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德系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博望镇镇东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善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斌，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由迪精密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越溪街道南官渡路521号。 法定代表人：朱小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克林，江苏显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涛，江苏显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德系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由迪精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由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6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德系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驳回由迪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德系公司提交的六份《买卖合同》虽没有直接写明货物品名，但合同上注明的相关型号与台湾的TBI、ABBA、HIWIN厂家的产品型号基本对应。且由迪公司的送货单上也直接注明“台湾TBI、ABBA、HIWIN滚珠丝杆、直线导杆库存销”，可以表明由迪公司出售给德系公司的应当是台湾厂家产品。而由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小瑞在一审中也陈述其此次供应的是国产产品而非之前一直供应的台湾产品。故德系公司有理由相信双方约定的货物应为台湾产品，而本次案涉货物却不是台湾产，故由迪公司属于供货不符合约定，系严重违约。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因由迪公司作为出卖人明知其供应的货物不符合约定，故德系公司提出质量索赔不受质保期和质量异议期的通知时间限制。 由迪公司辩称，1.由迪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并未约定买卖的货物为特定品牌产品。由迪公司是根据双方合同及德系公司提供的图纸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合同中约定的型号均以字母和数字组成，而这些型号并不是特定的台湾某些厂家的产品型号，并不能一一对应，故不能因合同上的字母和数字与台湾厂家的产品类似就认定合同上的产品是台湾产品。至于《送货单》上的标注，并没有在送货单栏目中体现，仅仅是由迪公司向外表明自己有销售这些品牌的代理权，类似于广告。2.由迪公司提供的货物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提供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情况。2019年5月由迪公司第一次起诉索要货款时，德系公司并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还于2019年5月28日与由迪公司达成协议，明确了所欠货款金额及付款时间，德系公司也按协议履行了第一期付款义务。 德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6份买卖合同；2.由迪公司立即返还货款240000元，承担违约金1200000元（每份合同违约金200000元）。 由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德系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11380元；2.反诉费用由德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系公司与由迪公司之间有长期业务往来，德系公司向由迪公司购买组装好的滚珠丝杆和直线导轨。2018年4月11日，双方签订编号20180411-HCW10合同，约定甲方（德系公司）向乙方（由迪公司）购买SFUR4010-L958-DFC7滚珠丝杆10套、TSFUR3210-L988-DFC7滚珠丝杆10套、HGW45CA-L1055-2R直线导轨20套和HGH45HA-L3787.5-2R直线导轨20套，价款合计101770元。同日，双方签订编号20180411-HCW30合同，约定甲方（德系公司）向乙方（由迪公司）购买SFUR4010-L1205-DFC7滚珠丝杆10套、SFUR3210-L1258-DFC7滚珠丝杆10套、HGH45HA-L1355-2R直线导轨20套和HGW55CA-2R-L4920直线导轨30套，价款合计237530元。同日,双方签订编号20180411-HCW70合同，约定甲方（德系公司）向乙方（由迪公司）购买TSFUR4010-L1627-DFC7滚珠丝杆4套、HGH65CA-L4875-2R直线导轨4套和HGW65CA-L4875-2R直线导轨8套，价款合计100232元。同日,双方签订编号20180411-DUCH100合同，约定甲方（德系公司）向乙方（由迪公司）购买HJG5660、HJG5661和HJG5662滚珠丝杆各10套、HGR55-L9660-2R(HGH55HA)-3R(HGH55CA)直线导轨20套，价款合计583200元。同日,双方签订编号20180411-HCW19合同，约定甲方（德系公司）向乙方（由迪公司）购买TSFUR3210-L1258-DFC7和SFU4010-L1159-DFC7滚珠丝杆各10套、HGW55CA-2R-L3900直线导轨30套，价款合计170470元。2018年6月22日，双方签订编号20180622-HCW2.5合同，约定甲方（德系公司）向乙方（由迪公司）购买GGB35AA-2362直线导轨18套、GGB35BAL-795直线导轨12套、HCW2.5-01-05-12滚珠丝杆6套和BLM5-01-01-08-06滚珠丝杆6套，价款合计28656元。上述6份合同价款共计1221858元（含税）。6份合同均约定：乙方按图纸要求和合同约定的标准对货物内容和质量负责，质保期1年，无预付款，付款“一批压一批”，后一批货物交付后1个月内无条件一次性付清前一批货款；甲方对乙方产品谅解，乙方产品有质量问题，甲方协助乙方及时“补救”，不到万不得已不报废产品，双方抱着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原则履行合同；乙方逾期交货每日罚款500元，逾期15天未交货赔偿200000元，取消合同；甲方延期付款每日罚款500元；双方必须按合同执行，违约方赔偿另一方500000元。 