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瓮安县雍阳镇河滨社区半月山巷安置房1号楼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057086466U。 法定代表人：李明松，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华，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纯，男，1972年10月19日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上诉人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纯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鉴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纯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借款金额的认定存在前后矛盾，从借款合同性质来看，其属于实践合同，借款金额应当以借款人实际收到的金额为准。本案中，自鉴诚公司与张纯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鉴诚公司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而非956万元，一审通过倒推鉴诚公司收款时间来硬性凑足张纯的出借金额，属认定事实不清且前后矛盾。另，若一审需溯及既往计算借款金额，则应当从鉴诚公司与张纯发生第一笔借款开始计算借款金额及合法利息，而不只是溯及部分；二、鉴诚公司与张纯于2014年11月14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的账目往来基础在于民间借贷。自诉争的900万元之前，鉴诚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1月14日、2014年12月2日、2015年10月23日收到张纯借款共计1510万元。同时，鉴诚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至2016年2月5日期间向张纯还款及支付利息共计2498万元，且均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及收条等证据予以证明。张纯出借的借款1510万元，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6%，该利息约定明显高于法律所保护的范围，对于超付利息部分应当冲抵未返本金。对于超额付息的部分，鉴诚公司有权要求张纯返还，即鉴诚公司对张纯享有债权；三、鉴诚公司与张纯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6%，该利率明显高于法律保护的范围，因此，对于在此期间超付利息的部分亦应当冲抵本金，故鉴诚公司与张纯之间的该次借款金额亦应当随之扣减；四、一审判决由鉴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不合理，张纯诉请标的为1073.52万元，一审支持张纯诉请为792.3999万元，对于不支持的诉请部分，应当由张纯承担案件受理费。 张纯二审辩称：一、鉴诚公司与张纯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借款本金956万元，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的。签订合同之前，张纯已出借450万元，其提供有相应的凭证予以证实，故鉴诚公司提出借款本金应为其公司签订合同之后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准，一审在认定金额时，存在倒推张纯出借款项金额及出借时间的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2014年至2015年期间，鉴诚公司与张纯发生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故鉴诚公司提出该期间其公司超付的利息冲抵本金的上诉理由，亦不应成立；三、张纯请求确认的债权于法有据，一审判决由鉴诚公司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合理。 原审原告张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纯对鉴诚公司享有债权本金756万元及利息317.52万元，共计1073.52万元；2、诉讼费由鉴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鉴诚公司因瓮安县北部新城项目建设需要，自2014年开始就与张纯有民间借贷关系往来。2016年7月14日、2016年7月25日、2016年8月13日张纯分别向鉴诚公司出借了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该款由张纯转入鉴诚公司股东黄斌账户，再由黄斌给付鉴诚公司），三次共计400万元。2016年11月30日，张纯与原贵州君诚集团中科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鉴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鉴诚公司向张纯借款956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即从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29日。资金占用费按每月6%计算，资金占用费的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支付时间为每月29日。若鉴诚公司未按时支付资金占用费，应按照借款金额每天1%支付张纯违约金，直至付清资金占用费为止。鉴诚公司用其所有的瓮国用(2015)第T00009号地4号楼商业门面共计5000平米质押给张纯，质押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质押期限至鉴诚公司还清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为止。借款合同签订后，张纯、鉴诚公司办理质押封户手续完成后，张纯须在7个工作日内将借款交付给鉴诚公司，如张纯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将借款金额交付给鉴诚公司，张纯必须无条件配合解押本次所质押封户的瓮国用(2015)第T00009号地4号楼共计5000平米的商业门面归还鉴诚公司。《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张纯向鉴诚公司给付50万元、2016年12月1日、2016年12月7日、2016年12月9日张纯又分别向鉴诚公司给付了5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合计500万元。2016年12月21日，鉴诚公司向张纯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另外，鉴诚公司于2016年12月5日向张纯支付利息18万元、2016年12月9日支付利息66.72万元、2016年12月21日支付利息27.36万元、2017年1月4日支付利息18万元、2017年1月22日支付利息27.36万元，2017年2月15日支付利息18万元、2017年4月19日支付利息27.36万元、2017年4月25日支付利息10万元，共计212.8万元。2016年12月20日，鉴诚公司向张纯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鉴诚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支付张纯借款本金200万元及部分资金占用费27.36万元，张纯配合鉴诚公司解封质押封户在张纯名下的瓮国用(2015)T00009号地4号楼共计5000平米的商业门市。解封后鉴诚公司用该资产向银行办理相关贷款手续，并于2017年1月20日前付清张纯余下本金756万元。 一审庭审中，张纯及鉴诚公司均认可2016年11月30日前的借款利息均是以月利率5%或6%计算支付的，2016年11月30日后的借款利息以月利率6%计算支付的。 一审另查明，2018年9月21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鉴诚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指定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为鉴诚公司破产管理人。