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盈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天王路长兴城A区3号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759369217M。 法定代表人：郑华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旺，福建宁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侨开发区盈丰佳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闽东中路28号。 法定代表人：俞爱华，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从福，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钱书杨，男，1965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阿如，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傅东柱，男，197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德荣，男，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缪善福，男，196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甲树，男，198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长国，男，197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现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区。 上诉人宁德市盈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侨开发区盈丰佳园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盈丰佳园业委会）、钱书杨、周阿如、傅东柱、刘德荣、缪善福、陈甲树、陈长国物权确认纠纷（一审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盈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盈丰佳园小区系盈丰公司开发建设的，特别是防空地下室。盈丰公司在原审时提供了证据予以证实防空地下室的出资建设者系盈丰公司，并且双方当事人对于盈丰公司系防空地下室的建设者也没有予以否认。盈丰公司先行出资建设本案的人防工程的事实，应得到确认。同时，盈丰公司可以提供整个小区其投资建设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造价鉴定报告》以及（2009）宁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原审第一次庭审后，盈丰公司根据法庭的要求提交了以上证据）证实其出资建设了防空地下室的事实。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以及《福建省人民防空条例》第十七条等法律法规规定，有关人防工程建设并不存在所谓的单独报建、专项投资的专门程序规定或要求。盈丰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其报建与建设的事实。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以及《福建省人民防空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由单位、个人投资建设的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或者使用者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维护、管理和使用，战时由人民防空主管部门统一安排使用”，以上法规均规定了“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确定谁是涉案防空地下室的投资者，除了盈丰公司如前所述的证据证明外，还可以通过其出售的商品房公摊面积是否包括人防面积的方法进行判断。首先，根据《商品房销售面积计算及公用建筑面积分摊规则（试行）》第九条规定，作为人防工程的地下室不计入公用建筑面积；《房产测量规范》附录B“成套的房屋的建筑面积和共有公用面积分摊”B3.1规定，作为人防工程的地下室都不计入共有建筑面积；《房产测量规范》3.1.5规定房屋的共有建筑面积系指各产权主共同占有或共同使用的建筑面积。因此，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及国家标准，盈丰佳园防空地下室不应为业主共有。其次，事实上盈丰公司出卖给被上诉人的商品房，《房屋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并没有将防空地下室的建筑面积分摊到出让的商品房的面积上，商品房购买的面积不包含人防工程面积，相反有的楼梯、电梯、坡道等的面积分摊到了人防工程的地下室的面积上了，也就可以说明人防地下室是作为独立的建筑物主体，也与各自独立的商品房一样有专有部分及共用分摊部分。第三，虽有住建局、城乡规划局的信访回复件显示，防空地下室是小区公共配套设施，但防空地下室不是小区的共有设施，同时，宁德市城乡规划局也对防空地下室的归属等作了其无法裁决的答复，所以原审以有关信访回复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显然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了本案判决结果的错误。 被上诉人盈丰佳园业委会辩称：一、盈丰公司仅是人防车位的建设者，之后盈丰公司与小区业主签订购房合同，建设成本转移到业主身上。二、盈丰公司上诉状里引用的法规无法说明盈丰公司是人防车位的投资人。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证明小区的业主是人防车位的投资人，享有相关收益，使用权归全体业主所有。 被上诉人刘德荣辩称，其同意盈丰佳园业委会的意见。 被上诉人缪善福辩称，其同意盈丰佳园业委会的意见。 被上诉人陈甲树辩称，《福建省物业管理条例》规定，地下室、底层架空层等共用部位和共用设施设备的权属在购房合同中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归全体业主所有。 被上诉人钱书杨、周阿如、傅东柱、陈长国未作答辩。 盈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对于其投资建设的位于宁德市东侨区闽东中路28号“盈丰佳园”商住小区防空地下室享有使用收益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盈丰公司系盈丰佳园小区的开发商，盈丰佳园业委会系盈丰佳园小区的业委会，钱书杨、周阿如、傅东柱、刘德荣、缪善福、陈甲树、陈长国系盈丰佳园小区的业主。盈丰佳园小区根据规划要求并经人防部门审批，建有面积3190㎡的防空地下室，其中使用面积2960㎡平时可停放车辆。盈丰佳园商住小区系盈丰公司开发建设的，小区的防空地下室是根据规划要求并经人防部门审批而建设的人防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盈丰公司所出示的证据只能证明盈丰佳园商住小区系盈丰公司开发建设的，小区的防空地下室是根据规划要求并经人防部门审批而建设的人防工程。盈丰公司主张案涉防空地下室是其投资建设，但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直至作出判决前，盈丰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案涉防空地下室是其单独报建、专项投资，以及案涉防空地下室的人防建设费和建造成本未包含在已出售的小区商品房的开发建设成本内。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盈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盈丰公司主张案涉防空地下室是其投资建设，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人防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的规定，因盈丰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是案涉防空地下室的投资人，且盈丰佳园业委会出示的宁德市城乡规划局的信访答复载明案涉架空层及地下车库“主要作为小区配套公共设施，用于公共停车、休闲、绿化使用”，故盈丰公司请求确认对案涉防空地下室享有使用收益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盈丰公司主张盈丰佳园小区的防空地下室系其投资建设，请求确认对该防空地下室享有使用收益权，所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盈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元，由盈丰公司负担。 