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谷丰东路甲3号。负责人：付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芳，男，1973年4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亮，男，1946年3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德普，北京市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兴谷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王海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6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谷办事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6685号判决，并发回平谷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一、王海亮与兴谷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兴谷街道办事处向王海亮支付补偿款的条件并未成就，王海亮的一审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王海亮承包后罗庄村西南土地后，即在承包范围内建设房屋用于经营活动。2015年初，平谷区政府规划的小石河治理项目需占用王海亮承包的土地，因此兴谷办事处于2015年4月30日与王海亮签订了书面《协议》，约定王海亮腾退承包土地，兴谷办事处向王海亮支付补偿款。上述协议签订后，因王海亮一方原因，致使协议至今尚未全面履行，兴谷办事处向王海亮支付补偿款的条件并不具备。在此背景下，王海亮要求支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中:1.协议第四条约定，王海亮应当在2015年7月15日前全部除地上物和建筑物，王海亮未做到。直至2017年5月，仍有大片建筑未予拆除。之后，分别被国土部门及兴谷办事处认定为违章建设，于2017年11月被强制拆除。王海亮未履行在约定期限内全部拆除地上建筑的义务。兴谷办事处与王海亮签订协议，限定王海亮在2015年7月15日前拆除全部建筑，并将承包土地交付兴谷办事处，目的在于配合平谷区政府的小石河环境整治提升项目实施。因王海亮严重违约，致使该项目被搁置二年之久，2017年被取消。2.协议第五条约定，王海亮（与后罗庄村委会）在解除承包合同并全部拆除地上物后，土地交兴谷办事处管理，此条款约定的义务王海亮仍未做到。经了解，至今王海亮仍未与后罗庄村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且并未将涉案土地交付兴谷办事处。二、王海亮承包土地上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拆除后不应享受补偿。根据《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平谷分局关于兴谷街道后罗庄村信访事项处理建议的函》一京国土平函（2017）401号内容，兴谷办事处于2017年下半年进一步对涉案土地上建筑性质予以调查，查明:（1）经与规划部门发函后，得到规划部门答复，结果为该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经与国土部门进一步了解，国土部门在2013年即已经对该宗地上的建筑立案调查，并认定为违法占地，涉案土地应当予以腾退，并做出行政处罚。因该承包地上建筑属于违法建设，自行拆除或被依法拆除后均不应予以任何补偿。2013年王海亮被国土部门予以行政处罚的情况，王海亮在2015年4月30日与兴谷办事处签订《协议》时故意隐瞒，致使兴谷办事处在重大误解的前提下与王海亮达成支付补偿款7277862元的协议条款。综上，无论双方所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均不具备支付补偿款条件。王海亮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王海亮向本院书面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兴谷办事处的上诉请求。王海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兴谷办事处支付占地补偿款的70%即509450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0日，甲方兴谷办事处与乙方王海亮签订协议，主要约定：因区政府重点工程占地，经甲乙双方协商，就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对地上物的补偿及拆除承包土地上的地上物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负责对所占土地上的建筑物、地上物进行评估补偿，补偿标准以有资质的评估机构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为准；补偿金额为7277862元；乙方对评估过程、评估标准及结果无异议，对补偿结果完全接受；乙方自愿与后罗庄村委会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双方都不存在违约问题；乙方必须在规定的时间（2015年7月15日）全部拆除承包土地上的地上物和建筑物，在拆除地上物或建筑物时出现一切事故由乙方负责，超过规定时限所有地上物、建筑物由甲方处理；乙方在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并全部拆除地上物后，土地交由甲方管理，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全部补偿款；本协议签订后具有法律效力，如有违约将承担法律责任等。兴谷办事处称，涉案土地最初是因为区政府小石河提升工程，与湿地公园连成一片，需要占用涉案土地；王海亮腾退土地后，政府部门将与后罗庄村签订租地协议，每亩每年按照相应标准支付相应费用。在王海亮拆除过程中，兴谷办事处于2015年6月底口头告知王海亮相关项目“取消了”、“不拆了”，要求与王海亮解除上述协议，王海亮不同意解除，停止拆除。此后，双方多次协商，直至2017年2、3月份，双方重新协商，确定继续履行协议，继续拆除建筑物等地上物，并约定了拆除期限，王海亮未在期限内全部拆除建筑物等地上物。2017年10月份，兴谷办事处以涉案建筑物属违法建设为由组织强制拆除。另一，1997年1月1日，甲方平谷县后罗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后罗庄合作社）与乙方王海亮签订鱼池承包管理合同书，该协议主要约定：承包期45年，自1997年1月1日起至2042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每亩50元，水面10亩，共22500元；缴款方式每年一交（当年费用）；四至范围；甲方提供的水电费必须按计价付款；甲方不负责池塘的维修；乙方按期交纳水电费；乙方可以对鱼池维修改造，并作农用（种养业）；乙方可以转包，期满后财产归乙方自己等。王海亮陆续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房屋，后转租案外人用于经营。2013年8月21日,兴谷街道办事处为北京王海亮养殖户出具经营场所证明，该证明载明：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后罗庄村南临2号经营场所产权人为王海亮，房屋用途为养殖用，该经营场所审批手续齐全，不属于违法建设。另二，2013年9月11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京国土（平）分局罚字【2013】第5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主要载明：“王海亮于2006年5月将鱼池填平，于2006年9月在该地建设库房，现主体已完工并投入使用，其实际占地面积308.82平方米。