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6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魏振山，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沿河绿地瓜菜种植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桥村南。法定代表人：李作英，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南，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沿河村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沿河绿地瓜菜种植合作社(以下简称瓜菜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5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沿河村经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莲双、被上诉人瓜菜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沿河村经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支持沿河村经合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由瓜菜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诉合同符合解除条件，依法应予解除。瓜菜合作社长达九年未支付承包费的行为，已经严重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明显属于以其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且经沿河村经合社多次催告后仍未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本案的实际情况，显然达到解除条件，沿河村经合社依法享有解除权。涉案合同解除后，瓜菜合作社依法应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违约金金额，依法应予改正。瓜菜合作社自2010年开始，违反协议约定，未支付承包费，依法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但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为20万元，该金额并非以沿河村经合社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的计算，违反法律及合同规定。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瓜菜合作社无需支付设备使用费。根据涉诉双方协议约定，瓜菜合作社应支付设备使用费，原审审理过程中，瓜菜合作社主张沿河村经合社曾认可不再收取该设备使用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缴纳过该费用。因此，瓜菜合作社依法依约应当缴纳该费用。瓜菜合作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沿河村经合社的上诉请求。沿河村经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沿河村经合社、瓜菜合作社2005年10月10日签订的《沿河高科技示范园区转制合同书》及2005年1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于2019年1月24日解除；2．判令瓜菜合作社向沿河村经合社支付2005年10月10日至2008年11月11日的设备使用费618082．19元；3．判令瓜菜合作社向沿河村经合社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4日的土地承包费1120115．84元；4．判令瓜菜合作社支付2005年10月10日至2008年10月9日逾期支付设备使用费违约金288000元，并自2008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设备使用费止，按照每年148339．73元的标准，支付逾期支付设备使用费违约金；5．判令瓜菜合作社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逾期支付土地承包费违约金1333584元，并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土地承包费止，按照每年268827．8元的标准，支付逾期支付土地承包费违约金；6．判令瓜菜合作社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实际腾退日止，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支付土地占用费；7．判令瓜菜合作社将土地恢复原状；8．判令瓜菜合作社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10日，沿河村经合社作为甲方、瓜菜合作社作为乙方签订了《沿河高科技示范园区转制合同书（以下简称涉诉合同），约定：第一条：租赁经营的房产、温室等资产现状。沿河高科技示范园区租赁给乙方部分占地241．8亩，有温室50栋，冷棚48栋，育苗小温室10栋，新世纪梨20亩；多种经营公司后院基地占地50亩，有温室21栋，冷棚5栋，合计占地291．8亩，温室71栋，冷棚53栋；以及办公用房、库房、农用机械、农资若干，130汽车一辆（附资产清单）及种子经营店一个。第二条：租赁期限为17年，自2005年9月1日起至2022年8月31日止。第三条：2005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租赁设施使用费为每年20万元。土地租赁费为每年每亩250元。291．8亩每年土地租赁费为72950元；原多种经营公司院占地16．9亩，土地租赁费每年每亩为100元，每年共计1690元，以上两项土地租赁费每年共计74640元。设施使用费、土地租赁费每年共计274640元，每年3月1日上交甲方设施使用费、土地租赁费的50%，每年9月1日上交甲方设施使用费、土地租赁费余下的50%，每迟付一天按拖欠金额的0．3%计算违约金。沿河村经合社已依约将涉诉合同约定的土地、房屋、温室等资产交付给瓜菜合作社使用至今。2005年11月18日，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沿河村村委会）作为甲方，瓜菜合作社作为乙方签订了《关于李作英、魏金保高科技示范园区由镇转村管理的延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二、承包时间按原合同年限不变，本合同为继续延续。三、面积仍按原亩数不变，年租金每亩肆佰元，每年的6月1日和12月1日两次交齐。补偿费：1．土地费归集体所有，原有旧的设施补偿费归集体所有。2．新建和翻建的设施，甲方占三成乙方占七成，棚和温室及露地种植瓜菜果树及青苗归乙方所有。