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南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857423387R。 负责人：陈文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辉，福建广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烽烽，福建广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思某，男，196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系赖思某女婿），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桐山街道市，现住福建省福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晨光，男，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宁德人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思某、刘晨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宁德人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赖思某、刘晨光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首先，刘晨光在本案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车辆逃逸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免赔条款中约定的免赔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在事故发生后，刘晨光驾车离开现场，后于2018年11月28日前往交警部门接受调查的事实。刘晨光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交通肇事中的逃逸行为，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宁德人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关于逃逸免责的内容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保护现场、及时报警是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应当履行的重要义务，无法律规定的其他特殊情形驾驶人不得撤离现场。本案事故发生后，造成赖思某伤情严重且无法移动，而刘晨光不顾伤者安危即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再次，宁德人财保公司已就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向刘晨光作出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刘晨光也在知悉保险内容后在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签署本人姓名。故该保险免责条款有效，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而刘晨光在本起事故发生后，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违反了交通行政法规规定的义务，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情形。因此，宁德人财保公司不承担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所作，且宁德人财保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一审判决虽认定刘晨光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肇事车辆离开现场的事实，但未对宁德人财保公司答辩的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的观点进行任何说理分析，仅以“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按照实际损失赔付……”为由判决宁德人财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 二、一审判决虽认定赖思某的交通事故损伤与脊髓损伤为诱发因素，参与度为70%左右的事实，但未依据该事实划分赔偿责任比例系明显错误。本案中，赖思某因其自身原有韧带钙化的病情，本案事故不是完全造成赖思某此次脊髓损伤的唯一原因。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据此作出（2019）临鉴字第B001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赖思某的交通事故损伤与脊髓损伤为诱发因素，建议参与度为70%”。一审判决对此予以确认。即使二审法院确认宁德人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赖思某主张的赔偿金额应当考虑本起事故仅为损害的诱发因素且参与度为70%，即宁德人财保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应当为：赖思某合理损失总额×70%，再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后所剩余的赔偿金额部分。 三、赖思某原审诉求赔偿项目和金额，部分不合理，依法应当予以调整，具体理由如下： 1.护理费：赖思某主张护理期为120日，而根据赖思某提供的医嘱单记载，其2019年1月3日至3月28日均无相关用药及康复治疗记录，有理由认为赖思某存在挂床行为，且经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赖思某合理住院天数60天。故其护理天数应当按60天计算，一审判决认定150元/天的护理标准较为合理，故其护理费为60天×150元/天=9000元。 2.伙食补助费：以合理住院天数60天计算，参照福鼎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50元/天计算，60天×50元/天=3000元。 3.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赖思某提供的三次出院医嘱均未建议其加强营养，一审判决确认其营养费为1800元无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4.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2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赖思某并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一审判决酌定交通费5000元也过高，依法应当予以调整或不予支持。 