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表人：颜卫国，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卫国，男，1978年4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住浙江省东阳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华，男，1980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宇，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琛红木家具公司）、颜卫国因与被上诉人葛华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6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据此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属于民事法律，规定的是经营者对消费者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对于其中欺诈的认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进行认定。而一审法院认定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的行为系欺诈的法律依据是《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和第十六条规定，该法系行政菅理领域适用的部门规章，根据该法认定的欺诈行为，经营者承担的应当是行政法律责任而非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欺诈行为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该规定可以看出，构成欺诈的行为应包括四个要素：1.欺诈方在主观上有欺诈的故意；2.欺诈方在客观上实施了欺诈的行为；3.受欺诈人因行为人的欺诈行为陷入错误判断；4.受欺诈人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而在本案中，1.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主观上并没有欺诈的故意：该公司从未以纯手工雕刻作为其销售家具的卖点，从其宣传页面可以看出，纯手工雕刻仅以极小的字体出现；2.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客观上也没有实施欺诈的行为：在其客服人员与葛华的聊天记录中，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从未提及案涉的家具产品系纯手工雕刻；3.葛华没有产生错误的判断，也没有因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在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客服人员与葛华长达62页的聊天记录中，葛华从未就纯手工雕刻进行过任何的询问，其所关注的只是产品的材质和交付期限，故葛华并没有就案涉家具系完全的纯手工雕刻产生错误的判断，葛华的购买行为也并非因是纯手工雕刻，而是基于双方就材质和价格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才进行购买的。结合以上几点可见，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在整个买卖过程中，并没有实施任何欺诈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家具产品虽为日常使用物品，但其制作工艺却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常人难以直接判断其工艺品质，这就要求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进行明确、详细的解释、说明”有失公正。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案涉家具产品系日常使用物品，那么对于日常使用物品的价格了解也应当属于基本常识。而众所周知，在红木家具市场，完全的纯手工制作不仅周期长，成本价格高，市场也根本无法接受，以红木沙发为例，其纯手工制作成本高达十几万元，周期也长达一年之久。葛华仅以1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案涉的1.8米床、客厅沙发组合、隔厅柜、茶桌多种家具，显然葛华应当知道其购买的家具不可能系完全的纯手工制作。四、一审法院认定的“锦琛公司要求葛华通过餐桌的链接进行网拍，除餐桌和茶桌的使用性质不同外，锦琛公司未就餐桌和茶桌就材质、工艺上作特殊的说明，应当认定除使用性质外，锦琛公司提供的餐桌链接上记载的相关介绍和宣传与茶桌一致”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让其拍餐桌的链接，仅仅是因为其没有制作茶桌的链接，并不能直接认定餐桌与茶桌材质、工艺完全一致，更何况葛华所购买的茶桌系“非花”，更不可能与餐桌的材质、工艺一致。 颜卫国上诉请求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相同。事实和理由：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系一人公司，颜卫国的财产独立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的财产，因此颜卫国不应对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颜卫国又向本院表示，因其无法提供资产独立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的证据，如二审最终判令锦琛红木家具公司须承担赔偿责任，其对因之承担连带责任并无异议。颜卫国因此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 葛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明知其销售的商品主要系机器雕刻，却仍然在其宣传页面上隐瞒事实真相，在明知葛华对商品的材质及品质十分重视，并对此询问的情况下仍未明确告知甚至做出承诺，足见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的欺诈故意。