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国祥，男，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宽，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雅琳，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军，男，196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委托代理人：林知行，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国祥因与被上诉人刘小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0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国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宽，被上诉人刘小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知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彭国祥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小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刘小军一审答辩陈述确认涉案欠条相关的服饰购销合同交易关系真实存在，只是抗辩称该合同相对方是广州市海珠区融胜制衣厂（以下简称“融盛制衣厂”）与爱丽丝服饰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规则，刘小军有义务举证证明涉案购销合同相对方是融盛制衣厂和爱丽丝服饰店，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按其在涉案欠条中确认的欠款事实向彭国祥支付拖欠货款。彭国祥一审已经举证证实，涉案服饰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彭国祥与刘小军双方：1、刘小军签署涉案欠条时记述“本人刘小军因与融盛制衣厂彭国祥存在服饰购销事宜，本人及爱丽丝服饰已经收取完毕约定的全部货品”，该记述证明，刘小军书写欠条时已明确陈述是在刘小军与彭国祥之间存在服饰购销事宜。2、刘小军在核对完毕涉案提货单据、彭国祥手写记账记录后，均在经其核对确认的单据、记录下方签名、手写“属实”字样并捺印，结合本案相关银行流水去向、《欠条》内容及刘小军的当庭陈述，刘小军确认涉案交易关系真实存在和已经支付部分货款事实，只是抗辩称其是受郑海燕指示转账以及交易主体是爱丽丝服饰店；3、彭国祥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彭国祥与刘小军之间的短信记录作为证据，该短信往来显示，2015年3月16日晚21时08分，刘小军主动向彭国祥转发其工商银行卡余额记录，结合彭国祥一审提交的尾号为6819农行卡超级网银交易流水，次日（即2015年3月17日）凌晨，刘小军将其余额记录中的65500元转入彭国祥6819农行卡账户，该短信告知内容以及后续转款事实证明，刘小军关于其是受郑海燕指示转账的辩称是虚假陈述，因为，如果刘小军是按他人指示转款，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向彭国祥发送其银行卡余额记录。事实是，2015年3月16日，彭国祥打电话并短信发送银行账号给刘小军，向刘小军追讨拖欠货款，刘小军电话告知彭国祥其手头没多少钱、只剩不到7万块，并为此向彭国祥转发其银行卡余额记录来证实，彭国祥才同意其先行支付65500元并且将该65500元按收到7万元货款计算，这与彭国祥一审中提交的经刘小军核实确认的手写记账记录内容也是相符的。（二）、除了涉案欠条之外，彭国祥提交的3份补充证据可以证明，刘小军在签署涉案欠条半年后，多次与彭国祥沟通确认欠款事实，刘小军对欠款事实及金额均无任何异议，其是在本案庭审时才改口否认称不知情，刘小军违反禁反言原则，其抗辩属于虚假陈述。4、查看彭国祥一审补充证据：2015年10月22日，彭国祥向刘小军发送短信：“刘小军你骗我的20多万货款什么时候还？如果你想赖着不还，我们只有报警告你诈骗。”，刘小军对此未予否认。之后在2019年5月1日，彭国祥向刘小军发送短信：“刘老板，五月份到了，该还钱了。”，刘小军对此回应“五月底”，即刘小军明确承认涉案欠条确认的拖欠货款数额以及其应还款时间。查看彭国祥一审补充证据2：2019年5月29日，刘小军向彭国祥转发本案的立案通知短信，并告知彭国祥“下午去法院，说好不会改”、“你这样做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五月底还”，即刘小军再次明确承认涉案欠条相关的欠款事实。查看彭国祥一审补充证据3：2019年5月31日，刘小军向彭国祥发送微信，要求彭国祥发送账号，并表示要将涉案欠条的欠款转给彭国祥，即刘小军再再次明确承认涉案欠条相关的欠款事实。涉案欠条内容以及签属该欠条后彭国祥与刘小军之间的多次短信及微信沟通记录，已经足以充分证实本案交易关系的真实、合法，刘小军关于对涉案交易关系不知情的辩称与其所发送的短信证据内容相互矛盾，属于虚假陈述，且刘小军没有依据其抗辩提出任何反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三）、一审法院裁判意见认为彭国祥在本案中未主张爱丽丝服饰或者郑海燕承担责任，并由此推论“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原则，被告表示愿意承担货款的一半还款责任，属于被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彭国祥没有在本案中主张爱丽丝服饰或者郑海燕承担责任并不代表彭国祥就此放弃追讨被拖欠货款的民事权利，刘小军签署的涉案欠条是对整个服饰交易过程、已付款数额、尚欠货款数额作出的综合确认，根据本案证据显示的交易关系相对方及本案基本事实，彭国祥有权向刘小军追讨被拖欠的全部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欠款人在欠条中对货款清偿义务主体的记述述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明显混淆了义务与权利的概念，涉案欠条内容确认的是刘小军的还款义务而非还款权利，否则，按一审法院逻辑，任何欠条出具人都有权在出具欠条时选择只承担部分或不承担还款责任，这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彭国祥在一审时已经向法庭明确陈述，涉案交易关系中，刘小军以爱丽丝服饰名义向彭国祥提出购买服饰要求，但刘小军并未出具任何与该爱丽丝服饰店铺资质或授权相关的材料给彭国祥，据彭国祥事后调查核实，该爱丽丝服饰店并未经工商登记注册，属于非法经营，其不是适格的民事行为主体，该情形已经告知一审法院。