后，刘长江确向胡良兵支付了5000元。二、刘长江陈述胡良兵与江背中学之间系承揽关系，胡良兵认为不符合客观事实。胡良兵与江背中学是劳务关系，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胡良兵不应承担责任。刘长江和江背中学分别对胡良兵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对胡良兵承担侵权责任。针对刘长江的上诉，江背中学辩称：一、刘长江上诉的事实部分与真实情况不符。二、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胡良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江背中学、刘长江连带赔偿胡良兵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承担427981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江背中学和刘长江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8年10月12日，江背中学与胡良兵签订了《江背中学树木修剪协议》，约定修剪范围为校内五棵樟树，修剪时间从2018年10月12日至10月15日，工资为3200元，工程验收合格后，凭税务发票结算，还约定胡良兵须遵守以下安全规定：具备手续齐全的高空吊篮设备、空中作业系好安全带、戴好安全帽、需购买意外保险，如出现安全事故，胡良兵自负等。2、2018年10月13日，胡良兵在向刘长江租用并由刘长江驾驶的吊车吊篮中进行修剪树枝，由于吊篮断裂，吊篮从高空坠落导致胡良兵受伤。胡良兵受伤后，被送至湖南省人民医院救治，住院65天，于2018年12月17日出院，后又于2018年12月26日再次在湖南省人民医院入院治疗，治疗12天，于2019年1月7日出院。3、胡良兵伤情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2019年4月25日出具鉴定结论，认定胡良兵本次损伤评定为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期30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预计后续治疗费25000元。4、庭审中查明，江背中学已支付胡良兵122808.9元，刘长江已支付胡良兵38000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胡良兵与江背中学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胡良兵主张是雇佣关系，江背中学主张是承揽关系，并提交了《江背中学树木修剪协议》，胡良兵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系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给付报酬的合同，具体到本案中，定做人的要求即校园樟树修剪工作，并约定了修剪工资为3200元，工程验收合格后结算，即交付一定的工作成果，给付报酬。故胡良兵与江背中学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2.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胡良兵主张该鉴定书合法有效，江背中学主张该鉴定书系胡良兵单方委托未经过江背中学同意且鉴定存在错误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江背中学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足以反驳鉴定结论，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可。3.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及责任分担。胡良兵认为，江背中学和刘长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长江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江背中学认为，学校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胡良兵受伤的直接原因系刘长江操作的吊篮断裂导致，该吊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吊车属于特种车辆，而刘长江本人并无特种车辆驾驶资质，刘长江对胡良兵的损害后果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在工作中致第三人损失或者自身受到损失，定做人一般不承担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江背中学作为定作人明知胡良兵无高空作业资质，仍选用其进行高空作业，在选任上存在过错且江背中学对现场缺乏有效的安全管理，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胡良兵明知其无高空作业资质仍进行高空作业，且作业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安全意识淡薄，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各自的过错程度，对胡良兵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刘长江承担60%的赔偿责任，江背中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胡良兵自理。4.胡良兵各项损失的认定。医药费。胡良兵主张医药费为252736.65元，并提供了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医药费为252736.65元。误工费。胡良兵主张，误工费应按居民服务行业61227元计算，误工期300天，计算为50323.5元。江背中学认为不应按居民服务行业计算，刘长江认为请法庭依法核算。一审法院认为，胡良兵系木工，应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误工期为300天，计算为35682元（43412元/365天×300天）。营养费。胡良兵主张，其伤后需加强营养，且医嘱有加强营养，主张营养费为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胡良兵伤后医院医嘱载明有加强营养的必要，故酌情认定营养费为2000元。交通费。胡良兵主张，其伤后住院产生交通费2000元，提交了票据予以证实。江背中学和刘长江认为该主张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胡良兵提交的票据大多系个人开具，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其伤后住院确需花费交通费，故酌情认定为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胡良兵之伤构成一处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2000元。残疾赔偿金。胡良兵认为，其伤构成一处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应计算168810.8元。一审法院认为，胡良兵为农业家庭户口，亦未居住在城镇或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93元／年标准计算，一处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伤残系数为23%，计算为64827.8元（14093元／年×20年×23%）。住院伙食费。胡良兵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住院77天，计算为7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应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计算为4620元。护理费。胡良兵护理期为90天，护理费计算为15097.07元(61227元/365天×90天)。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书，后续治疗费为25000元。鉴定费。