2018年12月27日，张纯委托鉴诚公司股东黄斌向鉴诚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了债权申报申请书及债权申报表，对其债权进行了申报。鉴诚公司破产管理人在编制的《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表》中对张纯申报的债权未予确认，张纯遂向鉴诚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异议，鉴诚公司破产管理人又于2019年1月24日向张纯发出《关于债权异议复核的通知》，决定维持《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表》公示记载的债权结果，并告知张纯若对异议决定仍有异议的，可在接到通知之日起15日内向受理本案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起诉。张纯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鉴诚公司向张纯借款的事实有张纯提供的借条、承诺书及银行转款凭证予以证实，且张纯对借款的形成及经过有较为合理的陈述。一审法院对张纯、鉴诚公司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认定。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张纯与鉴诚公司双方于2016年1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956万元，其中900万元有相应的银行转款凭证为据，对900万元的借款本金予以认定；而另外56万元，张纯诉称系对前期借款本息的结算，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另外，扣减鉴诚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偿还的200万元本金后，确认鉴诚公司尚欠张纯借款本金700万元。关于利息的问题。张纯与鉴诚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6%，超过了国家的禁止性规定，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鉴诚公司应付利息分阶段计算如下：1、2016年11月30日至2016年12月21日的利息为：450万元×（2%÷30天）×22天=6.6万元；2016年12月22日至鉴诚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之日的利息为：250万元×2%×21月=105万元。2、《借款合同》签订后的每一笔借款利息，应以张纯实际给付借款时计算至鉴诚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之日，即：2016年12月1日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50万元×（2%÷30天）×652天=21.7333万元；2016年12月7日2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200万元×（2%÷30天）×645天=86万元；2016年12月9日2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200万元×（2%÷30天）×644天=85.8666万元。鉴诚公司实际应支付张纯的利息为6.6万元+105万元+21.7333万元+86万元+85.8666万元=305.1999万元，扣减鉴诚公司已支付的利息212.8万元，鉴诚公司尚欠张纯利息92.3999万元。鉴诚公司立据的借条以及张纯、鉴诚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承诺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及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张纯要求确认其对鉴诚公司享有债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张纯庭后提交书面申请要求鉴诚公司的六位股东出庭调查案涉借款一事，已通过庭审调查清楚，因此，对张纯的申请不予准许。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纯对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本金人民币七百万元（小写：7000000元）、利息九十二万三千九百九十九元（小写：923999元），合计人民币七百九十二万三千九百九十九元（小写：7923999元）；二、驳回张纯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932元，由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鉴诚公司欠付张纯借款本金及利息分别为多少。本案中，鉴诚公司向张纯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且张纯提供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应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 关于借款本金的金额问题。2016年11月30日，鉴诚公司与张纯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956万元，张纯对于其中的900万元提供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为据，一审认定借款本金为900万元于法有据。对于鉴诚公司主张借款本金应为其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实际收到的500万元，而不应包括签订合同之前张纯出借的400万元的上诉理由，但鉴诚公司未提供其公司已偿还该400万元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张纯与鉴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6%高于法律规定的利率，超出部分无效，因鉴诚公司已支付部分利息，尚有部分利息未支付，应对已支付及未支付利息的计算标准进行区分。对于鉴诚公司已支付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36%计算，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抵扣本金。对于未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全部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016年11月30日，张纯与鉴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由几笔款项构成，签订合同之前以及当日，张纯共向鉴诚公司出借本金4500000元，签订合同之后张纯分别于2016年12月1日、2016年12月7日、2016年12月9日分别向鉴诚公司出借本金500000元、2000000元、2000000元。鉴诚公司签订合同后分八次向张纯还款，故鉴诚公司向张纯还本付息计算如下表：                            序号                       还款日期及金额                       应还利息                       抵扣本金                       尚欠本金                       尚欠利息                               1                       2016年12月5日还款180000元                       对于2016年11月30日本金4500000元的利息为22191.78元（4500000元×36%÷365天×5天=22191.78元）                       155835.62元（180000元-22191.78元-1972.60元=155835.62元）                       4844164.38元（5000000元-155835.62元=4844164.38元）                                                       对于2016年12月1日本金500000元的利息为1972.60元（500000元×36%÷365天×4天=1972.60元）                                                       2                       