涉案服饰购销合同的交易过程是刘小军向彭国祥下单、也是刘小军或其指派司机陪同客户来到融盛制衣厂现场提货，彭国祥并不清楚刘小军与郑海燕是否就涉案交易进行过沟通或分配权利义务，本案交易关系中并无任何郑海燕签署的合同、订单或出具的授权文件来证实是由郑海燕向彭国祥发出的交易请求。鉴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涉案欠条真实有效，一方面又否认欠条内容中刘小军关于涉案交易关系双方主体、货品已全数交付及部分货款已经支付的记述，并将刘小军在涉案欠条中确认的还款义务解释成为还款权利，认定事实不清，没有相应法律依据。刘小军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刘小军不是爱丽丝服饰厂的登记经营者，也非涉案交易相对方。爱丽丝服饰厂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郑海燕，刘小军仅是其聘请的员工，刘小军对涉案交易情况不清楚。欠条是在彭国祥强迫下签订，刘小军没有还款义务。彭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刘小军支付彭国祥拖欠货款169467元；2.刘小军支付彭国祥利息，以169467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刘小军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认定的事实：融盛制衣厂成立时间为2006年6月8日，投资人为肖庆红。彭国祥提交结婚证，证明其与肖庆红为夫妻关系，结婚时间为2002年4月16日。该制衣厂的投资人于2017年12月20日变更为刘忠滨。诉讼过程中，肖庆红及刘忠滨均到庭接受询问。肖庆红称其于2017年12月将融盛制衣厂转让给刘忠滨经营，转让前该制衣厂的债权债务由其负责；刘忠滨确认肖庆红陈述的转让事实，确认本案的货款与其无关，其不会以个人或融盛制衣厂的名义起诉刘小军。肖庆红表示其经营融盛制衣厂期间，彭国祥与其是共同经营关系，其同意彭国祥起诉刘小军追讨货款，其不会以个人或融盛制衣厂的名义起诉刘小军。彭国祥提交名片、提货单、手写单据、银行流水，拟证明交易的真实存在。其中名片载明“爱丽丝服饰郑海燕”“爱丽丝服饰刘小军”；提货单抬头为爱丽丝服饰，未显示下单人员和提货人员，提货单下方有刘小军签名、捺印及手写“属实”，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手写单据为彭国祥书写，下方有刘小军签名及手写“属实”，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月23日，郑海燕向彭国祥转账50000元；2015年3月17日，刘小军向彭国祥转账65500元。彭国祥称刘小军下单产生的货款共计289467元，其确认刘小军尚欠其货款169467元。刘小军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其只是接受郑海燕的指示向彭国祥转账，交易行为是在爱丽丝服饰与融盛制衣厂之间发生，并非彭国祥、刘小军之间。对于交易过程，彭国祥陈述为：融盛制衣厂按照刘小军的要求下单制衣，客户提货时与刘小军确认后提货，物品在提货当天验收，刘小军在收到货款两周之日结算全部货款。对于上述交易过程，彭国祥未提交签收记录、客户联系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刘小军对此不予确认。彭国祥提交《欠条》、短信记录、微信记录等，其中《欠条》载明“本人刘小军与融盛制衣厂彭国祥存在服饰购销事宜，本人及爱丽丝服饰已经收取完毕约定的全部货品，并向融盛制衣厂彭国祥支付了部分货款。现经双方对账核实，尚欠货款169467元，本人愿意承担货款的一半责任”，落款处有刘小军签名及捺印，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刘小军对《欠条》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彭国祥对其实施了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其是被迫书写该欠条的；微信记录中刘小军主动要求彭国祥提供账号方便转账；刘小军确认聊天记录真实性，但主张其当时以为自己需要按照欠条偿还款项，但不确认自己是交易的相对方。诉讼过程中，根据刘小军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凤阳派出所调查，该所于2019年7月3日出具书面的《情况说明》并复印了警情信息表、受理报警登记表。《情况说明》中载明“经查，我所于2018年11月21日9时46分接报一起警情，报警人刘小军。称在海珠区××号浩凯宾馆411房因签了债务，被5个人困在上址。民警到上址了解是债务纠纷，无限制人身自由情况，现场指引双方到法院处理纠纷。”。双方对上述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彭国祥的主体问题。