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汇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龚健，镇长。 应诉负责人李雷兵，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卫东，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峰，男，1982年11月16日生，××族，住启东市。 委托代理人贾振华，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国成，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启东市汇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汇龙镇政府）因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6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海峰系启东市汇龙镇××村村民。2006年9月26日，施耿冰（甲方）将位于启东市汇龙镇城北村××（××新风村××）的平房二间（房产证号：011字第××号，面积62.40㎡）赠与给马海峰（乙方）一人所有。同日，施耿冰与马海峰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并办理了公证（[2006]启证民内字第1565号公证书），载明房屋所涉的宅基地使用权由乙方享有，其权利的变更由乙方办理。2006年11月，马海峰个人报批案涉房屋所在范围内的用地报批手续。2007年1月17日，经启东市人民政府审核批准案涉房屋所在范围内的用地报批表，该表载明，新建平房建筑占地62.4平米，新建住房总建筑占地62.4平米，核定宅基地89.22平米，棚舍占地10平方米，晒场占地15平米，附言“棚舍、晒场不在宅基地内，该房原是施耿冰的产权，见产权证011字第××号，现赠与马海峰”。2007年3月30日，启东市人民政府向马海峰颁发了启集用（2007）第100000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地址坐落“汇龙镇城北××××组”（四址标准明确，与案涉房屋无异），使用权面积为87.4平米，“记事”部分载明“批准宅基地89.23平米，其中住房建筑占地62.4平米，实丈宅基占地87.4平米，其中住房建筑占地67.4平米，建筑占地超5平米作罚款处理”。2008年12月10日，在启东市居民建房用地报批表上，楼房占地为71.17*1.8=128.1平米，村委会载明意见“该户拆迁时的建筑占地面积未达到现有政策应该享受的建筑占地面积，同意申请农民统建房，报上级部门审批”。2008年12月23日，汇龙镇城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汇龙镇城北村“三房户”购房通知单，同意其在长龙××农民××居住区安置购买统建房一套，享受面积为128.1平米，所选房号为58号（长龙怡福苑××号楼××室）。该处农民集中安置房马海峰购买时，汇龙镇政府并未将案涉受赠房屋作价核算在房屋购置款内。 2010年11月12日，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启东市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建新区第1批次（2010年度）建设用地的通知，将位于包括城北村在内的60.7781公顷集体土地应予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建新区建设，同意征收土地方案，将上述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2010年11月26日，原启东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征地补偿方案。2011年4月28日，启东市汇龙镇拆迁指挥部出具通知，规定了搬迁补偿协议完成签订的时间及搬迁进度。2019年5月5日，汇龙镇政府组织人员拆除了上述马海峰所有的位于启东市汇龙镇××村的房屋。马海峰不服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汇龙镇政府强制拆除马海峰位于启东市汇龙镇××××号房屋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马海峰户籍登记的住所长龙二村21-305室，系马海峰与其父原共同居住房屋在1996年拆迁时安置的房屋；2004年启东市启政发[2004]7号文第五十二条规定，提倡合山建房，每户相邻山墙可增加4平米建筑占地，申请建房必须先拆旧房后建新房……另，该房屋在赠与之前原在2006年9月26日办理了继承权公证（[2006]启证民内字第1564号公证书）由施耿冰一人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案涉房屋系马海峰受赠所得的合法财产，且马海峰对案涉房屋所占土地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对于案涉房屋的赠与问题，马海峰与赠与人施耿冰之间已经达成意思一致，且相应的房屋赠与合同经过了公证机关的公证，案涉房屋为马海峰合法取得的财产。马海峰获赠该案涉房屋以后，即通过用地报批的方式取得了案涉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至于汇龙镇政府所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上土地记载的位置为“城北××××组”，而并非城北村7组，但从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过程、记载的内容、四址等来看，应是本案受赠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无疑。 第二，案涉房屋并非属于无条件拆除的房屋，并无证据证明马海峰就此房屋享受过安置待遇。虽然启政发[2004]7号文第五十二条规定，提倡合山建房，每户相邻山墙可增加4平米建筑占地，申请建房必须先拆旧房后建新房，待新房建成后一个月内将旧房无条件拆除。