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4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机械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26号。法定代表人：王卫，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元，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珠江西路5号广州国际金融中心28层01-06单元。负责人：瞿栋，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桐，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庆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广汕二路600号自编11栋第三层302房。法定代表人：李振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芝敏，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机械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公司）与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出口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庆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狮公司）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机械公司、出口保险公司均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7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出口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保险金6877199.2元给机械公司；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出口保险公司以第1项应支付的保险金为基数，给予机械公司未及时核定、支付保险金经济损失赔偿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保险金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9月14日为878711元)，出口保险公司承担机械公司在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用40000元；3.出口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所确定的“若到期后机械公司仍未收到庆狮公司相应清偿债务货款，机械公司有权自行处置质押物，并就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所得价款不足清偿债务的，机械公司有权另行追偿”条款，此仅为作为债权人的机械公司可以接受的一种新的债务清偿方式而已，并非是以一个新的债权替代原到期债权的意思表示。在质押物按协议约定处置完毕债务未完全清偿之前庆狮公司对机械公司所负的债务并不因该协议或处置行为与否而消灭。另，《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16条确定的定损扣除原则是指“买方已支付、已抵销”“已通过其他途径收回相关款项和其它权益”“已从买方获得的其他款项和其它权益”等，指的被保险人的债权已经实现的情形，并不包括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对货物共同管理财物的情形。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各持一把锁的钥匙共同管理并不意味着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的债权“已支付、已抵销”，也不能视为机械公司“已经收回相关款项和其他权益”，也不是机械公司“从买方获得的其他款项和其它权益”，即，保险条款所指的应扣除款项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定的《协议书》货物未有最终处理完毕前，出口保险公司在客观上也无法就机械公司的索赔进行定损，属事实认定错误。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出口保险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13条的规定和约定，出口保险公司对本次事故的保险责任的核定时限为120日，机械公司2015年9月16日向出口保险公司提出保险金索赔申请，出口保险公司应当在2016年1月14日完成损失核定，并将核赔结果书面通知到机械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出口保险公司对机械公司本次的保险金赔偿请求的核定、通知与赔付行为已超出了法定和约定时限，且至今未将是否属于保险责任通知机械公司，故出口保险公司应赔偿机械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上诉人出口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机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由机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案涉国内信用保险的特殊流程，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二审法院应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案涉信用保险具备特殊的交易模式及保险流程，与一般的保险模式存在较大区别，出口保险公司与机械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并签订《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时，出口保险公司并不知本年度将承保的贸易清单/买方清单，同时《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在履行过程中的保险标的也并非仅仅机械公司与某一个买方之间的贸易，因此出口保险公司在承保该项目前，无法也没有义务对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是否有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予以审核。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所涉信用保险的特殊贸易流程，错误赋予出口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之间交易的审核义务，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未查清本案所涉的国内贸易信用保险的业务流程，错误地以普通保险业务流程推测本案事实。本案所涉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是以鼓励实体贸易为目的的政策性保险，其保障的是被保险人在交易中因买方信用风险造成的应收账款损失，而非与某一个特定买方的特定交易。在《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作为被保险人的机械公司有权申请将本年度内与其发生的全部符合《保险单明细表》约定条件的贸易纳入保险范围。作为保险活动当事人，机械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依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具体表现在：(1)机械公司如希望将相关贸易纳入保险范围，就应当对贸易对象事先进行自行筛选，选择与满足《保险单明细表》约定条件的买方进行交易并申请信用限额的审批。