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琴，女，196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青，北京融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骏飞，男，199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丹，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亚琴因与被上诉人戚骏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3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亚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影响了第三人岳春江的合法权益，一审应该通知但未通知岳春江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遗漏了诉讼当事人。《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以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太平家园30号楼1层1单元102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产）作为借款担保，但案涉房产已经于2015年8月26日，王亚琴与岳春江离婚时，约定归岳春江所有。一审明知认定《借款合同》效力将影响岳春江的合法权益，却未通知岳春江参加诉讼，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王亚琴签订《借款合同》时，合同中手填部分均为空白，王亚琴从未做出以案涉房产作为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根据戚骏飞的陈述，本案的实际出借人是戚骏飞任职的公司，该公司不具有对外放贷的资格，其放贷行为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规定，《借款合同》应被认定无效。三、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55万元错误。王亚琴当日将27900元转回给戚骏飞，应认定为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借款本金应为1522100元。戚骏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亚琴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岳春江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王亚琴实际接收了戚骏飞提供的借款，实际履行了借款合同，并用该笔借款向银行申请解除案涉房产的抵押。戚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亚琴归还借款本金1550000元；2．判令王亚琴向戚骏飞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16533元（月息2％，自2018年7月4日起算至2018年7月19日止），以及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王亚琴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判令王亚琴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向戚骏飞支付逾期罚息12400元（借款合同约定每日0．5‰罚息，自2018年7月4日至2018年7月19日止），以及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罚息；4．判令王亚琴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戚骏飞为维护合法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23684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亚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7日，戚骏飞（甲方）与王亚琴（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5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7日起至2018年7月3日止；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户名王亚琴，开户行哈尔滨银行天津武清支行，账号×××；乙方同意将其拥有所有权的房产抵押给甲方作为本借款合同下借款的担保，乙方交抵押的房（地）产坐落：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太平家园30号楼1层1单元102。双方约定借款利率和综合费用为借款金额的2％（每月），乙方应当签署借款利率确认函以确认借款利息。借款合同期限届满后，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全部归还甲方本金及息费，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乙方须按相关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以及甲方因乙方违约遭受的全部损失和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或仲裁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保全费、执行费、公告费、拍卖费、保险费、保管费、律师费、差旅交通费、登记费、违约金、逾期罚息等）。同日，戚骏飞（甲方）与王亚琴（乙方）签订《借款利率确认函》，该函确认乙方向甲方借款1550000元，借款期限内甲乙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与综合费用合计月利率为借款总额的2％。王亚琴还于同日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本人向戚骏飞借款1550000元整，保证于2018年7月3日之前还清欠款。如逾期未还王亚琴愿意每日按总额的0．05％作为违约付给戚骏飞。上述文件中均由王亚琴签字并按指印。戚骏飞于同日向王亚琴在工商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向王亚琴在哈尔滨银行天津武清支行账户转账1510000元。王亚琴在当日向戚骏飞账户转账27900元，用于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2018年6月14日哈尔滨银行天津武清支行注销了对王亚琴房屋的抵押登记。戚骏飞陈述其所在公司从事为客户提供贷款银行或贷款方变更的过桥垫资业务，因公司内部管理不规范，故以员工的名义与王亚琴签订合同。王亚琴借款系为了偿还其在哈尔滨银行的房屋贷款，解除房屋上的抵押后再从北京荣达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公司）借款来偿还向戚骏飞的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王亚琴未返还借款，戚骏飞在该院提起诉讼，并委托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诉讼事宜，并向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23684元。庭审中戚骏飞表示不再按合同约定的利率主张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请求法院按照法律法规和法院裁判规则的规定计算。另查，王亚琴（甲方）于2018年4月17日与荣达公司（乙方）签订《房屋抵押贷款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权代理贷款申请手续，甲方同意支付给乙方定金1000元，贷款后付服务费一次性收取20000元。王亚琴在庭审中称其系向荣达公司申请借款，与戚骏飞并不相识并提交了其与荣达公司员工对话的录音，王亚琴称其在合同中签字了，但不知道合同内容，需要看看合同；对话人称合同中的内容没有填写，如果填写了对王亚琴不利，现在王亚琴已经逾期了，应该承担责任；王亚琴称其支付的是20天的利息，而不是10天的利息。