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26民再3号 监督机关：平阳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苏德溪（曾用名苏德爱），男，198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景，浙江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白洪开，男，197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丹，浙江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美玲，女，198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申诉人苏德溪因与被申诉人白洪开、原审被告黄美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温平水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平阳县人民检察院申诉。平阳县人民检察院以温平检民（行）监[2019]33032600025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浙0326民监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平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国泛出庭。申诉人苏德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景、被申诉人白洪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美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一、本案所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是指夫妻为了维持正常的家庭生活、家庭支出包括夫妻的衣、食、住、行和教育、子女抚养、老人赡养等方面所负的债务。对于不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就不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判断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时，应当综合借款金额、借款用途、资金流向等因素。而不能简单地以债务是否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去认定。 经本院调查，本案申诉人苏德溪和原审被告黄美玲婚后夫妻在经济上基本相互独立，苏德溪在腾蛟的一家印刷厂有股份，一年大概有几万元的分红，黄美玲做“皮贩”生意，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孕育孩子，也没有购买大额财产，不存在需要大额资金的情况。而黄美玲向白洪开借款150万元，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根据白洪开的谈话和黄美玲自己提供的情况说明可知，黄美玲很多民间的借款大多是用于还前一笔的借款，然后利滚利越来越多，也有些借款给名叫“陈伦汀”的朋友。因此黄美玲的这些借款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申诉人苏德溪对150万元的借款的去向、用途完全不清楚，不应该为该笔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二、本案中的150万元借款已经偿还10万元现金，与本案认定的尚欠150万元的事实不符。 根据白洪开在检察机关的谈话以及黄美玲的情况说明，黄美玲在出具150万元的借款之后，已经向白洪开偿还10万元的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的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本案中，在原审过程中借款人黄美玲没有出庭参与庭审，没有将已经偿还10万元的证据提供法庭，白洪开在庭审中亦没有提出黄美玲已经偿还10万元现金的事实，而作为对该借款情况毫不知情的苏德溪更是无法得知已经有10万元现金偿还的情况存在，这就导致了本案10万元已经偿还的证据因客观原因不能被申诉人苏德溪发现，从而影响了本案事实的认定。该10万元已经偿还的证据对于申诉人苏德溪来说应当为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的150万元的借款与本案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温平水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建议平阳县人民法院依法再审。 苏德溪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首先，黄美玲出具借条虽发生于苏德溪与黄美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苏德溪对此不知情，该款项并未用于家庭。其次，本案借款自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4月12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借款五笔，而且借据是在借款未支付完毕中途出具的，故款项的支付、借据出具的情形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申诉人与原审被告黄美玲于2009年5月4日登记结婚，在本案债务产生之前夫妻双方已经多年感情不和分居，不可能存在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举债的情形，更何况本案借款金额如此巨大，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结合上述第一点的事实，应当由被申诉人白洪开对于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举证，结合该《解释》第二条中“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本案金额大，明显超出该认定范畴，不能简单地以《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苏德溪无需承担债务的主张。三、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溯及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均明确了上述《解释》的适用时间和使用范围，本案的情形符合提起再审的条件。 白洪开辩称，黄美玲向原审原告借款150万元后仅归还本金10万元，余款至今未还，原审认定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 黄美玲述称，1、借条是原审被告黄美玲写的，但出具借条时结算数额有误，黄美玲原在借条上写明100万元的数额，由于白洪开不同意，黄美玲没办法只好在该借条上改成150万元；2、黄美玲向白洪开借款，苏德溪不知情。案涉借款均用于个人赌博、还债、支付他人利息及经营亏损上，确实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与苏德溪无关。另，白洪开向法院起诉前，原审被告黄美玲已归还了10万元，但白洪开仍起诉150万元，属不诚信诉讼。总之，该借款与苏德溪无关，恳请法院再审改判驳回对苏德溪的诉讼请求。 白洪开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计人民币150万元和利息（以15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同档次贷款的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被告黄美玲与被告苏德溪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5月4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3月18日登记离婚。2014年3月至4月间，被告黄美玲多次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14年3月29向被告黄美玲汇款46万元、2014年4月8日汇款14万元，2014年4月11日分二次各20万元共计汇款40万元，2014年4月12日汇款50万元，原告共向被告黄美玲汇款五笔共计150万元。2014年4月15日被告黄美玲向原告具一份借款150万元的借据对借款予以确认。该150万元借款被告至今未偿还。