其次，葛华并非红木行业的从业人员，对该行业的情况并不了解，其仅仅基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的承诺而进行购买，并不能因此要求葛华了解红木行情。再者，法律或者任何人都不禁止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低价销售商品。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其与颜卫国之间财产相互独立，因此一审判决颜卫国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颜卫国、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返还葛华购货款100000元；二、判令颜卫国、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按货款的10倍向葛华支付赔偿金1000000元；三、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由颜卫国、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5日，tb47×××41的淘宝账号通过淘宝网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联系购买家具事宜。tb47×××41的淘宝账号就案涉家具产品了解的事项主要为是否为正宗缅甸花梨木，并担心品质，要求保证质量。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淘宝客服菲yyf2012回复称是正宗缅甸花梨木，有专业的木材鉴定机构检测，质量绝对保证，有检测报告，假一赔十，并表示工艺绝对放心。另外，就茶桌购买事宜，因茶桌无网上链接，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淘宝客服菲yyf2012要求tb47×××41在淘宝账号网上操作拍餐桌链接。 2018年6月5日、6月6日，tb47×××41淘宝账号通过淘宝网向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购买了缅甸花梨木材质的1.8米双人床、客厅沙发组合、隔厅柜2件以及其他材质的茶桌，合计10万元，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向tb47×××41的淘宝账号赠送了鼓凳6只。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已将前述家具送至tb47×××41淘宝账号确认的收货地址（即如皋市经济开发区博爱医院后女儿楼，葛华，17652439353）。2018年6月13日，tb47×××41淘宝账号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淘宝客服联系，说明购买的家具不是纯手工雕刻。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淘宝客服菲yyf2012回复称“机器加手工雕刻的，檀雕部分就是手工的，现在哪有厂家纯手工雕的”。 另查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淘宝网页上关于1.8米双人床、客厅沙发组合、隔厅柜宣传“雕花工艺”为“精湛的纯手工雕刻工艺”以及“榫卯工艺”；餐桌的细节展示部分宣传为“细节决定成败，精湛的工艺由内而外，纯手工雕刻，……”，设计元素为榫卯。 还查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为成立于2016年3月3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自然人股东为颜卫国。tb47×××41淘宝账号的使用人是王斌，绑定的支付宝账号实名认证信息是王斌。 2018年6月12日，葛华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申请查封、保全锦琛红木家具公司银行存款、支付宝账户、店铺保证金或其他等额财产，保全金额为1115000元。2018年6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682财保46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被申请人锦琛红木家具公司银行存款、支付宝账户存款1115000元或其他等额财产。 2018年7月3日，葛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2018年8月17日，一审法院与王斌谈话，并形成书面谈话笔录，王斌陈述：1.其是葛华的舅子，其淘宝账号是tb47×××41，绑定的是王斌的身份证号码，支付宝实名认证信息也是王斌；2.当时，其与葛华两人在淘宝网上看红木家具，然后用tb47×××41淘宝账号与对方聊天，聊天的时候其在使用，葛华也在旁边，与对方咨询问题、协商价格是其与葛华两人一起聊的；3.红木家具是葛华买来送给王斌的，货款实际上葛华给的，首先通过王斌的支付宝账户付款，葛华之后将上述货款全部给王斌了。4.基于葛华使用其淘宝账号、支付宝账号购买案涉红木家具所导致的相应权利由葛华享有。 对该谈话笔录，葛华质证认为：证据三性无异议，该材料能够证明案涉淘宝账户和支付宝账户的权利人王斌向法庭陈述了购买案涉产品的情况，并且证实了实际购买人和付款人均为葛华，进一步证实对方提出的案涉原告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不能成立。锦琛红木家具公司、颜卫国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就关联性来讲，王斌和葛华是亲属关系，另外两人的陈述中说是葛华送王斌红木家具的，但是用的却是王斌的支付宝账号，这不符合我们常人的日常习惯。至于此份笔录的证明力交由法庭定夺。 审理中，葛华陈述：1.对案涉家具的的材质没有异议。2.要求对方当事人按照货款的十倍支付赔偿金是基于其给予的承诺假一赔十。葛华提供的证据中对方的网页宣传资料显示其所销售的产品系纯手工工艺、榫卯结构，而实际销售的案涉产品并非纯手工工艺、榫卯结构，该事实对方也是认可的。 颜卫国、锦琛红木家具公司陈述：其并未如葛华所说已认可葛华的主张，案涉产品广告中所描述的纯手工雕刻和榫卯结构，和实际的产品是相符合的，没有任何虚构，也不存在像葛华所说的任何质量问题，葛华说其产品并非纯手工工艺、榫卯结构，但是没有提供任何的实质证据，而只是提供了两张模糊不清的图片，况且这两张图片跟广告纸中的图片是完全不一样的，现打印了就案涉纠纷交易时的广告宣传页面，这个页面标题完全没有写纯手工工艺，宣传页面特指雕花这一块的，这指的是门厅柜的广告设计，另外沙发、床的广告设计跟门厅柜是一样的，尤其是纯手工雕刻字体的位置和图片结合所表达的内容是一致的。