而按照《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合同》的约定及实际操作流程，出口保险公司在机械公司每次进行贸易前，并无义务要对机械公司所确定的贸易对象是否符合《保险单明细表》约定条件进行审核。(2)作为贸易当事人，机械公司对于与庆狮公司是否满足“一年以上历史交易”条件是明知的。机械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对其与庆狮公司之间与《保险单明细表》约定条件相关的事实进行如实陈述，即机械公司申请对庆狮公司的信用限额审批实际上意味着机械公司向出口保险公司陈述其与庆狮公司之间的交易符合《保险单明细表》约定的条件。事实上，如果在机械公司申请信用限额时或申报出运时，将其与庆狮公司之间不满足“一年以上历史交易”的情况如实告知出口保险公司，出口保险公司将基于该等不符合《保险单明细表》约定条件的情况，对是否批复限额、是否例外承保另行做出决定。2.案涉国内贸易信用保险与普通的保险流程存在较大差异，投保人在投保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时，负担有特殊的合同义务及承诺。具体来说，案涉国内贸易信用保险的流程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签署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就保险合同项下双方权利义务达成共识，签署保险合同，约定最高赔偿限额、承保范围、保险费、双方权利义务、除外责任、争议解决等内容，保险标的为保险人在保险单有效期内所涉的贸易，此时具体贸易和贸易对象均未确定。同时，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根据每个被保险人的不同情况磋商形成《保险单明细表》，约定保险人的承保范围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条件。具体到本案中，包括“一年以上交易条款”“发票开具条款”等均属于《保险单明细表》中约定的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条件。第二阶段：被保险人就拟进行交易的特定买方向保险人申请信用限额，保险人根据被保险人的申请进行限额批复。被保险人应当根据双方形成的《保险单明细表》中约定的条件，选择贸易对象，然后就已经/即将进行交易的特定买方(限额买方)向保险人申请信用限额，信用限额为保险人批复的限额买方贸易项下可能承担赔偿责任的最高限额。出口保险公司接受申请后，将对该特定买方的风险情况进行审核后向被保险人发出《信用限额审批单》，确定出口保险公司同意承保的信用限额金额及赔偿比例等。需要注意的是，信用限额审批时，被保险人可能尚未与限额买方进行交易，因此，保险人此时不对交易是否成就、贸易背景是否真实以及贸易单证是否符合约定等事项进行审查。第三阶段：被保险人就其向限额买方出运货物进行申报。被保险人出运货物后，通过保险人官方网站申报其出运货物的相关信息，但无需提供任何贸易单证，保险人仅根据被保险人的申报信息了解被保险人交易情况及计算保费。被保险人需申报的信息包括：买方代码、出运日期、合同支付方式、信用期限、发票号、发票总值等，由被保险人在系统中自行填写。第四阶段：申报可能损失与索赔阶段。如果被保险人与限额买方之间的贸易发生了《保险条款》第二章约定的风险，则被保险人应当按约定的时间与方式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通报可能发生风险的贸易情况，并采取措施避免损失的扩大。此后应及时提交索赔申请书。在索赔单证齐全后，保险人出具受理索赔通知书，并审核申报风险对应的贸易是否符合《保险单明细表》及《信用限额审批单》约定的承保条件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条件。如符合相应约定、属于保险责任，则将对被保险人相应的损失予以理赔。从上述保险流程可以看出，机械公司在选择买方时，明确知晓出口保险公司要求其与买方存在“一年以上交易记录”条件才承保，因此确保其申报的贸易符合该条件是机械公司的合同义务和承诺。如果机械公司明知其与庆狮公司的贸易不符合该条件，却仍向出口保险公司申报贸易，机械公司就应当对这种明知按照保险合同将无法获得理赔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出口保险公司“承保该项目，需要对机械公司的买方即庆狮公司给予信用限额审批时，需要对该买方的交易信用进行调查，需要对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交易条款等进行核实”是对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及保险流程的重大错误认识。(二)一审判决未查明机械公司与出口保险公司就《保险单明细表》签订前对其中的条款已经予以了充分磋商的事实。“被保险人与买方有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条款并非格式条款，也非未经提示说明的免责条款，该条款是通过机械公司和出口保险公司充分磋商后订立的条款，该条款对双方有约束力。一审判决通过推测得出出口保险公司未履行“被保险人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忽视了机械公司提供的有关机械公司及出口保险公司就该条款进行磋商的证据，未查明双方签订《保险单明细表》前进行磋商、以及机械公司已明确知悉“一年以上交易记录条款”的事实。1.根据出口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2014年11月，机械公司与出口保险公司就新保单年度的《广新集团承保方案》进行了反复沟通与磋商，《广新集团承保方案》第二条通过加黑加粗的方式写明“本保单下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被保险人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即，被保险人与买方首次交易收款水单/付款水单日期至本保单年度内被保险人对该买方的首笔交付须超过一年），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及《索赔申请书》时，应同时提供对该买方相应交易记录，否则保险人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机械公司在邮件中回复称其作为代表与各参保企业经过多次沟通，对《广新集团承保方案》包括上述约定具体要求进行提问，出口保险公司对此均予以了回复和澄清。经过这样的磋商后，机械公司最终确认了该条款。《广新集团承保方案》第九条写明：“赔偿比例：80%，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中另有明确约定的除外。”第十四条通过加黑加粗的方式写明“发票期限：不得迟于信用期限的到期日。”双方磋商过程中使用的《广新集团承保方案》文件为Word文档，机械公司及出口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签约前通过邮件反复发送该文件，各方均有权对其中的条款提出修订意见或疑问。通过2014年11月5日邮件(含附件)可以看出，机械公司接受了上述第二条、第九条及第十四条，并未对该三条提出异议。因此，《保险单明细表》中根据《广新集团承保方案》内容形成的“一年以上交易记录条款”“赔偿比例条款”“发票开具期限”条款均为经过双方平等协商后达成的有效条款，对机械公司及出口保险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2.《保险单明细表》是出口保险公司与机械公司经充分磋商而签订的协议，其中的协议内不存在“未对此内容向作为投保人的机械公司进行说明”的情形。另外，双方除对上述条款进行磋商外，出口保险公司还通过如下方式对上述条款内容进行了提示和说明：(1)出口保险公司将“一年以上交易记录条款”作为保险单的批注，写入独立于《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之外的《保险单明细表》，并且在《保险单明细表》中专门列明“批注”一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可见，批注是投保人和保险人协商对保险合同内容的变更，出口保险公司以“批注”的方式单独列明该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2)出口保险公司在与机械公司磋商《广新集团承保方案》的过程中，将“一年以上交易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从机械公司向出口保险公司询问与该条款有关问题的过程也可以看出，机械公司已对该条款予以了充分的注意、知悉并同意。