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男，195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辉良，成都市成华区圣灯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罗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罗某向陈某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353238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对双方离婚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不当。 罗某辩称，该案涉房屋是罗某在双方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某无权主张该案涉房产。罗某患有精神障碍，属于三级精神残疾，陈某所代为起草的离婚协议损害了罗某的利益，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罗某支付陈某房屋拆迁补偿款35323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与罗某原系夫妻，双方于××××年××月登记结婚。2008年6月27日双方协议离婚。依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五条“双方共同财产分割情况”载明：“有住房（是公房）38.8平方米，由罗某使用，我自愿放弃，但是，拆迁后，房屋、钱财平分，罗某一直住到国家征用为止。如果罗某自行搬家，就要赔偿陈某房屋一套（成都市的70平方米以上），公房在成华区。无债权债务，家里一切财产归罗某。” 2008年10月21日，双方复婚。2009年2月5日，双方再次协议离婚。依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五条“双方共同财产分割情况”载明：“我们是复婚，复婚后没有购买新的住房，上次离婚时有一套公房，位于成华区，这次离婚与上次离婚（2008年6月27日）时的分割情况一致，该房屋归男方居住使用，但是拆迁房屋以后，该房屋双方各占一半，罗某要在该房屋住到国家征用时，女方得到赔付为止。如果罗某在国家征用之前搬家，要赔付陈某房屋一套（成都市的房屋，70平方米以上）。” 一审另查明，陈某与罗某原均系成都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属材料公司）职工。1996年10月29日，成都市金属材料总公司作出了辞退罗某的决定。2006年7月24日，金属材料公司形成了《关于解决罗某问题纪要》（以下简称《纪要》），载明：2006年5月31日，罗某以书面形式向公司提出申请，申请事项：“我特申请公司对我进行赔偿。给予我一次性经济赔偿或解决住房一套，以此了结因公司领导审查辞退决定不严而造成的一切后果”。就以上问题双方达成以下共识：除辞退文件中因原公司工作失误将入伍时间误写外，其它问题均符合国家相关政策规定，依据充分无误，同时辞退当时，罗某同志本人已签字认可并已领取了辞退金，双方不再有任何异议。公司根据罗某同志提出的要求召开了公司董事会，考虑到罗某同志的具体困难，同意将×××号住房提供给罗某居住，水、电、房租费自理。以此作为公司对原成都市金属材料总公司成金劳（1996）第41号《关于辞退罗某同志的决定》文件中，产生的失误给罗某同志带来的损失的补偿。罗某同志对公司该决定表示理解和感谢，并承诺以此了结对原公司辞退决定造成的一切后果，并不再向公司及周吉甫同志提任何要求。罗某在该《纪要》上签字并捺印确认。 后案涉房屋所在区域纳入到旧城改造范围。2015年12月1日，成都市跃华房屋经营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华公司”）发布关于计划于2015年12月8日召开项目搬迁动员大会的《通知》。2016年1月19日，成都物资企业（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总公司）发布《公告》，要求成都市二仙桥西路四号、二号全体住户到物资总公司做房屋登记。 2016年3月11日，罗某与跃华公司签订《成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合同》），约定跃华公司将案涉房屋予以拆迁，并补偿罗某货币706476元。 2016年7月12日，罗某与物资总公司签订《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售购房合同》（以下简称《售购房合同》），约定物资总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乙方，罗某一次性支付房款17552.2元。 2016年12月29日，罗某向跃华公司提交《申请书》，申请跃华公司先支付补偿款中的20208元（公转私房改款：17552.2元、房租款2655.93元）用于办理物资总公司公转私相关手续。罗某主张拆迁补偿款应将该20208元扣除。罗某同时确认其已收到拆迁补偿款329000元。 一审还查明，依据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分别于2006年11月、2013年9月14日出具的《残情鉴定表》、《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病情证明书》，罗某于2003年8月25日至2003年9月3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的精神障碍，2006年经确定符合精神残疾三级，监护人为陈某。后罗某取得了由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签发的残疾人证。依据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街道办事处西北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7年8月22日、2018年4月8日出具的两份《证明》，罗某属低保，2007年至今享受××患者免费服药（其中2009年享受××患者阳光救助一次）；2006年至2009年期间，陈某系罗某的监护人。2015年，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分局二仙桥派出所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罗某是否患有精神障碍及有无责任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29日出具了法技精（2015）字第28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罗某患有脑外伤伴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对其2015年2月28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无责任能力。