2016年12月9日还款667200元                       对于2016年12月5日尚欠本金4844164.38元的利息为19111.22元（4844164.38元×36%÷365天×4天=19111.22元）                       644143.57元（667200元-19111.22元-3945.21元=644143.57元）                       6200020.81元（4844164.38元+2000000元-644143.57元=6200020.81元）                                                       对于2016年12月7日出借本金2000000元的利息为3945.21元3945.21元（2000000元×36%÷365天×2天=3945.21元）                                                       3                       2016年12月21日还款2273600元（其中本金2000000元、利息273600元）                       对于2016年12月9日尚欠本金6200020.81元的利息为97052.30元（6200020.81元×36%÷365天×12天=73381.07元）                       176547.70元（273600元-73381.07-23671.23元=176547.70元）                       6023473.11元（6200020.81元+2000000元-2000000元-176547.70元=6023473.11元）                                                       对于2016年12月9日出借本金2000000元的利息为23671.23（2000000元×36%÷365天×12天=23671.23元）                                                       4                       2017年1月4日还款180000元                       2016年12月21日尚欠本金6023473.11元的利息为83173.44元（6023473.11元×36%÷365天×14天=83173.44元）                       96826.56元（180000元-83173.44元=96826.56元）                       5926646.55元（6023473.11元-96826.56元=5926646.55元）                                                       5                       2017年1月22日还款273600元                       2017年1月4日尚欠本金5926646.55元的利息为105218.27元（5926646.55元×36%÷365天×18天=105218.27元）                       168381.73元（273600元-105218.27元=168381.73元）                       5758264.82元（5926646.55元-168381.73元=5758264.82元）                                                       6                       2017年2月15日还款180000元                       2017年1月22日尚欠本金5758264.82元的利息为136 305.23元（5758264.82元×36%÷365天×24天=136305.23元）                       43694.77元（180000元-136305.23元=43694.77元）                       5714570.05元（5758264.82元-43694.77元=5714570.05元）                                                       7                       2017年4月19日还款273600元                       2017年2月15日尚欠本金5714570.05元的利息为355086.16元（5714570.05元×36%÷365天×63天=355086.16元）                                                                       81486.16元（355086.16元-273600元=81486.16元）                               8                       2017年4月25日还款100000元                       利息为33817.73元（5714570.05元×36%÷365天×6天=33817.73元）                                                                       15303.89元（81486.16元+33817.73元-100000元=15303.89元）                               9                                               2018年9月21日法院受理鉴诚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7年4月26日起鉴诚公司未再向张纯还款，故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927610.59元（5714570.05元×24%÷365天×513天=1927610.59元）                                                                       1942914.48元（15303.89元+1927610.59元=1942914.48元）                故，鉴诚公司尚欠张纯借款本金5714570.05元、利息为1942914.48元，共计7657484.53元。 关于案件受理费承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本案中，张纯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全部支持，张纯与鉴诚公司应按胜负比例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判决由鉴诚公司负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诚公司主张由张纯承担其败诉部分案件受理费的上诉理由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鉴诚公司主张其在2014年11月11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期间共向张纯借款本金15100000元，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6%超过国家法律规定，对于超付的利息，鉴诚公司有权要求张纯返还，其对张纯具有债权的上诉理由，本案中，鉴诚公司与张纯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不包括该笔的借款，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鉴诚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鉴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张纯对上诉人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本金5714570.05元、利息1942914.48元，共计7657484.53元； 三、驳回张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932元，由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3435元，张纯负担254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932元，由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3435元，张纯负担254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蒙德分 书记员龙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