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枫盛汽车（江苏）有限公司（原康迪电动汽车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晁海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诗慧，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菊，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黄岩亿德塑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法定代表人：李立志。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春华，如皋市高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枫盛汽车（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亿德塑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枫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亿德公司承担。一、一审判决认定应付货款有误，应付货款数额应为4684872.19元。我司与亿德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确认的到期应付货款金额为6081921.81元，扣除在2019年支付的140万元及三包索赔款12722.16元、1049.62元，再加上2019年5月新增的售后备件款项4000元，应付货款数额为4684872.19元。至于亿德公司已经供货而我司尚未使用、结算的货物，根据双方合同12.7条约定，供货后按照我司生产线上实际上线使用后结算，入账后90天内付款。对于未上线使用的产品，我司不具有付款义务。此外，2018年、2019年我司基本处于停产状态，我司代保管库存约86.8万元，该产品未上线使用。双方供货关系已终止，按约定我司可以退还亿德公司。二、一审判定违约金有误，我司无需支付违约金。一审认定我司未能每月向亿德公司开具结算单，导致亿德公司催款，亿德公司有权主张违约金。但我司开具结算单的前提是产品实际上线使用，未使用则无法开具结算单，更不存在违约。三、亿德公司应预留质量保证金89216.89元，该款应从货款中扣除。因我司停产，库存量大，亿德公司停止供货长达半年，双方已处于实际的业务终止状态，依约应当预留质保金。根据约定，参照以往索赔历史数据，预留质保金数额为89216.89元。 二审中，枫盛公司变更第一项上诉理由为，应付货款总额4613885.81元，即以亿德公司已开票总金额14017657.59元，减去7万元未开票部分，减去已付总货款9320000元，减去三包索赔款12722.16元、1049.62元。 亿德公司辩称：开票数额不等同于应付款货款数额，应以实际送货为准。即使我司未能开具发票，也不能成为对方拒付货款的理由。枫盛公司本案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拖延付款导致我司经营困难，进入停产状态。二审法院应尽快判决，使我司恢复正常生产秩序。 亿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枫盛公司立即支付应付货款7375621.21元；2.枫盛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565924.37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详见违约金附件。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枫盛公司承担。一审中，亿德公司变更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为：从2018年11月29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亿德公司（乙方）与康迪电动汽车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迪江苏公司）（甲方）签订《外协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康迪江苏公司向亿德公司采购仪表板和车门内饰板总成，价格按照双方签订的《价格协议》确定，具体供货数量按照康迪江苏公司以电子邮件、网络平台、传真等方式向原告发出的《月供货计划通知单》为准。合同10.2约定：本合同项下产品有关的汽车产品质量维修等费用，乙方同意按本合同的无附件《质量保证协议》索赔协议计算。10.3甲方或第三方根据本合同或《质量保证协议》因乙方提供的产品品质不符合要求引发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或第三方开具的因质量问题引发的各项款项扣除单据、维修费用单据等，乙方同意无条件按甲方或第三方提供的单据据实予以承担并同意甲方或使用单位在其应得款项中扣除；前述甲方扣款或扣费行为，乙方承诺同意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或在诉讼中提出抗辩或对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之主张。12.1产品经甲方初步验收后，由甲方出具产品初步验收凭证，该凭证是甲方的初验意见，不作为甲乙双方在结算凭证。乙方同意以甲方实际使用为依据，并以甲方向乙方开具结算单作为乙方结算款项的唯一有效凭证。12.2甲方向乙方每月开具的结算单数量，是指该月度内乙方已经交付给甲方的已上线装配的初验合格产品数量，包括有隐蔽瑕疵或者缺陷的产品。对于甲方开具的结算单，如乙方认为实际上线使用的数量和结算单数量不一致的，应在5日内通过双方认可的电子邮件或传真等书面方式向甲方提出异议；如5日内乙方没有提出异议的，视为乙方同意甲方开具的结算清单。12.3乙方凭甲方每月开具的结算单向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乙方发票入甲方财务账30天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货款。对已届付款期限但甲方尚未付清的货款，因涉及甲方鉴定出质量问题产生索赔的，乙方同意作为产品质量保证金无息留存于甲方。12.4甲乙双方在进行货款结算之前，乙方须对甲方因产品在上线过程中料废、售后过程中质量索赔但进行签字确认，并由甲方财务在此批应付款项中扣除经乙方签字确认的质量索赔款项；如乙方拒绝签字确认，需双方对质量索赔款项达成一致后，甲方才予支付乙方此批次货款；如乙方对甲方提出质量索赔款等事项拒绝签字确认的，甲方有要顺延付款，甲方实施该等行为，乙方同意不视为甲方付款违约。