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6刑终520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建祥，男，1961年9月24日出生，海门市祥发卧室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南通市开发区,住海门市。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于2018年5月23日被海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转逮捕，于2019年9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仲若辛，北京观涛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浩，男，1988年9月23日出生于江苏省南通市，个体经商，住海门市。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于2018年5月23日被海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海志，北京观涛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建祥、刘浩犯强迫交易罪一案，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8）苏0684刑初71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建祥、刘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杨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建祥及其辩护人仲若辛，上诉人刘浩及其辩护人黄海志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本院根据检察机关的建议，决定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7年10月沈某、汤某将购买的原南通威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厂房拆除重建。2018年1月8日（以下案情均发生于2018年，年份略写）被告人刘建祥及其妻子陆某到海门工业园区领导处举报，称沈某、汤某在海门市三星镇震蒙大道16-18号情人草厂区在建的违章建筑离其公司太近有安全隐患，其子被告人刘浩以相同理由于3月8日举报至海门工业园区领导处。两位园区领导先后指示相关职能部门依法履职使该工程停工。 沈某、汤某认为其公司的翻建已得到园区领导默认，且已向园区管委会出具过“在符合消防安全的前提下翻建，在翻建过程中确保无矛盾纠纷信访问题出现，企业年应税销售新增2000万元”的承诺书，只要被告人一家不举报，施工可以继续进行，而因为没有政府批复，施工过程中任何时候只要被告人举报，城管部门一定会立即过来责令停工，而其二人前期已投入巨资，停建将会造成重大损失，遂多次至两被告人公司恳求后者不要举报，过程中许诺直接以财物补贴被告人一方，两被告人没有接受。 3月下旬某日，被告人刘建祥在汤某到其公司再次请求协商时，向汤某提出购买其公司1万套“梦迪妮”牌库存“四件套”商品，每套400元，并出具样品给汤某，表示若该笔生意成交，就不再举报。汤某将样品带回和沈某商量后，认为该产品系库存面料、过时花型，市场价在130元至150元之间，遂至两被告人处表示不能接受，当日双方没有谈拢。后经双方多次谈判，沈某、汤某与被告人刘建祥约定以400元/套购买8000套“四件套”商品，被告人刘浩知情后否定了该约定，称其父亲即被告人刘建祥说了不算，沈某、汤某只得又至被告人刘建祥、刘浩处谈判，最后以统一单价为400元/套的价格购买8500套，总价值340万元，并于4月7日签订买卖合同。 后被告人刘浩将8500套“四件套”商品全部送至沈某仓库，沈某陆续向两被告人支付了210万元，全部汇至被告人刘浩银行卡。两被告人即停止举报，沈某、汤某得以继续施工至三层楼时，被告人刘建祥、刘浩为索要余款130万元未果后，于4月27日将苏Ｆ-×××××车停放于沈某、汤某建筑工地门口致施工无法进行。为堵门事沈某、汤某于5月1日报警，三星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出警，因为沈、汤未付余款，被告人刘浩不同意将车开走，并于次日又向园区举报。5月3日，沈某、汤某以避免继续被威胁、敲诈为由向海门市公安局报案，该局于同月16日以强迫交易案立案，同月23日将刘建祥、刘浩传唤到案并于同日将两人刑事拘留。两被告人归案后供述了本案交易经过的大部分事实，但均否认自己犯了强迫交易罪。 经鉴定，海门市价格认定中心认定案涉8500套“四件套”商品总价值为1292570元。 另查明，被告人刘建祥经营的海门市祥发卧室用品有限责任公司“梦迪妮”牌床上用品曾获得2012年12月至2015年12月江苏名牌产品称号、南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授予的2006年至2017年期间南通市知名商标称号。沈某、汤某经营的情人草寝饰用品（南通）有限公司（下称情人草公司）的“情人草”商标获得南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授予的2014年至2017年期间南通市知名商标称号和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授予的2015年至2017年江苏省著名商标称号。