五、此合同为修改补充协议，其他方面按原合同执行，两合同如矛盾以此合同为准。2008年11月11日，沿河村村委会作为甲方，魏金保代表瓜菜合作社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经沿河村村民于2008年10月30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协商讨论，讨论结果为：不同意沿河村委会协助魏金保翻建和整修温室冷棚及房屋等地上设施，同时要求魏金保以一次性买断的形式拥有原沿河村高科技示范园区承包给沿河村民魏金保的温室、冷棚及房屋等地上设施的所有权，买断费用为人民币1107000元。1．魏金保一次性向村委会支付人民币1107000元对原沿河高科技示范园区承包给沿河村民魏金保的温室、冷棚及房屋等地上设施的全部资产的买断费用。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原沿河高科技示范园区承包给沿河村民魏金保的温室、冷棚及房屋等地上设施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归魏金保个人所有。3．此合同协议为补充协议，其他方面仍按原合同执行，两合同如矛盾以此合同为准。2009年9月23日，沿河村村委会作为甲方，魏金保代表瓜菜合作社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此协议是根据原高科技园区承包协议以及2008年11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基础制定的，根据沿河村村民于2008年10月30日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上的协商讨论决定，其中约定魏金保以一次性买断的形式拥有原高科技示范园区承包给沿河村民魏金保的温室。冷棚及房屋等地上设施的拥有权，魏金保以此约定为前提，2007年至2009年三年期间已经累计投资500余万元，彻底改造了园区的面貌，为沿河高科技园区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为了更好发挥高科技示范园区的示范作用、服务本地区广大瓜农和菜农，以及真正的在种植上起到龙头带动和创新作用，魏金保计划2009年下半年至2010年将继续加大改造园区力度，重建过时的温室和新建连栋温室等农业设施，力争将沿河高科技示范园区建设成为顺义区第一流的瓜菜种植示范园区。由于以前的土地承包合同还剩十余年至2022年8月31日止，为了高科技示范园区的长远发展，现须村委会再向后延长高科技示范园区承包合同15年至2037年8月31日止。另查，涉诉土地2006至2020年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用途为基本农田、一般农地区、建设用地。诉讼中，沿河村经合社确认涉诉土地上已经被相关部门确认为违建的部分，已经被政府强制拆除，拆除后瓜菜合作社都已经种上玉米。瓜菜合作社承诺将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及所承包土地的规划用途使用涉诉土地。诉讼中，双方确认涉诉土地承包费2010年之前的都已经付清，2010年之后的尚未支付。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法院确认：2008年及2009年瓜菜合作社每年应向沿河村经合社交纳的承包费为161720元，其中涉诉土地承包费每年116720元（计算方式为291．8亩乘以每年每亩400元），2007年2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补充合同》项下费用每年45000元（计算方式为：魏金保办公室生活区15亩乘以每年每亩350元，温室8栋乘以每栋每年2000元，5．5亩生活区原有平房5间每年5000元，京平高速路南北共计62．5亩乘以每年每亩300元）。在抵扣2008年、2009年沿河村经合社应支付瓜菜合作社的瓜菜款后，瓜菜合作社实际于2015年12月18日支付沿河村经合社2008年及2009年承包费共计173899元；2006年、2007年瓜菜合作社向沿河村经合社交纳承包费时也抵扣了2006年、2007年的瓜菜款。诉讼中，双方确认：签订涉诉合同时的土地共计308．7亩，其中沿河高科技示范园区部分占地241．8亩，多种经营公司后院基地占地50亩，原多种经营公司院占地16．9亩；后，原多种经营公司院占地16．9亩因修路被占用部分土地，现剩余11．5亩；在2010年1月1日之后涉诉合同的土地面积应为291．8亩加上原多种经营公司院剩余的11．5亩；原多种经营公司院剩余的11．5亩土地瓜菜合作社未向沿河村经合社交纳过土地承包费。一审法院认为：沿河村经合社、瓜菜合作社签订的涉诉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经实际履行多年，应属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关于沿河村经合社要求解除2005年10月10日涉诉合同、2005年11月18日补充协议及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法院作如下考量：第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沿河村经合社与瓜菜合作社双方存在长期的瓜菜买卖合同关系，在交纳2006年、2007年、2008年、2009年承包费时均存在以瓜菜款抵扣承包费的情况。此后，沿河村经合社未向瓜菜合作社支付瓜菜款，瓜菜合作社亦未向沿河村经合社交纳承包费。第二，根据2009年9月2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的“魏金保以此约定为前提，2007年至2009年三年期间已经累计投资500余万元，彻底改造了园区的面貌，为沿河高科技园区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为了更好发挥高科技示范园区的示范作用、服务本地区广大瓜农和菜农，以及真正的在种植上起到龙头带动和创新作用，魏金保计划2009年下半年至2010年将继续加大改造园区力度，重建过时的温室和新建连栋温室等农业设施，力争将沿河高科技示范园区建设成为顺义区第一流的瓜菜种植示范园区。”第三，诉讼中，沿河村经合社确认涉诉土地上已经被相关部门确认为违建的部分，已经被政府强制拆除，拆除后瓜菜合作社都已经种上玉米。瓜菜合作社承诺将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及所承包土地的规划用途使用涉诉土地。第四，瓜菜合作社同意按照合同约定向沿河村经合社交纳承包费，承诺今后将如期支付承包费。第五，沿河村经合社并未举证证明在本案起诉之前曾向瓜菜合作社催要过承包费。综上，法院认为，沿河村经合社与瓜菜合作社之间的涉诉合同、补充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多年，瓜菜合作社投入较大，瓜菜合作社同意支付承包费且之前并非故意拖欠，涉诉土地上已经被相关部门确认为违建的部分已强制拆除整改完毕，瓜菜合作社承诺将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及所承包土地的规划用途使用涉诉土地，本案涉诉合同、补充协议并不符合解除条件。