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佳龙喷画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京溪桥东侧广州新百佳小商品城自编号B13085。法定代表人：李德开，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开，男，198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丰城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云，广州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修洲，男，1979年3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平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甘棠明善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招商街道南海大道1031号万海大厦C座三层301、302、303、304。法定代表人：王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文，女，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广州探鱼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同沙路283号广东天健家居装饰广场（天健创意园）5栋3层301、302。法定代表人：郭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丹，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佳龙喷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喷画公司）、李德开因与被上诉人何修洲、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甘棠明善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善公司）、广州探鱼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探鱼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5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喷画公司、李德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何修洲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属于错误认定。1.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目的不同，人身依附关系不同，提供劳务的内容、性质及报酬确定的考量因素不同，法律关系存续的期限性不同，风险不同。2.具体到本案：(1)何修洲持有高空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系长期从事高空安装工作，其在完成工作时要自带特种工具设备、独立完成高空安装作业，并将安装合格的广告牌交付给喷画公司，可见，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是以完成广告牌安装工作成果为目的。(2)案涉安装广告工程是一个独立的工程项目，何修洲承揽该工程后由其自行负责安装，喷画公司只需提供所需安装的广告喷画，并告知其安装的时间与地点，至于何修洲具体如何安装，其是否聘请他人共同安装，喷画公司在所不问。李德开在现场的原因也只是为了将所需安装的广告喷画交予何修洲，并确认安装的位置正确与否，而非是对安装过程进行监督。(3)何修洲所需完成的工作成果内容技术含量较高，须持有高空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才能进行作业，还需要何修洲自己准备所需的安全绳、安全帽等高空作业工具设备，喷画公司无须准备任何劳动工具，而且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何修洲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事实上何修洲在承揽案涉广告牌安装工程项目后雇佣了案外人赵鑫共同完成安装作业，而喷画公司并不认识赵鑫，也没有义务向赵鑫支付报酬，亦不知悉赵鑫的具体报酬，最重要的是喷画公司也从未指示何修洲帮忙再找人共同安装。喷画公司知晓案涉安装广告工程的安装人数，并不意味着喷画公司雇佣了包括何修洲在内的全部安装人员，何修洲是否雇佣他人共同安装、雇佣多少人，喷画公司都是无权过问的。(4)喷画公司与何修洲约定一次性支付案涉广告牌安装工程款1200元，何修洲的报酬系以交付工作成果即符合喷画公司要求的安装好的广告牌为前提，而非定期结算和支付。至于何修洲所雇佣人员的报酬，与喷画公司无关。(5)何修洲仅是向喷画公司一次性地提供工作成果，而非长期地、持续性地提供劳务。(6)因高空作业的特殊要求，何修洲亦自行购买了职业意外保险，自行承担高空作业风险。综上，何修洲安装广告牌的行为应为加工承揽行为，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喷画公司作为定作人，在知悉何修洲持有高空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并具备高空安装作业条件后才将案涉广告牌安装工程分包给何修洲，已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其对选任不存有过失，无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划分事故责任比例错误，何修洲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损害后果的主要责任，其应自行承担70％以上的责任。何修洲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长期从事类似工作的成年人，尤其是作为持有高空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理应清楚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其在工作时更应当时刻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何修洲之所以高空坠落受伤，系因为其在作业过程中并未按操作规范系安全带及佩戴安全帽，何修洲操作严重不当，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唯一原因，应负主要责任。而喷画公司是在知悉何修洲持有高空特种作业操作证并具备高空安装作业条件后，才将案涉广告牌安装工程分包给何修洲，喷画公司已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退一步讲，即使喷画公司与何修洲成立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鉴于何修洲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且该过失是导致案涉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而非是一般过失，反观喷画公司并不存在过错或其他不当情形，故何修洲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应承担损害后果的主要责任，即应自行承担70％以上的责任。