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德福，男，1952年7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桂芝凤，女，1962年8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桂德福、桂芝凤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义，北京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政府街。法定代表人：刘明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涛，北京雷杰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芝兰，女，1955年2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慧敏，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轩，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桂德福、桂芝凤、北京市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天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芝兰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6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德福、桂芝凤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桂芝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桂德福、桂芝凤与天房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所涉宅基地使用权人及房屋所有权人认定不清。首先，涉案宅基地是以父亲桂士英名义批准，在册的全家使用的宅基地，父母相继去世后即丧失了对该宅基地的使用权。2018年9月拆迁时，该宅基地的在册常住人口为桂德福、桂芝凤及家人共7人，该协议中之所以有父母的名字是基于父母去世后无法变更宅基地使用人而已。其次，关于房屋权属问题，1991年前该宅基地上有父母建造房屋6间，1991年间，父母的房屋年久失修，而父母年事已高无建房能力，父母即让桂德福出资建后院正房7间，后又陆续建东西厢房各5间、廊子7间、门外西厢房2间、倒座房1间、院墙外东厢房13间。后1998年，父母又要求桂芝凤在该宅基地上建房，为防止日后产生争议，父亲与桂德福、桂芝凤在村民李友凤的见证下由桂廷锴执笔，达成《房产协议》，协议中对桂德福清、桂芝凤各自建房的间数及面积均作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1998年8月始，桂芝凤陆续建造前院，包括正房7间、东西厢房各3间、廊子7间、厕所1间。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桂德福、桂芝凤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三，依据一户一宅的规定，以及被拆迁人为被拆迁房屋所有权人的规定，桂德福、桂芝凤及具有户籍的家人是被拆迁人和被安置人，桂德福、桂芝凤具有与天房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的资格，一审未对此予以查明。其四，桂德福、桂芝凤在拿回委托书时，即通知桂芝兰到场签字，其以和家人商量为名，带走了委托书，后送回时已经签订名字，现在鉴定结论认为不是桂芝兰所签，应查明是谁所签。二、一审判决认定诉争《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利益与桂芝兰相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桂德福、桂芝凤才是合法的被拆迁人，桂芝兰既非被拆迁人也非被安置人，不存在作为委托人签字问题，桂德福、桂芝凤与天房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天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桂芝兰一审诉讼请求。事由与理由：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及其地上物的所有权人是桂德福、桂芝凤，桂芝兰主张对上述宅基地及地上物享有权利没有证据支持。天房公司结合宅基地上户籍情况、实际居住情况及相关文件规定，与桂德福、桂芝凤签订拆迁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拆迁补偿协议书》抬头并列有桂士英和桂德福的名字并注明桂士英已故，是因涉案宅基地使用证上所载使用权人为桂士英，在其去世，天房公司认定桂德福、桂芝凤为宅基地实际使用人及地上物所有权人，桂士英并非被补偿主体，涉案委托书中桂芝兰是否签名及签名是否本人所签，与协议签订及效力无关。桂芝兰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首先案涉的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利益与桂芝兰相关，宅基地的产权人为桂士英，房屋也是桂士英夫妇建造的，虽然二老分别在2009年和2013年去世，但是并不妨碍两个老人享受拆迁补偿安置的利益。父母去世之后，先补偿的对象应当是其合法继承人，桂芝兰作为继承人，当然享有父亲财产的第一顺位的继承权利，天房公司也正是因为考虑到继承的问题，才在与桂德福签订诉争的协议前要求全部法定继承人签字，确认授权委托书，因此桂芝兰与案涉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拆迁利益相关。第二，桂芝兰并没有委托桂德福代签这个协议，并且对他的代签行为不予追认，那么签订协议书就属于一个无权代理行为，合同无效，桂芝凤方还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应当受到罚款拘留甚至追究刑事责任处罚。