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7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锋利，男，1990年6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沈丘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玉，女，1997年5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源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一玮，广东益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青，男，1986年5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斌，广东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仁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强路9号1506房。法定代表人：黄美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刘岳安，男，1991年11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安仁县。原审第三人：孙艳峰，男，1992年5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沈丘县。上诉人陈丽玉、孙锋利因与被上诉人陈春青、原审被告广州仁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易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岳安、孙艳峰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丽玉、孙锋利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一玮、被上诉人陈春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锋利、陈丽玉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春青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陈春青承担。事实和理由：l.贷款期数认定错误。银行贷款期数是根据贷款的期限来分段划分分期还款的周期。虽然《金融顾问服务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贷款期数”的具体含义，但不论是陈春青与银行签署的《个人贷款合同》，还是日常交易习惯，贷款期数均是以月为单位来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孙锋利、陈丽玉未明确约定“贷款期数”而承担不利后果，有失公平。2.服务内容认定错误。广州稻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稻米公司）是一家利用自身资源，为客户提供银行贷款咨询、银行贷款方案策划、银行贷款流程待办以及附带提供部分相关金融咨询服务，主要目标客户是一些因为个人原因无法通过部分银行贷款审批流程的特殊群体，结合客户征信情况，利用信息差和相关资源，帮忙联系沟通愿意提供贷款的银行机构，主要服务内容即是帮助客户成功从银行通过正规渠道贷款，而提供相关金融咨询服务则是附带的服务，并非主要服务内容。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孙锋利、陈丽玉收取的服务金额以及认定孙锋利、陈丽玉未能依约全面提供服务为由判令孙锋利、陈丽玉退回款项，有失公平。3.近两年来，社会上涌现出一大批网络贷款公司和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微信的微粒贷、支付宝借呗、360借条等，这些平台放款迅速，审批极其宽松。同样社会上也存在部分“套路贷”公司，签署高额的借款合同但仅支付低额的款项，并且利息和违约金计算非常高。陈春青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日常生活过程中对此类公司和平台不可能没有过任何接触，在这样一个背景之下，陈春青仍然选择稻米公司，足以说明其本人有着不愿意对外透露的隐私存在。作为一家服务公司，稻米公司收取服务费为客户办理相关事项，符合市场规律，所收取金额的明细和计算方式也都提前在合同上注明，陈春青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供其在合同关键处加盖指模、手持身份证件和委托扣款协议拍照的过程中稻米公司有任何威胁强迫的行为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稻米公司收取的服务费偏高，但任何一个服务行业，即便是提供相同的服务内容，各个服务公司或个人收取的服务费本就存在较大差异，陈春青在签订合同时也接受此差异，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为由，要求孙锋利、陈丽玉退回服务费不符公平原则。陈春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稻米公司只是为其跑腿，代办申请贷款业务却收取手续费占贷款金额的比例高达25%以上，显然不合常理也不公平。仁易公司、刘岳安、孙艳峰未作答辩。陈春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仁易公司、孙锋利、陈丽玉向陈春青返还多收服务费104150元；2.判令仁易公司、孙锋利、陈丽玉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陈春青，至仁易公司、孙锋利、陈丽玉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从2018年8月26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合计427.88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仁易公司、孙锋利、陈丽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稻米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丽玉、孙锋利。