5.被扶养人生活费：首先，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之间扶养义务更多的是一种生活上的相互扶持与帮助，是精神上的扶助，强调的是婚姻家庭的稳定，与人身损害赔偿中的扶养人与被扶养人之间的经济依赖不同，不应判决宁德人财保公司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次，虽然事故发生时，赖思某之妻庄月清已满55周岁，但赖思某与庄月清育有子女，赖思某不是庄月清唯一的扶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扶养人是指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庄月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范畴，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赖思某的原审诉求。 综上所述，基于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中规定的责任免除条款，宁德人财保公司不应承担赖思某主张的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的部分。即使宁德人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对赖思某主张的不合理赔偿项目及金额予以调整后，考虑本起事故仅为损害的诱发因素且参与度为70%的情况确认宁德人财保公司最终所需赔偿金额。 被上诉人赖思某辩称：一、刘晨光是否离开案发现场，不影响宁德人财保公司的赔偿责任。作为刘晨光所驾驶闽Ｊ×××××小型轿车的保险人，宁德人财保公司有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在交强险的范围内优先赔偿赖思某的精神损害和物质损害，不足部分由宁德人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宁德人财保公司与投保人之间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只适用于宁德人财保公司和投保人之间的纠纷，不得对抗第三人，宁德人财保公司可以另行起诉争取法律支持。 二、从事实上讲，原审判定不采信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闽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B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损伤参与度的建议有着充分的事实依据。从法律上讲，原审判定宁德人财保公司承担残疾赔偿金责任是法律因果关系的必然要求。所谓损伤参与度只是医学上的逻辑关系，并不是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第2款明确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除此之外，法律再无规定保险公司其他可以免责的情形。由此可见，受害人个人体质状况即使对损伤后果的有一定的影响，也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更不是法律规定的保险公司可以免责的情形。本案受害人事故前是一个能够从事石材运输和搬运的重体力劳动工人，身体各项生理指标均健康，即使存在个人体质因素，但事故前受害人没有任何伤残的问题。作为案发时的客观状态，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的过错；而正是由于事故的发生，客观造成了受害人损伤并导致瘸腿伤残，由躯体健全变成躯体残疾的事实，才是必然的法律因果关系。因此，宁德人财保公司不能因为受害人个人体质状况而企图拒绝或减轻对交通事故直接导致伤残的赔偿责任。 三、原审判决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对法律的正确理解和适用。 1.护理费：原审判定依据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闽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B001号）鉴定的护理期100天，按近年来有关交通事故赔偿的最低护理标准每天150元计算赔偿15000元。对比赖思某原审“按赖思某住院实际时间计算护理期120天、按实际雇佣护工标准每天200元计算赔偿24000元”的诉求，同时对比宁德人财保公司在原审和上诉要求的总额9000元，原审已经充分权衡考虑了双方的争议点，如折中也只是33000÷2=16500元，已经折中并倾斜于宁德人财保公司，可以说原审适用法律准确，适用标准有依据也基本合理。对此，赖思某相对吃亏，没有据此上诉已经体现出了重大的让步。 2.伙食补助费：原审依照福鼎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市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鼎政综[2016]172号）所附《福鼎市市直机关省内差旅住宿费和伙食补助费标准》规定的“伙食费每人每天：福州100元，福鼎60元”的标准，判定赖思某的伙食补助费“福鼎住院110天、福州住院10天、福州复查2天，110×60+12×100=7800元”，适用法律和政策规定准确，合法有效。宁德人财保公司上诉要求以合理住院天数60天计算，参照福鼎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60天×50元/天=3000元，属于适用标准过时，且提出所谓以合理住院天数计算于法无据也不合理。 3.营养费：原审判定依据赖思某提供的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闽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B001号）鉴定的营养期60天，按近年来有关交通事故赔偿的营养费标准每天30元计算赔偿1800元，适用法律和政策规定准确，合法有效。 4.交通费：事实上，不是赖思某没有提供任何交通费用票据，而是赖思某受伤住院时间相对较长，期间经历了3次去福州（1次动手术和2次复查，有住院和复查门诊记录证明），第2次入住福鼎市医院期间及出院后按医嘱多次到福鼎市医院中医院部及每周2次以上到其他私人康复理疗诊所进行功能性锻炼恢复，住院期间和出院后5次以上到福安下白石等周边骨科诊疗场所，出院后经常到市医院购药等等交通费用。鉴于次数多、累积交通费用票据零散不全，而且对于一个家住城郊结合部、公交车本来就少且下肢不便的人出行完全依赖公交车也不现实，事实上更多是乘坐滴滴打车，根本没有车票，就算是乘坐福鼎公交车，车票平时在车上根本没有提供，只能事后弥补，受此客观条件限制，实际支付的交通费用不可能全部都有票据留存。但赖思某的交通费用可以比较清楚、准确的评估确认：一是第1次去福州市第二医院动手术交通费用。