王海亮建设库房所占土地规划用途为农用地，违法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王海亮未经批准，在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后罗庄村西南侧建设库房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事实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决定处罚如下：1、责令王海亮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2、限王海亮在十五日内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3、处王海亮非法占用的308.82平方米土地每平方米10元的罚款，共计3088.2元。”2011年11月27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3）平执字第351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强制执行。2017年5月25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平谷分局向兴谷办事处发出京国土平函【2017】401号函件，该函载明：“近日，我分局收到关于“平谷区王辛庄镇王辛庄村桥南路西300米处，是村书记王海亮建的违建，之前此处是养殖用地（十多亩），后被占用建房子（钢筋水泥，不防火的彩钢），有六七年了，用于出租，来电反映违建建筑”信访举报事项，我分局对相关情况进行了核查，具体情况如下：该地位于兴谷街道后罗庄村西南平程路西侧，承包人王海亮于2010年开始建设现已完工并出租，占地面积约9661平方米，现状地类为坑塘水面、村庄，规划用途为一般农地区、规划公路、其他建设用地区。目前该地块大部分建房已拆除，剩余未拆除部门现依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建立制止和查处违法用地违法建设联动工作机制意见的通知》（京政法【2010】15号）、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建立制止和查处违法用途违法建设联动工作机制的事实意见》的通知（京平政发【2012】3号）的规定移交贵街道，建议贵街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2017年10月23日，兴谷办事处向平谷区规划局发出关于违法建设认定的申请函（京平兴街综治文【2017】第192号），该函载明：“我街道接到群众举报，北京市平谷区后罗庄村西（平程路西侧）王海亮的承包地建设的房屋，涉嫌存在违法建设行为，为顺利开展违法建设查处工作，请贵单位对上述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给予认定。望速函复。附件：照片。”同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发出京规平执函【2017】第466号函，该函载明：“兴谷办事处：经查，位于平谷区后罗庄村西（平程路西侧）的京平兴街综治文【2017】第192号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兴谷办事处组织强制拆除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另三，2018年10月16日，兴谷办事处作为原告，以王海亮为被告，在法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即（2018）京0117民初10880号案件），要求撤销双方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协议，主要理由：协议签订后，王海亮未依约腾退土地并拆除地上建筑物，且未与发包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兴谷办事处也未支付补偿款，该协议并未履行。兴谷办事处于2017年10月23日得知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属违法建设，并了解到：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在2013年9月11日就相关建筑为对王海亮作出行政处罚。在2015年4月30日签订《协议》时，兴谷办事处并不知道涉案建筑物因属非法占地而被行政处罚且已经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属于对标的物（承包土地范围内的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存在重大误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申请撤销协议。2018年12月27日，兴谷办事处撤回起诉，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在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双方共同到平谷区兴谷街道后罗庄村民委员会、后罗庄合作社调查，了解到：该村委会、合作社对兴谷办事处与王海亮之间的协议没有异议；待王海亮领取补偿款后，才签订正式的解除合同；因为王海亮还没领到补偿款，尚未签书面解除合同；占地后，占地方按照相关标准向村里支付费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调解，但双方终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认可涉案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协议，不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经法院依法审查，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兴谷办事处抗辩其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上述协议，涉案土地位于兴谷办事处行政辖区内，作为其行政区域内控制违法用地违法建设工作的责任主体，兴谷办事处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涉案土地及涉案建筑物的性质，故对兴谷办事处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兴谷办事处在2015年6月口头告知王海亮“项目取消”、“不拆了”，要求与王海亮解除协议，王海亮未予同意；此后，双方多次协商，直至2017年2、3月份，双方协商一致继续履行上述协议，重新约定拆除期限，王海亮未按期全部拆除，直至2017年11月，兴谷办事处组织强行拆除。因王海亮未按期拆除全部地上物，存在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海亮现主张兴谷办事处支付70%补偿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海亮补偿款5094503.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具体于本案中根据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王海亮负有在规定的时间全部拆除承包土地上的地上物和建筑物、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交由兴谷办事处管理的义务，兴谷办事处负有在王海亮全部拆除承包土地上的地上物和建筑物、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并将涉案土地交由兴谷办事处管理后支付约定补偿款的义务。但在履约过程中，王海亮仅拆除了涉案土地上的部分地上物和建筑物，后涉案土地上未拆除的地上物和建筑物由兴谷办事处拆除。鉴于王海亮履行行为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兴谷办事处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而对王海亮已适当履行部分，兴谷办事处应作相应的给付。现王海亮仅要求兴谷办事处支付部分合同款项的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兴谷办事处提出王海亮承包土地上的房屋属违法建设，拆除后不应给予补偿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综上所述，兴谷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62元，由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