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鑫恒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金周路595号1栋18楼1802号。 法定代表人：侯庆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勇生，男，197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彦华，四川川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鑫恒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鑫恒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蒲勇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3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2020年4月21日对上诉人鑫恒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良，被上诉人蒲勇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彦华进行了询问，事实已查实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恒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涉案工程还未审计，最终结算金额无法确定，不能确定上诉人还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多少工程款，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款是对事实认定错误。对业主已支付的48万元工程款，应暂扣除双方约定的款项，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应缴纳的税费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税费金额错误。 被上诉人蒲勇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是清楚的，本案的发包方凉山乡人民政府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固定总价合同，不存在工程量或者工程价格的问题，且合同中明确约定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在2018年5月10日已验收合格，发包方在2019年1月29日已经将涉案工程进度款90%共48万支付到上诉人的账户上，而上诉人在近两年时间并未将工程款支付给被上诉人。涉案工程款48万元的增值税被上诉人已经全额缴纳，不存在增值税差额的问题。企业所得税是以企业的名义缴纳，被上诉人已缴纳了20万劳务费的税费，因为联系不上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未将这20万劳务费发票给上诉人，这样就不存在企业所得税了。被上诉人是个农民，上诉人也未给被上诉人发过工资，不存在个人所得税。 蒲勇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工程款28000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00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4日，剑阁县凉山乡人民政府（甲方）与四川鑫恒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剑阁县凉山乡珠珍村道建设工程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剑阁县凉山乡珠珍村道建设，地点为剑阁县凉山乡珠珍村。承包范围为路基土石方工程、路基防护工程、路基排水设施、公路安全设施、路面垫层、基层、面层。具体数量见工程量清单。开工日期为2017年11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1月7日。合同价款为537200.00元。工程竣（交）公验收报告合格后，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进行工程竣工结算。本工程实行包干价（发包价即竣工合同价），不增加工程量。双方还约定按工程进度分批次支付工程款，在水泥路面工程完工后经过项目验收后支付90%，审计后支付10%。工程质量保证金按照合同总金额10%扣留，工程民工款保证金按合同总金额5%扣留，不计息，两年质量保修期满后，经竣工验收合格一次性支付。同时，双方还对质量、安全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11月17日，甲方（鑫恒利公司）与乙方（蒲勇生）签订了《施工管理责任书》，载明：工程承包内容为“施工合同（以发包方提供的施工图为准）”。乙方享有的计价是按清单综合单价标准和原则编制，乙方承包总价按照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剑阁县凉山乡珠珍村道建设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合同）为准，此合同总价为537200元。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转入甲方指定账户，项目所需材料和租赁合同乙方需以公司名义签订，付款方式必须以公对公支付。项目管理采取项目部管理制度，甲方委派人员的工资、交通等费用由乙方承担，计入工程成本，不含在咨询管理费中。项目部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管理模式。乙方作为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工程的人、财、物的指挥和调配，工程施工中的一切民事、经济、刑事责任由乙方个人承担。甲方的咨询管理费按照实际决算总造价4%计取，若有增量部分则增量部分按4%计取。并约定甲方在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时应扣除咨询管理费、出场费及差旅费等。同时对各类税费的扣缴标准进行约定，若在开票前未提供足额进项发票，则须提前将增值税及增值税附加等税金及费金存入甲方指定账户。工程款支付根据项目部实际工程进度情况并经乙方申请将款项分期分批拨付给项目责任人、主要建筑材料供应商。乙方在材料采购、机械租赁等需要对方提供工程服务的，乙方应自行与上述供应商谈判，支付款项时乙方先将款项转到甲方提供的账户上，再由甲方付给供应商。乙方账户信息为：户名郝明江，帐号62×××93。同时对权利救济等方面做出约定。后案涉工程由原告蒲勇生施工建设完成。2018年11月9日，由鑫恒利公司、剑阁县凉山乡珠珍村村务监督委员会、剑阁县凉山乡珠珍村村民委员会、剑阁县凉山乡人民政府共同出具工程质量验收意见书，载明：验收时间为2018年11月9日，工程地点为珠珍村2组，合同金额为53.72万元，开工时间为2018年3月10日，完工时间为2018年5月10日，验收质量等级为合格。经发包人与承包人盖章确认的竣工结算总价为569393.76元。剑阁县凉山乡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29日向鑫恒利公司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480000.00元，增值税发票显示该部分工程款的纳税金额为43636.37元。2018年4月8日，经原告蒲勇生委托，鑫恒利公司向江油红狮水泥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200000.00元，原告向鑫恒利公司提供了江油红狮水泥有限公司199996.25元的水泥增值税发票。原告还缴纳了印花税、教育附加税、增值税等共计12100.36元，并向被告指定人员支付税款7030.00元。 另查明，原、被告一致认可原告蒲勇生向被告鑫恒利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民工工资保证金共七万余元，该部分费用由公司以公司名义缴纳后由原告缴纳给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管理责任书》效力问题。