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75民终46号 上诉人：芦兴文，男，汉族，1969年12月19日出生，住吉林省抚松县。 上诉人：王维红，女，汉族，1971年2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抚松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颜，吉林郑立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长白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万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海英，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蒙娜，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刘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重，男，1977年1月8日生，住吉林省长春市。 上诉人芦兴文、王维红、吉林省长白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白山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建设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白河林区基层法院作出（2019）吉7503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芦兴文、王维红上诉称：依法撤销白河林区基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7503民初324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芦翔严重醉酒是坠落致死的主要原因不当，二被上诉人所有及施工的临空栏杆未达到国家行业要求的高度，存在安全隐患，是造成芦翔坠落致死的主要原因。二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广场周围构筑物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施工人，对相关公众具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施建的涉案广场临空栏杆未达到《民用建筑设计通则》6.6.3条规定的要求，严重违法，栏杆所有人长白山开发公司明知道施建的栏杆不符合要求，却验收使用。且栏杆周围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芦翔是外地居民，对周围环境不熟悉，虽然当晚处于醉酒状态，但根据视频显示从KTV走出并未有行为异常，二被上诉人的过错显然大于芦翔，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及划分责任不当，本案应该适用无过错赔偿原则，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长白山房地产公司作为栏杆的管理人，明知涉案栏杆处于临空状态未达到国家要求高度，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未设置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存在管理瑕疵致芦翔坠落死亡，长白山房地产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长春建设公司施建的构筑物栏杆存在缺陷，造成芦翔死亡的后果，应当与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未适用连带责任判决划分责任比例，导致划分责任比例失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及划分责任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长白山房地产公司上诉称：1、依法撤销白河林区基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7503民初32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扣除死者一同饮酒的同伴的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公安卷宗显示，公安机关对死者同伴3人、酒吧工作人员均作了询问笔录，笔录内容足以证明，同伴3人均参与了死者持续饮酒到深夜的全部过程，知晓其已经处于醉酒的事实。在同席喝酒者之间已经建立了法律上的安全照顾义务关系，在酒后应承担扶助、照顾、护送的义务，保障饮酒人的人身安全，同席人没有尽到这些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酒吧工作人员证实死者在包房时已经把头搭在桌子上了，其同伴在此情形仍放任死者一人离席，对死者的死亡负有责任。原审判决未扣除同伴的赔偿责任，认定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承担30％的赔偿笔录显然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栏杆高度与死者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栏杆所处位置即不是正常通道，也不是正常娱乐停留地点，甚至还有高度45厘米，宽153厘米的绿化带阻隔行人到达边缘的栏杆处。栏杆的高度按照国家标准栏杆离地高度为105厘米。本案中，绿化带高度45厘米，女儿墙高度25厘米，栏杆高度54厘米，总高度124厘米，不算绿化带的高度，剩余高度仍有79厘米，与国家标准仅差24厘米，此差距并不能对死者的行为起到实质性的阻碍作用，醉酒的死者一样可以翻越过去，因此，栏杆的高度与死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三、长春建设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应当由其承担未按照图纸施工造成本次事故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长春建设公司在长白山房地产公司及监理公司共同确认的情况下采购施工的并无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关于案发处栏杆的施工方案和设计标准，本工程的设计、监理、竣工均要求110厘米的铁艺福字栏杆，整个项目过程中并未进行过设计变更。原审中，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提供了长春建设公司盖章确认并提报的竣工图图纸可见，涉案工程处的栏杆是110厘米的铁艺福字栏杆。但庭审中，长春建设公司主张是长白山房地产公司主动要求将高度降低，如施工中已经变更设计，与长春建设公司提报的竣工是矛盾的。本案中，涉案工程是9号楼广场下方对应的车库上方的栏杆，根据图纸可见，广场及住宅对应车库处的栏杆要求是不同的。长春建设公司提交的施工单位实际采购建筑材料特征、价格表仅为施工方现场采购的部分建筑材料的特种，并不代表全部，更不能说明其实际的施工及安装状态。