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周，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昊，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德枨，男，197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芳，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庾敏华，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金国，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邓周因与被上诉人严德枨、原审被告钟金国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周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严德枨对邓周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严德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案外人吴俊霖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为由否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邓周认为，严德枨与邓周、钟金国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对三方均有法律约束力。1、三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合法。《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是：经调解，当事人三方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三方一致同意，由邓周、钟金国按72800元的三分之一各向严德枨支付工程款24266元，合计48452元，其中，邓周已付清24266元，吴俊霖和钟金国未支付欠款；（四）本协议经三方签字并付款后，视为严德枨与邓周、钟金国工程款纠纷事件的圆满解决，以后三方不得采取任何方式或手段向对方提出其他任何经济要求，或追究对方任何责任。严德枨在签订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已经明确确认邓周只需要向其支付24266元，邓周在签订该协议书时也已经即时向严德枨付清了应付款项24266元，双方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严德枨违背《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承诺再次向邓周要求付款的要求法院应当予以驳回。2、案外人吴俊霖没有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的效力虽然不及于吴俊霖，但该协议书的约定对签名的三方具有约束力，严德枨对邓周的承诺应当遵守。严德枨收取邓周支付的款项后又再起诉邓周不仅违反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条和第二条第（四）项的约定，也违背了“禁止反言”和“诚实信用”的法律基本原则。至于严德枨是否能够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向案外人吴俊霖主张权利并不是严德枨书面承诺后又反悔的理由，严德枨在秀全司法所自愿向邓周、钟金国承诺邓周、钟金国及吴俊霖各向其支付三分之一的工程款是严德枨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以无法依据吴俊霖未签名的三方协议向吴俊霖主张支付工程款为由否定《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严德枨的约束力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人民调解协议书》虽对案外人吴俊霖没有直接约束力，但是对严德枨是有法律约束力的，严德枨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的承诺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严德枨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邓周全部诉讼请求。1、增加工程量部分与严德枨形成事实上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主体是邓周与钟金国两人，邓周与钟金国之间是合伙关系，应对增加工程量部分未付工程款48532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邓周与钟金国是合伙关系，在严德枨提交的增加工程量详细清单是由邓周与钟金国是以见证人的身份在清单上予以署名，且邓周也在庭审中确认其与钟金国是华南创新园饭堂的合伙关系，所以就增加工程量部分与严德枨形成事实上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主体是邓周与钟金国两人，严德枨已经对案涉工程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邓周、钟金国应按照约定向严德枨支付72800元工程款。邓周只支付了其中的24266元，应与钟金国对未付工程款48532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吴俊霖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严德枨无法要求吴俊霖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增加部分工程款由钟金国、邓周、吴俊霖三人分别承担三分之一，但是吴俊霖并未在上面签名，《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吴俊霖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严德枨无法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向吴俊霖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3、《人民调解协议书》没有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该协议书并未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调解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调解协议书由当事人各执一份，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一份。”规定，《人民调解协议书》只有邓周、严德枨、钟金国及人民调解员签名，并没有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生效。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邓周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钟金国没有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严德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金国、邓周向严德枨连带支付剩余工程款48532元及利息（利息以48532元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钟金国、邓周连带支付律师费5500元；3.判令钟金国、邓周承担本案诉讼费（迳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2日，甲方广州华南新材料创新园饭堂（代表人：钟金国）与乙方广州市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代表人：严德枨）签订《广州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位于广州市萝岗区科丰路31号华南新材料创新园的室内装修工程，本工程工期为44天，自2013年12月12日到2014年1月24日，工程施工安装内容及具体费用，以本工程报价单为准，如有增加项目，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按定附加协议书，以双方签字后生效，另行计费。第四条关于工程价款及结算的约定：1.设计方案确定后，甲方需交订金十万元，乙方即进行施工图设计。2.本合同签订后，甲方须付给乙方认可报价单工程总额之50%（包括订金）。3.工程施工过程中，泥、水、电工种完成前期工程，木工进场时，甲方须再付乙方报价单总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甲方要求增加项目金额）之35%。木工基本完成，油漆工进场时，甲方须付给乙方第三批工程款，即报价单总金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增加项目金额）之10%（即付清工程总造价的95%），甲方所付工程款以乙方财务部开出的票据为准。4.安装竣工验收后，结算完毕，甲方即付清全部结算款金额（包括增加项目金额）。第七条关于设计与施工及验收的约定：7.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在接到通知后5天内验收，并办理验收和移交手续。该条款右下方空白处备注：完工验收后6个月结完款项。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尾部甲方落款处仅有钟金国的签名，乙方落款处有严德枨的签名并加盖了广州市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严德枨陈述广州市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并未注册成立，严德枨、邓周确认广州华南新材料创新园饭堂亦未进行工商注册。 严德枨主张涉案工程款仅是广州华南新材料创新园饭堂增加工程对应的工程款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其提交了华南创新园饭堂增加项目清单拟证实其主张。增加项目清单载明：①电梯：电梯井、1-3楼砌墙、贴外墙、电梯打两层楼板，包工包料费用共计46000元；②二楼增加电缆：从一楼电房到二楼总开关增加升槽和一条35平方的电缆，包工包料费用共计11800元；③一楼厨房中间换墙：墙中间增加3条梁柱，每条1000元，包工包料费用共计3000元；④增加二楼排水沟：垫高地面开水沟，铺不锈钢面板，一楼排烟管砌墙、贴墙，包工包料费用共计1200元。增加费用合计72800元。钟金国、邓周在该清单上见证人处签名，严德枨在负责人处签名。严德枨主张新增工程量部分与其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主体是钟金国和邓周，广州华南新材料创新园饭堂的装修工程主体部分于2014年2月份完工，新增工程于2014年4月份完工，完工之后交付使用，没有进行验收。邓周陈述其与钟金国、吴俊霖三人共同合伙开办广州华南新材料创新园饭堂，当时是钟金国个人叫严德枨去做涉案工程，新增工程与主体工程一起于2014年1月份春节前完工，新增工程没有进行验收，但于2014年过完年后开始使用。 