此外，喷画公司已向何修洲共计支付116397.76元医疗费，按照何修洲承担主要责任的事故比例划分，喷画公司已无需向何修洲支付任何赔偿款项。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何修洲具有重大过失，另一方面却要求喷画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划分明显不当，有违公平原则，过分加重了喷画公司的责任，应依法予以纠正。补充上诉理由如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侵权法研究小组编的《侵权法理解与适用》中，已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取代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雇主承担无过错的原则，即应当按照过错责任原则认定。因此，即使认为我方与何修洲成立劳务（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何修洲答辩称，不同意喷画公司、李德开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明善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探鱼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何修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喷画公司、李德开共同赔偿医疗费31753.87元、误工费31432元、护理费19200元、营养费550元、交通费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9254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053.75元、后续治疗费4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住宿费1860元、生活用品费用289元，鉴定费2700元，以上合计305723.82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喷画公司、李德开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6日22时36分左右，何修洲在乐峰广场二楼户外安装广告喷画的过程中，不慎从二楼高的玻璃平台上坠落地面受伤。事发后，何修洲即被送往广州钢铁企业集团医院（以下简称广钢医院）、广东省中医院芳村医院（以下简称芳村医院）救治，并于次日转至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以下简称珠江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2月3日出院，共住院17天。期间施行了“急性硬膜外血肿及脑内血肿清除术”。该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上记载病史为“患者于8小时前因高处坠落致全身、致神志不清、全身多处疼痛，立即送往广东省中医院就诊，急查CT提示：1.双额顶叶脑挫裂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侧颞顶骨枕骨骨折，4.L1-L4左侧横突及棘突、L4双侧下关节突骨折，5.双侧少许气胸，6.右肺尖少许陈旧性结核。……”，入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2．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3．腰1-4横突骨折。《出院小结》上记载何修洲的出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2.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3.腰1-4横突骨折。出院医嘱为：适当康复锻炼，避免劳累刺激，门诊定期复查，不适时随诊。出院后，何修洲于2019年2月19日、3月19日、4月9日、5月7日先后到珠江医院复诊。上述治疗期间，何修洲实际产生医疗费共计170994.87元（包含诊查费）。法庭辩论终结之后，何修洲又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补充邮寄2019年2月4日（两张）、2019年8月6日、2019年10月8日、2019年11月15日的医疗费票据，上述补充提交的医疗费金额均不包含在何修洲在本案主张的医疗费诉请金额中。一审庭审中，探鱼公司提交了向珠江医院付款的凭证，显示其司在2019年1月17日代何修洲向珠江医院交纳50000元住院押金；喷画公司、李德开亦提交了票据及支付凭证，证明其代何修洲垫付医疗费116397.76元。2019年6月4日，何修洲委托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同年6月13日，该中心作出广华司鉴[2019]临鉴字第01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何修洲遗留颅骨双侧部分缺如，需要进行颅骨修补，并评定：1、何修洲坠落事故致颅骨骨折、双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并出血，伤后经颅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治疗，现伤情稳定，现遗留颅脑软化灶，构成十级伤残；2、何修洲坠落事故致颅骨骨折、双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并出血，伤后经颅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治疗，现伤情稳定，现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3、何修洲坠落事故致腰椎骨折，伤后经保守治疗，现伤情稳定，现遗留腰1-4左侧横突骨折，构成十级伤残；4、何修洲损伤的后续治疗费为45000元。何修洲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700元。一审诉讼中，何修洲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盈和药房的购物小票，拟证明何修洲在院外购买药物产生了相应的费用。2、《护理费收据》，拟证明何修洲在住院期间因聘请护工对其在2019年1月25日至1月30日期间进行护理，花费护理费1200元。3、广州安捷急救转运站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拟证明何修洲在2019年1月17日转院治疗需要产生转运交通费800元。4、怡园宾馆出具的《结算单》，显示唐艳在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1月24日在该宾馆住宿产生住宿费1860元。