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第六条列举了一些典型的欺诈行为，例如“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等。 案涉家具买卖合同系通过淘宝网进行，虽然葛华并非案涉淘宝账户tb47×××41及绑定的支付宝账户的实际持有人，但根据淘宝账户tb47×××41及绑定的支付宝账户的实际持有人王斌陈述，案涉家具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为葛华，货款亦是由葛华承担，王斌亦表明“基于葛华使用其淘宝账号、支付宝账号购买案涉红木家具所导致的相应权利由葛华享有”，则葛华作为本案原告起诉，诉讼主体适格。 葛华通过淘宝网上了解了锦琛红木家具公司陈列的相关家具产品，并就家具购买事宜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进行了详细的洽谈。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在其淘宝网页上就案涉1.8米床、客厅沙发组合、隔厅柜的雕花工艺方面宣传为“纯手工雕刻工艺”、榫卯结构；因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淘宝网页上无关于茶桌的链接，要求葛华直接拍餐桌的链接，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就餐桌的细节展示部分宣传为“细节决定成败，精湛的工艺由内而外，纯手工雕刻，……”，设计元素为卯榫。基于此，葛华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达成了关于缅甸花梨木材质的1.8米床、客厅沙发组合、两件隔厅柜以及其他材质茶桌的买卖合同关系，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还向葛华赠送了鼓凳六张。葛华收到前述家具后，发现并非纯手工雕刻，即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联系，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回复“机器加手工雕刻的，檀雕部分就是手工的，现在哪有厂家纯手工雕的”。可见，葛华购买的案涉家具并非纯手工雕刻工艺。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辩称宣传页面纯手工雕刻特指雕花这一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家具产品虽为日常使用物品，但其制作工艺却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常人难以直接判断其工艺品质，这就要求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进行明确、详细的解释、说明。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淘宝网页的宣传来看，1.8米床、客厅沙发组合、隔厅柜关于纯手工雕刻工艺的描述显示在雕花工艺宣传部分，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并未明确向消费者说明仅指雕花这一部位系纯手工雕刻，在葛华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就案涉家具产品购买事宜商谈时，葛华强调了对工艺的关注，但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亦未就相关家具产品的工艺特征向葛华进行说明，属于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因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淘宝网页上无关于茶桌的链接，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要求葛华通过餐桌的链接进行网拍，除餐桌和茶桌的使用性质不同外，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未就餐桌和茶桌在材质、工艺上作特殊的说明，应当认定除使用性质外，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提供的餐桌链接上记载的相关介绍和宣传与茶桌一致，即关于餐桌细节展示宣传的纯手工雕刻工艺同样适用于茶桌，而实际上，茶桌也并非完全是纯手工雕刻。即使关于纯手工雕刻仅指雕花这一部位，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也未举证证实其出售给葛华的家具产品的雕花系纯手工雕刻工艺。综上，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以虚假和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方式向葛华出售商品，诱使葛华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葛华要求锦琛红木家具公司退还货款1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则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承担案涉家具产品货款三倍（即30万元）的赔偿责任。葛华要求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按照货款的10倍赔偿损失，其主张系基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的承诺。