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信池，男，199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缅文，广州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日清，男，196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上诉人李信池因与被上诉人蔡日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信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缅文，被上诉人蔡日清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信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蔡日清的全部诉讼请求；2.蔡日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车辆原车主已经书面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放弃了其对该车辆的一切权利，李信池有权依法转让、出质。（二）李信池将涉案车辆的质权转让给蔡日清时，蔡日清知悉该车辆的债权债务及出质情况，明知该车辆不能过户。且存在其他不确定因素。在此基础上，李信池与蔡日清签署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真实有效，蔡日清在接收该车辆后，该车辆的风险已转移且应由蔡日清自行承担。（三）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李信池无返还义务。根据李信池提交的与冯利明的聊天记录，可证明李信池在向蔡日清转质前已经得到冯利明的同意。当时由于双方均无法律常识，仅通过电话方式征得冯利明的同意，法庭可向冯利明本人进行核实。转让协议第3条、第4条、第7条约定了车辆质押情况和责任承担问题，蔡日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己的签字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涉案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已经完成了车辆的交付以及款项的支付，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李信池再无义务向蔡日清返还款项。（四）涉案车辆被扣押在公安机关，并未损毁或者灭失，蔡日清可以通过向公安机关申诉或者向冯利明诉讼，要求返还车辆，李信池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五）即使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决也有误。合同无效后，双方均有返还义务，一审法院仅判决李信池返还款项，但却未要求蔡日清返还车辆，属于违法。蔡日清也有返还车辆的义务，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应由蔡日清举证证明李信池未经出质人同意转让涉案车辆，但蔡日清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既未将冯利明列为本案第三人，也未向冯利明本人核实情况，直接推定李信池转让涉案车辆未经出质人同意，不符合法律规定。现李信池已提供证据证明冯利明已经同意，也提出了合同无效的反证，蔡日清如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蔡日清辩称，不同意李信池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蔡日清从来没有见过冯利明，也没有接过冯利明的电话。李信池曾口头跟蔡日清说过涉案车辆不是纠纷车。蔡日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信池返还转让费69800元并支付利息（从立案之日即2019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还清转让款之日止）给蔡日清；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信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日清与李信池于2016年9月11日签定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李信池……乙方：蔡日清……。一、甲方因对……姓名冯利明享有质押债权，现甲方将该质押债权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以698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一次性受让该债权，并不得反悔。二、甲方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为粤Ｈ×××××的车辆信息如下：车辆品牌：北京现代，型号朗动，发动机：PB859749，车架号：LBEMDAFC8F2759297，颜色：白。三、甲方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受转押权利，享有质押债权项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转让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四、甲方保证车辆是车辆所有人质押的，甲方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并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走私、套牌车辆……甲方：李信池（手写签名并印有手指纹）。乙方：蔡日清（手写签名并印有手指纹）”。《账户交易明细（客户）》（账号：62×××19，户名：陈兴娣）显示：账户于2016年9月11日通过ATM转账支出50000元，于2016年9月11日通过ATM取款共16800元。李信池收取了蔡日清69800元。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岭门派出所于2016年9月29日出具的《受案回执》载明：“蔡日清：你（单位）于2016年09月29日报称的蔡日清汽车被窃案一案我单位已受理……”。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岭门派出所于2019年3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09月29日10时52分，事主蔡日清到我所报称，其于2016年09月29日7时20分左右，其发现停放在电白区冷门镇祖岱岭头村6组其家房屋门口处的一辆白色北京现代朗动汽车被偷走了，被盗窃的汽车是一辆白色北京现代朗动汽车，车牌为粤Ｈ×××××，车架号LBEMDAFC8F2759297，发动机号码FB859749，我所将该车进行上网查控。2019年2月25日12时许，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大沥派出所将该车查获，2019年2月28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大沥派出所将该车移交我所，目前该辆白色北京现代朗动汽车（车牌为粤Ｈ×××××）暂扣于我所。”一审法院根据蔡日清的申请向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岭门派出所发出《律师调查令》请求调查粤Ｈ×××××号小轿车是否被扣押于你所、你所为何扣押粤Ｈ×××××号小轿车、你所将对粤Ｈ×××××号小轿车如何处理、你所能否将粤Ｈ×××××号小轿车返还给报案人蔡日清。后该所回复一审法院称：该粤Ｈ×××××号小轿车目前在我所存放；因为经调查了解，该车的所有人仍然登记在冯利明名下，而且同时也有与蔡日清同样情况的利害关系人确认涉案车辆也是其本人购买所得；在没有确认车辆权属人前对涉案车辆进行保存处理；经查证，本辖区报案人蔡日清并不是车辆登记所有人，其亦未持有合法的证件证明粤Ｈ×××××号小轿车归其合法所有，有待查清车辆权属人再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蔡日清与李信池签定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是转质协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为担保自己的债务，在其所占有的质物上为第三人设定的质权无效。质权人对因转质而发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李信池将他人的质押车辆转质给蔡日清，未经出质人同意，其转质行为无效，因此上述《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现车辆非因蔡日清自身原因被公安机关扣押，不是蔡日清不积极返还车辆，故李信池应将因该合同取得的价款69800元返还蔡日清。李信池在占有蔡日清款项期间，给蔡日清造成了资金利用上的损失，故蔡日清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李信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返还69800元并支付利息（以698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转让款日止）给蔡日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3元（蔡日清已预交），由李信池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李信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李信池与冯利明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信池在向蔡日清转质前已经得到冯利明的同意。2.借条、债权转让协议、车辆转让合同、汽车质押借款合同。蔡日清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但李信池并未在一审阶段提交给法院。关于证据2，是一审阶段蔡日清通过代理人返还给李信池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信池是否应当向蔡日清返还转让款以及利息。第一，虽然涉案协议名为转让质押债权，但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订明车辆权属、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而对于主债权的客观真实性、实现可能性等均未作实质审查，协议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因此，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根据前文分析，双方达成的转让质押债权属虚假的意思表示，故依据该协议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所隐藏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涉案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本案当事人双方通过订立《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涉案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质押债权无效，故李信池应将转让款69800元予以返还。鉴于蔡日清明知涉诉车辆为质押车辆，仍希望通过签订所谓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形式获取涉诉车辆使用权，放任车辆可能无法有效使用的风险，其与李信池签订该合同，存在明显过错，故本院对其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信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信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返还69800元给被上诉人蔡日清；三、驳回被上诉人蔡日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3元，由上诉人李信池负担723元，被上诉人蔡日清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元，由上诉人李信池负担1495元，被上诉人蔡日清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