因转院当天医院无法提供救护车护送，赖思某在腿脚无法行走情况下，只能由多位家人抬着乘坐大型出租车前往和术后返回福鼎，单程1500元，转院去福州市第二医院和转回福鼎市医院各1次合计3000元。如乘坐福鼎市医院救护车单程费用2600元，往返5200元，见医院救护车费用证明。包出租车已是最省的费用，甚至比4人抬担架加赖思某共5位乘坐动车都节省且方便。二是第2次（2019.3.11）和第3次（2019.6.27）去福州市第二医院复查的差旅费用。要求一个腿脚不便的病人长途出行由一个亲属护送是不现实的，实按2人陪同共3人乘坐动车及福鼎和福州的市内交通，实际花费1414.8元以上（如差旅费单据，就算仅按1人也要花费1131.8元）。三是先后5次到福安下白石诊疗的旅差费。每次去福安下白石2人陪同往返交通费用580元（乘坐公共汽车，福鼎往返福安下白石3人车费300元，福鼎、福安市内交通各10元计20元，旅馆费80元，途中就餐补贴人均60元计180元，即使1人陪同往返也需420元。如此不计时间成本，要保证一天内完成也是十分紧张困难的事情，要防病人太多排不上号或赶不上时间等等途中因素，共计2900元（按陪同1人需2100元）。四是第2次入住福鼎市医院及出院后到医院购药和到康复理疗场所功能训练的日常交通费用。按10个多月计45周，每周2次，每次单程5元往返10元（实际上根本不够，由于赖思某家住城郊结合部，公交车趟次少，乘坐极不方便，不能设想对于事故造成腿脚不便的赖思某能够每次都长时间在公交车站等候公共汽车，事实上基本只能乘坐滴滴打车，每次单程至少12元起）计900元。合计8200多元（仅按1人陪同也需7100元）。 5.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判定赖思某妻子庄月清按照福建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3475.5元没有超过法律保护范围，予以支持，适用法律和政策规定准确，合法有效。首先，法律明文规定了夫妻之间相互扶养义务包含着经济权利义务。其次，赖思某妻子庄月清属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范畴。第三，赖思某妻子庄月清符合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的条件。一是庄月清的居民身份证和户口簿证明其1963年8月24日出生，至事故发生日2018年11月27日，已年满55周岁，超过了国家法定的女性退休年龄。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对于退休的规定，是指劳动者长期从事劳动而使身体、生理情况普遍不能适应再继续劳动，而确定享有休息并获得法定扶养的权利。同时，根据中央劳动和社会保障保印发的《职工分因工或因病丧失劳动能力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等有关劳动能力鉴定的法律法规和《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等规定，对达到退休年龄男性年满60周岁、女职工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的，在劳动方面已被定义为老年人，无须作劳动能力鉴定，视为等同于丧失劳动能力。何况，赖思某之妻庄月清确实患有重度高血压，行动都困难，根本无法从事劳动获取收入，所居住福鼎市灰窑村委已提供证明为证。二是被扶养人庄月清确无其他生活来源。赖思某夫妻生活所在的福鼎市灰窑村委会出具了书面证明，证实庄月清既没有养老金也没有其他固定收入。三是赖思某与庄月清虽育有子女，但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刘晨光未作答辩。 赖思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晨光、宁德人财保公司对其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及车辆被扣施救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司法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297793.5元进行赔偿，扣除刘晨光之前已支付医疗费39000元，刘晨光、宁德人财保公司应赔偿各项损失计258793.5元，并存入其开户于兴业银行福鼎支行账户：62×××78；2.判令宁德人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其各项损失，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金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宁德人财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直接向其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刘晨光连带赔偿；3.判令刘晨光、宁德人财保公司承担其因事故造成后续不确定后果的相应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刘晨光、宁德人财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11月27日晚上，刘晨光驾驶闽Ｊ×××××号小车，从福鼎市铁塘工业区往中医院方向行驶，于17时20分许，行经福鼎市城区福临路（里洋高速桥下）路段时，追尾碰撞前方同向由赖思某驾驶的无牌电动三轮车，造成赖思某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刘晨光驾车离开现场，后于2018年11月28日，刘晨光驾驶闽Ｊ×××××号小车前来福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接受调查。 2019年1月5日，福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3509821201800003301号）认定：刘晨光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未安全驾驶应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赖思某不负本起事故的责任。 当晚，赖思某被送福鼎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并于2018年11月29日住院治疗。于2018年12月13日从福鼎市人民医院转院到福州市第二医院，于2018年12月17日进行了“椎间孔镜下胸椎椎管减压成形术”。术后好转，于2018年12月20日从福州市第二医院转院回福鼎市人民医院康复治疗。2019年3月28日出院。出院后门诊治疗和康复。 2019年5月30日，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1.赖思某的交通事故损伤与脊髓损伤为诱发因素，建议参与度70%左右。2.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3.“三期”综合评定为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00日，营养期为60日。 