一审法院认为，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作出了“假一赔十”的承诺，并告知有检测报告，此承诺应认定对材质的承诺，而葛华明确对案涉家具产品的材质没有异议，故葛华要求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按照货款的10倍进行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颜卫国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系颜卫国作为股东的一人有限公司，颜卫国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均未举证证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财产独立于颜卫国自己的财产，故颜卫国应当对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所负葛华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二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葛华货款10万元；葛华同时将案涉家具产品（1.8米床、客厅沙发组合、隔厅柜2件、茶桌、赠送的鼓凳6只）退还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二、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赔偿葛华3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颜卫国对上述第一项中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退还葛华货款10万元及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葛华负担案件受理费7400元、保全费2480元，由颜卫国、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此款葛华已垫付，判决生效后由颜卫国、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直接给付葛华）。 本院二审期间，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如下： 一、楼祥明到庭证人证言，内容为，现在制作红木家具没有纯手工雕刻了，都是机器结合手工，红木沙发七件套中纯手工雕刻的是五块面板。本案双人床的网页宣传资料中靠背部分上的床脑是机器雕刻的，鸟兽的羽毛要手工雕刻，其余都是机器做的。手工雕刻一只鸟十块钱，五块面板里面十五只鸟就是150元，缅花类就是这个价格。 锦琛红木家具公司质证认为，在浙江东阳红木家具市场上都是采用精雕机和手工雕刻的，如果对整块板进行手工雕刻是不现实的，缅花材质硬脆，用工时间非常长，价格高，因此可以按照证人说的，我公司卖的价格就是精雕加手工，按照纯手工卖的话价格是几十万元。 颜卫国质证意见同上。 葛华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已经明确表达葛华购买的家具中除了羽毛部分其他都是机器雕刻，甚至这样的手工雕刻成本不是很高，显然与对方的宣传以及承诺是不相符的。而羽毛部分在葛华购买家具的整个雕刻中占比很少，如果按照对方的说法要求葛华作为普通消费者在看到其作出的纯手工雕刻承诺以及工艺好、品质保证的承诺之后就能够理解为仅仅指羽毛部分手工雕刻，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与常理不符。而对方作为红木家具销售商，拥有自己的工厂，对手工雕刻和机器雕刻是很清楚的，证人证言更能够反映出对方有虚假宣传和欺诈的故意。 本院认证意见，对楼祥明到庭证人证言的形式真实性和程序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的认定详见裁判理由（略）。 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另提交销货清单、付款凭证以及给付运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若干份证据，证明如下事项：颜卫国在当地明清轩家具厂做油漆，其依据价廉物美的原则，从当地其他厂家购买案涉物品后再转卖给葛华。现提供上述销货清单和付款凭证证明，我方从合作厂家把家具拿过来后卖给葛华，并未抬高价格，我们卖的是合理利润空间，没有把纯手工雕刻工艺作为抬高价格的卖点，如果是纯手工的话远不止我们卖的价格。其中：案涉非花鼓凳六只共1200元，富贵茶台一套5700元，隔厅柜（缅花）1.2米两个共24400元，财源滚滚双人床18600元（缅花），1500元是现金，其余支付宝转账。财源滚滚沙发（缅花）30500元，当时付订金500元，通过信用卡刷卡3万元，运费3300元（微信转账记录）。这上面费用一共是83700元，我们卖给葛华的时候还送了钢化玻璃和一个小凳子。 葛华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为，对方无法确定也无法核实上述凭证与案涉家具有关，也没有办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从证明目的分析，葛华作为消费者无从得知这些家具的实际成本价格。另外，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更无法确认聊天双方人员以及款项用途等情况，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和程序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的认定详见裁判理由（略）。 经审理查明，一审对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在本案中存在欺诈行为认定有误，其余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5日14︰29︰41，tb47×××41的淘宝账号看到锦琛红木家具公司淘宝客服菲yyf2012发来的客厅沙发组合样品图片后表示：“漂亮”。淘宝客服菲yyf2012随即回复：“白胚都这么美，还担心品质吗”，“我们品质比一般厂家都要好一点的，不管是用料还是做工”。14︰30︰35，tb47×××41的淘宝账号又询问：“因为朋友说浙江红木家具工艺好，所以我看你店是厂家店，所以才放心购买的”。14︰31︰25，淘宝客服菲yyf2012回复：“是的”，“工艺绝对放心的”。15︰04︰12，tb47×××41的淘宝账号又询问：“沙发3.7万+床2.4万+博古架1.7万+博古架1.7万+茶桌，十万卖吗？”淘宝客服菲yyf2012随即回复：“一共11.5万”。tb47×××41的淘宝账号又询问：“对的，优惠下来10万卖吗？”淘宝客服菲yyf2012回复：“不可能相差那么多的”、“不能卖的”、“要便宜肯定是不一样的质量的”。tb47×××41的淘宝账号称：“老板，我是诚心想买的，我就要缅甸花梨木材”。淘宝客服菲yyf2012回复：“诚心想买也不可能给这个价吧”。tb47×××41的淘宝账号称：“我不诚心买，怎么可能和你聊这么久呢”。淘宝客服菲yyf2012回复：“工艺上也有讲究，价格也有相差的”、“这能看得出，但是我们报价不是商场实体店，请您理解”。