3.在机械公司向出口保险公司索赔的过程中，出口保险公司多次提示机械公司，要求其提供其与庆狮公司一年以上的收款/付款凭证，机械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而是试图提交满足该要求的文件，由此进一步证明机械公司对该“一年以上交易记录条款”明确知悉并充分理解。(三)机械公司在明知拖欠风险已经发生后，继续出运货物，造成保险损失进一步扩大。对于该重大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和加以认定。根据机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编号为15QS051号《买卖合同》项下订单货物的交付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16日、2015年1月18日，而在2015年1月8日，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之间的贸易于2015年1月8日已经发生货款拖欠。机械公司在明知货款拖欠风险已经发生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理应拒绝继续履行后续交货义务或终止履行交付货物，避免货物损失风险的继续扩大，但机械公司并没有这样操作，相反却仍向庆狮公司交付了15FR01-AC60号订单及PP67号订单价值134745.79元的货物，导致了这部分损失的扩大。对于这一部分的损失，出口保险公司依法没有义务承担。对于机械公司明知货款拖欠风险已经发生仍交付货物的事实，机械公司在其庭审质证意见中也是明确予以承认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及《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三)款的约定，对机械公司明知拖欠风险已发生后，仍然交付货物而产生的损失，出口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国内贸易信用保险的基本流程，导致错误地分配合同义务和责任；一审法院也未查明出口保险公司及机械公司在订立案涉《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合同》过程中客观上存在的磋商事实，错误地将双方平等协商的合同条款认定为格式条款，进而错误加重了出口保险公司的合同责任；一审判决还同时错误地支持了因机械公司自身过错所造成的损失扩大部分的保险赔偿请求。二、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应撤销一审判决。(一)“赔偿比例”与“免赔额”是保险业务中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一审判决中认为“免赔额”与“赔偿比例”为同一概念并依据保险条款不利解释原则对其进行选择性适用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1.《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中“赔偿比例”与“免赔额”是保险业务中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赔偿比例为70％”与“不计免赔额”同时有效，不构成约定的矛盾，不能由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条款进行选择性适用。赔偿比例是信用保险业务中，保险人的赔偿金额在被保险人合乎赔偿条件的损失金额中所占的比率。在任何情况下保险人与被保险人风险共保，损失共担，是信用保险的基本原则之一。它表明，不论发生多少损失，被保险人都应自负一定比例的损失。保险人针对不同投保人及保险标的的具体情况，决定具体的保险比例。规定赔偿比例的目的，在于调动被保险人避免和减少损失的积极性，加强信用风险控制，以免产生对信用保险过分依赖，放松信用管理的情况；免赔额是指由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事先约定，损失额在规定数额之内，被保险人自行承担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额度。因为免赔额能消除许多小额索赔，损失理赔费用就大为减少，从而可以降低保险公司的经营成本，也降低被保险人要缴纳的保费。“赔偿比例”及“免赔额”并非相互矛盾的条款，而是分别对两个保险事项的不同约定，不应当被选择性适用，更无须适用所谓的“保险条款不利解释原则”。2.《保险单明细表》明确约定：“赔偿比例：80％，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另有规定除外”，说明双方合意确认赔偿比例以《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中显示的比例为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是出口保险公司根据机械公司的申请，针对庆狮公司作出的信用限额审批，出口保险公司已于2014年12月10日通过信保通系统向机械公司发送了《信用限额审批单》。《信用限额审批单》中明确记载“赔偿比例：70％”。综上“赔偿比例70％”是双方合意确定的最终的赔偿比例，其效力明显高于《保险单明细表》中约定的“赔偿比例：80％”。因此，关于赔偿比例的适用，双方已经达成书面合意，有明确约定，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原则性规定可以加以选择适用。(二)案涉《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出口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包含“在《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发票开票期限内开具发票”，该约定是双方经合意后形成的条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中为涉案发票开具设置期限目的有二：第一，完成发票的开具是证明真实贸易货物流转的重要环节之一；第二，出口保险公司需要确保买方已经完成履行其在《买卖合同》的全部义务，以避免在后续行使追索权时，因买方未履行完毕《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而导致保险人无法实现追索权。出口保险公司在与机械公司磋商《广新集团承保方案》的过程中，已经通过加黑加粗的方式，对机械公司予以提示，并允许机械公司对该条款进行磋商或修订。因此，双方均应受该条款的约束。针对机械公司的上诉，出口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基于出口保险公司在本案上诉状中所述的理由，出口保险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不应对机械公司的损失承担任何保险赔偿责任。二、即使法院经审理认为出口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是机械公司已经获得了账面价格为400万元人民币的货物的处分权，属于机械公司已从庆狮公司处获得的权益，出口保险公司在定损核赔时，应当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认定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根据《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约定，保险人定损核赔时，应当扣除包括“(二)被保险人已通过其他途径收回的相关款项和其他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转卖货物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款项及担保人支付的款项；(三)被保险人已从买方获得的其他款项和其他权益。”根据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庆狮公司)应在2016年12月31日前清付以上所欠货款。