12.7如果双方未能继续发生业务关系，乙方同意甲方无条件退回留存于甲方代保管库的不合格产品和各地的更换件或甲方不需要留存于代保管库的产品。上述产品清理完毕后，并在本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保证期届满后方可与甲方结算上述产品所涉款项。14.15如果是甲方原因造成延期付款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时期关于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支付违约金。15.10甲、乙双方不再继续发生业务关系，供应商停供后，质量保证金在货款中预留，乙方同意质量保证金额不低于《质量保证协议》中规定的三包索赔和召回的费用。（具体预留质量保证金的方式和金额详见合同附件《质量保证协议》。32本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价格协议》约定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 2018年，亿德公司（乙方）与康迪江苏公司（甲方）再次签订《外协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产品，具体按照《价格协议》，具体供货方式同上述第一份合同。合同10.2、10.3、12.2、12.4、12.7、14.15、15.10约定同上，12.3条约定更改为乙方凭甲方每月开具的结算单向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乙方发票如甲方财务账90天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货款，本条其余约定同上。32合同的生效和有效期间，本合同有效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 该份《外协产品买卖合同》所附《质量保证协议》6.4.9条约定，乙方应在停止向甲方提供零部件之前60天，向甲方加纳保证金。乙方同意保证金按照以下公式进行结算，具体先由甲方预留乙方最后两个半月货款或前推12个月的月均货款的2.5倍（按多者执行），不足部分甲方再向乙方追缴。保证金核算公式：（T+6）*月均索赔费用+近2年发生的退换车费用+近2年发生的召回费用；其中T——零部件质保期，如多个零部件，按最长质保期计算；月均索赔费用——最近36个月正常供货发生索赔费用的月平均值。该保证金将用于乙方停止向甲方供零部件后，发生市场的索赔、召回及损失补偿费用，以及发生批量质量问题的情况、私自将备件销往市场等支付相应违约费用的情形。在供应商停止供货前的最后一批供货零部件质保期满后，甲方将保证金的剩余部分不计息退换给乙方。 上述合同签订后，亿德公司按照康迪江苏公司的订单向其供货，由亿德公司依据结算金额向康迪江苏公司开具发票，康迪江苏公司也陆续付款。自2016年双方发生买卖业务,至2018年5月22日，亿德公司供货金额16699621.21元。2019年5月，亿德公司供货4000元。康迪江苏公司前后给付货款9320000元。另外“三包索赔金”为12722.16元和1049.62元。此间，康迪江苏公司曾向亿德公司出具“往来账项询证函”，截止2018年12月31日欠亿德公司货款6081921.81元。亿德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和2018年11月29日两次向康迪江苏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康迪江苏公司在2019年2月、4月分别给付亿德公司100万元和40万元。 一审另查，康迪江苏公司确认，双方于2018年签订的《外协产品买卖合同》未解除。 一审庭审中，康迪江苏公司对亿德公司举证的12张合计金额为1351725元产品交付单提出异议，认为收货人“院紫明”和“秦洁”的签名非本人所签，要求鉴定。亿德公司表示，笔迹鉴定会拖延案件受理时间。为尽快拿到货款，本案暂时放弃主张12张送货单1351725元的货款。 一审中康迪江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每月履行了向亿德公司开具结算单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金额及期限支付货款。双方对往来总货款16699621.21元、2019年送货4000元，付款总金额9320000元，以及三包索赔款12722.16元和1049.62元，无异议，应予确认。因亿德公司放弃12张产品交付单1351725元，予以照准。故法院确认康迪江苏公司欠亿德公司货款6018124.43元。 关于是否应当预留质保金。亿德公司不应在案涉货款中预留质保金，理由：首先，预留质保金的条件未成就。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均约定质保金预留的条件为双方未能继续发生业务关系，供应商停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8年签订的合同仍然在有效期内，双方并未协议解除该合同，亿德公司并未停止向康迪江苏公司供货。故，预留质保金条件并未成就。其次，康迪江苏公司未提供计算预留质保金具体数额的依据。康迪江苏公司对其抗辩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虽抗辩预留质保金89216.89元，但未能提供任何符合合同约定的计算依据，比如各零部件的质保期、36个月正常供货发生索赔费用的月平均值。 关于亿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康迪江苏公司应当每月按月开具结算单。亿德公司根据康迪江苏公司开具的结算单，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康迪江苏公司在收到亿德公司增值税发票三个月后付款。康迪江苏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每月向亿德公司开具结算单，造成亿德公司开具税票不能，以致亿德公司发送催款函。康迪江苏公司违约，亿德公司有权主张违约金。16699621.21元系亿德公司供货至2018年6月的货款，康迪江苏公司应在2018年9月底前付款完毕。现亿德公司主张从2018年11月29日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应予采纳。但亿德公司2019年5月送货的4000元不应记入其中本金，该4000元应该从2019年9月起算违约金。