胡良兵主张2423元，并提供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胡良兵被扶养人系其母亲及儿子，其母亲抚养义务人共三人，胡良兵母亲为75周岁以上，被扶养年限为5年，伤残系数为23%，按农村标准计算4873.38元（12721元/年×5×23%÷3）。胡良兵儿子抚养义务人共两人，算至其18周岁，被抚养年限为4年，计算为5851.66元（12721元/年×4年×23%÷2）。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胡良兵的损失为425611.56元。一审法院认为：胡良兵的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胡良兵造成的损失共计434219.42元，由刘长江承担60%赔偿责任即255367元，刘长江已支付38000元，还应支付217367元。江背中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85122.31元，江背中学已经支付122808.9元，多支付了37686.59元，因各方就多付部分是否在本案中进行处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该部分不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江背中学可就多支付部分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刘长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良兵支付217367元；二、驳回胡良兵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减半收取1220元，由胡良兵负担244元，刘长江负担732元、长沙县江背镇江背中学负担244元。二审中，江背中学、刘长江均未提交新证据。胡良兵向本院提交一份户籍证明，拟证明案发前胡良兵属于城镇居民户口，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户口赔偿相应损失。刘长江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伤残金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江背中学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质证意见同刘长江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来源可靠、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胡良兵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长沙县江背社区许家坳269号。该区域属于城镇。一审判决后，刘长江又向胡良兵支付5000元，即刘长江共向胡良兵支付了43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划分问题；二、胡良兵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一、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划分问题。本院认为，胡良兵与江背中学签订《江背中学树木修剪协议》承揽江背中学校园樟树修剪工作，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胡良兵租用刘长江的吊车进行作业，双方之间亦形成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长江作为涉案吊车的出租方，明知吊车并非修剪树枝的专用车辆，在未检查吊篮的牢固性及负重能力的情况下，仍将吊车出租并允许胡良兵进入吊篮后驾驶该吊车辅助胡良兵进行作业，在作业的过程，吊篮因钢丝断裂坠落直接导致胡良兵从高处坠落受伤。吊篮坠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刘长江对于胡良兵的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涉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胡良兵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租用刘长江的吊车进行辅助作业，未考虑该吊车并非修剪树枝专用车辆，无高空作业平台，明知高空作业具有危险性，在作业过程前，未核实吊篮的负重能力，亦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以致发生本案事故，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对于江背中学的责任承担，一审法院已做充分论述，且江背中学未提出上诉，就此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长江承担60%的责任、江背中学承担20%的责任、胡良兵自负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胡良兵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关于胡良兵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胡良兵的经常居住地系城镇，其主要生活来源亦非源于农业生产，因此，胡良兵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计算。胡良兵因本次事故致一处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伤残系数为23%，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68810.8元（36698元/年×20年×23%）。关于误工费，本院认为，胡良兵提供的长沙县江背镇江背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虽然载明：“多年以来一直从事红、白喜事宴会装饰及其他杂工等工作”，但该证明载明的胡良兵的工作内容涉及面广，且工作时间、工作时长均具有不确定性，其主要为打零工。因此，一审法院结合胡良兵事故发生前从事的工作性质参照建筑行业标准按照300元每天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胡良兵的其他损失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现胡良兵因此次事故遭受损失为：医药费252736.65元、误工费35682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残疾赔偿金168810.8元、住院伙食费4620元、护理费15097.07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鉴定费242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725.04元，合计529594.56元。由刘长江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317756.74元，刘长江已支付43000元，还应支付274756.74元。江背中学承担20%的责任即105918.91元，江背中学已支付122808.9元，多支付了16889.99元。一审法院未就该部分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后，江背中学未提起上诉，故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刘长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胡良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1民初6034号民事判决；二、刘长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良兵支付274756.74元；三、驳回胡良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减半收取1220元，由胡良兵负担244元、刘长江负担732元、长沙县江背镇江背中学负担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胡良兵负担732元，由刘长江负担17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