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街368、3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146990684A。 代表人：吴生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仲烨，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赛，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仕强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梅溪镇龙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79206233XH。 法定代表人：宋建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远，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静如，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湖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仕强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强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湖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仕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事故受损是事实，但是应该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扣除30%保险赔偿款。虽然人保湖州公司未能提供该次保险合同的免责申明书，但是其已经提供了事故前两年仕强公司在人保湖州公司处投保的记录。甚至在2017年1月17日仕强公司发生过保险事故，在当时的理赔清单及赔偿协议中，人保湖州公司实际扣除了30%的保险赔偿款，协议中也载明了扣除30%的字样，对于保险合同中的理赔款有免赔额，仕强公司应当是清楚的，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提示说明义务并非只能以书面免责申明书予以体现，被保险人投保的目的是为了将来发生事故进行理赔，除了熟悉自己签署的协议外，通过自己实际理赔经历更为直接明了，仕强公司依据同样的保险合同进行理赔，对于保险合同中哪些可以理赔的部分应当清楚。在当初理赔时，人保湖州公司的理赔人员应当给予了明确而充分的解释和说明，否则仕强公司不会签署相关赔偿协议。仕强公司在人保湖州公司已经两次投保，该次事故已经是第三次投保，依据2018年9月5日本院办公室印发文件，对于同一投保人签订二次以上同类保险合同的,可以适当减轻保险公司的提示说明义务，仕强公司已经在人保湖州公司投保了多次同种类保险，有过理赔经历，故仕强公司对于免赔条款应当是清楚的，人保湖州公司在理赔时肯定对免赔条款进行过解释。一审法院未能结合仕强公司理赔的实际情况，认定人保湖州公司未尽提示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人保湖州公司已经尽到了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当生效。 仕强公司辩称:人保湖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保险赔偿款需扣除30%免赔的问题，保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均有明确规定保险人应当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人保湖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仕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湖州公司支付仕强公司财产保险赔偿款4303701.9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303701.96元保险赔偿款为基数自2018年3月2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止）；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湖州公司承担。后仕强公司变更诉请第一项中财产保险赔偿款为3434148.43元，变更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8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7日，仕强公司在人保湖州公司处投保了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标的为固定资产（2017年2月资产）27330014元以及在建工程191365.46元，保险金额共计27521379.46元，保险期间为自2017年3月21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止。2017年3月21日仕强公司支付人保湖州公司保险费77059.86元。2018年1月25日至28日，安吉县出现暴雪。因暴雪积压，仕强公司保险标的遭到损坏。人保湖州公司数次前往仕强公司厂区进行勘察并制作了赔案联系记录单。因双方协商无果，仕强公司诉至该院。仕强公司申请对雪灾造成的保险标的损失进行评估，为此支出公估服务费198000元。该院委托福建新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进行评估，固定资产类保险标的保险金额按2017年2月资产负债表账面原值确定。经公估：1.房屋建筑投保金额3418243.08元（原料造木车间厂房资产原值为2514353.4元，路南厂房钢棚资产原值为903889.68元），房屋建筑重置价值为3057600元，投保比例为85.89%，在雪灾中没有受损的水泥地板剔除比例按15%进行核定，厂房投保范围内的损失金额为2232246.74元；2.机器设备投保范围内的损失金额为1907407.54元；3.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848830元；4.固定资产烘房4由在建工程转入，投保金额191365.46元，投保比例为79.6%，投保范围内的损失金额为164047.68元。2019年11月4日，福建新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补充公估报告》，将压机1#、2#、3#的损失从《公估报告》的498549.12元、459715.51元、271999.03元减少为200000元、200000元、50000元，故投保范围内机器设备的损失金额为1127143.8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1.关于免赔。仕强公司主张人保湖州公司就其全部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湖州公司主张仕强公司对免责条款知情，故人保湖州公司享有30%的免赔权利。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乃法定义务，保险合同系典型的格式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订立或者履行合同过程中，必须以最大诚意，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方符合保险法的最大诚信原则，故人保湖州公司以仕强公司的续保行为来推定仕强公司对免责条款系知情显然不能成立，人保湖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向仕强公司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本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仕强公司不产生效力，人保湖州公司仍应就本案确定的仕强公司损失承担全部保险赔偿责任。 