何修洲主张是护理人员产生的住宿费用。5、2019年1月17日《收据》，何修洲主张因其住院需要购买必要的生活用品花费289元。6、《流动人口基本情况查询打印表》，显示何修洲于2008年10月7日已在广州市白云区办理了居住证，直至事发前，已在广州市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7、户口本，显示何修洲户口类别为农村居民家庭户。何修洲与妻子育有女儿何双伶（2006年9月20日出生）、儿子何谨佑（2014年9月25日出生）。8、平昌县南风乡大玉村村民委员会在2019年11月17日出具的《李秀芳和何修洲关系证明》，载明李秀芳（身份证号码）共有子女五人，丈夫在2009年5月25日去世，一直由儿子何修洲（身份证号码）扶养。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涉案的广告喷画安装工程上的关系。何修洲认为：何修洲受雇于喷画公司。喷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德开给何修洲发了微信，告诉何修洲有一个安装广告牌的工作以及具体的工作地点、时间，让何修洲去干活。所有的工具以及高空作业的架子都是由喷画公司提供的，李德开在现场进行监督和指挥。因何修洲颅脑受损，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所以具体的劳务报酬如何约定不清楚。由于喷画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李德开是该公司的股东，故何修洲认为李德开应与喷画公司共同向何修洲承担赔偿责任。喷画公司、李德开认为：何修洲与喷画公司是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首先，喷画公司与何修洲约定一次性支付案涉广告牌安装工程款1200元，何修洲以交付工作成果，即符合喷画公司要求的安装好的广告牌为目的。喷画公司并非定期结算、支付何修洲的报酬，何修洲也不是长期、持续地提供劳务。其次，何修洲持有高空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长期从事高空安装工作，其在完成工作时自带安全绳、安全帽等高空作业特种工具设备、独立完成高空安装作业，喷画公司无需准备劳动工具。何修洲还因高空作业的特殊要求，自行购买了职业意外保险。再次，何修洲在工作中与喷画公司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何修洲工作的完成具有独立性，事实上何修洲也另行雇佣了他人共同完成安装作业。最后，安装现场是由何修洲及其雇佣的两名工人在负责施工。李德开虽在现场，但只是为了确认广告喷画的安装位置，并不存在对何修洲等施工人员的指挥或监督。综上所述，喷画公司从探鱼公司处承接了案涉广告的安装工程后，知悉何修洲持有高空特种作业操作证并具备高空安装作业条件后，才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何修洲，喷画公司作为定作人，已尽合理谨慎注意义务，对其选任不存在过失，无须承担相应的责任。探鱼公司认为：案涉广告喷画是我司交由喷画公司承揽完成。喷画公司具有制作、安装广告牌相应的资质。何修洲是喷画公司或李德开雇请的工人，与我司没有关系。为此，探鱼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喷画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信息，显示喷画公司是在2012年9月18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李德开为该司的股东，该司具有广告牌安装施工资质；2、何修洲的特种作业操作证，显示何修洲作业类别为高空作业；准操项目：绳架作业。3、进场施工申请单（推广活动），显示喷画公司向乐峰广场物业部提交为探鱼安装广告的施工申请，施工人数为3人。4、付款回单，拟证明探鱼公司向喷画公司支付安装案涉广告承揽费的事实。经质证，何修洲认为证据1、4与其没有关系，对证据2、3予以确认，认为可以证明何修洲与喷画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喷画公司、李德开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广告安装的位置是经探鱼公司同意的。明善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明善公司认为：案涉广告喷画不是我司定作的，本案与我司无关，我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另查：喷画公司、李德开、探鱼公司在庭审中还主张何修洲在作业过程中未按操作规范系安全带及安全帽才导致坠落受伤，其存在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所遭受的损失。为进一步查清事情的发生经过，经何修洲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沙园派出所调取了事故调查相关材料。该局提供了案外人朱文凯、赵鑫的询问笔录，上述两人在询问笔录中对何修洲从乐峰广场二楼坠落摔到地面的事实均予以确认。赵鑫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1月16日22时许，我和何修洲在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的乐峰广场搞广告安装，何修洲受李德开聘请搞这个广告安装工程，何修洲就叫我一起去做。我们到乐峰广场楼顶，将安全绳绑在楼顶，我和何修洲每人一条安全绳，绑在腰上，从楼顶下来，在楼的外墙安装“探鱼”的广告，安装到二层时有一个玻璃平台，何修洲就将安全绳解开，在玻璃平台上走来走去，观察广告装的是否端正，我在三楼高左右的地方搞安装，何修洲在二楼玻璃平台上指挥我搞，我听着他说话，突然就没有声音了，再一看，发现何修洲躺在地上，叫他也没有回应，于是，我就下来看他的情况，当时，李德开也在，就打120救护车，医生到场就将何修洲送医院救治”；“这个安装广告工程是李德开负责的”；“我和何修洲是李德开临时请来干活的，不属于他的公司”；“（这个工程的总价）我不清楚，是何修洲和李德开联系的，完工后何修洲给我450元”；“我没有看到（何修洲是如何摔到地上的），应该是不小心踩空了，掉下地面”；“我看到何修洲将安全绳解开了，所以他在玻璃平台时没有绑安全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的关系问题。首先，喷画公司就涉案的广告安装工程与探鱼公司存在承揽合同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付款回单、施工申请单等证据为证，故一院予以确认。其次，喷画公司与探鱼公司之间成立的是承揽合同，喷画公司以向探鱼公司交付安装完毕的广告喷画为完成合同目的，即探鱼公司向喷画公司给付的承揽费中，亦包含了安装广告喷画的费用。喷画公司作为广告制作公司，安装广告喷画亦是该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何修洲在安装广告喷画的过程中，主要的材料（广告喷画）是由喷画公司提供，何修洲主要是向喷画公司提供劳动力以完成喷画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何修洲等人具体如何安装、安装在何位置，实际上需服从喷画公司的安排。