2018年8月3日，陈春青（甲方）与稻米公司（乙方）签订《金融顾问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因资金需求特委托乙方办理业务事宜。乙方接受甲方的代理请求并利用自身资源，为甲方提供经济信息咨询、财务顾问及贷款方案策划等服务。甲方按照乙方及银行或相关放款机构的要求提供贷款所需的资料，并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贷款发放单位由乙方安排选择，如需更换贷款发放单位的，甲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计划贷款的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具体的贷款金额、借款期限、贷款利率，以银行或相关机构与甲方签署的正式《借款合同》等文件相关内容为准。甲方就此次融资委托乙方提供投资咨询顾问服务事项，乙方接受客户的委聘，指派专业顾问人员就事项提供客户的专项金融咨询顾问。乙方指派的金融顾问提供甲方有关此次融资期限内，最高1年的财务咨询，投资咨询方面的研究分析和建议服务。乙方指派的金融顾问可提供此次融资的后续的还款提醒管理，为甲方提供综合财务分析建议，还款规划。为甲方维护良好的信用记录提供咨询服务。乙方指派专业金融咨询顾问作为本合同约定服务事项顾问。咨询费为3%。利息以银行实际批款为准。贷款服务费为每一万50元×贷款金额×贷款期数。本协议书各方已阅读本协议书中的所有条款，对本协议书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签署本协议书是签署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和胁迫的因素。陈春青在上述服务合同补充说明处手写注明“本人已熟知所有费用及条款并无异议”。上述服务合同签订后，陈春青在稻米公司的协助下，分别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取得借款19万元，借款期限为5年、期数为60期，该借款由中国银行向蒋子明的账户发放，蒋子明扣除62700元后于2018年8月29日向陈春青汇款127300元；从平安银行取得借款28万元，该借款于2018年8月25日发放，并于当日被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以及快钱支付清算信息有限公司分别划扣50000元以及8300元。后因陈春青认为稻米公司多扣其咨询费和服务费，向稻米公司主张无果，陈春青遂于2018年9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陈春青为证明仁易公司员工向其确认放款后只需3%的手续费，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该聊天记录显示陈春青询问仁易公司员工除了3个点还需要什么费用，员工语音回复称放款后三个点的手续费，其他费用没有。经质证，仁易公司、稻米公司、刘岳安、孙艳峰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稻米公司为证明陈春青同意由其提供第三方收款账号以及同意授权银行或第三方按约定资费划扣相应资费，提交了《金融顾问服务合同》《关于第三方收款声明》《委托扣款授权书》、照片以及《居间服务协议》予以证明。经质证，陈春青对《金融顾问服务合同》《关于第三方收款声明》《委托扣款授权书》以及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服务合同系稻米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服务费、咨询费规定中关于咨询费及贷款服务费的约定是由其工作人员手写而成。在签订该合同时，陈春青询问过稻米公司的工作人员“贷款期限”指的是什么，工作人员回答是指每贷一次款为一个期限，如贷款到期后再续约需要重新收费，而并不是稻米公司所称的是分期还款期限数；对《居间服务协议》真实性不予确认。2019年1月28日庭审中，稻米公司确认共扣取陈春青费用121000元，包括3%的咨询费，具体扣款时间为8月22日、8月25日。陈春青称贷款分两笔，平安银行28万元、中国银行19万元，其认为咨询费计算为47万元×3%＝14100元、服务费计算为47万元×50元×1（贷款期数）＝2350元，咨询费、服务费总金额为16450元。2019年3月18日，稻米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注销时股东为孙锋利、陈丽玉，清算组成员为孙锋利、陈丽玉，清算组备案时间为2019年1月7日。稻米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清算报告中载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该清算报告由清算组成员孙锋利、陈丽玉签名确认。因稻米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注销，一审法院依法将稻米公司变更为孙锋利、陈丽玉并继续进行开庭审理。2019年8月5日庭审中，孙锋利、陈丽玉表示稻米公司注销时清算组成员为孙锋利、陈丽玉，注销时不清楚有无通知陈春青，当时是一个员工负责的。陈春青则表示稻米公司注销时没有通知陈春青，本案诉讼期间债权债务没有完毕，稻米公司债权债务还存在争议，而孙锋利、陈丽玉注销时在报告中称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系故意注销公司、逃避债务，也没有通知陈春青以及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春青是否有权要求返还服务费104150元及利息的问题。首先，关于案涉《金融顾问服务合同》中约定的贷款服务费计算方式中的“贷款期数”如何理解的问题。服务合同约定贷款服务费为每一万50元×贷款金额×贷款期数，该约定中并未明确约定“贷款期数”系指陈春青在银行的还款期数，亦未明确每期的计算单位为年或月等，属约定不明。其次，《金融顾问服务合同》明确约定稻米公司需指派专业顾问为陈春青提供专项金融咨询顾问并提供最高1年的财务咨询，包括投资咨询方面的研究分析和建议，还应指派金融顾问提供此次融资的后续还款提醒管理，为陈春青提供综合财务分析建议、还款规划等，但通过查明的事实可知，稻米公司仅为陈春青提供了协助贷款的服务，并未依约提供上述其他服务，并已注销公司。