若到期后甲方(机械公司)仍未收到乙方相应清偿债务货款，甲方有权自行处置质押物，并就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机械公司根据该条约定实际已获得了对账面价格为400万元货物的处分权，符合《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已从买方获得其他权益”的约定。机械公司应当根据《协议书》的约定积极行使已经获得的权益，而非向出口保险公司对该部分已经通过其他权益弥补损失的部分进行索赔。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机械公司对此部分的上诉是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的，应当予以驳回。三、机械公司未向出口保险公司提供其与庆狮公司一年以上交易记录的证明，出口保险公司无法完成核赔工作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出口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根据《保险单明细表》约定的“本保单下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被保险人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即，被保险人与买方首次交易收款水单/付款水单日期至本保单年度内被保险人对该买方的首笔交付须超过一年)，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及《索赔申请书》时，应同时提供对该买方相应交易记录，否则保险人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截至本案开庭之日，机械公司未向出口保险公司提供其与庆狮公司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出口保险公司曾多次通过邮件等方式提示机械公司，要求其提供完整的索赔材料，包括其与庆狮公司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同时出口保险公司在《索赔受理通知函》中也已明确告知机械公司，其提供的单证资料并非出口保险公司确定保险责任所需的全部文件材料，在出口保险公司受理索赔后的调查审理过程中，机械公司仍有义务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和出口保险公司的要求补充提供相关文件材料。但机械公司始终未按出口保险公司的要求提供其与庆狮公司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证明，因此机械公司提供的索赔单据不符合出口保险公司的要求，出口保险公司对机械公司的索赔暂无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由于机械公司违反《保险单明细表》及《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的约定，未向出口保险公司提供完整的索赔资料，导致出口保险公司无法按期完成保险的定损核赔工作，出口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因此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四、机械公司要求出口保险公司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案所涉的相关国内信用保险合同无与律师费分担相关的依据，同时，由于出口保险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不应承担对机械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机械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并非合理的费用支出，因此无权要求出口保险公司承担其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综上，机械公司要求出口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及相应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出口保险公司依照案涉国内信用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驳回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诉，机械公司答辩称，一、对保险公司上诉提到的保险交易模式和保险流程，机械公司认为，无论涉案保险交易的模式和保险流程是如何推定的，只要《保险单明细表》中有关被保险人与买方有超过一年的交易记录条款不对机械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出口保险公司就不能以此拒赔。该条款属于出口保险公司所主张的条款，其应当就该条款与机械公司之间达成一致意见，对双方已协商一致进行举证。一审中出口保险公司提交的2014年11月5日电子邮件，该邮件中虽然有被保险人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的内容，但是该邮件无论是发件人还是收件人、抄送人均没有机械公司，也就是说，该文件根本没有送达给机械公司。机械公司是涉案保险合同的独立投保人，独立缴纳了对应的保险费，拥有独立的保险标的、保险期限和保险限额，保险合同订立时应当向机械公司履行条款交付、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但出口保险公司并没有履行该义务。正如出口保险公司上诉提到，被保险人与买方有一年的交易记录条款是以批注的方式在保险单中列明，同时出口保险公司也提到批注是保险人和投保人之间就保险合同的变更，从保险公司该程序看，也说明了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并没有就该条款进行协商。因此，在保险人未就其所主张的双方就该条款进行协商达成同意的情形下，出口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案争议点也正在于该条款是否对机械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从该条款的订立内容来看，该条款与机械公司的交易情形完全不符合，不符合机械公司的投保目的以及合理期待。本案属于信用保险，机械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有关的信用限额是需要出口保险公司加以确认和授权的，出口保险公司作为授权人在授权信用限额的时候就有必要对交易的买方进行信用确认，不可能仅为了授权，仅为了收取保费给予授权。恰恰因为出口保险公司的授权，让机械公司认为庆狮公司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适保范围的买方，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有关投保目的和出口保险公司应当注意的谨慎义务，符合交易模式，也符合机械公司的合理期待。被保险人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的条款，限制了出口保险公司的责任，无论是在保险单，还是保险条款中，均没有该条款的约定，因此，该条款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出口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就该条款明确告知机械公司，同时在投保单中及保险单中均应以加黑加粗或者其他特别的方式让机械公司予以注意。出口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明细表》以批注的方式列了该条款，但并没有作出注意提示，因此，该条款不符合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机械公司并不产生法律效力。二、对出口保险公司认为机械公司在明知货款拖欠发生的情形下继续向庆狮公司交付货物，不属于出口保险公司赔偿损失的情形，机械公司认为，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情形包括机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负面信息以及约定的保险风险已经发生，仍然继续交付货物的情形。