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古城路30号。负责人：邵建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宇，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奔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工业路17号。法定代表人：范新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军夫，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淮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奔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淮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该起事故属于保险事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起事故性质不明确，不能证明火灾属于保险事故，因此不能证明属于保险理赔范围。2、一审判决对于被保险人所谓损失数额的认定缺乏有效证据。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火灾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其提交的所谓损失既不是专门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也没有经过上诉人认可，只是其单方自认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损失合计1223795.1元缺少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所谓损失金额不仅包括货物损失，还包括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范围的损失。例如：被上诉人因持续合作等方面考虑，赔付了丹阳市磊涵货运公司因擅自委托被上诉人以汽运形式运输银联卡而向恒宝股份有限公司承担的2万元罚款等违约责任，但被上诉人对此并无责任，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该赔偿责任对上诉人并无约束力，上诉人对此不应承担保险责任。除此之外，被上诉人还主动承担了多项生产人工费用、人工加班费用等间接损失。根据《物流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损失不应认定，上诉人当然也不认可。被保险人所谓损失数额没有科学依据，依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单方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所谓损失的合法有效依据。3、一审判决对于不计免赔条款的理解及认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以及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该错误的根源在于一审法院不理解不计免赔险的正确涵义。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保险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依法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确定。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没有购买不计免赔，故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80万元）内，按照约定的免赔率15%计算免赔金额，即80万元×15%=12万元，80万元-12万元=68万元。因此，在不存在上述事实和法律障碍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其应当获得的保险理赔款为68万元。而一审判决的理解会造成一个非常荒唐的情形，即购买和不购买不计免赔产品，虽然支付的保费不同，但理赔款却没有任何区别。4、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发生的46900元律师代理费的认定和处理没有合法依据，应予纠正。该项费用没有合同约定，也不是诉讼案件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发生的46900元律师代理费属于物流责任保险条款中对于法律费用的规定，并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与保险合同条款不符。根据《物流责任保险投保协议书》，应当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物流责任保险条款》｛2009年9月18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核准备案，编号：人保（备案）[2009]N373号｝。该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所支付的仲裁费用、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由此可知，《物流责任保险投保协议书》中所称“法律费用”并不包括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起诉讼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上诉人书面同意支付律师代理费，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该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依据司法实践中的通行作法，此费用也不应支持，请二审法院对此一并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基于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在所难免。一审法院违反了《保险法》第10条、第16条、第18条、第21条、第22条、第24条之规定以及《合同法》第8条、第60条规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奔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公允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纯系滥用诉权，殊为无理。一、一审庭审笔录明确记载显示，上诉人对诉争事故经过、答辩人及时报案、现场查勘记录、损失为实际发生、损失金额超过80万元等事实均明确认可没有异议。上诉人却上诉称不能证明火灾属于保险事故、损失只是被上诉人单方自认数额等，纯系上诉人无理缠讼。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及时报案提出理赔，并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提供了理赔所需资料，上诉人依法应当在最迟30日内核定损失。属于保险事故的，在10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否则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不属于保险事故的，在3日内发出拒绝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通知书。时至今日，上诉人仍然没有任何根据的发表上述言论，只能证明其拒绝履行赔付义务、诉讼中滥用诉权、拖延赔付的真实面目。二、关于免赔约定和法律费用约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阐明，一审判决也已释明，不再赘述。《保险法》第16条是如实告知条款，第10条和第18条是合同内容条款，第21条是及时通知条款，第22条是提供理赔资料条款，第24条是拒赔条款，《合同法》第8条、第60条是诚信履行条款。对照本案事实，只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合法合规。而上诉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赔偿义务，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奔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淮北公司赔偿奔腾公司保险金8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人保淮北公司赔偿奔腾公司律师代理费46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保险合同。2016年11月21日，奔腾公司在人保淮北公司投保了物流责任险，保险责任期间自2016年11月30日起至2017年11月29日止，保险金30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8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二、关于事故经过。2017年11月1日6时33分许，奔腾公司承运的货物在运输至S38常合高速（溧马）溧马196K+100m-200m处发生火灾，致货物受损，损失金额合计1223795.1元，该金额已由奔腾公司先行赔付。三、关于人保淮北公司提交的《物流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十一条载明发生保险责任事故，保险人对物流货物每次事故赔偿金额不超过保险单中列明的每次事故责任限额，对被保险人在每次事故中实际发生的法律费用在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之外计算赔偿，但最高不超过每次事故责任限额的30%。四、关于律师代理费。奔腾公司为提起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46900元。以上事实有投保单、物流责任保险合同、情况说明、赔偿证明、物流责任保险条款、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庭审笔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保险赔偿金如何计算；2、奔腾公司主张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物流责任保险合同明确是损失金额的15%，而不是限额的15%。根据经验法则，只有先确定损失金额，才能判断该损失金额是否在限额范围之内，不存在直接在最高赔偿限额基础上扣除免赔的情形，这不符合逻辑。因奔腾公司已经向第三人赔付了货物损失，故其有权向人保淮北公司理赔。货物损失扣除免赔额后仍超过80万元最高赔偿限额，故法院认定赔偿金即为80万元。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奔腾公司提交的物流责任保险条款对法律费用有相关规定，且奔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未超过规定的限额标准，故法院对该律师费予以支持。另，保险人未及时履行赔付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保淮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奔腾公司保险金8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人保淮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奔腾公司律师代理费469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269元（奔腾公司已预交），该款由人保淮北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付奔腾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对事故发生经过、现场查勘记录均予以认可，对被上诉人损失超过80万元也予以认可。二审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物流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下列费用，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所支付的仲裁费用、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第二十一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事故，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每次事故中实际发生的法律费用在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之外计算赔偿…。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物流责任保险条款、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对本案火灾事故发生经过和现场查勘记录予以确认，并认可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其在二审中又提出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火灾属于保险事故和保险理赔范围，且未提供相应反证。根据禁止反言的诉讼原则，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就其损失具体数额充分举证，刨除上诉人提出的罚款、生产人工费用、加班费用等被上诉人自愿承担的部分，被上诉人的损失也远超80万元，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超过80万元也予以认可。现上诉人在二审中对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提出异议，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再次，一审关于赔偿限额和免赔额（率）的理解符合条款的字面含义，上诉人主张的理解方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即便对上述条款存在两种以上不同解释，因该条款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也应作出不利于上诉人一方的解释。故对上诉人该部分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最后，根据《物流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和第二十一条约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46900元不属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所支付的仲裁费用、诉讼费用，同时该费用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一审判决该费用由上诉人赔付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关于利息部分，因计算标准发生变化，本院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淮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常州市奔腾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8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常州市奔腾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6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11590元，由常州市奔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79元（该款常州市奔腾运输有限公司已预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应负担的部分，由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常州市奔腾运输有限公司，法院不再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11590元，由常州市奔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79元（该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已预交，常州市奔腾运输有限公司应负担的部分，由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本院不再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韵琪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