本院原审认为：被告黄美玲欠原告白洪开借款1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被告黄美玲依法应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现原告已起诉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仍未履行还款义务，逾期还款应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还款利息，时间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被告苏德溪与被告黄美玲原系夫妻关系，现双方虽已协议离婚，但被告黄美玲的上述债务系其与被告苏德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该债务应按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两被告共同清偿。被告苏德溪主张对被告黄美玲的上述债务不知情，该债务系被告黄美玲用于赌博，并没有用于两被告夫妻家庭生活，属被告黄美玲个人债务，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原告对被告苏德溪的该主张不予认可，被告苏德溪对其上述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黄美玲的该借款原告与被告黄美玲有明确约定为被告黄美玲的个人债务，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被告苏德溪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被告黄美玲、苏德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白洪开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24日起至本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黄美玲、苏德溪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当事人对被申诉人白洪开在原审中提供的五组证据及申诉人苏德溪在原审中提供的二组证据，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表示无需重新举证、质证。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庭提供。监督机关出示了白洪开在检察机关的陈述（询问笔录二份），证实白洪开承认黄美玲向其借款后已归还10万元的事实，该还款情况与原审被告黄美玲述称一致。另，监督机关认为本案原审被告黄美玲至今尚欠白洪开借款140万元未还，与被申诉人白洪开陈述一致，但监督机关认为该借款系原审被告黄美玲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原审被告黄美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综上，本院认证意见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借款实际发生的有力证据，原审原告已提供了借条、银行汇款凭证等，并就借款形成过程作了解释。监督机关经调查核实也认定原审被告黄美玲至今尚欠被申诉人白洪开140万元，原审被告黄美玲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主张借款实际尚欠数额为100万元，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经再审查明：2014年3月至4月间，原审被告黄美玲多次向被申诉人白洪开借款共计人民币150万元。2014年4月15日，原审被告黄美玲就之前向白洪开借款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尚欠白洪开借款150万元。嗣后，黄美玲归还本金10万元，至今尚欠白洪开借款140万元。 另查，2015年3月18日，申诉人苏德溪（甲方）与原审被告黄美玲（乙方）达成离婚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自愿离婚；二、甲乙双方无子女抚养问题；三、甲乙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海南省海口市海甸岛五西路安民路弛天珏园金轩阁1105室归乙方所有；有浙Ｃ×××××轿车一辆归甲方所有；四、甲乙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谁经手的债务由谁负责偿还，甲乙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谁经手的债权由谁享有。当日办理了离婚手续。 又查，该离婚协议所涉的商品房一套，买受人为苏德溪，购买时间为2010年2月8日，总价款688276元，首付款208276元，余款480000元以苏德溪的名义办理了按揭贷款；浙Ｃ×××××轿车（福克斯牌）一辆，价款15万元，购买时间为2008年2月27日，系苏德溪婚前所购。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借款金额；二、本案借款是否系苏德溪与黄美玲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借款金额问题。借据是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及借款已经实际发生的最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载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案涉借条系黄美玲对之前欠白洪开借款的确认，虽然该借条小写数额有改动痕迹，但大写数额清晰明确。黄美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十分明确，之后还归还了10万元，故其抗辩称向白洪开多次借款结算后原先打好100万元的借条，由于白洪开不同意违心改成150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另，黄美玲出具借条后对该欠款数额之前一直未提出异议，直到苏德溪提起再审后才提出该抗辩意见，且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为此可以确认案涉借条所载欠款数额真实，能够认定黄美玲向白洪开借款尚欠数额为150万元，出具借条后归还了10万元，至今尚欠140万元未还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对黄美玲提出的实际欠款仅为10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苏德溪、黄美玲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原审案件的受理及判决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颁布施行前作出的。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黄美玲多次向白洪开借款共计150万元（尚欠140万元）属于其与苏德溪夫妻共同生活之债务。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于黄美玲与苏德溪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苏德溪未有证据证明黄美玲与白洪开就本案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其与黄美玲有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白洪开知道该约定，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所涉借款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黄美玲与苏德溪共同偿还。苏德溪主张案涉借条无自己签名、不知情、借款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黄美玲借款纯粹是为了赌博等，但苏德溪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苏德溪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辩解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温平水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 二、限原审被告黄美玲、苏德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白洪开借款14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4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审原告白洪开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白洪开负担3300元，黄美玲、苏德溪各负担7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伍增荣 人民陪审员  裴 伦 人民陪审员  蔡婷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翁群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