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康迪江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亿德公司货款6018124.43元。二、康迪江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亿德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1月29日起，以6014124.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9年9月1日起，以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经如皋市行政审批局批准，2019年10月10日康迪江苏公司名称变更为枫盛公司。 还查明，枫盛公司二审陈述亿德公司开票金额与送货单不具有一一对应关系。亿德公司二审同意从尚欠货款中扣除预留质保金89216.89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枫盛公司尚欠货款数额的认定。2.一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是否依法有据。 本院认为，枫盛公司应向亿德公司支付货款6018124.43元，并承担因逾期付款产生的违约金。因亿德公司同意从上述货款中扣除89216.89元作为预留质保金，本院依法予以核减。 1.关于枫盛公司应付货款数额认定。枫盛公司认为，应当以亿德公司开票数额减去已付款金额等，应付款数额为4613885.81元，且部分货物应予退货，但其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首先，一审中亿德公司就其送货情况向法院举证产品交货单等，显示送货总额为16699621.21元。枫盛公司对其中1351725元送货提出异议，对于其他送货未提出异议。一审以枫盛公司无异议的送货总额，扣除付款总额及其他应扣费用后，确定枫盛公司尚欠6018124.43元未付并无不当。枫盛公司二审要求按开票数额确定货款，但其亦陈述开票与送货并非一一对应。在未能举证推翻一审认可实际送货的情形下，枫盛公司要求依票付款，缺乏依据。其次，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约定，以枫盛公司实际使用为依据，枫盛公司向亿德公司开具的结算单作为结算款项的唯一有效凭证，亿德公司凭结算单开具增值税发票，枫盛公司入账后一定期限内付款。由上可见，案涉合同并未将增值税发票作为交货及确定货款的凭证，枫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在实际往来中习惯以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依据。故枫盛公司主张按开票金额付款，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第三，枫盛公司认为依据合同第12.7条，未上线实际使用的货物应退还亿德公司，但合同第12.7条针对的是“不合格产品和各地更换件或不需要留存于代保管库的产品”，枫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要求退还的属于不合格产品或更换件，且亿德公司向枫盛公司送货后，货物使用及调配情况由枫盛公司掌控，合同约定记录上线使用情况的结算单，枫盛公司本案未能充分举证，其所述尚有代保管库存86.8万元亦未得到亿德公司认可。在此情形下，枫盛公司主张退货86.8万元，本院难予支持。 2.关于枫盛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亿德公司供货后，枫盛公司按月向亿德公司开具结算单，记载该月度内已经交付并上线装配的初验合格产品数量，亿德公司凭结算单向枫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枫盛公司将发票入账后一定期限内付款。双方已明确约定结算流程。亿德公司主张的货物绝大部分交付于2019年之前，枫盛公司未能按月开具结算单，亿德公司无法凭结算单开票，由此导致后续发票不及时入账、亿德公司多次催促枫盛公司仍逾期付款的法律后果，理应由枫盛公司自行承担。一审判决枫盛公司支付对应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 至于枫盛公司上诉主张从货款中扣除预留质保金89216.89元，现亿德公司已同意在本案中暂予扣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该部分款项作为货物质量保证金预留，待货物质量保证期限届满后，亿德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经核减，枫盛公司本案应向亿德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为5928907.54元（6018124.43元-89216.89元）。 综上，枫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余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045号民事判决； 二、枫盛汽车（江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台州市黄岩亿德塑模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928907.54元； 三、枫盛汽车（江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台州市黄岩亿德塑模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1月29日起，以5928907.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9年9月1日起，以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台州市黄岩亿德塑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8元，由上诉人枫盛汽车（江苏）有限公司负担16329元，由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亿德塑模有限公司负担11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卓 审 判 员  戴志霞 审 判 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胡 皓 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