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71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新东，男，196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韩世生，男，1948年6月14日出生，济南利之源企业咨询有限公司员工，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127号济南大厦。 法定代表人翟立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雷，男，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国爱，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焦新东与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中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济南铁路运输法院（2019）鲁7101行赔初7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焦新东在济南市市中区七贤镇土屋庄村有房屋一处。1998年1月21日，三联集团公司作为甲方，济南市市中区七贤镇土屋庄村民委员会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98协议）一份，协议相关条款约定，乙方同意整建制加入甲方，乙方除土地以外的所有集体资产归甲方所有，其全部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甲方对现乙方所有的土地按政府及有关部门的规定统一规划、办理手续，进行开发，创造与千佛山相适应的新的自然景观……甲方同意给予乙方村民人均建筑面积40平方米安置房以及10万块钱补偿金，同时约定了养老金、教育费以及招用工等作为补偿。甲方按规定向政府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时，不再向乙方及村民支付本协议以外的费用。三联集团公司及济南市市中区七贤镇土屋庄村民委员会均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1998年1月31日，济南市人民政府作出济政字[1998]4号《关于同意三联集团公司对千佛山南麓部分区域进行综合开发有关问题的批复》，批复同意市中区七贤镇土屋、太平两村整建制加入三联集团公司，两村村民的生产生活由三联集团公司负责妥善安置。1998年12月15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下发鲁政字（1998）330、331号《关于三联集团公司用地的批复》，同意将108477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三联集团公司，用于建设千佛山南麓居民住宅小区综合开发项目，并同意济南市土地管理局征用土屋村土地256344平方米，并将其中23578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划拨给三联集团公司。2002年7月10日，三联集团公司授权三联集团城建开发总公司全权办理阳光舜城房地产开发拆迁等有关事宜。2003年10月31日，三联集团城建开发总公司更名为山东三联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城建公司）。2016年8月26日，中共济南市市中区区委办公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市中办发（2016）24号《关于调整充实阳光舜城土屋太平片区拆迁处置项目指挥部的通知》，调整了阳光舜城遗留问题处置工作领导小组。2016年9月市中区政府成立阳光舜城土屋太平片区拆迁处置项目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并向焦新东等辖区居民送达《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决定对涉案房屋进行征收。2018年5月29日焦新东位于土屋庄323号的房屋被市中区政府强行拆除，焦新东不服强制拆除行为起诉至法院，该行为已被(2018)鲁01行初1122号行政判决书、(2019)鲁行终58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 2018年5月30日，焦新东分别签署了以下协议：一、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该份协议系针对土屋路323号的补偿协议，内容为：应予支付的拆迁补偿费用为1666465.68元（建筑面积332.23平方米×评估单价5016元/平方米）；房屋附属物补偿费5420元；一次性搬迁补助费7309.06元，另外提前搬迁奖励费3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709194.74元。二、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该份补偿协议未标明房屋坐落房号，内容为应予支付的拆迁补偿费用为1963814.16元（建筑面积391.51平方米×评估单价5016元/平方米）；房屋附属物补偿费7124元；一次性搬迁补助费8613.22元，另外提前搬迁奖励费3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009551.38元。三联城建公司以及委托代理人济南市市中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均在上述两份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上盖章确认。三、三联城建公司与焦新东签订了协议书两份，约定：三联城建公司对焦新东提前搬迁给予以下奖励：1.合法房屋以上加建房屋每平方米500元；2.合法房屋以外（界外）加盖房屋每平方米300元；3.提前搬迁奖励费每户4000元；4.合法房屋每平方米500元。其中针对现场测量焦新东合法房屋以上加建房屋建筑面积743.62平方米，奖励费合计571565元；针对焦新东土屋323号房屋合法房屋以上加建房屋建筑面积144.46平方米及合法房屋以外加盖房屋建筑面积46.39平方米，奖励费合计256262元。 焦新东在上述协议相关拆迁货币补偿费用报领单、辅助补偿费用报领单及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上签字并捺手印，指挥部及济南市市中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均在上述单据上加盖公章，后焦新东均已领取上述四份协议所约定的补偿款。 除上述约定款项外，针对焦新东土屋路323号房屋合法房屋以上加建房屋建筑面积144.46平方米及合法房屋以外加盖房屋建筑面积46.39平方米，焦新东签署了相关辅助补偿费用报领单，领取了相关补偿费用合计256262元，指挥部及三联城建公司亦在报领单上盖章确认。 另查明，98协议签订后，焦新东按协议约定领取了10万元补偿金，并按人均40平方米领取了房屋一套，位于土屋村安置房20号楼3单元402室。 由于焦新东的各项诉求不明确，原审法院于庭前向其进行了调查，其委托代理人陈述称焦新东于2018年5月30日受胁迫签订房屋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但焦新东认为协议不公平，面积少算了8.99平方米，拆迁款也低于国家补偿标准，对诉求中不明确的部分，其陈述称诉求1中的920平方米为空闲地和房屋的土地占地面积；诉求2为房屋的商品房价值（其中1658.2平方米为签订协议的房屋建筑面积1649.21平方米再加上8.99平方米，28000元为同地区开发的商品房每平方米单价）；诉求3为房屋的租金收入；诉求4是土地的租金收入；诉求5为室内物品损失；诉求8为土地使用费。原审法院向其释明其诉求1、2、3、4、8内容均系对拆迁补偿协议不服，应另行起诉，但焦新东拒不变更。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焦新东的赔偿请求能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的过程中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根据该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对焦新东的各项诉讼请求进行了逐一分析判定。 关于诉讼请求5室内物品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焦新东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市中区政府应就其违法行为对焦新东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进行赔偿，焦新东因案涉房屋被拆除而导致的室内物品损失，市中区政府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市中区政府在实施违法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被拆除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也未妥善保管和依法处理，导致焦新东对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焦新东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市中区政府对强行拆除其房屋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共计20万元进行赔偿，其当庭陈述称涉案房屋内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家具及一些生活用品，在此情形之下，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