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帷国，男，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卫强（江帷国之弟），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元培新民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农大南路1号院2号楼2层办公B-210。法定代表人：董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萍，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虹，女。上诉人江帷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元培新民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培新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4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帷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卫强，元培新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萍、庞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帷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元培新民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元培新民公司与江帷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事实和理由：1.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在法定劳动合同终止情形外约定其他劳动合同终止条件。《职位申请表》虽打印有固定格式的“如有虚假信息，公司可予辞退且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内容，但该约定违法无效，元培新民公司不能因此据此解除合同。2.《职位申请表》中填写的工作经历过于简单，不足以认定江帷国构成欺诈，不足以认定劳动合同无效。江帷国在《职位申请表》中填写的内容仅是不准确，并非虚假。江帷国在入职时已将学历相关原件交给元培新民公司审核。因山东出版集团是《新校园》杂志社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也是江帷国担任总编辑的《阅读》杂志主管主办机构，江帷国填写自己为山东出版集团总编辑虽不规范但不构成欺诈。3.江帷国在元培新民公司所任职务与之前总编辑工作经历并无必然关联，江帷国的业务能力也曾得到元培新民公司的认可。与江帷国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并不违背元培新民公司真实意图。4.本案争议发生前，元培新民公司在2017年12月11日以虚构的事实和理由单方终止与江帷国的劳动合同关系。后经仲裁、诉讼，法院判决江帷国与元培新民公司劳动关系继续存续，元培新民公司不履行判决内容却再次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系恶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元培新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1.就双方之间的诉讼，元培新民公司已经履行了向江帷国发放工资的义务。关于岗位安排问题，因江帷国不能胜任原工作岗位，元培新民公司对其岗位进行了调整，调整后江帷国未再提供劳动服务。在元培新民公司要求江帷国提交学历证明文件过程中，江帷国拒不配合，在此情况下元培新民公司暂缓为其安排工作岗位，并未侵犯其实质权益。2.江帷国自称其在《职位申请表》中填写的不规范、不准确，实际是其有意为之的学习和工作履历欺骗、造假。江帷国向法院提交的材料中，学历文件为“山东广播电视大学”，而其写成“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其在某杂志社的工作经历也不会不规范到写成“山东出版集团总编辑”。在江帷国提供虚假学历及工作履行信息被元培新民公司核实的情况下，元培新民公司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3.《职位申请表》中写明提供虚假信息的责任、后果，并以加粗黑体作为单独一项内容，江帷国应受其约束。该文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4.公司规章制度包括《烟台学校人力资源手册》，公司已将该手册下发给江帷国。江帷国自始至终未向公司提交任何学历证明文件、离职文件等文件，这些文件原件更不可能由公司保管。元培新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元培新民公司与江帷国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9日合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帷国与元培新民公司于2017年5月3日签署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5月3日至2020年5月2日，试用期自2017年5月3日至2017年8月2日，江帷国的工作地点在烟台国际学校，担任后勤副校长工作，2017年7月18日江帷国的工作岗位由烟台学校后勤副校长调整为元培新民公司顾问，聘期为2017年7月14日至2018年7月13日。2017年7月18日元培新民公司刘丽萍向江帷国微信告知岗位调整后薪资待遇不变。2017年12月11日元培新民公司向江帷国送达《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内容“江帷国：经与你友好协商，现就终止劳动合同事宜通知如下：1、与你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30日终止。2、劳动报酬支付到2017年11月，具体支付方式为：银行卡转账。3、你不得有任何损害公司及旗下学校名誉的行为。4、自本通知下达之日起，公司与你之间的所有劳动合同关系均已终止。”江帷国主张公司向其送达的该份解除通知属于违法解除，故应予以撤销，双方劳动关系应存续。就劳动关系是否存续产生争议，该院作出（2018）京0108民初第17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元培新民公司与江帷国继续存续劳动关系。元培新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京01民终918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江帷国主张上述判决生效后，其主动与元培新民公司联系，要求该公司安排工作岗位，该公司作出回复：要求其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毕业证、学历证等相关材料后方能返岗工作，江帷国表示其在2017年5月3日入职时已将上述材料，按照公司规定提交，其无需再次提交。元培新民公司则主张江帷国从未向公司提交材料，同时主张江帷国入职时填写的职位申请表中所述工作经历存在虚假情况，故于2019年1月9日向江帷国邮寄送达《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通知载明：“江帷国先生：鉴于您存在以下违反劳动合同及公司管理要求的行为，我司现提出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并于您签收本通知之日起正式生效。一、未按要求向公司提供学历以及工作履历材料，且在公司多次要求您提供上述材料时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二、自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9181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您在未履行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长期不到岗，未向我司提供任何劳动服务，已构成旷工；三、经我司向山东出版集团崔姓工作人员核实您工作履历信息时，其表示您未曾就职于山东出版集团，您存在工作履历信息造假行为。”元培新民公司为证明江帷国存在履历造假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5月3日江帷国填写的《职位申请表》，教育背景栏显示江帷国于1985年至1987年在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汉语教育专业学习，学历大专；1992年至1994年在人民大学新闻学专业学习，学历大学。工作经历栏显示起止时间“1989-今”，职位“总编辑”，单位名称“山东出版集团”，离职原因“年龄”。声明栏打印文字“声明：我以名誉保障，以上信息均属实，如有虚假信息，公司可予辞退且不予承担赔偿责任，如因此给公司带来的损失，本人愿承担赔偿责任”。江帷国声明栏处签署姓名及日期。江帷国认可《职位申请表》系其本人书写，但表示其入职时已将学历原件交付给公司，系公司没有予以退还，且其已向教育机构进行询问，补办学习证明，流程复杂，亦无法提交学籍档案的查询资料。江帷国另表示其系在《新校园》杂志社任职总编辑，《新校园》杂志的主办单位为山东出版集团，故其履历为真实的。