二审中，盈丰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盈丰佳园”报批方案； 2.盈丰佳园1号楼房屋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 3.盈丰佳园2号楼房屋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 4.房屋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 5.盈丰佳园4、5、6号楼房屋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 证据1～5证明讼争地下室为人防设施，并且在房屋面积测绘中采用GB/T17986.1-2000《房屋测量规范》标准，有关的人防地下室及设施的面积未公摊到出卖商品房面积中。 6.宁德恒泰造价咨字［2006］第235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 7.工程结算书； 8.闽中信［2010］宁第001号宁德“盈丰佳园”1—6#工程造价鉴定报告； 9.盈丰佳园施工结算造价鉴定汇总表、盈丰佳园工程造价鉴定汇总表、建筑造价汇总、造价汇总表、建筑工程审核书； 10.（2009）宁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6～10证明讼争地下室为人防设施，系盈丰公司出资建设并且有独立核算。 本院组织当事人就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盈丰佳园业委会、刘德荣、缪善福、陈甲树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钱书杨、周阿如、傅东柱、陈长国未进行质证，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与待证事实相关联，应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以下事实经当事人确认无异议： 一、盈丰佳园小区防空地下室系由盈丰公司结合民用建筑修建 2005年5月27日，宁德市城乡规划局闽东华侨经济开发区分局向盈丰公司颁发用地项目名称为盈丰佳园的宁东侨用地［2005］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2005年11月2日，宁德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宁德人防办）向盈丰公司作出宁人防结审字［2005］23号《关于同意盈丰佳园项目防空地下室施工图设计的批复》，该批复显示地面建筑面积40370平方米，人防部分建筑面积3190平方米。2006年4月7日，宁德人防办向盈丰公司作出《关于同意盈丰佳园方案调整的批复》，同意将宁人防结审字［2005］23号文中批复的地面建筑面积40370平方米调整为43255平方米。 2008年10月13日，宁德人防办向盈丰公司出具宁人防验审［2008］6号《关于“盈丰佳园”项目防空地下室验收合格的意见》，该意见指出，经该办组织人员对盈丰公司开发的新建的“盈丰佳园”商住小区防空地下室（人防建筑面积3190平方米，使用面积2960平方米）进行现场检查、验收，认为该防空地下室施工基本符合要求，人防验收基本合格，同意验收；同时指出，防空地下室在今后使用过程中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破坏其结构、设备及平时、战时使用功能。 二、盈丰佳园小区防空地下室未被购房合同纳入公摊 盈丰公司与盈丰佳园小区业主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构成说明”显示：各套房屋（商铺）的销售面积包含自身由套内建筑面积及分摊的共用建筑面积两部分。共用建筑面积仅指：房屋外半墙（包括山墙）面积、垃圾间及共用梯间面积。其中底层店面不分摊上楼梯间面积。 三、盈丰佳园小区防空地下室不计容积率，平时用于公共停车 盈丰佳园小区防空地下室投入使用后由盈丰公司占用。 2013年3月7日，经选举产生的盈丰佳园业委会经福建东侨经济开发区房地产管理局备案。 2013年4月15日，傅东柱等人通过信访反映盈丰佳园开发商及下属物业公司侵占小区架空层及地下室等事项。2013年5月24日，宁德市城乡规划局作出宁规信〔2013〕8号《市领导接访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单》，就该信访事项答复如下：盈丰公司建设的“盈丰佳园”项目规划设计方案2006年4月3日由宁德市城乡规划局闽东华侨经济开发区分局审批通过。经核对原审批设计方案及施工图，“盈丰佳园”1#楼底层架空绿化，2#、3#楼底层架空停车及地下车库，主要作为小区配套公共设施，用于公共停车、休闲绿化使用，该部分不计容积率。 2016年9月24日，盈丰佳园小区防空地下室被盈丰佳园业委会及部分业主拆除进出口栏杆。此后，该防空地下室由盈丰佳园业委会使用管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了民事权利的取得方式，即民事权利可以依据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法律规定的事件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商品住宅小区防空地下室的使用收益权应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规则来界定。因此，结建防空地下室的使用收益权应依据法律规定的方式——投资——取得，故该权利的归属取决于对人民防空法上“投资”的解释。从文义解释来看，“投资”是一个经济学术语，是指用于资本设备、存货和建筑物的支出，包括家庭用于购买新住房的支出。据此，开发商开发建设商品住宅小区是“投资”，业主购买新建商品住宅也是“投资”，两种投资的对象和目的不同，前者以实现交换价值为主，后者主要以实现使用价值为主。从体系解释来看，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分为两个分句，之间存在关联，应结合起来理解：第一分句讲的是国家鼓励、支持“投资”人防工程“建设”这一行为，第二分句讲的是“投资者”享有使用管理收益权。由此可见，第二分句的“投资者”应理解为第一分句点明的“投资建设者”，即投资建设人防工程的主体，这样解释也符合国家对人防工程的“投资建设者”采取鼓励、支持态度的立法本意。显然，人防工程的“投资建设者”是开发商而不是业主，开发商通过“投资建设”防空地下室的行为“原始取得”了防空地下室的使用收益权。法律没有禁止其他主体从开发商处“继受取得”防空地下室的使用收益权，业主能否通过购买商品住宅“继受取得”防空地下室的使用收益权，可以从以下分析中得出结论：本案中开发商和业主未就防空地下室使用收益权的归属达成合意，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业主在购房时向开发商支付了防空地下室的相应对价，也就是说业主未基于民事法律行为（转让合同）取得该权利，在此情况下，业主如要取得防空地下室的使用收益权应另有法律依据，但法律对此并无明文规定。可见，一审认定业主通过购买商品住宅取得防空地下室使用收益权，无“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法律规定的事件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的取得依据。 综上所述，本案立案案由“物权保护纠纷”不当，应以经本院审理确定的案由“物权确认纠纷”为准。盈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28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宁德市盈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位于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区闽东中路28号“盈丰佳园”商住小区防空地下室享有使用收益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均由东侨开发区盈丰佳园业主委员会、钱书杨、周阿如、傅东柱、刘德荣、缪善福、陈甲树、陈长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林 斌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九条民事权利可以依据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法律规定的事件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取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