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赣71行赔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齐香，女，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义县龙津镇解放路2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230145380203。 法定代表人谭伯乐，该县代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平，江西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0510211182。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亮，江西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3601199310398884。 上诉人万齐香因诉被上诉人安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义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赔初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为改善居民居住环境和生活环境，完善城市功能，安义县启动了潦河南岸旧城（棚户区）改造项目。在完成相关规划、审批程序后，2016年1月，房屋征收部门安义县房地产管理局在拟定的征收范围内进行了房屋预征收公告。随后，对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进行调查登记，并通知有关部门暂停办理相关手续；对该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和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两方案，组织相关单位及被征收人进行论证、听证，广泛征求各方意见。涉案项目进行了社会稳定风险评估，评定等级为C级，并制定了风险防范措施，补偿资金足额到位。2016年2月15日，被告安义县人民政府公布了潦河南岸旧城（棚户区）改造集体土地征收方案公告，2月25日公布了潦河南岸旧城（棚户区）改造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同时公布了该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2016年3月30日，被告安义县人民政府发布了房屋征收决定，同时予以公告，并附该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安义县潦河南岸旧城（棚户区）改造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以下简称《安置补偿方案》）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为安义县国土资源局；房屋采取货币补偿与安置房申购相结合的补偿方式；签约期限为自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6月30日；主体房框架结构按800元/平方米补偿，主体房砖混结构按700元/平方米补偿；对自愿放弃安置房申购的被征收人，按主体房建筑面积（不含附属建筑），另外一次性给予1700元/平方米的货币补偿；装修补偿费由评估机构根据房屋装修的实际情况确定补偿费；选择货币补偿的每栋主体房支付一次搬迁费1000元；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申购人口每人每月200元一次性补偿6个月临时安置费；提前签约搬迁奖励最高为30000元等。 位于安义县鼎湖南镇联愈路的房屋登记在原告万齐香名下（原告取得安房权证鼎字第××号房产证），房产证载明：建筑面积489.93平方米，房屋总层数为4层，砖混结构（被告承认一层为框架结构），用途为住宅等。同时，原告取得的安集建1999字第010711—39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房屋列入了上述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签约期限内，原告与被告房屋征收部门未达成房屋补偿安置协议，2017年6月9日，原告房屋被被告拆除（原告于拆除前将室内财产全部搬离）。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7)赣01行初27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2018年6月20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行终45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原告分别于2018年12月25日、2019年1月4日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至今仍未予任何答复，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7月1日，江西天平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意见：案涉原告房屋装修评估总值为8491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被告强拆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原告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赔偿损失包括以下几个部分：一是房屋损失；二是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损失；三是临时安置过渡费；四是搬迁费；五是律师费、维权费损失。 一、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 （一）房屋损失赔偿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原告案涉房屋已征收拆除，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原状，故原告主张被告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以货币赔偿其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采纳，被告应以向原告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原告房屋损失。 （二）被拆案涉房屋的赔偿金额 1.被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的确定。原告主张被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489.93平方米，提供(2017)赣01行初279号行政判决书、（2018）赣行终457号行政判决书、安房权证鼎第××号房屋权证以证明其主张。被告主张被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480.37平方米，提供《房产幢平面图》《补偿结算单》以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的(2017)赣01行初279号行政判决书、（2018）赣行终457号行政判决书、安房权证鼎第××号房屋权证三性均无异议，足以证明被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489.93平方米，本院对原告关于被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489.93平方米的主张予以采纳。被告提供《房产幢平面图》的制作时间在案涉房屋强拆后的2019年7月8日，《补偿结算单》系被告方单方制作，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房产幢平面图》《补偿结算单》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低于原告提供的证明的证明力，对被告关于被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480.37平方米主张不予采纳。 2.被拆案涉房屋的赔偿金额。因原告在集体土地上建造案涉房屋为住宅，原告要求被告以货币赔偿的方式赔偿房屋损失，根据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及有利于行政相对人原则，根据认可被拆案涉房屋部分为框架结构的事实，参照《安置补偿方案》关于主体房框架结构按800元/平方米补偿，对自愿放弃安置房申购的被征收人，按主体房建筑面积（不含附属建筑），另外一次性给予1700元/平方米的货币补偿，提前签约搬迁奖励最高为30000元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原告被拆案涉房屋的赔偿金额为1254825元（800元/平方米×489.93平方米+1700元/平方米×489.93平方米+3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损失6066498元过高，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损失。因原告于被告拆除前已将室内财产全部搬空，被告提供的装修补偿评估报告、屋内照片足以证明原告室内装修损失为84915元，且评估内容基本涵盖原告主张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损失，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损失为522640元，本院不予采纳。 三、临时安置过渡费。根据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参照《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支付原告临时安置过渡费1200元（200元/月×6个月）。原告主张安置费临时安置过渡费146979元（20元/月/平方米×15个月×489.93平方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搬迁费。