在保险条款中，针对负面信息也作了具体的定义，指的是经营恶化、转移财产，抽逃资金、规避债务，但并未提及到货款拖欠。同时，在一审中，出口保险公司也未就机械公司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庆狮公司已经出现了约定的负面信息情形提供证据，因此，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在涉案保险单中，涉及到免赔的事项共有三个条款，包括《保险单明细表》中所提到的80%的赔偿比例，《信用限额审批单》中所提到的70%的赔偿比例，以及《保险单明细表》中所列的不计免赔。虽然在《保险单明细表》中提到80%的赔偿比例，但是在出口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并没有该80%赔偿比例的约定，同时，该投保单也没有机械公司签章予以确认，从这一点而言，出口保险公司对于该项比例赔付条款没有向机械公司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即使在出口保险公司所提交的《信用限额审批单》列明了70%的赔偿比例，机械公司认为也不能以该70%的比例在本案予以适用，在《信用限额审批单》中没有机械公司签名，有关赔偿比例对于机械公司不适用，即本案不存在需要机械公司承担部分损失金额的情形。四、出口保险公司上诉提到未在发票期限内开具发票，机械公司认为该条款不对机械公司具备约束力。在一审中，机械公司所提交的全部发票就是本案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之间的应收款，也是本案的保险赔付标的。在日常贸易中存在先付款后开发票，以及先开发票后收款的情形，本案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的贸易合同也约定了在收齐所有货款之后，开具增值税发票。另外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无论企业或个人均应当在业务发生之后、确认业务收入的时候才开具发票，而业务收入没有确认的情形下，不允许开具发票。同时有关增值税发票开具的规定，自发票开具起产生增值税增缴义务，因此保险条款限机械公司开具发票的条款，不符合我国有关发票开具的规定。同时在机械公司没有收到相应的货款、营业收入尚未明确的情况下，要求机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将导致机械公司增值税纳税义务的提前，加重了机械公司的法定义务，该条款应当无效。综上所述，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庆狮公司答辩称，对机械公司提交证据里面的交易事实、交易背景予以确认，但索赔是机械公司与出口保险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庆狮公司无关。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出口保险公司向机械公司支付保险金6877199.2元;2.出口保险公司以第1项应支付的保险金为基数，给予机械公司未及时核定、支付保险金经济损失赔偿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保险金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9月14日为878711.8元）；3.出口保险公司承担机械公司在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用4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出口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4日，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签署了《法国标致汽车零部件供应项目合同书》，约定由机械公司根据庆狮公司的委托《采购订单》实施国外采购合同执行，由机械公司向庆狮公司指定的原厂供应商法国标致雪铁龙公司下达订单并签订外贸采购合同，承担订单项下“买方”的全部义务。2013年7月31日，机械公司作为共同被保险人之一向出口保险公司投保《国内贸易信用保险》。2014年12月2日，保险单到期，机械公司、出口保险公司双方对该份保单进行了续保，约定：保险期间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适保范围为“本保险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贸易，但寄售除外：（一）贸易合同以书面形式订立，且真实、合法、有效；（二）信用期限不超过本保险单约定的最长信用期限。”保险责任为“在本保险单有效期内，被保险人按贸易合同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后，且在《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发票开票期限内开具发票，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在被保险人履行本保险单各项约定的条件下，保险人按本保险单的规定承担保险责任：（一）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二）买方拖欠。”《保险单明细表》还约定“发票开票期限不得迟于信用期限的到期日”“最长信用期限150天”“最高赔偿限额12000000元”。2014年11月2日起至2015年2月4日期间，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共完成了19笔价值926352.48欧元的货物交易。因庆狮公司拖欠货款，机械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向出口保险公司通报与庆狮公司之间的交易有发生风险损失之可能。2015年9月16日，机械公司正式向出口保险公司提出保险金索赔申请。2017年11月1日，出口保险公司向机械公司送达《DCM20150391案件联络函》称：“贵公司（指机械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向我公司通报贵公司与买方广东庆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买方代码为CHN001195998，下称买方）贸易项下发生风险的可能损失，我公司立案号为DCM20150391，后贵公司就该案提起索赔申请，报损及索赔金额均为CNY7820173.98。现将我公司现阶段审理情况书面告知如下：根据保单约定，‘本保单下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被保险人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即，被保险人与买方首次交易收款水单／付款水单日期至本保单年度内被保险人对该买方的首笔交付须超过一年），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及《索赔申请书》时，应同时提供对该买方相应交易记录，否则保险人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但截至目前，贵公司未能提供可证明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交易记录的书面材料。鉴于上述情况，在贵公司按保单约定补充提供可证明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交易记录的书面证明材料之前，我公司对本案暂无法承担赔偿责任。”机械公司向出口保险公司索赔被拒后，遂于2018年10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截至机械公司起诉之日，庆狮公司拖欠机械公司货款额为6937199.20元，机械公司起诉后，庆狮公司又支付了60000元货款给机械公司，现拖欠货款金额为6877199.2元。庭审中，机械公司、庆狮公司对拖欠货款行为及其金额无异议。在诉讼中，出口保险公司认为机械公司扣押了庆狮公司的部分货物，并且根据庆狮公司的还款逐渐释放涉案货物给庆狮公司。在机械公司提供扣押货物价值及庆狮公司还款的具体金额之前，出口保险公司无法确定实际损失金额，无法核赔。