合同签订后，由迪公司于2018年5月3日、5月9日、5月19日、6月1日、6月23日、7月3日分21批交付上述6份合同的部分货物，并于同年5月11日至7月3日开具了6份总价551380元（含税）的发票。2018年7月20日，双方经协商签订《免责协议》，约定：截至2018年7月20日，双方合作的所有合同，德系公司不追究由迪公司延期交货责任，由迪公司不追究德系公司延期付款责任。德系公司盖章，经办人吴善照签名，由迪公司盖章，经办人朱小瑞签名。此后，由迪公司未再按合同送货。对于前期已按约履行的货款，德系公司支付了140000元，此后，虽经由迪公司催要，德系公司未再支付。 2019年5月15日，由迪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德系公司，要求德系公司支付货款422254元，并申请财产保全。在法院作出保全措施后，德系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向由迪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德系公司承诺由迪公司朱总，解冻之日即刻支付由迪公司50000元，每隔30天支付50000元，直至货款结清。德系公司在该《承诺函》上盖章，法定代表人吴善普签名。同年5月2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德系公司尚有货款411380元未支付由迪公司，德系公司于本协议生效后支付货款100000元，由迪公司即刻申请解冻德系公司帐户；其余货款311380元，每隔30天支付50000元，直至付清所有货款等。双方盖章，吴善普签名。同日，德系公司支付由迪公司货款100000元，由迪公司申请撤诉并解除保全。此后，经迪公司多次催要，德系公司未再支付货款，以致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德系公司向由迪公司购买丝杆和导轨，并签订6份书面合同，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在2018年7月20日前，已按照合同部分履行了送货和付款的义务。对于由迪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前交付的货物，德系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德系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的《协议书》中确认，其尚有411380元的货款未支付由迪公司，加上德系公司在此之前已支付的140000元，由迪公司交付的货物价款为551380元。上述金额与《送货单》、发票金额相符，予以确认。德系公司于签订《协议书》后又支付100000元，尚欠货款311380元。 关于由迪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型号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型号均以字母和数字组成，而合同及附件图纸中并没有文字说明某型号需要某个品牌或某字母具体对应的品牌，德系公司也未能证明型号中的字母在其行业内对应唯一某个品牌。故德系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型号即为某个品牌，以及由迪公司货物与合同约定型号不符的理由，不能成立。德系公司在本案起诉前从未提起过质量异议，或货物型号、品牌与合同约定不符，在2019年5月28日的《协议书》中仍未对质量或品牌提出异议。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未约定质量异议期而约定质保期的，质量异议期可以适用质保期。本案中，双方虽未约定检验期，但6份合同均约定保质期1年。德系公司直到本案起诉（即2019年7月1日）时提出质量异议，超过1年质保期，视为供货质量符合约定。 综上，德系公司主张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型号，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形，无事实依据，对其要求解除6份合同、返还已付240000元货款及承担1200000元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对由迪公司反诉主张德系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1138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安徽德系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苏州由迪精密设备有限公司货款311380元。二、驳回安徽德系重工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760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85元，反诉保全费2120元，合计27865元，由安徽德系重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相对方一审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由迪公司向德系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德系公司应否向由迪公司支付货款。德系公司与由迪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本买卖合同货物内容及要求以附件图纸（签字盖章）及合同约定为准。乙方（指由迪公司）对货物负责的内容和质量标准：产品质量按图纸要求和合同约定为准，质保壹年。”而六份《买卖合同》和所附图纸中，均没有标注所需产品品牌，合同约定的货物名称、规格、型号也无法与德系公司所称台湾厂家产品一一对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约定买卖的为台湾厂家生产之产品。由迪公司的送货单上虽在右上角标有“台湾TBI、ABBA、HIWIN滚珠丝杆、直线导杆库存销”印刷字样，但该行文字并不在送货单产品名称栏或是规格型号栏中，且从“库存销”语义理解，更符合宣传广告的可能性，而不是用以明确所售产品的厂家与品牌。故德系公司认为由迪公司明知其提供了不符合约定的标的物的上诉观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德系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均未提出过质量异议，应视为由迪公司供货符合质量约定，德系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综上，德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5元，由安徽德系重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纪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