根据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参照《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支付原告搬迁费1000元，原告主张搬迁费4899.3元（10元/平方米×489.93平方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律师费、维权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因被告强制拆除房屋造成其产生律师费80000元、维权费20000元，本院认为律师费、维权费不属于被告违法强制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告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房屋损失1254825元、室内装修损失为84915元、临时安置过渡费1200元、搬迁费1000元，合计13419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安义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万齐香各项损失1341940元；二、驳回万齐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万齐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上诉事实和理由：1.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明确规定征收补偿标准应当两至三年进行调整，以保障被征收人不因征收降低原有的生活水平。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若干问题》）第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拆房屋赔偿金额明显过低，无法保障上诉人生活水平不降低，上诉人要求按照同一或相近地段和条件的房屋价值进行赔偿，合理合法。2.由于被上诉人强拆，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所遭受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其他损失，只能提供《赔偿清单》和《损失明细清单》，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不能举证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上述损失不予采纳，系事实认定不清。3.被上诉人至今未对上诉人案涉房屋，临时安置过渡费应当自上诉人房屋强拆之日计算至实际赔付之日，一审法院按200元/月×6个月确定临时安置过渡费明显过低，无法保障上诉人的基本居住条件。4.上诉人一审所主张的搬迁费、律师费和维权费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系事实认定不清。5.在违法强拆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以决定赔偿时的市场评估价格对被征收人予以行政赔偿，才符合国家赔偿的立法目的。 被上诉人安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答辩人参照《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对上诉人房屋损失、临时安置过渡费及搬迁昆山作出不低于该补偿方案标准的赔偿金额的判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决定》和《通知》中每两至三年对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调整，仅指对征收的土地补偿标准进行调整，并非对房屋补偿标准进行调整。上述规定与本案没有关联。2.上诉人提供的自制《赔偿清单》和《损失明细清单》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提供的由第三方作出的装修补偿评估报告，一审认定上诉人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损失金额符合法律规定。3.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及维权费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一审不予认定是正确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案涉房屋已被安义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且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行终457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上诉人有依法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一、关于案涉房屋赔偿金额是否明显过低问题。案涉项目系潦河南岸旧城（棚户区）改造项目，被上诉人参照南昌市关于旧城（棚户区）改造和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相关规范性文件规定，制定了案涉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并组织相关单位及被征收人进行论证、听证，对该方案予以了公告，广泛征求各方意见。但在公告期内，被征收人未对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提出异议，并且除上诉人少数几户外，都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赔偿金额明显过低，仅提供了相关司法解释和规范性文件的相关规定，但没有提供足以推翻案涉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赔偿金额明显过低的事实依据。另外，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补偿安置,除非符合《若干问题》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而《若干问题》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的适用条件是：集体土地征收时，未对原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补偿，时隔多年后又对原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本案中，集体土地征收与对上诉人房屋征收是同步进行的，并不符合上述规定的适用条件。 一审法院考虑案涉房屋在征收过程中被违法强拆，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及金额时应当秉持赔偿金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的原则，参照《安置补偿方案》关于主体房框架结构按800元/平方米进行赔偿，并考虑案涉房屋系违法强拆，虽然上诉人未在《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期限内与被上诉人签约，也未提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奖励费的诉讼请求，但仍按照最高额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提前签约搬迁奖励30000元，体现了对违法行政行为的惩戒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因此，上诉人关于案涉房屋赔偿金额明显过低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房屋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损失如何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致使上诉人无法提供造成其房屋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损失的证据，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就上述损失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案涉房屋装修补偿评估报告、房屋室内拍照照片、房屋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而上诉人仅向法院提供了《赔偿清单》和《损失明细清单》。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案涉房屋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损失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的损失金额除《赔偿清单》和《损失明细清单》外，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因此，上诉人关于案涉房屋室内装修、外墙装饰、家具等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临时安置过渡费和搬迁费如何认定问题。由于上诉人房屋被强拆后，其未得到安置和补偿，其由此受到的损失应得到赔偿。同时，房屋被征收，客观上存在搬迁，自然会发生搬迁费。一审参照《安置补偿方案》，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临时安置过渡费和搬迁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所主张的金额仅在其提供的《赔偿清单》和《损失明细清单》体现，而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因此，上诉人主张临时安置过渡费和搬迁费，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上诉人请求恢复案涉房屋原状、赔偿律师费和维权费损失的诉求，本院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判决理由。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闻 审 判 员  刘 巍 审 判 员  张庆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安 书 记 员  刘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