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0行终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跃峰，男，198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黟县。 委托代理人郑娅，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萍，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黟县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黟县城南新区宏村大道1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0230031541521。 法定代表人胡汉邦，局长。 出庭负责人胡红安，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智向东，黟县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水银，安徽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黟县碧阳镇直街5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023003154056P。 法定代表人程健，县长。 委托代理人舒春雷，黟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姚利华，黟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洪秀秀，女，197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黟县。 一审第三人洪冬生，男，195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黟县。 上诉人何跃峰诉被上诉人黟县公安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决定、黟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3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跃峰及委托代理人郑娅，被上诉人黟县公安局的副职负责人胡红安及委托代理人智向东、朱水银，被上诉人黟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舒春雷、姚利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午，何跃峰雇佣工人在黟县碧阳镇××小区××Ａ屋外修建围墙，小区锦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洪秀秀、张某萍等人认为何跃峰修建的围墙占用了公共绿化地予以阻止，因此发生争执，期间何跃峰掐了洪秀秀脖子，此时在旁的第三人洪冬生，为制止何跃峰侵害洪秀秀，用锄头拍打了何跃峰的屁股，随后何跃峰打了洪秀秀一个耳光，踢了洪秀秀肚子一脚，又用脚踢了洪冬生肚子，将洪冬生踢倒在地。何跃峰的行为造成第三人洪秀秀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部损伤、左耳廓和腹部损伤，未造成第三人洪冬生身体损伤。另第三人洪冬生于1956年10月15日出生，其已年满六十周岁。黟县公安局于2018年11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笫四十三条第二款（二）项之规定，作出黟公碧行罚决字〔2018〕2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何跃峰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罚款。何跃峰不服，向黟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黟县人民政府认为上述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撤销黟县公安局作出的黟公（碧）行罚决字〔2018〕2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责令其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9年5月21日黟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以及黟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决定，重新作出黟公（碧）行罚决字〔2019〕1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何跃峰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处罚。何跃峰不服该处罚决定，再次向黟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8月1日，黟县人民政府作出黟政复决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何跃峰殴打他人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予以行政处罚。但考虑到本案未造成第三人洪冬生身体损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应予以减轻处罚。黟县公安局作出拘留七天并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但作出处罚决定时适用法律依据错误，予以纠正。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2目、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变更黟县公安局作出的黟公（碧）行罚决字〔2019〕1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一）项。决定维持黟县公安局黟公（碧）行罚决字〔2019〕1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何跃峰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黟县人民政府〔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2.撤销黟县公安局〔2019〕145号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黟县公安局及黟县人民政府均具有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就本案事实及法律适用方面，根据黟县公安局提交的何跃峰的陈述和申辩、被侵害人洪秀秀、洪冬生指控，证人周某、张某萍、林某清、汪某忠、盛某水、程某平等证言、病历材料、相关图纸资料、报案材料等证据，足以证明何跃峰具有殴打洪秀秀并脚踢年龄已满六十周岁以上的洪冬生的事实。黟县公安局认定事实清楚。何跃峰的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因本案系物业纠纷引起且未造成洪冬生身体损伤的后果，违法情节轻微，属于减轻处罚的情形，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就此违法行为黟县公安局作出对何跃峰拘留七天并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量罚适当。但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对此，黟县人民政府已在行政复议决定中对其依法予以纠正。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就本案的程序方面，黟县公安局对案涉纠纷依法履行了受案登记、调查取证、行政处罚前陈述申辩权的告知、在法定期间内做出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当事人，程序合法；黟县人民政府在收到何跃峰的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了受理，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在法定期间内做出行政复议决定并进行了送达，程序合法。何跃峰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跃峰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原告何跃峰负担。 一审宣判后，何跃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本案的纠纷是第三人洪秀秀的野蛮管理行为所致，第三人洪冬生对何跃峰的人身和财产均造成损害，该事实未予认定。（二）在案证据存在多处矛盾，无法证明何跃峰殴打洪秀秀及脚踢洪冬生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错误采信黟县公安局逾期提交的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何跃峰对洪冬生的行为系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二）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情节轻微，属于减轻处罚情形系适用法律错误，量刑明显过当。（三）一审法院将黟县公安局的行为认定为程序合法也系法律适用错误。1.黟县公安局未依法履行调查取证、现场勘验程序，对违反治安管理的工具即第三人洪冬生使用的锄头予以证据保全。2.黟县公安局没有履行处罚前的复核程序。3.黟县公安局在对何跃峰传唤及作出行政处罚前没有履行审批程序，也没有对何跃峰的行政拘留处罚履行集体讨论程序。 