机械公司举证一份其与庆狮公司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庆狮公司将存放于双方指定的机械公司黄埔仓库的一个40尺集装箱标致雪铁龙汽车零件质押给机械公司，质押物存放地址为广州市黄埔区广江路151号，物品名称：标致雪铁龙汽车零件（附零件清单）；抵押物庆狮公司账面价格：400万元人民币；庆狮公司应在2016年12月31日前清付以上所欠货款。若到期后机械公司仍未收到庆狮公司相应清偿债务货款，机械公司有权自行处置质押物，并就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所得价款不足清偿债务的，机械公司有权另行追偿；本协议项下有关登记，运输及保管仓库等费用由庆狮公司承担；庆狮公司按还款约定的期限履行协议的，机械公司应返还货物给庆狮公司。另查明，《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组成部分《保险单明细表》约定：“赔偿比例：80%，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另有规定除外”，“免赔额：不计免赔额”，《信用限额审批单》则约定：“赔偿比例：70%”。一审法院认为，机械公司向出口保险公司投保《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出口保险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现买方即庆狮公司拖欠机械公司货款，机械公司要求出口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有四个：一是出口保险公司抗辩认为机械公司在本案中向出口保险公司索赔时，未向出口保险公司提供其与庆狮公司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从而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是出口保险公司抗辩认为机械公司向庆狮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期已超过信用期限到期日从而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三是出口保险公司抗辩认为在机械公司提供扣押货物价值及庆狮公司还款的具体金额之前，出口保险公司无法确定实际损失金额，无法核赔，从而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四是关于理赔比例问题。下面进行评析：一、关于出口保险公司抗辩认为机械公司在本案中向出口保险公司索赔时，未向出口保险公司提供其与庆狮公司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从而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单项下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首笔贸易货物交付日期为2014年11月2日，依“被保险人与买方有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倒推，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之间必须要在2013年11月3日之前产生首笔收款水单／付款水单，这一情形在2014年12月2日签订涉案保单时机械公司就已无法达到，这明显是与机械公司的实际贸易事实不符，机械公司若接受该条款，有违机械公司的投保目的。出口保险公司承保该项目，需要对机械公司的买方即庆狮公司给予信用限额审批时，需要对该买方的交易信用进行调查，需要对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交易条款等进行核实，在明知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之间的交易不可能达到“被保险人与买方有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条件下，未对此内容向作为投保人的机械公司进行说明，有违诚信，试想一下，如说明清楚，依常理机械公司在明知不可能达到“被保险人与买方有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条件下，机械公司是不会进行投保的。因此，可以推断出口保险公司未履行“被保险人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机械公司无约束力。因此，出口保险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出口保险公司抗辩认为机械公司向庆狮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期已超过信用期限到期日从而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是否在限期内开具发票，并不影响“买方拖欠”这一保险事故发生的认定。《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要求被保险人在《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发票开票期限内开具发票，并将在开票期限内开票与否作为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之前提，该条款约定并不合理。因此，出口保险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出口保险公司抗辩认为在机械公司提供扣押货物价值及庆狮公司还款的具体金额之前，出口保险公司无法确定实际损失金额，无法核赔，从而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2016年9月22日签订《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若到期后机械公司仍未收到庆狮公司相应清偿债务货款，机械公司有权自行处置质押物，并就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所得价款不足清偿债务的，机械公司有权另行追偿，因此，在《协议书》货物未有最终处理完毕前，出口保险公司在客观上也无法就机械公司的索赔进行定损，因此，出口保险公司在理赔时可暂扣除货物账面价格400万元，其他无争议的金额先行理赔，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就《协议书》的货物最终处理完毕后，机械公司可继续就相关损失向出口保险公司索赔，另行主张。四、关于理赔比例问题。《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组成部分《保险单明细表》约定：“赔偿比例：80%，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另有规定除外”，“免赔额：不计免赔额”，《信用限额审批单》则约定：“赔偿比例：70%”。由于保险单载明了不同的理赔比例，从保险条款不利解释原则，当存在“不计免赔”和“70%”“80%”比例赔付情形下，当作出对保险人不利解释。故在涉案保险合同中,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出口保险公司应不计免赔额。综上所述，庆狮公司拖欠机械公司货款金额为6877199.2元，出口保险公司可暂扣除《协议书》货物账面价格400万元，一审法院确认截至目前出口保险公司应理赔金额为2877199.2元，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就《协议书》的货物最终处理完毕后，机械公司可继续就相关损失向出口保险公司索赔，另行主张。