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川佰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涌，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翔，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敏，男，197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靖兴敏，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川佰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川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庆敏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3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川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孟庆敏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庆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其一，公司门卫只是给其开门，让孟庆敏进入厂区，并未协助孟庆敏卸货，且孟庆敏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门卫帮助其卸货。其二，一审判决没有对孟庆敏擅自卸货的原因作出认定。根据本案事实，济南川佰公司已经安排卸货人员，对此孟庆敏是明知的。孟庆敏没有操作航吊的技能和经验也是事实。孟庆敏装运的是很重的精密仪器，一个人很难装卸也是事实。因为正值过年期间，有朋友约其去喝酒，孟庆敏才未经允许擅自卸车。由此也完全可以印证孟庆敏擅自卸车不是为了济南川佰公司的利益，而是完全出于其个人利益。其三，孟庆敏所吊起的货物几吨重，根本无法用手稳定，其站在一臂距离用手稳定货物的认定根本不成立。真正原因是孟庆敏没有操作航吊的基本常识，站在危险距离之内被砸伤，这一点也充分印证了孟庆敏对其自身损伤过错是非常严重的。其四，一审判决认定包装箱损坏，起吊时意外掉落也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是因为孟庆敏起吊货物时不会操作、起吊过猛造成货物晃动被砸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以孟庆敏擅自卸车系帮工行为，认定济南川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其一，济南川佰公司已经安排卸车人员，且卸车人员及管理人员未在现场，根据这一事实可以印证济南川佰公司没有让孟庆敏帮工的意愿，济南川佰公司安排好卸车人员也是以行为表明拒绝孟庆敏帮工。其二，孟庆敏因急于参加聚会，为个人意愿擅自卸车并造成货物损坏且本人受伤，其行为性质不符合义务帮工这一法律关系的特征。三、一审判决说理不当、责任划分不公，其判决理由难以令人信服。第一，一审判决认为济南川佰公司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起重设备疏于管理明显不能成立。济南川佰公司的航吊是在公司车间之内，航吊不是放置在大街等公共场所，将航吊遥控器放置在本公司车间是便于生产，不能叫疏于管理。第二，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济南川佰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确认定济南川佰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难以服人。孟庆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孟庆敏在回厂的途中就给济南川佰公司打电话要求安排卸车人员，他们也说安排好了，在这种情况下孟庆敏回到厂区之后是门卫在厂区里等着，门卫是法定代表人的父亲，门卫问孟庆敏会不会开航吊。开航吊的摇控器是门卫给的孟庆敏，卸车的过程也是这个门卫在捆绑仪器设备，如果是拒绝卸车的话，作为厂区的工作人员不应该把这个摇控器给孟庆敏，也不应该在那里一块进行卸车，基于以上的事实，足以说明济南川佰公司是同意孟庆敏进行帮工卸车的。孟庆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川佰公司赔偿孟庆敏医疗费60054.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误工费39762元、护理费99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司法鉴定费3640元、交通费5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济南川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8日，济南川佰公司租用孟庆敏的车辆将货物运至外地参展。2019年2月9日返程途中，济南川佰公司安排了负责卸车的工作人员前往公司厂区，待货至厂区后卸车。孟庆敏驾车抵达济南川佰公司厂区时，卸车人员尚未抵达。孟庆敏遂在该公司门卫的协助下，自行开动航吊卸车。孟庆敏自认济南川佰公司并未指示其卸车，但对其卸车行为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因货物较重，起吊后有晃动现象，孟庆敏就站在距离起吊位置约一臂距离处手扶稳定货物。卸车过程中，其中一件货物因包装箱损坏，在起吊时意外掉落，将孟庆敏砸伤。孟庆敏伤后自行拨打120求救，后被送至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济南川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峰，以及公司卸车人员等闻讯后直接赶赴医院处理相关事宜。经诊断，孟庆敏伤情为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小腿筋膜间室综合症。孟庆敏于当日（2019年2月9日）开始住院治疗，至2019年2月25日出院，共住院16日。住院治疗期间，孟庆敏花费医疗费78659.53元。济南川佰公司在孟庆敏治疗期间主动为其垫付医疗费20000元。孟庆敏出院后，先后多次前往就诊医院复查，为此花费医疗费828.25元。此后孟庆敏与济南川佰公司就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本案诉前调解阶段，孟庆敏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护理人数、营养期限、二次手术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为此预交司法鉴定费3640元。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8月15日，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鲁东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3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孟庆敏因外伤致右胫骨平台粉碎性并已行手术治疗，目前遗有右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孟庆敏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建议分别考虑180日、90日、60日为宜；3、被鉴定人孟庆敏护理人数建议1人为宜；4、被鉴定人孟庆敏内固定物取出费正常情况下约需人民币壹万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一审法院将上述鉴定意见书向当事人送达后，双方均未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孟庆敏现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形成诉讼。另查明，1.济南川佰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称，航吊控制器平时悬挂于车间内，车间如果上锁则其他人不会以正常方式取得控制器。孟庆敏自认其并未接受过航吊操作专业培训，也未得到济南川佰公司要求其卸车的明确指示。2.孟庆敏称其将货物运至济南川佰公司厂区后，留守门卫曾询问他会不会操作航吊，并协助其将绳索连接到待卸货物上；济南川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3.孟庆敏持有道路交通运输证，证号为鲁交运管济字370113304092号，据此主张按相关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济南川佰公司认为道路交通运输证只能说明孟庆敏具备道路运输营运资格，不能说明孟庆敏实际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诉讼过程中，孟庆敏提交了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一份、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十一份、住院病案一份、门诊病历一份、司法鉴定费发票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机动车驾驶证一份、道路交通运输证一份，用以证明其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济南川佰公司申请留守门卫、本公司装卸人员共三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孟庆敏并非受其指示和安排卸车。