施工方没有按照图纸施工，故意混淆了两种栏杆的位置。建造了高度和材质均与涉及图纸要求不相符的栏杆，应当由长春建设公司承担部分责任，长白山房地产公司不承担责任。四、原审法院认定承担比例为30％明显过高。死者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应尽到合理的注意及保护义务，应具有避免危险情况发生的安全意识，其在严重的醉酒后发生了意外事件，其本人和同伴应当承担事故发生的全部责任。其跨过花坛和绿化带并踩过栏杆与正常人的合理性目的及生活所需毫无关联。即便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原审法院判决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承担30％的责任也明显过高。五、原审法院在认定赔偿责任比例30％的情况下，判令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承担全部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任何依据，属数额计算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原审法院认定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作为赔偿项目之一，应当在30％项下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未考虑赔偿责任比例的情况下认定长白山房地产承担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属认定错误。综上，恳请维护长白山房地产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芦兴文、王维红提出的道路、桥梁是不对的，建筑物和构筑物是有区别的。死者死亡的原因是其自身酗酒后行为失常造成的，不是栏杆高度造成的，栏杆的高度不是造成死亡的原因，死者违反了步行街的管理规定。从常识上可知不能踩踏花坛及花坛里的植物。步行街的管理者对死者的死亡也有责任，因为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也没有巡视人员。栏杆为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所有，长春建设集团公司施建的栏杆的高度是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指定的，如果长白山房地产公司认定此事不合理，那么也是因为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指定的高度不合理。综上，芦翔的死亡不是施工造成的，栏杆的建成经过验收是合格的。芦翔的死亡，其本身有一大部分责任。同行人未进行劝阻，也负有责任，步行街管理者所有者均应负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芦兴文、王维红起诉称：1、要求赔偿芦翔死亡赔偿金603，440元、丧葬费34，2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737，706.50元。2．案件受理费由长白山房地产公司、长春建设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7日，长白山开发公司与长春建设公司签订长白山池北区商业步行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建设工程于2015年已验收并交付使用。2018年5月19日凌晨，原告芦兴文与王维红唯一的儿子芦翔与同伴张杨、邬立坤、葛忠鑫在长白山池北区天福街（即商业步行街）格莱美KTV唱歌，期间芦翔离开歌厅包房未回，随后张杨等人在池北区天福街与丽湖小区之间的小道上发现芦翔倒地身亡。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及提取痕迹物证显示，死者芦翔系从天福街广场长条花坛里的毛葱南侧空余黑土面上踏过，花坛外侧沿上方有等长的铁栏杆，高度为54厘米，铁栏杆另一侧9-30号车库卷帘门上方的雨搭上有擦蹭痕迹，芦翔系从9-30号车库上方的铁栏杆处坠落。经长白山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及分析报告结论为，死者芦翔应是独步行至花坛护栏区域坠亡，死因符合颅脑重度损伤致脑功能障碍死亡。事发时，死者芦翔血液酒精含量为228.19mg／100ml，属于严重醉酒。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芦翔的坠亡事件中，芦翔的过错程度、长白山开发公司及长春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的比例，是本案的主要争议所在。一是芦翔的过错程度。芦翔系成年人，且事发时大量饮酒处于严重醉酒状态，缺乏行为能力，是坠落身亡的主要原因，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二是长白山开发公司、长春建设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涉案栏杆高度是否符合规范性要求及栏杆的高度计算起至点是各方的主要分歧所在。长白山开发公司认为其图纸设计“福字”铁艺栏杆1.1米高度是符合国家相关规范标准要求的，但结合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来看，案涉9-30号的车库上方仅是高度为54厘米的铁栏杆，并无“福字”设计，而通过长春建设公司提供的施工单位实际采购建筑材料特征、价格表亦可以看出，涉案9号楼车库上方的铁栏杆采购标准是50厘米，且该采购单已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三方盖章签字确认。通过公安机关的现场勘察及现场照片以及结合全案看，涉案广场的长条型花坛的水泥平面与涉案铁栏杆下方的墙面无缝连接，花坛水泥平台与铁栏杆下方的水泥平台，可以形成连续可脚踏条件，故应按铁栏杆的净高度计算。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6.6.3条第2项：“临空高度在24米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米，临空高度在24米及以上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米”的规定，涉案栏杆顶端到车库地面高度，经公安机关现场勘察确认为4.28米，因此涉案栏杆高度应不低于1.05米，而涉案栏杆高度为54厘米，未达到规范标准要求，存在缺陷。长白山开发公司辩称，其设计已达到相关规范标准，赔偿责任应由建设公司负担，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辩解不成立，不予支持。且该涉案工程已经长白山开发公司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其作为开发商具有过错，该项过错与本案坠落事件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长白山开发公司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而长春建设公司是在开发公司及监理公司共同确认的情况下采购施工的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同时，长白山开发公司应全面理解落实国家对于栏杆防护相关规范要求，对于涉案栏杆应予整改，防止类似不幸事件的发生。