本案中，从相应的启东市居民建房用地报批表及审批表来看，马海峰并未在集体土地上建成新的房屋，案涉有关的用地报批表、审批表只是用于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及用于农民集中居住区统建房的购买，案涉房屋并非属于新房建成后的无条件拆除的房屋。在统建房购买的过程中，汇龙镇政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作价抵算了统建房的购房款，汇龙镇政府以马海峰已经购买了统建房为由，籍此来主张案涉房屋拆除行为的合法性，显然不能成立。 第三，案涉房屋拆除之前，汇龙镇政府并未与马海峰达成一致意见，并由马海峰自愿交付拆除。案涉受赠房屋所在地块，在2010年就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在此情形下，原启东市国土资源局拟定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启东市汇龙镇拆迁指挥部规定了拆迁的任务进度，在此期间，并未见汇龙镇政府与马海峰之间达成任何搬迁补偿协议。案涉房屋的拆除，并非是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下的自愿交付拆除，拆除行为显然是汇龙镇政府单方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单方性、强制性，显然不具有合法性。 综上，汇龙镇政府于2019年5月5日拆除马海峰所有的位于启东市汇龙镇××村房屋的行为，于法无据，依法应当被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汇龙镇政府于2019年5月5日拆除马海峰所有的位于启东市汇龙镇××村房屋的行为违法。 汇龙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汇龙镇政府拆除马海峰的受赠房屋合法有据，农村居民每户依法只能享受一个宅基地，汇龙镇政府在汇龙镇长龙怡福苑对马海峰进行了安置，马海峰实际上已经有两处宅基地，不拆除旧房显然于法不符；2.根据启政发[2004]7号文第五十二条规定，马海峰受赠的房屋属于无条件拆除的房屋，虽然马海峰没有新建房屋，但已实际享受安置待遇，两者本质上就是建新房拆旧房的关系，汇龙镇政府无需对其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海峰辩称，案涉房屋系马海峰接受赠与取得，属于马海峰合法财产，一户一宅是宅基地审批环节的规定，但并不禁止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流转，马海峰未新建任何房屋，不适用建新拆旧的规定，马海峰父母购买统建房与案涉房屋没有关系，且已经支付了19多万元的价款，没有证据证明购买统建房时已经将案涉房屋折算成购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一审判决的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汇龙镇政府拆除马海峰位于启东市汇龙镇××组的房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马海峰请求确认汇龙镇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由于马海峰诉称的拆除行为是一个事实行为，而汇龙镇政府否认拆除行为违法，故法院只能结合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作出裁判。马海峰在提起诉讼时，提交了集体土地使用证、2006年的启东市居民建房用地报批表、赠与合同及公证书、汇龙镇政府拆迁指挥部的通知等，上述证据能够初步证明马海峰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产权，且汇龙镇政府对案涉房屋实施了强拆行为。汇龙镇政府对拆除行为不持异议，但提交了汇龙镇城北村“三房户”购房通知单、2008年的启东市居民建房用地报批表、启政发[2004]7号文件等，以主张马海峰已经享受了拆迁安置待遇，案涉房屋属于应当无条件拆除的房屋。 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首先，《启东市实施细则（试行）》（启政发[2004]7号）第五十二条规定，提倡合山建房，每户相邻山墙可增加4平米建筑占地，申请建房必须先拆旧房后建新房……待新房建成后一个月内将旧房无条件拆除。马海峰办理建房手续并领取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后，并未建设新的房屋，故不存在该文件所指的建新拆旧的问题。其次，启东市汇龙镇人民政府《关于城北村无房、无婚房、危房农户进入农民集中居住区的指导意见》（汇政发[2008]29号）第五条规定，安置对象所涉及的违章建筑和应拆房屋，必须按规定及时拆除，不愿拆除的不予安置。马海峰虽然在长龙××农民××居住区安置购买统建房一套，享受面积为128.1平米，但是，马海峰的购房行为发生于2008年，拆除行为发生于2019年，二者相距超过十余年之久，汇龙镇政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马海峰购房时，承诺拆除案涉房屋或者案涉房屋属于无条件拆除的书面证据，故仅凭汇龙镇政府提交的相关文件规定显然不足以证明拆除行为的合法性。本案审查的对象在于汇龙镇政府拆除马海峰房屋是否合法的问题，汇龙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前未履行法定程序或与马海峰协商一致，一审法院确认汇龙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汇龙镇政府主张的马海峰已享受拆迁安置待遇，案涉房屋应无条件拆除的问题，本质上属于马海峰房屋被征收后应否补偿、如何补偿的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汇龙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启东市汇龙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丁雯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