2019年10月25日，宁德人财保公司委托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赖思某合理住院天数60天。住院费用中不合理费用评定为10754.08元，非医保及自费费用5413元。 刘晨光驾驶闽Ｊ×××××号小车交强险、商业险50万元、不计免赔投保于宁德人财保公司。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 刘晨光已垫付39000元。 根据以上认定，损失的各项赔偿项目和数额认定如下： 1.医疗费：52244.89元扣除不合理费用10754元计41490.89元，其中非医保5413元，医保费用36077.89元。 康复费6800元，刘晨光自愿承担。 2.护理费：依鉴定100天护理期，100×150=15000元。 3.伙食补助费：福鼎住院110天、福州住院10天、福州复查2天，110×60+12×100=7800元。 4.营养费：60×30=1800元。 5.交通费：酌定5000元。 6.误工费：误工期180天折算为6个月，按年76266元，76266÷2=38133元。 7.残疾赔偿金：十级伤残，42121元/年×20×10%=84242元。 8.被扶养人生活费：赖思某妻子庄月清1963年8月24日出生，事故日2018年11月27日。“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赖思某主张53475.50元没有超过法律保护范围。 9.司法鉴定费：3000元。 10.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 11.施救费：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机动车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按照实际损失赔付，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事故刘晨光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赖思某不负本起事故的责任。赖思某经济损失：医疗费36077.89元、护理费15000元、伙食补助费78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38133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3475.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施救费150元，合计246678.39元，由宁德人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内承担赔付责任。非医保5413元、康复费6800元、司法鉴定费3000元，合计15213元，由刘晨光承担，抵扣已垫付39000元，赖思某应返还23787元。综上所述，赖思某请求判令宁德人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内赔付经济损失，刘晨光对保险赔付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宁德人财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赖思某246678.39元（该款项可直接打入赖思某开户于兴业银行福鼎支行62×××78账户）；二、赖思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刘晨光23787元；三、合并上述两项，宁德人财保公司分别支付赖思某222891.39元，支付刘晨光23787元；四、驳回赖思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动履行款项可以直接汇入福鼎市人民法院开户于福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帐号为9060310010010990018638的帐户）。本案受理费1644元，减半收取822元，赖思某负担115元，刘晨光负担707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商业三者险项下的赔偿责任应否免除、交通事故参与度70%能否减轻赔偿责任、赔偿项目及范围，分析评判如下： 一、商业三者险项下的赔偿责任应否免除 本院查明，本案刘晨光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规定：“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内容印刷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单上附有“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该声明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有“刘晨光”签名。 本院认为，上述第二十四条系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所谓“提示”，是指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本案中，宁德人财保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主要通过“投保人声明”予以体现，该声明内容过于笼统，流于形式，未体现其“详细介绍”“明确说明”的具体内容和过程；免责条款虽有加粗或加框，但集中印刷使其不足以与其他条款明显区分，进而引起投保人注意。由此第二十四条具有类似于格式条款的由使用者单方事先拟定、“要么接受、要么走开”的突出特点，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适用余地。故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宁德人财保公司免除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责任的主张而言，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产生效力是大前提，刘晨光存在逃逸行为是小前提，大前提既不产生效力，即便刘晨光确实存在逃逸行为，宁德人财保公司也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因此本院在本案中对刘晨光的行为性质不予审查认定。 二、交通事故参与度70%能否减轻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指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中，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依赖思某之女赖爱平的委托，对本次交通事故与赖思某脊髓损伤之间的伤病关系进行评定，经“因果关系”分析，得出“赖思某的交通事故损伤与脊髓损伤为诱发因素，建议参与度为70%左右”的鉴定意见。