喷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德开也在现场对安装过程进行监督。再次，即使何修洲叫了赵鑫一起从事案涉工程，但从喷画公司向乐峰广场提交的施工申请单上载明施工人员为3人可见，喷画公司在施工前已知晓人员安排，故可视为经喷画公司同意，何修洲与赵鑫一起从事案涉工程的安装工作。综上，何修洲与喷画公司之间符合雇佣关系成立的要件，双方应成立雇佣关系。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探鱼公司将案涉广告喷画安装工程交由有广告制作安装资质的喷画公司承揽，且由具有高空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进行安装工作，探鱼公司已尽到作为定作人的审慎审查注意义务，对承揽人的选任或指示上没有过失，因此探鱼公司对何修洲的损害后果无需承担责任。关于喷画公司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解释的第二条规定，无过错责任赔偿中，受害人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前述分析，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成立的是雇佣关系，因此，喷画公司应对何修洲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何修洲作为实际作业人，应对其自身安全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除了确保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个人的安全意识及安全防范措施对于防止事故发生、保障自身安全也非常重要。从询问笔录显示的事故情况来看，何修洲之所以从高空坠落受伤，重要原因在于其在作业过程中自行解开了安全绳，且未佩戴安全帽，因此，其本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鉴于何修洲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何修洲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综合分析事故的成因以及造成损害的后果，本院认定喷画公司对何修洲的损害结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何修洲自行承担30%责任。至于李德开是否需要对喷画公司对外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喷画公司属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德开作为喷画公司的股东，其未能举证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李德开应当对喷画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明善公司的责任。现无证据表明明善公司与案涉广告喷画安装工程具有关联性，以及与何修洲的损害后果发生具有关联性，因此，明善公司无需对何修洲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何修洲损失的认定。经审查，结合何修洲的主张并按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以下简称赔偿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何修洲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何修洲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核算，何修洲因本次事故住院及门诊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70994.87元，有病历材料、医疗费发票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何修洲主张的在盈和药房购买药物的费用，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的金额以及与本次受伤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后续治疗费。何修洲因本次事故遗留颅骨双侧部分缺如，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何修洲需要进行颅骨修补，后续治疗费为45000元。喷画公司、李德开亦无异议。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并考虑到该手术的必要性及法院所在地同类型手术治疗费水平，一审法院认为何修洲主张按45000元计算合理，并予以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何修洲两次住院治疗共18天，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计为1800元（100元/天×18天）。4.营养费。何修洲受伤被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腰1-4横突骨折，且经鉴定已构成伤残，考虑到何修洲的伤情及治疗情况，其确有加强营养辅助治疗的必要。何修洲主张营养费55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护理费。何修洲共住院治疗18天，医院医嘱虽未明确何修洲住院期间需人陪护，但结合其的受伤部位、手术及治疗情况考虑，一审法院认为何修洲住院期间确有需人陪护的必要，何修洲亦提交了护理费收据证明了住院期间的实际护理需要。根据何修洲提交的《护理费收据》显示的护理标准，考虑其雇请的护工为基础护理，何修洲的伤情需要仍需在此基础上进行专门陪护，故住院期间护理费可按150元/天，一人陪护的标准予以补足。经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2700元。对于《护理费收据》显示的住院期间产生的护理费1200元，应包含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护理费中。至于出院后的护理，何修洲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出院后仍有专人陪护的护理需要，其该部分主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何修洲提交了转运费票据证实其因转院产生800元救护车费，考虑到何修洲就医、事故处理等实际需要，其必定产生交通费损失。结合何修洲住院天数、门诊次数、就医距离、选乘交通工具的合理性，何修洲主张交通费54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误工费。关于误工时间：本次事故发生在2019年1月16日，何修洲因此造成“重型颅脑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腰1-4横突骨折”并住院治疗18天，出院医嘱载明适当康复锻炼，避免劳累刺激；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中对应损伤误工损失日的有关规定考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何修洲误工时间为120天。