2.关于路南厂房（钢棚）的投保金额。仕强公司主张投保金额以固定资产卡片为准，为903889.68元；人保湖州公司主张以路南厂房（钢棚）固定资产卡片明细为准，应扣除明细中的烘房、锅炉、水道改造等机器设备754856.19元。人保湖州公司申请公估人员出庭作证，公估人员陈述仕强公司做账存在瑕疵，路南厂房的价值远高于十几万，但根据固定资产卡片明细，其账面价值确实为十几万元。双方均认可固定资产卡片明细中的染坊钢棚、燃料库、锅炉旁钢棚为厂房；烘房（2）、车间烘房及固化房、新安锅炉、水道改造属于机器设备。该院认为，公估人员陈述车间烘房及固化房在仕强公司财务账册中重复入账，法庭要求公估机构在庭审后提供重复入账的原始凭证，庭后公估机构提供了电子版固定资产明细账，人保湖州公司不予认可，仕强公司亦未提供重复入账的证据，故对于车间烘房及固化房重复入账不予认定，路南厂房（钢棚）的投保金额为0100010号固定资产卡片对应明细中的染坊钢棚、燃料库、锅炉旁钢棚，共计为149033.49元，应扣除机器设备的投保金额754856.19元，故该受损厂房实际投保金额应为3418243.08-754856.19=2663386.89元，按照公估报告计算方式，其投保比例为2663386.89元÷（350×11371）=66.92%，剔除15%水泥地面无损，损失金额为8736㎡×350元/㎡×66.92%×（1-15%）=1739224.03元；受损厂房更换的铁制件残值为1739224.03×4%=69568.96元。综上，本次雪灾事故中保险单中记载的厂房和机器设备的损失金额为1739224.03元+1127143.88元+164047.68元=3030415.59元，扣除残值69568.96元，实际损失金额为2960846.63元。 3.关于利息计算。仕强公司主张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利息应以人保湖州公司核定的186万元自2018年3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人保湖州公司主张仕强公司未向其提交证明材料、人保湖州公司核定的金额仕强公司未予确认，不存在故意拖延赔偿的行为，故不应承担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保险人自收到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和有关证明、资料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其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数额不能确定的，应当根据已有证明和资料可以确定的数额先予支付；保险人最终确定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数额后，应当支付相应的差额。根据赔案联系记录单，2018年1月31日，双方对本次事故造成的厂房倒塌区域进行了确认，同时载明了部分设备尚未清理出来；2018年3月12日，双方确认了受损的烘干设备、叉车、行吊等；2018年6月29日，对机器设备受损情况及设备对应厂区位置进行了确认；2018年8月6日，双方对本次事故理赔的主要争议进行了确认，人保湖州公司主张仕强公司的损失共计为186万元，仕强公司未予认可。故人保湖州公司可以确定的先予支付仕强公司的赔偿金额为186万元。因本案事故现场清理时间长、设备损失确认复杂、双方争议大，且人保湖州公司确定损失也有赖于仕强公司及时提供确认损失的证明和资料，故在2018年3月28日即要求人保湖州公司支付赔偿款对人保湖州公司的要求过于严苛，应自人保湖州公司确定先予赔偿金额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即利息损失应以18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关于公估服务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之规定，公估服务费由仕强公司负担27620元，人保湖州公司负担170710元。综上，仕强公司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湖州公司支付仕强公司保险赔偿款2960846.63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人保湖州公司支付仕强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18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人保湖州公司支付仕强公司公估费用17071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仕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75元，由仕强公司负担4725元，人保湖州公司负担295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人保湖州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仕强公司是否产生效力。 人保湖州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尽到了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涉案保险事故赔偿款应当扣除30%，仕强公司则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人保湖州公司主张涉案保险合同存在免赔率30%的约定免除了人保湖州公司的部分责任，属于免责条款。人保湖州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在销售涉案保险产品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其应对该免责条款向仕强公司进行提示、说明，让投保人仕强公司充分了解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然仕强公司一审提交的保险单中并无特别约定即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人保湖州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向仕强公司提供了免责条款说明书，故人保湖州公司认为其已就免责条款向仕强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至于人保湖州公司上诉提出的仕强公司已投保两次且曾因保险事故实际获得过理赔，仕强公司应当对保险合同存在免赔率30%的约定是清楚的意见，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与此前保险合同均为独立的保险合同，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系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人保湖州公司以推定仕强公司知悉免责条款为由抗辩其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仕强公司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由人保湖州公司对核定的仕强公司损失承担全部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湖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新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席爽 书记员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