因此，陈春青实际贷款47万元，稻米公司收取高额的咨询费、服务费共121000元明显与其提供的服务价值不对称，有违公平。综上，稻米公司作为服务合同的提供方及提供金融服务的专业公司，其未在合同中明确注释“贷款期数”的具体指向，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稻米公司亦未依约全面提供服务，故根据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现陈春青主张咨询费计算方式为47万元×3%＝14100元、服务费计算方式为47万元×50元×1＝2350元，咨询费、服务费共计1645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稻米公司应向陈春青返还多扣取的费用，陈春青要求返还10415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2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陈春青是否有权要求仁易公司、孙锋利、陈丽玉承担返还服务费及利息的责任问题。关于仁易公司是否承责的问题。仁易公司并非案涉《金融顾问服务合同》的合同一方，陈春青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仁易公司有实际履行上述服务合同的情形，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春青要求仁易公司承责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孙锋利、陈丽玉是否承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稻米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注销，公司债权债务仍处于未清理完毕状态，而孙锋利、陈丽玉作为公司清算组成员，未依法通知陈春青及法院，以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为内容的清算报告申请注销稻米公司，明显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情形，应对稻米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现陈春青要求孙锋利、陈丽玉承担赔偿稻米公司案涉债务的责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孙锋利、陈丽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春青1041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2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陈春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孙锋利、陈丽玉负担；保全费1045元，由陈春青负担。二审中，陈春青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陈春青与其他金融机构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市场上的金融借款服务机构收取服务费的行情。孙锋利、陈丽玉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并不属于此前无条件获得的证据，故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该份证据不具有参照性，因为不同的服务公司所收取的价格并不相同，而孙锋利、陈丽玉与陈春青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告知所产生的服务费项目，表明陈春青已经接受该收费标准才签订该合同，并纠正之前孙锋利、陈丽玉陈述是市场根据不同的服务和质量在相关行政机构或管理机构对价格的标准是0-30%以内，并非20%-30%，在相关行政单位所收取的费用均是合法的。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金融顾问服务合同》中约定服务费收取计算公式中的“贷款期数”如何理解；2.稻米公司收取的费用是否过高。对此，评析如下：首先，关于服务费收取计算公式中的“贷款期数”的理解问题。案涉《金融顾问服务合同》中关于约定的“贷款服务费：每一万50元×贷款金额×贷款期数”计算方式中的“贷款期数”如何理解的问题。从合同字面意思及生活常识来看，贷款人对贷款期数的理解通常就是指向银行等贷款机构约定的贷款期数。陈青春主张稻米公司工作人员曾对其解释为“每贷一次款为一个期限”，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关于稻米公司收取的费用是否过高的问题。陈春青贷款总额470000元，而仅稻米公司一家就扣取了121000元，占贷款金额的比例高达25.74%。合同中，双方约定稻米公司收取的是咨询费和服务费，但其除了履行协助陈春青获得贷款之外，并未举证证实还履行了综合财务分析建议、专项金融咨询等服务义务，且在本案一审诉讼中稻米公司已经注销，客观上也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后续还款提醒等义务。故从合同义务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稻米公司一次性收取121000元，明显与其所提供的服务价值不相称，有违公平。按照一审法院支持稻米公司可收取的款项共16450元计算可得，该费用所占陈青春贷款总额的比例为3.5%，合情合理，故一审判令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稻米公司注销的股东孙锋利、陈丽玉共同退还陈青春104150元，并无不妥，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陈丽玉、孙锋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上诉人陈丽玉、孙锋利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