2018年9月11日，严德枨、钟金国及邓周三人到花都区秀全司法所申请调解，并共同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载明：一、案情简介：邓周、钟金国及吴俊霖是广州华南新材料创新园饭堂的负责人，其中吴俊霖为法定代表人，邓周和钟金国为股东，因饭堂要装修与广州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合同，钟金国在合作中途退股，所有债权债务已转让给吴俊霖，因股权拆分、转让股东发生变更，现广州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要求邓周、钟金国支付剩余工程欠款72800元，就此事三方发生分歧，故到秀全司法所申请调解。二、经调解，当事人三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三方一致同意，由邓周、钟金国按72800元的三分之一各向严德枨支付工程款24266元，合计48452元，其中，邓周已付清24226元，吴俊霖和钟金国未支付欠款；（三）因广州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一直无法联系吴俊霖，所以由邓周和钟金国协助广州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向吴俊霖追讨剩余款工程款。（四）本协议经三方签字并付款后，视为广州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与邓周、钟金国工程款纠纷事件的圆满解决，以后三方不得采取任何方式或手段向对方提出其他任何经济要求，或追究对方任何责任。三、本协议自签订之日生效。严德枨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邓周、钟金国及吴俊霖未再向其支付过工程款，邓周亦确认其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支付了24266元。 邓周还抗辩严德枨提交的增加项目清单载明第④项款项为1200元，据此计算出增加工程款总额应为62000元。严德枨陈述第④项1200元为笔误，该项工程款应是12000元，1200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新增工程价款总金额72800元亦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再次确认。 2018年10月19日，严德枨因本案纠纷与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2018年10月30日，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向严德枨开具了5500元的律师费发票。 庭审中，严德枨陈述其要求邓周和钟金国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因为邓周和钟金国是合伙关系，且《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款约定邓周和钟金国需协助严德枨追讨剩余工程款。 以上事实，有《广州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合同书》、华南创新园饭堂增加项目清单、《人民调解协议书》《委托合同》、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钟金国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一审法院在依法审核现有证据的基础上，对本案进行裁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款的承担主体及承担方式。虽然《广州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装饰工程合同书》是严德枨与钟金国签订，但增加工程量详细清单是由钟金国、邓周以见证人身份予以确认，鉴于邓周亦在庭审中确认其与钟金国是华南创新园饭堂的合伙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就增加工程量部分与严德枨形成事实上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主体是钟金国、邓周两人。严德枨已将增加工程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钟金国、邓周两人应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邓周对严德枨主张的增加工程总价款72800元提出异议，严德枨对此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并且钟金国、邓周两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亦再次确认了增加工程量的总价款为72800元，故一审法院对增加工程量的总价款为72800元予以确认。由于邓周已支付了工程款24266元，剩余款项并未予以支付，严德枨要求钟金国、邓周两人对上述剩余工程款48532元承担连带责任，邓周抗辩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其无需再承担支付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严德枨、钟金国、邓周三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增加部分工程款由钟金国、邓周、吴俊霖三人分别承担三分之一，但吴俊霖并未在上面签名，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吴俊霖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严德枨无法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要求吴俊霖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已认定就增加工程量部分与严德枨形成事实上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主体是钟金国、邓周两人，故剩余工程款48532元应由钟金国、邓周两人连带承担。至于钟金国、邓周之间如何承担工程款，属于两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调处。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涉案工程已于起诉前交付使用，故严德枨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严德枨虽提交了《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但该笔费用并不属于本案必要的支出，且各方也未对律师费有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钟金国、邓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严德枨支付工程款48532元及利息（利息以4853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1月1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严德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8元，由严德枨负担117.1元，由钟金国、邓周共同负担1033.7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一审法院认定增加工程量部分与严德枨形成事实上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主体是邓周、钟金国，邓周、钟金国应当向严德枨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显示，邓周、钟金国、严德枨一致同意，邓周、钟金国各向严德枨支付24266元，该协议对签约各方具有约束力。严德枨以《人民调解协议书》未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为由，主张该协议书无效，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邓周已经履行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但是钟金国并未向严德枨支付应付的24266元，钟金国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严德枨诉请中的该部分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邓周、钟金国协助广州俊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向案外人吴俊霖追讨剩余工程款，但案外人吴俊霖并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案外人吴俊霖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严德枨无法仅凭《人民调解协议书》要求案外人吴俊霖支付工程款，现无证据显示吴俊霖承诺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付款义务，故《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由案外人吴俊霖付款部分，仍应由邓周、钟金国连带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判令剩余工程款48532元全部由邓周、钟金国承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邓周的上诉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1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钟金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严德枨支付工程款48532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邓周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在24266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以24266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严德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8元，由严德枨负担117.1元，由钟金国负担1033.7元，其中邓周在516.85元的范围内与钟金国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元，由严德枨负担557元，邓周负担4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茹艳飞 审判员  丁阳开 审判员  林旭群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