故，对于沿河村经合社要求解除2005年10月10日《沿河高科技示范园区转制合同书》及2005年11月18日《补充协议》并将涉诉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沿河村经合社要求瓜菜合作社支付2005年10月10日至2008年11月11日的设备使用费618082．19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08年11月1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瓜菜合作社以1107000元的价格买断涉诉合同中温室、冷棚及房屋等地上设施全部资产。此时，沿河村经合社对瓜菜合作社未交纳2005年10月10日至2008年11月11日期间的设备使用费的情况应为明知，现沿河村经合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之前曾向瓜菜合作社索要过上述期间的设备使用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法院确认上述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瓜菜合作社的抗辩成立，法院对沿河村经合社要求瓜菜合作社支付2005年10月10日至2008年11月11日的设备使用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沿河村经合社要求瓜菜合作社支付土地承包费及逾期支付土地承包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瓜菜合作社2010年至2019年1月24日应按照每年116720元的标准交纳291．8亩土地的承包费，原多种经营公司院剩余的11．5亩土地瓜菜合作社应按照每年4600元的标准交纳土地承包费，经过计算，上述期间瓜菜合作社应向沿河村经合社交纳的土地承包费金额应为1099857元。综上，沿河村经合社要求瓜菜合作社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4日的土地承包费1099857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约定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涉诉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涉诉土地承包费每年6月1日和12月1日两次交齐，每迟付一天按拖欠金额的0．3%计算违约金。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述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故法院以沿河村经合社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瓜菜合作社在本案中给付沿河村经合社逾期支付土地承包费违约金共计200000元。沿河村经合社要求瓜菜合作社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实际腾退日止，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支付土地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沿河绿地瓜菜种植合作社支付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经济合作社二〇一〇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的土地承包费一百零九万九千八百五十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北京沿河绿地瓜菜种植合作社支付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经济合作社逾期支付土地承包费违约金二十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瓜菜合作社因为2018年的拆迁补偿事宜，于2019年将沿河村经合社起诉至一审法院，后经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瓜菜合作社六百四十万八千四百七十三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重点阐明如下焦点问题。其一，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沿河村经合社、沿河村村委会和瓜菜合作社之间曾签订多份与土地使用相关的合同。沿河村经合社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瓜菜合作社未按时支付租金，但结合查明的事实可知，瓜菜合作社在2015年尚在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只不过因为沿河村经合社存在欠付瓜菜合作社瓜菜款的事实，故此，双方就2015年交纳的承包费的抵扣数额及租金年份出现了协商事宜。此外，关于2018年的拆迁货币补偿事宜，因沿河村经合社未及时支付给瓜菜合作社，双方亦曾为此产生纠纷。故此，本院认为，鉴于双方之间曾互欠费用并存在折抵协商，且存在补偿费用的结算纠纷，故可认定瓜菜合作社并非恶意拖欠租金，再结合涉诉合同的履行期限和剩余年限、瓜菜合作社在涉诉土地的投入情况，从鼓励交易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沿河村经合社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据此，沿河村经合社关于瓜菜合作社支付土地占用费并恢复土地原状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关于违约金数额的认定问题。结合沿河村经合社就损失的举证情况和补充合同的约定内容，考察上文所述的租金的迟延支付背景因素，一审法院以资金占用利息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所确定的数额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三，关于设备使用费及相关违约金的问题。鉴于瓜菜合作社通过签署2008年11月11日《补充协议》买断涉诉合同涉及温室、冷棚及房屋等地上设施全部资产时，沿河村经合社明知瓜菜合作社未交纳2005年10月10日至2008年11月11日期间设备使用费而未予及时主张，根据在案证据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并无不当，故沿河村经合社在本案中向瓜菜合作社主张上述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沿河村经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78元，由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经济合作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立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