在《协议书》货物未有最终处理完毕前，出口保险公司在客观上也无法就机械公司的索赔进行定损，鉴于该客观事实，出口保险公司未能及时理赔并不能归责于出口保险公司，机械公司要求出口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的经济损失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机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40000元，律师费是机械公司诉讼成本支出，并非必要支出的费用，且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合同并无约定律师费的分担，机械公司要求出口保险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保险金2877199.2元给广东省机械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二、驳回广东省机械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651.4元，由广东省机械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190.4元，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24461元。本院查明，出口保险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签发《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载明：“本保单由《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保险单明细表》、《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投保单》、《信用限额申请表》、《信用限额审批单》、《申报单》、《批单》及其他相关单证组成。”《保险单明细表》载明：“适保范围：被保险人与以下买方进行的、付款期限在最长信用期限以内的全部贸易，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付前付款不在承保范围内。（1）《投保单》所列买方中，保险人已批复信用限额且批复结果不为‘0’。（2）后增加买方且保险人批复信用限额不为‘0’。……承保风险：买方拖欠、破产或无力偿付”。《信用限额审批单》载明：“保险人收到申请日期：2014年12月10日……审批结果：……买方名称：广东庆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信用限额金额：10000000.00CNY……生效日期：2014年11月1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另查明，一审庭审结束后，出口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网上业务客户服务协议》，拟证明机械公司同意以信保通系统作为接受出口保险公司发送相关材料的信息系统，具体约定如下“第二条第二款第（六）项：甲方同意并指定以信保通系统作为接收乙方发送的电子业务数据、信息及相关材料的信息系统。……乙方通过信保通系统发给甲方的电子业务数据、信息和相关材料，发送后24小时即为甲方接收时间，发送时间以信保通系统时间为准。”证据2.信保通系统截图1页，拟证明出口保险公司已通过信保通系统向机械公司送达了案涉编号为4400D201409391的《信用限额审批单》，该系统是出口保险公司开发的系统，机械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可以登陆，该截图上限额编号对应《信用限额审批单》。证据3.2013年度《保险单明细表》复印件，拟证明机械公司与出口保险公司于2013年度签订的《保险单明细表》的有效期为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编号为14FR09-AP35、14FR09-AP36、14FR09-L032、14FR09-AP37、14FR09-AP39、14FR10-L033、14FR10-AC48、14FR10-L033（2）、14FR10-L035订单项下的贸易交付时间既不在2014年度《保险单明细表》的有效期内，也不在2013年度《保险单明细表》的有效期内，机械公司无权用庆狮公司陆续的回款抵扣上述9个订单项下的货款，2013年度《保险单明细表》与2014年度《保险单明细表》的约定多有不同，因此《保险单明细表》并非出口保险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证据4.出口保险公司员工刘嘉琼的电子邮箱中的电子邮件截图共5页，是2017年8月8日至2017年11月6日机械公司与出口保险公司发送的要求提供“一年以上交易记录”文件的电子邮件，拟证明机械公司向出口保险公司索赔的过程中，出口保险公司多次提示机械公司，要求机械公司提供其与庆狮公司一年以上的收款/付款凭证，机械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而是试图提交满足该要求的文件，由此证明机械公司对该“一年以上交易记录”条款明确知悉并充分理解。二审庭询时，机械公司质证称，出口保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规则的规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在2013年9月份签订的，针对的也仅是2013年的保险合同，另外第4条约定必须开通电子签名，也就是说，有关指令是以电子签名方式加以确认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截图中的《信用限额审批单》，只是发送记录，并没有机械公司对其进行电子签名确认记录。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这是2013年的保单，涉案保险合同是2013年保单的续签，在2013年保单中并没有约定一年以上交易记录的条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谢思和刘嘉琼是出口保险公司的职员，陈小婷是机械公司的职员；从这些电子邮件来看，出口保险公司想证明保险索赔时其要求机械公司提供一年以上收款凭证，认为机械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就视为对该条款的追认，但这些邮件产生的时间是在2017年8月至11月，即保险索赔时间，而所谓的追认应当是事故发生前对某种事故的追认，而不是在事故发生后对该事故的追认；同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需要提供合同索赔文件，其主动权掌握在出口保险公司的手上，机械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只能无条件尽量满足出口保险公司的要求；从这些邮件来看，出口保险公司在反复催促机械公司提供相应的文件，该行为也违反保险法有关在保险索赔时应当一次性告知所需的索赔资料的规定，正因为如此，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才提出要求出口保险公司承担延期核赔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机械公司在保险索赔时知道某一保险条款，并不意味着出口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就该责任免除条款依法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二审庭询时，庆狮公司质证称，对出口保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证据1与第三人无关，对其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该证据第五条特别约定，是双方指令交易的方式，涉及到权利义务的变更仍是以书面为准。证据2、3、4与第三人无关，真实性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本案是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出口保险公司是否应向机械公司赔偿保险金以及赔偿保险金的数额。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第一，2014年12月2日，机械公司作为共同被保险人之一向出口保险公司投保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出口保险公司已出具保险单，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第二，机械公司主张其与庆狮公司在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2月4日期间共完成了19笔价值926352.48欧元的货物交易、庆狮公司尚拖欠货款金额为6877199.2元，机械公司对此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庆狮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机械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保险单明细表》载明：“适保范围：被保险人与以下买方进行的、付款期限在最长信用期限以内的全部贸易，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付前付款不在承保范围内。