根据本案芦翔坠落身亡意外事件发生的过程以及原因分析，各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比例因素，长白山开发公司应按30％的赔偿责任对芦兴文、王维红的损失予以赔偿为宜。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03，440元和丧葬费34，266.50元，共计637，706.50元，长白山开发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长白山开发公司应赔偿637，706.50元的30％即191，311.95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告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锥心之痛，实难平复，根据当地生活水平以及死者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长白山开发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确定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白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芦兴文、王维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41，311.95元。二、驳回原告芦兴文、王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77.0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5，588.50元，现由原告芦兴文、王维红负担3，911.95元；被告长白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76.55元。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芦兴文、王维红向法庭提交了新的证据： 照片2张，证明长白山房地产公司已经在栏杆处安置了1.1米的防护网，说明涉案栏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芦翔的死亡与长白山房地产公司、长春建设公司有完全因果关系。长白山房地产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该照片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栏杆的高度与坠亡事件的因果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防护网是现在的管理单位施工安装的。长春建设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与事故没有必然联系，说明其原来的管理不足。本院认为，该证据是事发后拍摄的照片与本案芦翔的死亡原因之间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这份证据不予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死者芦翔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严重醉酒的状态下，对自己的行为缺乏控制能力，导致其坠落身亡，原审认定其过错程度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并无不当之处。虽然上诉人芦兴文、王维红主张涉案长白山房地产公司及长春建设公司的临空栏杆高度未达到国家行业标准，存在安全隐患，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芦翔在严重醉酒的状态下，丧失部分行为能力，同时在存在安全隐患的位置逗留，致其死亡，存在重大过失。所以原审法院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划分的责任比例，正确、合理。上诉人芦兴文、王维红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长白山房地产公司虽然主张原审法院未扣除死者一同饮酒的同伴的责任，但与死者芦翔一同饮酒的人员是否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长白山房地产公司仅承担其在本次事故应当承担的责任，并非一同饮酒人员有责任就能成为扣除或减轻长白山房地产公司责任的依据。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长白山房地产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栏杆高度与死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开发商，但其开发的涉案工程栏杆高度并未达到国家行业的标准，存在安全隐患，这也是死者坠落的原因之一，虽然长白山房地产公司指出长春建设公司作为施工方未达到国家行业标准，其应当承担责任，但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的采购单已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盖章签字确定，并且施工之后，长白山房地产公司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说明长白山房地产公司对长春建设公司的施工是认可的，所以长春建设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原审认定长白山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工程栏杆存在安全隐患，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长白山房地产公司主张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已经根据过错程度酌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作出赔偿数额的认定，不宜按照承担责任的比例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再次进行划分。据此，上诉人长白山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4.00元，由上诉人芦兴文、王维红负担11，177.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长白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17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林龙 审判员  南日虎 审判员  刘 冬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珣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