由此可见，赖思某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赖思某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从赖思某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刘晨光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未安全驾驶，追尾碰撞赖思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所致；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赖思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被机动车碰撞、发生创伤性脊柱损伤所致；事故责任认定赖思某不负本起事故的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赖思某的个人体质状况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赖思某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刘晨光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 三、赔偿项目及范围 （一）护理费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不应直接采信护理期鉴定意见，也不能简单地与住院天数相等同。经查，事故发生后赖思某在福鼎市医院住院112天（2018年11月29日～2018年12月13日，2018年12月20日～2019年3月28日），在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7天（2018年12月13日～2018年12月20日），住院合计119天；第一次出院医嘱“建议手术治疗T10/11椎间隙水平左侧黄韧带增厚并脊髓受压”，第二次出院医嘱“建议休息3个月”，第三次出院医嘱“建议康复治疗”；赖思某于2019年5月31日定残。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赖思某最后一次出院前未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故护理期限可计算至赖思某最后一次出院日，即护理期确定为121天（2018年11月27日～2019年3月28日）。一审采信的护理期为100天的鉴定意见短于上述期间，结合150元/天的计算标准，较为符合赖思某护理依赖程度的客观需要，本院不予调整。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 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依宁德人财保公司的委托，评定赖思某合理住院天数为60天。该鉴定意见的作出机构及人员具备相关资格，程序整体合法，依据较为充分，赖思某未申请重新鉴定，故该意见可以采信。据此，赖思某“挂床”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属扩大的损失，超出了侵权责任范围，依法应予剔除。赖思某二审提交的病程记录，仅体现了47天的记录，不及60天，不足以反驳鉴定意见。鉴定意见显示，赖思某在福鼎、福州住院期间均有“挂床”，其一审主张按100元/天计算，有《福建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伙食补助费按出差自然（日历）天数计算，省内出差每人每天100元包干使用”为据，本院统一采100元/天标准，计6000元（100元/天×60天）。 （三）营养费 营养费依法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赖思某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第三次出院医嘱“科学饮食，增强免疫力”，一审确定营养费1800元较为合理，不予调整。 （四）交通费 交通费依法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就本案而言，赖思某二审提交的旅差费报领单并非正式票据，且来源不明，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但就日常生活经验而言，赖思某受伤住院，交通费属必要开支，考虑到赖思某二审中对交通费的支出情况进行了详细陈述，且陈述内容未出现明显有悖常理之处，一审酌定交通费5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尊重。 （五）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扶养人是扶养人的成年近亲属时，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前提条件是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赖思某配偶庄月清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曾行子宫切除术，但日常生活中，类似人员中仍有劳动能力者大量存在，因此以上事实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赖思某未就此提出补强证据，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本案中由宁德人财保公司承担赔付责任的范围为191402.89元（医疗费36077.89元+护理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38133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施救费150元），扣除刘晨光垫付的23787元，还应向赖思某赔付167615.89元（191402.89元-23787元）。 综上所述，宁德人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赖思某191402.89元（该款项可直接打入赖思某开户于兴业银行福鼎支行62×××78账户）”； 四、变更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合并上述两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分公司分别支付赖思某167615.89元，支付刘晨光23787元”； 五、驳回赖思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82元，减半收取2591元，由赖思某负担67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分公司负担1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1元，由赖思某负担123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分公司负担15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