（1）《投保单》所列买方中，保险人已批复信用限额且批复结果不为‘0’。（2）后增加买方且保险人批复信用限额不为‘0’。……承保风险：买方拖欠、破产或无力偿付”。《信用限额审批单》载明：“审批结果：……买方名称：广东庆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信用限额金额：10000000.00CNY”。故庆狮公司拖欠机械公司货款6877199.2元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适保范围。第三，出口保险公司主张机械公司未能提供与庆狮公司有超过一年以上交易记录的书面材料、依据《保险单明细表》中批注处载明的“本保单下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被保险人与买方有超过一年以上的交易记录（即，被保险人与买方首次交易收款水单／付款水单日期至本保单年度内被保险人对该买方的首笔交付须超过一年），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及《索赔申请书》时，应同时提供对该买方相应交易记录，否则保险人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是建立在诚实信用基础上的一种射幸合同，本案中，出口保险公司已收取保险费，出口保险公司提交的《信用限额审批单》表明其已在出具《保险单明细表》后向机械公司提供针对买方庆狮公司的信用限额1000万元，故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有违最大诚信原则，一审判决对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四，出口保险公司主张其因机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日期已超过信用期限到期日从而拒赔。但涉案保险事故是因买方庆狮公司拖欠货款而产生，而不是因机械公司超过信用期限到期日开具发票导致，由此可知涉案保险事故的发生与机械公司何时开具发票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机械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并未加大投保风险，且机械公司在本案中已提交涉案交易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一审法院对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五，出口保险公司主张机械公司的部分买卖合同的交付时间是在2015年1月8日“拖欠”风险发生日后，依据《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三条“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买方负面信息以及本条款第二条项下约定的风险已经发生，或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前被保险人依照贸易合同或相关法律的规定有权拒绝履行或中止履行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义务，仍继续向买方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所遭受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出口保险公司上述主张的2015年1月8日发生拖欠的风险，并非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买方拖欠风险，而是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的其他贸易合同发生的，不属于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出口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本院对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第六，出口保险公司主张庆狮公司支付的款项用于优先抵充涉案保险事故的款项，但机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与庆狮公司之间除涉案保险事故外还有其他的交易，且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对拖欠涉案货款金额6877199.2元没有异议，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本院对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第七，出口保险公司主张依据《信用限额审批单》对机械公司的损失赔偿比例为70%。机械公司则主张依据《保险单明细表》中约定的“免赔额：不计免赔额”不计免赔。对此，本院认为，《保险单明细表》中未对“免赔额：不计免赔额”作明确解释，而双方对该“免赔额：不计免赔额”条款存在不同解释，一审判决作有利于被保险人机械公司的解释认定出口保险公司应不计免赔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第八，根据机械公司与庆狮公司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庆狮公司已将账面价格为400万元的汽车零件质押给机械公司。而机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与庆狮公司之间除涉案保险事故外还有其他的交易，故一审判决认定机械公司在理赔时暂扣除货物账面价格400万元，待《协议书》的货物最终处理完毕后就相关损失另行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中，机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质押物已处理完毕，本院对其主张出口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6877199.2元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下，一审判决出口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2877199.2元给机械公司，并对于机械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金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九，机械公司主张出口保险公司赔偿律师费，亦没有充分的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机械公司、出口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出口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足以证实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651.4元，由广东省机械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190.4元，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244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吴晓炜审判员 马 莉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