彭国祥虽非融盛制衣厂的投资人，但其与融盛制衣厂原投资人肖庆红为夫妻关系，共同参与融盛制衣厂的经营管理合理可信，且肖庆红及现融盛制衣厂的投资人刘忠滨均到庭表示同意彭国祥起诉刘小军追回货款，不会以个人或融盛制衣厂的名义起诉刘小军，故彭国祥的诉讼主体并无问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应审查彭国祥、刘小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刘小军虽在彭国祥提交的发货单上签名确认并出具了《欠条》，但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判断，一审法院认为难以确认刘小军是与融盛制衣厂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刘小军虽主张其出具《欠条》时被限制人身自由，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且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警情信息表中均载明不存在限制人身自由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可《欠条》的真实有效性。考虑到彭国祥在本案中并未主张爱丽丝服饰或郑海燕承担责任，从《欠条》内容及刘小军陈述来看，对于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原则，现刘小军表示愿意承担货款的一半还款责任，属于刘小军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以支持。彭国祥主张刘小军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及主张利息，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亦不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刘小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84733.5元给彭国祥。二、驳回彭国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53.3元，由彭国祥负担1911.3元，由刘小军负担1842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如下：彭国祥一审提交的其与刘小军短信聊天记录中，彭国祥2019年5月29日再次提出，“你欠我16万，跑了四年多，还只想还一半，还要在分四年还，我五一让你还钱，你不还，还反过来问我是什么意思”，刘小军回复，“不是说好五月底还”，彭国祥回复“我现在完全不相信你”。双方短信聊天时，彭国祥已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刘小军欠付彭国祥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彭国祥提交有刘小军签名的提货单及付款的银行流水，且刘小军在《欠条》上签名确认双方存在服饰购销事宜。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刘小军个人与彭国祥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第二，涉案《欠条》在文字表述上虽使用了“刘小军本人及爱丽丝服饰”的措辞，但本案并无证据证实爱丽丝服饰是独立于刘小军的商事主体。且从彭国祥提交的刘小军名片、爱丽丝服饰提货单等来看，刘小军均是以爱丽丝服饰的名义与彭国祥进行交易。此外，《欠条》系刘小军个人与彭国祥的对账，其在《欠条》中关于“尚欠彭国祥货款169467元”的表述，应当视为刘小军个人对欠付彭国祥货款金额的确认。第三，刘小军在《欠条》中，既确认欠付彭国祥货款169467元，又表示其个人仅承担一半付款责任。刘小军向彭国祥支付货款，是其基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而应负担的义务，而非享有的权利。刘小军单方关于放弃部分付款义务的声明，在未得到彭国祥明确准许的情况下，对彭国祥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彭国祥在《欠条》出具之后，仍然是就《欠条》记载的全部款项进行追偿，而刘小军在短信中也并无作出拒绝支付全部货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刘小军应就《欠条》记载的全部欠款169467元承担付款责任。第四，《欠条》虽就刘小军清偿一半货款金额的付款时间做了约定，但彭国祥对于刘小军仅承担一半货款支付义务是不确认的。而《欠条》对刘小军承担全部货款金额的支付时间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本院判令刘小军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从彭国祥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计算。综上所述，彭国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关于刘小军欠付货款金额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04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0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刘小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彭国祥支付169467元及利息（以16946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5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69467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彭国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53.3元，由被上诉人刘小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3元，由被上诉人刘小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