桂芝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8年9月26日天房公司与桂德福签订的《协议拆迁合同书》无效；2.诉讼费由天房公司、桂德福、桂芝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甲方天房公司与乙方桂德福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载明：补偿人：天房公司，被补偿人：桂士英（已故），桂德福。一、乙方自愿拆迁的宅基地及其上房屋：乙方自愿拆迁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薛大人庄村宅基地及其上房屋和附属物，乙方宅基地面积为1123.78㎡。乙方家庭人口共9人，分别是桂士英，之妻冯静云，之子桂德福，之儿媳马宝凤、之孙子桂继龙、之孙媳张立明、之曾孙女桂贺彤、之女桂芝凤、之外孙。二、自愿拆迁补偿补助款：甲方应支付乙方的自愿拆迁补偿补助共计人民币1977574元，其中包括宅基地区位价补偿款866752元，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834865元，各项补助与奖励费275957元。桂士英与冯静云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两女：儿子桂德福、长女桂芝兰、次女桂芝凤。签订诉争合同时，桂士英、冯静云均已去世。桂士英于2009年12月6日去世。冯静云于2013年5月5日去世。桂芝兰主张其户籍自1980年从诉争宅院迁至北京市朝阳区。桂芝兰主张签订诉争协议时，宅院内房屋为后院：北正房七间、西厢房三间，东厢房三间，是1986年左右由桂士英、冯静云出资所建；前院：十四间房屋，具体出资情况桂芝兰不清楚。桂德福、桂芝凤主张签订诉争协议时，宅院内房屋为后院：北正房七间、东西厢房各五间、廊子七间、门外西厢房2间、倒座房1间、院墙外东厢房13间，是1991年桂德福陆续出资所建。前院：正房7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廊子7间、厕所门朝西一间，是桂芝凤于1998年8月出资建设。天房公司主张签订诉争协议时，根据桂德福房产协议，两个宅院，分别是桂德福、桂芝凤出资建设的。就诉争协议写明桂士英已故一节，天房公司主张签订合同时候，宅基地使用权人去世。天房公司入户调查，得到桂德福房产协议，且其表示房屋是桂德福、桂芝凤出资所建。天房公司去派出所调查户口情况，他们户口在涉诉宅院内，故此天房公司与桂德福签订拆迁协议，天房公司询问桂芝凤、桂德福如何分配财产，桂芝凤表示桂德福代理，如何分配他们自己协商。天房公司主张诉争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应为桂德福、桂芝凤，因没有证据证明桂芝兰对房屋有权益，故天房公司和桂德福、桂芝凤签订协议，桂芝兰户口也不在诉争宅院。经天房公司查询，桂芝兰对诉争宅基地上无使用权，桂德福、桂芝凤对宅基地有使用权，户口也在上面，故签订的协议。桂芝兰提交照片，拟证明该照片是1991年左右拍摄的，后院修建后，桂芝兰父母在门口拍摄的，没有桂德福、桂芝凤所述的东西厢房各五间，只有东西厢房各三间，不存在廊子问题，证明父母建设的房屋是十三间。天房公司、桂德福、桂芝兰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当时是照片的情况，但不是拆迁的情况。该照片何时拍摄的不清楚。拆迁是2018年，2009年、2013年父母分别去世，房屋不是拆迁当时的房屋坐落情况。房屋有增建情况。照片只能证明父母在世时候房屋情况，但无法证明房屋是谁的。桂芝兰提交委托书复印件，内容为顺义区天竺镇薛大人庄村宅基地，产权人桂士英已故。其法定继承人一致委托桂德福（产权人之子）全权代为办理本宅基地拆迁的全部事宜，拆迁补偿款发放至委托桂德福名下并由其领取，今后如发生任何纠纷与北京市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和拆迁公司无关。特此声明！委托人（签字）：桂德福、桂芝兰、桂芝凤。受托人（签字）：桂德福。桂德福、桂芝凤称没见过该委托书，不清楚相关情况。天房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并主张系天房公司给桂德福的，桂德福找相关人员签，再给天房公司。证据原件在天房公司。桂芝兰表示该委托书上的签名及捺印不是其本人所签、所捺。天房公司表示不清楚相关情况。桂芝凤表示桂芝兰没有当桂芝凤、桂德福面签字，其拿回家说看看，送回来的是其签字、按手印的委托书，之后桂芝凤签字。桂德福表示其签字后，桂芝兰拿走了委托书，后给桂芝凤了送回去了。桂芝兰申请就委托书中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该鉴定。后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的“桂芝兰”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桂芝兰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检材上的“桂芝兰”签名字迹处的指印与样本上桂芝兰十指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桂芝兰垫付鉴定费6300元。双方当事人在鉴定异议期内，均未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天房公司提交房产协议复印件，拟证明桂德福、桂芝凤建设诉争宅院房屋的情况。桂芝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面积精确，不符合情理，不可能房屋未建就预知了面积。桂德福、桂芝凤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认为诉争宅基地上的房屋所有权人系桂德福、桂芝凤。天房公司提交拆迁评估报告，拟证明天房公司对诉争宅院进行评估。桂芝兰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桂德福、桂芝凤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天房公司提交交房验收单，拟证明桂德福将涉诉宅院交付天房公司后予以拆除。桂芝兰认为该证据没有准确日期记载，无法确定实际交房时间。天房公司是负责该村拆迁工作，应该严谨，这是和桂德福串通提供材料，天房公司是有过错的，与天房公司的主张矛盾。