江帷国就此主张向该院提交：1、山东广播电视大学毕业证书，显示1985年9月至1987年7月在该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2、《证明》，内容：“江帷国同志为我社特聘总编辑，依据国家新闻出版相关法律规定，负责《新校园??阅读》杂志编辑部的日常管理及杂志运营等全面工作”，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16日，加盖山东《新校园》杂志社有限公司印章。元培新民公司认可毕业证的真实性，但主张江帷国无法证明其人民大学就读经历。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山东《新校园》杂志社有限公司与山东出版集团并非同一用人单位。江帷国以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及支付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福利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4801号裁决书，裁决：1、元培新民公司与江帷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驳回江帷国申请仲裁请求。元培新民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江帷国填写的《职位申请表》已明确所填信息均属实，如有虚假信息，公司可予辞退且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江帷国并未提交证据证明1992年至1994年其在人民大学新闻学就读的证明材料。劳动者入职时填写工作经历，是基于招聘单位对就业者以往工作经历的考察，《职位申请表》中就工作经历的填写已经明确为“单位名称”，系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山东《新校园》杂志社有限公司与山东出版集团系不同法人单位，《新校园》杂志的主办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并非同一概念，江帷国以《新校园》杂志主办单位为山东出版集团不能证明其曾与山东出版集团建立劳动关系。综上所述，该院认为，江帷国无证据证明《职位申请表》填写情况的真实性，故元培新民公司据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该院确认，元培新民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江帷国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元培新民公司无需与江帷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判决：确认元培新民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江帷国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元培新民公司无需与江帷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帷国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1.《阅读》杂志编辑部出具的证明及相关档案，其中《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毕业证书》载明“江惟国参加高等教育新闻专业专科自学考试……准予毕业。主考学校中国人民大学，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委员会”，该组证据证明江帷国填写的学历是真实的，且其曾在应聘时提交了离职证明。证据2.元培新民公司发送的聘书邮件，证明江帷国在入职前携带了聘书告知需要携带的材料办理了入职手续。证据3.公安部门开具的证明，证明“江帷国”和“江惟国”是同一人。证据4.烟台市老朋友快乐养老服务公司开具的证明及相关档案，证明江帷国填写的学历是真实的。证据5.山东营养学会开具的证明及相关档案，证明江帷国填写的学历是真实的。证据6.山东《新校园》杂志社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及相关档案，证明江帷国填写的学历是真实的。证据7.李敬发送的短信，证明江帷国的工作得到元培新民公司李敬总经理的认可。元培新民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江帷国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可证明江帷国仅有《阅读》杂志社的工作经历，不能证明其是山东出版集团的总编辑，江帷国未提交过离职证明。档案材料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认可。《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毕业证书》仅说明其具有专科学习经历，其在《职位申请表》中填写具有“大学”学历是提供虚假信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其胜任烟台国际学校后勤副校长这一职务。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4、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这些证据足以说明江帷国入职填写的是虚假信息。对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公司领导礼貌的回应不能改变江帷国填写虚假信息的实质。本院经审查认为，江帷国提交的证据1、4、5、6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毕业证书》所载江帷国参加专科自学考试毕业，与江帷国在《入职申请书》中填写的“人民大学新闻学专业学习，学历大学”存在出入，相关档案材料亦不足以证明江帷国向元培新民学校提交了《离职证明》；江帷国提交的证据2、3、7均与案件争议焦点缺乏关联，亦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故本院对前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7年12月11日元培新民公司曾以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劳动合同为由向江帷国发送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就该次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争议已经仲裁、诉讼程序，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应存续，而本案中，元培新民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主要理由为江帷国存在学历、履历造假行为。故前诉处理结果及元培新民公司履行前诉判决的情况与本案处理结果无直接关联。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元培新民公司是否有权以江帷国学历、履历不属实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从江帷国提供的学历、履历证明材料来看，“山东广播电视大学毕业证书”不能证明其在《职位申请表》中填写的“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汉语教育专业学习，学历大专”真实；《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毕业证书》所载内容与江帷国在《入职申请书》中填写的“人民大学新闻学专业学习，学历大学”存在出入；江帷国亦未提交相关履历材料证明其担任山东出版集团总编辑的工作经历。江帷国仅以填写不规范、不准确为由对前述填报内容进行解释，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建立劳动关系以及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均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诚实守信作为劳动合同的基本原则，贯穿于劳动合同的建立时、履行中、甚至终止后。本案中，在与元培新民公司缔结劳动合同过程中，江帷国向元培新民公司提供的学历、履历信息均不真实，而该等信息恰恰是判断劳动者履行劳动合同能力的基本信息，对用人单位考量是否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具有直接影响。因此，元培新民公司以江帷国存在学历、履历造假行为为由，于2019年1月9日通知江帷国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属合法解除。对江帷国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帷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帷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婷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孙梦青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