何修洲主张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但未能提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计算基准：何修洲虽持有高空特种作业证，但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固定从事建筑安装行业，且有固定收入，故计算标准可参照上述赔偿标准中2018年广东省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年计算。经计算，该项损失计为19153.32元（58258元/年÷365天×120天）。8.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何修洲因本次受伤被评定构成伤残，且提交了证据可以证实其在事发前一年已在广州居住生活，故其要求按照上述赔偿标准中2018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修洲主张残疾赔偿金为92545.2元（42066元/年×20年×11%）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何修洲母亲李秀芳出生于1945年6月2日，扶养年限为72个月，扶养义务人为5人。何修洲女儿何双伶出生于2006年9月20日、儿子何谨佑出生于2014年9月25日，抚养年限分别64个月、160个月，扶养义务人均为2人。因何修洲在城镇工作生活，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照上述赔偿标准中2018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875元/年标准计算，且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0068.5元[28875元/年÷12个月×64个月×0.11伤残系数+28875元/年÷12个月×（72-64）个月×0.11伤残系数÷5人+28875元/年÷12个月×（160-64）个月×0.11伤残系数÷2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项目内计算，故残疾赔偿金总计为122613.7元（92545.2元+30068.5元）。9.鉴定费。何修洲因本次伤情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评定所产生的鉴定费2700元，有票据为证，属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至于何修洲主张的生活用品费用289元，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定项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何修洲主张的护理人员住宿费1860元，因法律规定的住宿费是伤者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治疗而产生的合理费用，而非伤者陪护人员的住宿费，何修洲主张该项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修洲上述医疗费、后续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的损失为366051.89元，由喷画公司、李德开连带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256236.32元；另何修洲因事故受伤评定构成三个十级伤残，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喷画公司、李德开应连带向何修洲赔付261236.32元。由于上述损失中已包含由喷画公司、李德开垫付的医疗费116397.76元以及探鱼公司垫付的医疗费50000元，上述垫付费用因非何修洲本人实际支出，应予以扣减。经扣减后，喷画公司、李德开还应连带向何修洲赔付94838.56元（261236.32元－50000元－116397.76元）。何修洲主张超过一审法院核定的数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探鱼公司代为垫付的50000元，因探鱼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故该部分费用由探鱼公司与喷画公司、李德开自行协商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佳龙喷画有限公司赔偿何修洲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94838.56元；二、李德开对本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何修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28.62元，由何修洲负担1399.75元；由广州佳龙喷画有限公司、李德开共同负担628.87元（何修洲已预交受理费2591.30元，其多预交的受理费562.68元，由其在本判决生效之后向本院申请退回；广州佳龙喷画有限公司、李德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交纳受理费628.87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妥当。关于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首先，从工作的完成时间来看，何修洲何时进行广告牌安装，是按照喷画公司的指示进行。其次，何修洲进行广告牌安装工作时，喷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开在现场，何修洲具体如何安装、广告牌具体安装在什么位置，均需接受李德开的指示和安排，可认定李德开在现场对何修洲的工作进行了一定的管理和监督，何修洲与喷画公司之间有一定的从属和支配关系。再次，何修洲在本案中的工作为广告牌的安装，提供的仅为简单的劳务。综上，本院认为，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喷画公司与何修洲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中，何修洲在安装广告牌的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且自行解开安全绳，其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何修洲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认定何修洲对其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并酌定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喷画公司、李德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广州佳龙喷画有限公司、李德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