桂德福、桂芝凤提交房产协议，内容为：“桂士英之女桂芝凤与大哥桂德福协商同意妹妹在父亲老宅基地前建造房屋拾肆间，建筑面积贰佰伍拾平米，建筑面积之外的院场建地面积壹佰零肆点伍平米，共计占地面积叁佰伍拾肆点伍平米。一旦遇到开发或国家占地，此房地产拆迁造价费全部为桂芝凤所有，与桂德福无有关系。以上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立字为证，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立字人：桂士英、桂德福、桂芝凤。中保人：李友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元一九九六年八月二十一日。”其中桂士英、桂德福、桂芝凤签名处按有手印。桂芝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系桂芝兰父母都在场都同意。没人通知过桂芝兰，形式上，指纹比较新，是被告后期制作，面积精确，房屋未修建完毕，不符合常理。是知道拆迁之后制作的，无法律效力。天房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天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于2019年11月29日庭审中当庭答辩、陈述和质证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首先，诉争协议抬头为（桂士英）、桂德福。其次，诉争协议中约定的被拆迁家庭人口包括桂士英、冯静云夫妻。最后，天房公司在与桂德福签订诉争协议前，向桂德福出具委托书，要求桂士英的全部法定继承人签字确认由桂德福“全权代理本宅基地拆迁的全部事宜”。综上，法院确认诉争《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利益与桂芝兰相关。据鉴定意见，桂芝兰本人并未在委托书上签字、捺印。即桂德福在未取得桂芝兰代理权的情况下与天房公司签订诉争协议。据上述意见，法院确定诉争《拆迁补偿协》无效。判决：确认北京市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桂德福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签订的《协议拆迁合同书》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相关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拆迁补偿协议书》的效力。对此，上述涉案合同将桂士英列为被拆迁人，且被拆迁家庭人口中亦载明包括桂士英、冯静云夫妻，天房公司在签署上述协议前，向桂德福出具委托书，要求桂士英的全部法定继承人签字确认由桂德福“全权代理本宅基地拆迁的全部事宜”，桂芝兰系桂士英、冯静云夫妻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而依据鉴定意见上述委托书中桂芝兰签字并非其本人签署，桂德福、桂芝凤虽称上述委托书系交由桂芝兰本人带走签字完成后交还，但桂芝兰对此不予认可，现亦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难予采信，不能认定委托书系桂芝兰真实意思表示。换言之，桂德福未取得桂芝兰的授权即与天房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而天房公司亦未尽到必要的审核义务，桂德福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现桂芝兰拒绝追认，故该合同对桂芝兰不发生法律效力。依据我国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与合同无效并非同一法律概念，亦会导致不同的法律后果。桂芝兰称桂德福与天房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证据不足，本院难予采信，此外本案亦无证据显示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桂芝兰要求确认诉争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桂德福行为属无权代理为由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对于无权代理法律后果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天房公司、桂德福、桂芝凤称桂芝凤对被拆迁房屋不享有权益，其未签署委托书亦不影响合同效力一节，本院认为，对于被拆迁房屋是否桂士英夫妻遗产，桂芝兰与桂芝凤、桂德福存在争议，就桂芝兰是否对此享有权利以及所享有权利的份额，需各方通过析产继承及确权等方式另行予以确认，桂德福仅系作为代表签署拆迁合同，相关合同权益亦并非属其一人享有，但涉案合同涉及桂士英夫妻，天房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出具了委托书，要求桂士英的继承人签字确认后方与桂德福签署合同，在此情形下桂德福所提交委托书并非桂芝兰签字，且事后未得到桂芝兰追认，应当认定其签约行为构成为无权代理，对桂芝兰不发生效力。如桂芝兰对于被拆迁物享有相应权益，其可与桂德福、天房公司等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6068号判决；二、驳回桂芝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桂德福负担35元，由桂芝凤负担35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6300元，由桂德福负担3150元，由桂芝凤负担315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北京市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70元（已交纳），由桂德福、桂芝凤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赵 霞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曾琪惠法官助理 杨俊逸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