王亚琴向该院提交的《中止审理申请书》中陈述，其委托荣达公司向银行贷款2800000元，为在银行贷款荣达公司、王亚琴和戚骏飞三人协商，向戚骏飞借用过桥款1550000元整，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对方预先收取了利息27900元，约定了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王亚琴与戚骏飞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戚骏飞已经按合同约定向王亚琴提供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王亚琴应当返还借款，逾期未能返还的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该院对戚骏飞要求王亚琴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戚骏飞自愿要求由法院按法律规定计算逾期利息，该院对此不持异议。违约金的目的在于弥补损失及对违约方进行惩戒，现王亚琴已经向戚骏飞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戚骏飞再行要求王亚琴支付逾期罚息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应当由债务人承担，故该院对戚骏飞要求王亚琴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亚琴辩称其虽然在借款合同等文件中签字，但其签字时合同内容为空白，双方并未就借款一事达成合意。但依据王亚琴自行提交的《房屋抵押贷款委托合同》《中止审理申请书》及其庭审陈述可确认，王亚琴系委托荣达公司代为办理贷款事宜，其与荣达公司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王亚琴亦知晓由戚骏飞出借款项作为过桥款的事实，王亚琴与荣达公司之间关于借用款项的期限及利息的约定不能约束戚骏飞，戚骏飞依据有王亚琴签字的合同向其主张还款于法有据，王亚琴与荣达公司之间关于委托贷款的事宜可以另案解决。王亚琴辩称戚骏飞出借款项资金来源不合法，涉嫌刑事犯罪、戚骏飞为职业放贷人等，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判决：一、王亚琴返还戚骏飞借款15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王亚琴支付戚骏飞逾期还款利息，以15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王亚琴支付戚骏飞律师费2368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四、驳回戚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亚琴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5455号民事调解书；2．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1144号民事调解书；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上述三份证据证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抵押房产在《借款合同》签订前已经归第三人岳春江所有，王亚琴无权处分，《借款合同》手填内容在合同签订时为空白，不是王亚琴的真实意思表示；4．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财保26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证明一审法院明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抵押房屋系岳春江所有，未主动追加第三人；5．2019年昌民预民字第6670号案件的立案材料和开庭传票，证明王亚琴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曾提出撤销《借款合同》的诉讼，后被错误引导撤回起诉；6．王亚琴与岳春江的离婚协议。案外人岳春江向本院提交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申请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本案的诉讼，并要求判决确认《借款合同》中抵押房屋的合同条款无效。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中，戚骏飞提起诉讼，要求王亚琴还本付息，就《借款合同》中涉及的抵押房产并未提出直接的诉讼请求，故《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直接关联性，对《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的效力问题在本案中不再予以审理，岳春江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联性，对岳春江二审中提出的参加诉讼申请，不予准许。王亚琴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有两点，一是证明本案与岳春江存在利害关系，如前文所述，就抵押条款的效力问题本案中不再予以审理，故上述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二是证明《借款合同》并非王亚琴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从王亚琴二审提交证据，无法证明《借款合同》违背了王亚琴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对王亚琴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仅就《借款合同》抵押条款之外的合同效力做出认定。王亚琴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有两点，一是《借款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借款合同》违反了国家对金融业务的强制性规定。就此本院认为，认定合同的效力问题，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进行判断。王亚琴主张《借款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但首先，就其主张的签订空白《借款合同》的事实，王亚琴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王亚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空白合同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属明知；再次，一审中，王亚琴提交的《中止审理申请书》中，已经自认向戚骏飞借款155万元，现王亚琴并无证据推翻其自认。综上，本院认定，《借款合同》是王亚琴的真实意思表示。王亚琴主张《借款合同》违反了国家对金融业务的强制性规定，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借款合同》并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戚骏飞所在公司以戚骏飞个人名义出借款项，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综上，本院认为，《借款合同》（除外抵押条款部分）合法有效。第二，关于借款本金金额部分。戚骏飞于2018年6月7日向王亚琴转账155万元，王亚琴于同日向戚骏飞支付利息279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27900元于借款本金出借当日返还戚骏飞，王亚琴实际并未占有使用该笔款项，不应就该笔款项还本付息。综上，本院调整借款本金金额为1522100元。王亚琴应就该部分借款本金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王亚琴的其他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亚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38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38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三、王亚琴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戚骏飞借款本金1522100元；四、王亚琴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戚骏飞支付借款利息（以1522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戚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24元，由戚骏飞负担346元，由王亚琴负担1887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王亚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224元，由戚骏飞负担346元，由王亚琴负担188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