tb47×××41的淘宝账号又询问：“不能还你价，你把品质和工艺发差的给我”。淘宝客服菲yyf2012回复：“我们不做差的”、“差的送人也不好吧”。……“我们价格和质量是成正比的”。以上即为双方对案涉红木家具工艺情况的全部询问及答复内容。 本院认为，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2015年3月15日施行）第六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一）不以真实名称和标记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二）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现场说明和演示；（四）采用虚构交易、虚标成交量、虚假评论或者雇佣他人等方式进行欺骗性销售诱导；（五）以虚假的“清仓价”、“甩卖价”、“最低价”、“优惠价”或者其他欺骗性价格表示销售商品或者服务；（六）以虚假的“有奖销售”、“还本销售”、“体验销售”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七）谎称正品销售“处理品”、“残次品”、“等外品”等商品；（八）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九）以其他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方式误导消费者。该部门规章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本院进一步认为，涉及消费者的合同双方实质上并非平等主体，消费者事实上处于弱势地位，其权利需要得到法律的倾斜保护才能达到实现正义的要求。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在适用时要充分考虑行为人主观过错程度，即只有那些主观过错较为严重的行为才能适用该赔偿制度。上述立法目的与有关规定的具体适用之间就实质而言是内在协调的，并不矛盾，《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加害人存在主观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是适用上述惩罚性赔偿规定的主观构成要件。本案中，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在其淘宝网店中对案涉红木家具中的双人床、客厅沙发组合、隔厅柜等宣传称，雕花工艺是“精湛的纯手工雕刻工艺”，其事后承认，应系“机器加手工雕的，檀雕部分是手工雕刻的，现在哪有厂家纯手工雕的”，其提供的楼祥明的证人证言也反映了上述情况。因此，该网页宣传与实际情况不符，这一事实是确定的。但该部分宣传并未对葛华购买案涉红木家具构成实质性影响，即并非上述规章规定的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并误导其购买的商品信息，因此不构成欺诈行为。理由是：一、葛华在与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客服人员的微信聊天中始终未对此一工艺状况进行适当的询问，不能反映出其以之作为购买的根本目的。二、全部工艺为纯手工雕刻的同款式红木家具在市场上的售价要远远高于案涉红木家具，这是客观事实，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不可能依靠该宣传铤而走险，大额获利。所以，适用该赔偿制度不能达到惩罚行为人的恶性行为并对他人起到威慑和警示的作用。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二审提供的销货清单、付款凭证等证据在产品名称、数量、单价、付款时间、付款金额等方面具有内在的一致性，且与案涉微信聊天记录相关内容并无冲突，其关联性应予认定。三、案涉红木家具的广告宣传虽有瑕疵，但能被一般理性消费者所理解和接受，并不足以导致消费者形成错误的认识，不属于误导和欺诈消费者。葛华也未因购买该红木家具受到实质性的财产损害。如适用惩罚性的赔偿制度反而可能构成没有伦理基础的不当得利。再有，葛华在其指定的收货人收货后仅两天即对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和颜卫国申请诉前保全，金额为购货款10万元和该款额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100万元之和，另含5000元保全申请费，而与对方当事人并无交涉过程，锦琛红木家具公司事后得知上述诉讼行为后，多次向葛华明确表示，愿意无理由退货并退款。与一般消费者比较而言，葛华的维权方式让人费解。 综上所述，锦琛红木家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对葛华销售案涉红木家具的行为构成欺诈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鉴于案涉红木家具从购买至诉讼，锦琛红木家具公司多次表示愿意退货退款，本院照准。且本案成讼原因完全在于葛华一方，故应由其负担全部诉讼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6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第三项中颜卫国对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 二、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64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以及第三项中颜卫国对第二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 二、驳回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和保全费5000元（均由葛华预交），以及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预交），均由葛华负担。限葛华于本判决书向其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东阳市锦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本院直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谦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