焦新东提交的强拆时的照片，酌定焦新东的实际损失三万元，市中区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诉讼请求6、7、8，对精神损失、房屋纪念意义价值以及土地使用权价值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人身权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是致受害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在我国目前的国家赔偿制度中，精神损害赔偿限于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及第十七条列举的行为时，才可能产生精神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焦新东提交的照片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市中区政府实施了上述法律列举的侵犯焦新东人身权的行为，亦不足以证明焦新东遭受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故对焦新东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房屋纪念意义价值以及土地使用权价值，因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此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请求1、2、3、4，经向焦新东释明，焦新东明确诉求1、4系请求对被拆房屋及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共920平方米进行产权调换、赔偿并支付租金；诉求2、3请求按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涉案房屋的建筑面积1649.21平方米加8.99平方米，进行产权调换、货币赔偿并支付租金。本案中，案涉房屋系国有土地上房屋，焦新东已经以案涉房屋作为标的签订相关补偿协议，该协议已经就焦新东房屋建筑面积、房屋附属物搬迁补助、合法房屋以上加建房屋建筑面积及房屋以外加盖房屋均进行了补偿，焦新东亦已实际领取了补偿款。焦新东在本案中再次对此提出请求，实质为对案涉房屋前述拆迁补偿安置不满，应依法另寻途径救济。 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1.市中区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焦新东室内财产损失3万元；2.驳回焦新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焦新东不服，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2019）鲁710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剥夺焦新东诉权，程序违法。1.关于证据效力的错误认定。其在原审法院提交的微聊在线截图、三联集团土屋居民区管理委员会、三联集团公司于1998年7月27日出具的《致村民公开证明书》、《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7］第198号）已被另案判决确认为有效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缺乏证据证明；2.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的错误认定。焦新东主张室内物品损失价值20万元是最低价，焦新东的房屋面积共计1658.20平方米。法院运用逻辑推理是凭空想象，完全不符合实际。市中区政府也未提供证明室内物品损失价值3万元的证据；3.关于土地利用率及使用权价值的错误认定。该项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依据《国有土地上拆迁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等国家法律法规之规定，理应判决赔偿；4.2018年5月30日晚焦新东被胁迫签署协议的错误认定。其所签订《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未实际履行，相应的补偿连违约金都不够，是认定事实错误且该项超出焦新东的诉讼请求，该项补偿款的领取是在市中区政府暴力强拆后的又暴力胁迫行为，依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5.原审法院判决结果违背事实且与国家政策和党中央决策相悖，根据最高法、省法院的强拆赔偿案例中，应按照同区位国有土地上新建商品房价格赔偿其房屋损失。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等规定，本案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违背事实；6.原审法院判决结果与适用法律相悖。原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三条、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等有关规定。 市中区政府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济南铁路运输法院（2019）鲁7101行赔初7号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案涉片区自1998年开始陆续拆迁，焦新东对此事明知，但仍然滞留室内物品不搬离，其自身存在错误并需对其行为负责；2018年5月30日，焦新东已就案涉房屋签署了《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领取补偿款，同时焦新东向三联城建公司和济南市市中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出具了案涉房屋的《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即使室内存在物品，也是焦新东已明确放弃的。综上，市中区政府不应赔偿室内物品损失。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制作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意见以及据此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的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市中区政府应当对焦新东因违法强拆造成的损害，予以赔偿。关于被拆房屋赔偿问题，焦新东在强拆后的次日与三联城建公司就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了《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并实际领取了补偿款，其所受到的损害已得到救济，焦新东再行要求赔偿，于法无据。其称获得的补偿不能弥补其财产受到的损失、补偿协议是在胁迫情况下签署的主张属于拆迁补偿协议纠纷，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审查范围。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赔偿问题。首先，市中区政府在上诉状中称原审法院认定室内物品损失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室内物品损失是3万元而非5万元。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市中区政府在违法强拆过程中未对焦新东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也未妥善保管和依法处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焦新东虽与市中区人民政府签订《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但拆迁补偿协议并未就案涉房屋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进行约定，《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也是在案涉房屋强拆后出具的，并不当然地说明案涉房屋内物品已经腾空或明确放弃，故市中区政府应就强拆行为对室内物品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焦新东对案涉片区的拆迁状态及拆迁事宜应当明知，其在原审法院庭审中亦陈述案涉房屋内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家具及一些生活用品。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强拆时照片，运用逻辑推理及生活经验，根据案涉房屋面积、生活必需、生活水平，酌定焦新东的室内物品实际损失三万元，并无不当。故焦新东、市中区政府就室内物品损失赔偿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焦新东关于要求赔偿土地利用率及土地使用权价值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焦新东、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筱倩 审判员  李 宁 审判员  庞伟杰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洁 书记员陈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