综上，由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客观事实没有查清的基础上，明显避重就轻，对第三人的主观恶意及对何跃峰身体及财产侵害的事实不予认定，对黟县公安局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办案的事实不予认定，最终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严重侵害了何跃峰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黟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3行初3号行政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依法判决支持何跃峰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黟县公安局、黟县人民政府承担。 黟县公安局在庭审中辩称，案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充分，定性准确。 黟县人民政府在庭审中辩称，案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依据准确，符合法定程序。 洪秀秀、洪冬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黟县公安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黟公（碧）行罚决字〔2019〕145号处罚决定书，证明对何跃峰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量罚适当。2.行政处罚审批表，黟公（碧）受案字〔2018〕993号，证明程序合法。3.送达回执，证明程序合法。4.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程序合法。5.缴款凭证，证明何跃峰缴纳罚款200元。6.黟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黟县人民政府复议撤销黟公（碧）行罚决字〔2018〕234号处罚决定。7.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黟县公安局撤销黟公（碧）行罚决字〔2018〕233号对洪冬生的处罚决定。8.送达回执，证明程序合法。9.黟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黟公（碧）行罚字〔2018〕233、234号,证明对何跃峰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量罚适当。10.公安行政处罚审批表，证明程序合法。11.受案登记表，黟公（碧）受案字〔2018〕993号，证明程序合法。12.受案回执，证明程序合法。13.何跃峰询问笔录，证明违法嫌疑人陈述案件事实。14.传唤证，黟公（碧）行传〔2018〕131号，证明程序合法。15.行政传唤审批表，证明程序合法。16.何跃峰第二次询问笔录，证明违法嫌疑人陈述案件事实。17-18.被侵害人洪冬生、洪秀秀询问笔录，证明案件事实。19-24.证人张某萍、程某平、盛某水、汪某忠、周某、林某清询问笔录，证明案件事实，从不同方面收集证据。25.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程序合法。26.接受证据清单，证明案件事实，程序合法。27.洪秀秀病历材料，证明被殴打的案件事实。28.何跃峰伤情材料，何跃峰手机照片,证明案件事实。29.调取证据通知书，黟公（碧）调证字〔2018〕121号,证明程序合法。30.调取证据清单，证明案件事实。31.黟山郡小区一期22号外围照片，证明案件事实。32.调取证据通知书，黟公（碧）调证字〔2018〕123号，证明程序合法。33.调取证据清单，证明案件事实。34.图纸，证明案件事实。35.物业视频资料及视听材料制作说明，证明案件事实。36.送达回执，证明程序合法。37.户籍证明，证明程序合法。38.违法犯罪记录查询，证明程序合法。39.情况汇报，证明程序合法。40.延长案件办理期限审批表，证明程序合法。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黟县人民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一、事实方面证据：公安证据卷。二、程序方面：1.受理通知一份。2.送达回证一份。3.其他有关材料一份。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洪秀秀、洪冬生未提交证据。 何跃峰提交了以下证据：1.测绘划分登记图，证明施工完全合法。2.锄头，洪冬生攻击何跃峰的锄头，锄头把上有好几个钉子，铁的部分已经找不到，证明洪冬生使用器械对何跃峰进行伤害。3.照片，证明洪秀秀破坏何跃峰高价盆景。4.对刘某泉的调查笔录，证明何跃峰没有殴打洪秀秀、洪冬生，并对何跃峰的为人进行了肯定。5.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洪秀秀的伤情进行鉴定。6.公安局的复函，证明洪秀秀拒绝伤情鉴定。7.2019年9月29日现场鉴定，证明何跃峰并未违章。8.何跃峰被洪冬生损害的两部手机，证明洪冬生对何跃峰造成了财产损害。9.证人方某女、汪某玉到庭作证证词，证明何跃峰在自己庭院挖物业种植在其庭院内的绿化带是合法行为，洪秀秀肆意阻挠，损害何跃峰财物，是导致纠纷发生的主要原因。何跃峰未对洪秀秀打耳光甚至踢其一脚，只是因为她在沟渠内阻挠施工，把她拉出沟渠。洪冬生手持工具对何跃峰进行伤害，导致何跃峰大腿受伤，屁股后衣袋里的两部手机受损。 二审中，何跃峰提交了以下证据：1.一审庭审笔录，证明黟县公安局在庭审中自认没有向一审法院及何跃峰提交相关审批表，且一审法院也未主持对该证据的质证，何跃峰并未对该证据质证的事实；2.出庭通知书、第二次庭审笔录，证明第二次开庭目的系公开宣判，一审法院又主持对黟县公安局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届满后提交的相关审批表质证，而何跃峰未予质证的事实；3.案卷内容，证明黟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没有行政处罚审批表及传唤审批表的事实；4.黟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证明黟县人民政府认定该案系由洪秀秀过错引起；5.照片，证明2019年9月29日下午城管及房管部门对现场做的鉴定，何跃峰建造院墙并未违章；6.照片，证明洪秀秀破坏何跃峰的盆景并致其死亡的事实；7.新闻报道，证明黟县公安局违法办案行为侵害何跃峰的合法权益，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事实。经审查，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关于“新的证据”的规定，本院不予认定。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黟县公安局作出的黟公（碧）行罚决字〔2019〕145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二、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黟政复决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治安管理行政处罚案件中，时常会遇到一个行政相对人存在两种以上违法行为，即涉及到行政处罚中合并处罚原则的运用。行政处罚合并处罚是指一个行政相对人在某一个行政法律关系中，存在两种以上应当受到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有管辖权的行政机关对其违法行为分别裁量后，按照法定的原则，决定应给予何种、何程度的行政处罚的适用制度。本案中，黟县公安局认定何跃峰的行为构成殴打他人，且又殴打了六十周岁以上的人，其实质是认定何跃峰在本次纠纷中，先后殴打了洪秀秀和六十周岁以上的洪冬生，属两种不同性质的行为，应分别裁量认定。何跃峰先是与物业工作人员洪秀秀因物业管理纠纷产生冲突，后洪冬生执锄头参与其中；同时，何跃峰向公安机关述称其腿部受伤、手机受损等，黟县公安局亦调查收集了相关证人证言、何跃峰的陈述和申辩、何跃峰伤情照片、何跃峰手机照片等证据。但黟县公安局在对何跃峰先后与洪秀秀、洪冬生之间发生冲突的事实未分别作出认定和裁量的情况下，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对何跃峰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据此，因黟县公安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黟县人民政府作出维持原行政处罚决定的复议决定亦属不当，应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何跃峰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3行初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黟县人民政府黟政复决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黟县公安局黟公（碧）行罚决字〔2019〕145号行政处罚决定； 四、责令黟县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对何跃峰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黟县公安局、黟县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黟县公安局、黟县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有春 审判员  秦 峻 审判员  方惠灵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汪权峰 书记员王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六条…… 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原行政行为和复议决定的，可以判决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