根据该责任书的主要内容可见，系被告鑫恒利公司承包剑阁县凉山乡珠珍村道建设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交给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蒲勇生进行施工建设，并收取管理费，系以“责任书”之名行挂靠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该《施工管理责任书》无效。 二、关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原、被告对于原告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均予以认可，案涉工程已竣工且经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请求支付的系发包人已向被告支付的进度款，而非工程的全部价款。故被告以政府审计尚未完成作为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发包方已付的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税费及其它费用的扣除问题。原、被告签订的《施工管理责任书》无效，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对无效的建设工程合同，仅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以支持，该原则是施工合同无效时折价补偿原则，并非将无效合同按有效进行处理。被告要求原告履行合同义务，将开具发票作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但建设工程施工及工程款支付过程中，应当依法缴纳相关税费，其具体金额应当以实际缴纳金额为准。在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无异议的税费票据复印件，除原告及材料供应商已缴纳的外，尚有480000.00元工程款的增值税共计43636.37元，被告陈述由公司代缴。原告陈述该部分税款相关职能部分已返还被告340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抗辩观点。故应当认定被告已代为缴纳43636.37元，扣除原告已转账支付的7030.00元，原告还应承担36606.37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对工程价款的支付，可参照合同约定，故双方在《施工管理责任书》中约定的结算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在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未实施任何管理的情况下，在第一笔工程款中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4%扣除咨询管理费，计19200.00元。对其它税费和费用，被告未提供已缴纳及其具体金额的依据，故对其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应扣除的款项计55806.37元，被告还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224193.63元。 四、关于原告的损失问题。原告在庭审中要求被告自2019年1月28日起，按照280000.00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施工管理责任书》虽无效，但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其既与被告达成申请工程款时提供进项发票的合意，就应当诚实守信。其迟迟未配合提供相应票据，致使双方产生支付纠纷，其自身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四川鑫恒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蒲勇生工程款224193.63元；二、驳回原告蒲勇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00元，减半收取计2900.00元，由原告蒲勇生负担900.00元，被告四川鑫恒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0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前述支付义务时直接支付给原告）。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蒲勇生向上诉人鑫恒利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上诉人鑫恒利公司在被上诉人蒲勇生未全额向其提供缴纳税费和其他费用发票的情况下，是否应该支付工程款给被上诉人蒲勇生。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被上诉人蒲勇生向上诉人鑫恒利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 根据上诉人鑫恒利公司与案外人剑阁县凉山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剑阁县凉山乡珍珠村道路建设工程合同》、上诉人鑫恒利公司和蒲勇生签订的《施工管理责任书》的过程及履行情况证实，案外人剑阁县凉山乡人民政府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上诉人鑫恒利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亦是转包人，被上诉人蒲勇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中，被上诉人蒲勇生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工程并验收合格，上诉人鑫恒利公司理应按双方约定的支付工程款条件，将发包方即案外人剑阁县凉山乡人民政府已支付的工程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蒲勇生。且被上诉人蒲勇生向上诉人鑫恒利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并不是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而是对上诉人鑫恒利公司已经收到的工程进度款的主张，与涉案工程是否审计以及最终工程款金额的确定没有关联。因此，上诉人鑫恒利公司以涉案工程政府还未审计，最终工程价款无法确定为由，认为被上诉人蒲勇生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还不成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鑫恒利公司在被上诉人蒲勇生未全额向其提供缴纳税费和其他费用发票的情况下，是否应该支付工程款给被上诉人蒲勇生问题。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一种双务合同，依据合同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双务合同，按时按质完成工程并交付是被上诉人蒲勇生的主要义务，支付工程价款是上诉人鑫恒利公司的主要义务。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蒲勇生已完成涉案工程并验收合格，其主要义务已经完成，上诉人鑫恒利公司就应履行自己的主要义务，即支付工程款给被上诉人蒲勇生。被上诉人蒲勇生开具税务发票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与上诉人鑫恒利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不具有对等性，上诉人鑫恒利公司以被上诉人蒲勇生未开具税务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于法无据。据此，上诉人鑫恒利公司认为被上诉人蒲勇生未全额提交税务发票和其他成本费用发票，其不应该支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够成立，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鑫恒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上诉人四川鑫恒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义 审判员  郁华冰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