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淮北淮海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开渠路1号。 法定代表人：高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斌，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皖，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凯，男，197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肥东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濉溪县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安徽许继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义伦，男，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义胜，男，196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淮北淮海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淮海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凯、袁义伦、袁义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淮海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斌，被上诉人袁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被上诉人袁义伦、袁义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淮海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袁凯、袁义伦对淮海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袁凯、袁义伦、袁义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淮海建设公司在欠付袁义胜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明显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合同责任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均明确规定,总承包人仅能作为案件当事人参与诉讼,以帮助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但最终承担责任的只有发包人。一审法院已查明淮海建设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袁义胜施工,袁义胜再分包给袁凯、袁义伦。依据上述事实,淮海建设公司与袁义胜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而与袁凯、袁义伦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淮海建设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实际上是一种连带责任,依据《民法总则》第178条第3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规定,并结合上述司法解释,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淮海建设公司已经付清袁义胜涉案工程款。袁义胜施工的工程已经发包人审计结束,淮海建设公司已超额支付其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作出公正判决。 袁凯、袁义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淮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 袁义胜辩称，淮海建设公司称与袁凯没有合同关系，但袁义胜与袁凯、袁义伦是劳务分包关系，淮海建设公司欠付工人工资应当与袁义胜结算。淮海建设公司实际少付袁义胜工程款几百万元。 袁凯、袁义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袁义胜支付袁凯、袁义伦工程款共计1437330元及利息175114.72元（以143733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12月20日暂计算至2018年12月20日），共计1612444.72元；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本金支付完毕为止；淮海建设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均由袁义胜、淮海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淮海翰府一期工程由淮海建设公司承建。2012年10月17日，周显慈（淮海建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与袁义胜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袁义胜承包淮海翰府一期工程中6#楼、9#楼及二标段地下室工程，设计图纸、招标范围内（土建、装饰、安装等）全部内容，承包方式为固定总价承包，合同价款为2990万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10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2月19日。淮海建设公司（甲方）与袁义胜（乙方）签订工程资料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承包乙方淮海翰府一期工程中6#楼、9#楼及二标段地下室工程的施工资料（含实验送样），建筑面积暂定27400.19㎡；暂定总价82200.57元（单价3元/㎡），合同工期450天。2016年12月20日，袁义胜（甲方）与袁凯、袁义伦（乙方）补签瓦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淮海翰府一期工程中6#楼、9#楼及二标段地下室瓦工工程，材料由甲方提供，脚手架及人货电梯由甲方提供，其余皆由乙方自理，工程发生变更，乙方单价则随着变更的内容增减；承包单价为120元/平方，施工面积按地平方计算；付款方式为按月进度，每月20日划进度，上月完成的工程至下个月20日前，甲方付乙方工程款的80%；工程完工后，经甲方、监理初验合格付至工程款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95%，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质保金一次性无息付清。袁凯、袁义伦施工队实际于2012年8月开始施工，涉案工程于2015年3月经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12月20日，经袁凯、袁义伦、袁义胜结算确认，袁义胜尚欠袁凯、袁义伦工程款1437330.2元。现袁凯、袁义伦向袁义胜催要工程款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经袁义胜的会计与淮海建设公司的会计对账，截至2017年6月25日，淮海建设公司就涉案淮海翰府一期工程尚欠袁义胜工程款1744718.86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袁凯、袁义伦作为个人，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袁义胜之间关于涉案工程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本案承包施工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交付使用，且双方已经就施工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故袁凯、袁义伦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关于工程款及利息。2016年12月20日，袁凯、袁义伦与袁义胜进行工程结算，确认尚欠工程款1437330.2元未支付，故袁凯、袁义伦要求袁义胜支付工程价款143733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协议及结算单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未作约定，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对付款时间未进行约定，故袁义胜应从结算日即2016年1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袁凯、袁义伦超过上述金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淮海建设公司责任。涉案工程由淮海建设公司发包给袁义胜，淮海建设公司对其已经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应负有举证责任。淮海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袁义胜工程款的数额，不能证明淮海建设公司已经付清袁义胜涉案工程款，且有初步证据显示，截至2017年6月25日，淮海建设公司就涉案淮海翰府一期工程尚欠袁义胜工程款1744718.86元未支付。故淮海建设公司应当在欠付袁义胜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袁凯、袁义伦承担付款责任。判决：一、袁义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袁凯、袁义伦工程款1437330.2元，并以1437330.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2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二、淮海建设公司在欠付袁义胜工程款范围内对袁凯、袁义伦承担付款责任；三、驳回袁凯、袁义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12元，由袁义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淮海建设公司提交证据：1.淮北联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公司）与淮海建设公司的结算表，拟证明淮海翰府一期6#、9#及二标段地下室最终结算价。2.袁义胜施工队工程结算表，拟证明经淮海建设公司核算淮海翰府一期6#、9#及二标段地下室，袁义胜所施工的结算价款为33824714.69元。3.付款明细，拟证明淮海建设公司就涉案工程向袁义胜共计支付39094183.01元。 袁凯、袁义伦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无原件，且证据1的工程价格不含桩基，证据2系淮海建设公司单方制作，没有袁义胜签名；证据3应以袁义胜的签字为准。袁义胜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工程量有异议，比实际施工量少很多；证据2系淮海建设公司单方制作，与其计算的差距很大；证据3，很多付款并非是袁义胜收取，其仅收到约3800万元，应当出示其签字的收款凭据。 本院经审查认证如下：上述证据1-2无原件，证据3无相应付款凭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陈述淮海翰府工程的建设方即发包方是联创公司，总承包方是淮海建设公司。淮海建设公司与袁义胜就涉案工程未进行最终结算。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淮海建设公司应否作为发包人对涉案工程欠款承担付款责任。 合同的相对性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是指合同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合同相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涉案法律关系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虽然上述司法解释确有突破合同相对性的例外,但仅在转包、违法分包情形下,发包人在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但并不包括总承包人。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关于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规定，可以得出发包人仅指工程建设方，即在本案中仅指联创公司。淮海建设公司不是发包人，不应适用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淮海建设公司作为发包方在欠付袁义胜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袁凯、袁义伦承担付款责任，系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袁义胜作为袁凯、袁义伦的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本案付款责任，淮海建设公司既不是袁凯、袁义伦的合同相对方，也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其对袁凯、袁义伦无须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袁义胜与淮海建设公司就涉案工程如存在争议，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淮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袁义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袁凯、袁义伦工程款1437330.2元，并以1437330.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2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 二、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淮海建设公司在欠付袁义胜工程款范围内对袁凯、袁义伦承担付款责任；三、驳回袁凯、袁义伦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袁凯、袁义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9312元，均由袁义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周梦漪 书记员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