2017年，罗某曾因精神原因至成都市成华区第四人民医院入院治疗。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罗某于2017年8月31日申请对其在2009年签订离婚协议时是否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回函表示无法进行鉴定。 一审审理中，陈某陈述，办理离婚手续时只有自己和罗某二人至民政部门办理，陈某确认《离婚协议书》的内容系由陈某书写，罗某在民政部门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字。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双方当事人身份证明、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社保信息查询、关于辞退罗某同志的决定、关于解决罗某问题纪要、通知、公告、公示、二仙桥西路四号住户信息公示确认表、补偿安置合同、售购房合同、证明、申请书、病情证明书、出院证、社保资料、出院证明书、残疾人证、低保证、残情鉴定表、阳光救助卡、司法鉴定意见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某是否应当依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向陈某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对此，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虽然双方两次离婚时均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拆迁后，房屋（钱财）平分，首先，案涉房屋系金属材料公司因在1996年辞退罗某中的失误而对罗某所受损失的补偿，且补偿的方式仅是将案涉房屋提供给罗某居住，并非金属材料公司分配给罗某的公房，换言之，至双方离婚时，罗某对案涉房屋仅享有居住权，并不享有其他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受领因拆迁所受的补偿等；其次，就案涉房屋的居住权，陈某在《离婚协议书》中已明确表示放弃；最后，罗某虽然基于案涉房屋取得了相应拆迁安置补偿，但该补偿款系在罗某与物资总公司签订了《售购房合同》以及与跃华公司签订了《补偿安置合同》才取得的，且均发生在双方离婚之后，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在离婚时，罗某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唯一权益即居住权，双方已在《离婚协议书》进行了分割，陈某予以放弃，罗某在离婚后基于与相关主体签订的《售购房合同》及《补偿安置合同》而获得的补偿款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受《离婚协议书》的约束，故陈某无权依据《离婚协议书》就补偿款向罗某主张权利，对陈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依法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罗某与陈某2009年2月5日所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评议如下： 陈某上诉认为该协议有效，罗某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向陈某支付拆迁补偿款的一半。罗某认为该协议的效力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理由是罗某患有精神障碍，属于三级精神残疾，协议系陈某起草，陈某损害了罗某的合法利益。本院认为，罗某主张其患有精神障碍，属于三级精神残疾，但并不能直接证实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现有证据，罗某在签订该《离婚协议》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离婚协议》是陈某与罗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已经根据该《离婚协议》解除婚姻关系并办理离婚登记，因此该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陈某和罗某均具有约束力。 根据双方在2008年6月27日所签订《离婚协议》中“但是，拆迁后，房屋、钱财平分，罗某一直住到国家征用为止。”记载内容以及2009年2月5日离婚协议中“……这次离婚与上次离婚（2008年6月27日）时的分割情况一致……但是拆迁房屋以后，该房屋双方各占一半……”的内容记载，可以推知，双方已经对该案涉房屋拆迁后的赔偿款项的分割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且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履行。一审法院仅以该案涉房屋属于罗某个人财产，不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为由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根据罗某与跃华公司签订的《补偿安置合同》，跃华公司对案涉房屋予以拆迁，并补偿罗某货币706476元。本院经审核后认为，其中搬迁货币补偿、购房补贴以及货币化面积奖励系对房屋拆迁的补偿，其余项目系对案涉房屋实际居住人员的安置费用。因此陈某有权主张范围的总金额为528390元（388688元＋116606元＋23095元）。此外，罗某在2016年12月29日向跃华公司申请先行支付补偿款20208元用于办理物资总公司公转私相关手续，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应当在总金额中予以扣除。因此，陈某实际应当分得的案涉房屋拆迁补偿金额为254091元【（528390元-20208元）÷2】。 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号民事判决； 二、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254091元。 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2300元，共计8400元，由陈某负担2940元，由罗某负担 5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98元，由陈某负担2278元，由罗某负担4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周 岷 审判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任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