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结合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据以确认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孟庆敏虽然受雇于济南川佰公司负责货物运输，但并无证据显示济南川佰公司雇佣或者指示孟庆敏在货至指定地点后为其卸车，卸车行为并不必然包含于双方运输合同内容之中。孟庆敏在将货物运至济南川佰公司厂区后，启动航吊卸车，系出于善意的帮工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另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一方面，孟庆敏作为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理应由作为被帮工人的济南川佰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孟庆敏在卸车前未向济南川佰公司表达其帮工卸车的意愿，济南川佰公司在此之前并无机会表示其对孟庆敏帮工卸车同意与否，但孟庆敏并非济南川佰公司工作人员，作为受雇于公司负责运输货物的司机，却顺利取得航吊控制器，操作航吊卸车，可以说明济南川佰公司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起重设备疏于管理，客观上放任了帮工人的不恰当帮工行为，形成潜在危险，并最终转化为实际损害，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孟庆敏自身对其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可以减轻济南川佰公司的责任。操作航吊卸车具有较高的技术经验要求和危险性，孟庆敏既未接受过航吊操作专业培训，也不具备较为丰富的航吊操作实践经验，更未在一般认知能力范畴内意识到可能发生的危险，站在距离起吊点极近的位置操作航吊，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应适当减轻济南川佰公司的责任。孟庆敏称济南川佰公司门卫曾向其询问是否会操作航吊，以此作为济南川佰公司同意其卸车的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卸车并不属于济南川佰公司门卫的职责范围，公司门卫对孟庆敏帮工卸车未加阻止，但不宜据此认定济南川佰公司同意孟庆敏卸车。综合以上两方面考虑，一审法院认为应由济南川佰公司对孟庆敏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孟庆敏主张的各项损害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80054.85元（78659.53元+1395.32元）。孟庆敏提交的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载明的医疗费数额为78659.53元，其提交的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载明的医疗费数额合计1395.32元，两项共计80054.85元。以上票据均有住院病案或门诊病历予以佐证，结合孟庆敏的实际伤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票据所载明的医疗费数额不超出合理范畴，应予确认。济南川佰公司在孟庆敏治疗期间所垫付的20000元医疗费，应在确认其具体赔偿数额后从中予以扣除。2.误工费19503.62元。孟庆敏以非农业收入作为其长期、稳定的生活来源，应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9549元/年）计算误工费。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建议误工时间180日，孟庆敏误工费应认定为19503.62元。3.护理费9751.81元。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建议考虑护理期限90日，护理人数1人，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9549元/年）计算，应认定孟庆敏护理费为9751.81元。4.营养费3000元。司法鉴定意见建议护理期限60日，孟庆敏在庭审中主张按50元/日计算营养费。孟庆敏伤情较重，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也作出说明表示其确需增强营养以促进伤骨痊愈。孟庆敏按照50元/日主张营养费，不超出合理范畴，应予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孟庆敏因伤住院治疗16日，按照100元/日计算，不超出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确认。6.残疾赔偿金79098元。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孟庆敏伤情评定为十级伤残，根据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9549元/年）计算，孟庆敏残疾赔偿金应认定为79098元。7.司法鉴定费3640元、交通费500元。孟庆敏因申请司法鉴定确认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人数、营养期限，支出司法鉴定费3640元。孟庆敏伤后住院十六日，出院后也曾多次前往医院复查，且孟庆敏伤处在腿部，对活动能力影响较大。孟庆敏虽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交通费的实际支出，但交通费支出确系客观存在，一审法院根据其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以上1-7项费用合计197148.28元，应由济南川佰公司承担其中的60%，即118288.97元，济南川佰公司先期支付的医疗费20000元，应从中予以扣除。关于孟庆敏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孟庆敏伤情较重，对其今后生活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济南川佰公司向孟庆敏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综上所述，对孟庆敏要求济南川佰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确认过错划分责任后在数额上予以部分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济南川佰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孟庆敏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费、交通费98288.97元（118288.97元-2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二、驳回孟庆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8元，减半收取计2169元，由济南川佰仪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233元，由孟庆敏负担936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孟庆敏与济南川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济南川佰公司租用孟庆敏的车辆运输货物，双方均认可孟庆敏并不负责卸货工作。孟庆敏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场所后，自行驾驶航吊进行卸货，在卸货的过程中意外受伤。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孟庆敏的行为系义务帮工性质。济南川佰公司虽主张已告知孟庆敏公司已安排人员卸货，但济南川佰公司也未明确拒绝孟庆敏卸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济南川佰公司应该对于孟庆敏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孟庆敏本身亦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济南川佰公司对孟庆敏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8元，由济南川佰仪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