上述称号的授予均有期限。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海门市公安局登记保存清单及照片证明，被该局扣押的“四件套”商品暂保存在情人草公司仓库。 2.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2018年4月7日刘建祥、刘浩为出卖人、沈某、汤某为买受人签订买卖“梦迪妮”“四件套”商品的合同，产品规格为“小号200*220，大号220*240。其中有七大产品系列（未标明具体产品种类数量、价格明细）”，数量8500套，单价400元/套，总金额340万元，付款、提货方式等为“买受人交纳预付款100万元，出卖人货物准备好后，买受人带款提货，提货时间不得超过合同签订之日5天。本合同不含税及其他一切费用”。 3.汇款记录证明，沈某、陈晴（沈某妻子）共向被告人刘浩汇款210万元。 4.送货单及照片一套，证明被告人刘浩于2018年4月12日、18日向沈某送提花“四件套”商品共计8500套，170包。 5.上海瑞居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附陆某为该公司总经理的名片）专卖店销售清单证明，2018年4月23日该专卖店卖给“杨姐”的提花“四件套”商品售价为170元/套。 6.短信截屏证明，在汤某、沈某未及时付清尾款时，刘建祥发给他们的短信有“汤老板…今明两天款不汇，明天中午你也停下来”、“沈总…总之你明天先停下来，把事情解决了你再继续，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我也通知了汤总先停一下。如果你不听别人的劝说后果你自负，怪不得别人”等内容。 7.情人草公司向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出具的承诺书证明，该公司承诺的内容为“因技改需要对原厂房（震蒙大道东侧）在符合消防安全的前提下翻建，承诺在翻建过程中确保无矛盾纠纷信访问题出现，企业年应税销售新增2000万元”，日期为2018年3月1日。 8.承诺书证明，被告人刘建祥、刘浩在沈某打印于2018年4月6日的承诺书上签字，内容为“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原南通威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破产，情人草公司沈某接手该公司，为进一步提升园区整体形象，通过请示园区领导后对影响企业安全生产的旧房进行彻底改造……双方经过沟通因建房矛盾达成一致意见，刘建祥、刘浩同意沈某即日起按图进行厂房改造施工，不再进行举报提出任何异议”。 9.海门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行政处罚案件立案审批表等证明，情人草公司、沈某因未经批准搭建构筑物被责令改正的情况。 10.照片一张证明，被告人刘建祥将其苏Ｆ-×××××号车停放于施工工地门口。 11.未到庭证人陆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与丈夫刘建祥一起举报过情人草公司违章建筑的事。2018年1月，其看到其厂房北隔壁的厂房全部推倒重建，因两家厂房太近有安全隐患，其就和刘建祥到园区领导处反映情况，后来三星城管回复情人草公司的厂房无任何手续是违章建筑，已通知停工。一直到3月份工地没有动工，3月初沈某到其厂里要求不要举报，其夫妇要求沈某提供批复，沈讲没有批复，其夫妇明确告诉沈某盖房要考虑安全距离。为此沈某及其妹夫汤某多次找其家协商，他们看协商不成就提出给补贴，其家说“既然是邻居拿这个补贴代表什么”，所以一直没有协商成功。后来他们就提出向其家购买“四件套”商品，让他们把房子盖上去、让他们利益最大化，只要其家不举报他们，政府方面他们出面处理。考虑到邻里关系，其家就同意了他们的建议，后来他们就和刘建祥谈购买“四件套”商品的事情，共向其家购买8500套，单价400元，前后付了210万元货款，但还有130万元没有支付。 12.未到庭证人关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从事“四件套”商品的生产销售。经查看涉案“四件套”商品，认为2米×2.3米的每套成本价约135元，市场批发价约150元，零售价约165元，如果有电脑绣花的话成本约143元，市场批发价约158元，零售价约173元。2.2米×2.4米的成本价约145元，市场批发价约160元，零售价约175元，如果有电脑绣花的话成本约153元，市场批发价约168元，零售价约183元。 13.未到庭证人陈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在三星叠石桥经营家纺。丝加棉提花“四件套”商品的市场价格都是透明的，规格2米×2.3米，成本价130元至140元。面布用到3米，每米13.5元，里布5.4米每米11.5元、色丁布0.6米，每米3元，花边14米，每米0.4元，加工费20元，简易包装3元，合计133元左右，市场上每个“四件套”商品赚20元左右，批发大概150元，市场零售价一般170元，商场里卖到210元，再高肯定卖不上去，没人要。 14.未到庭证人杨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8年4月23日，其和妹妹杨慧珍到海门叠石桥购买床上用品，在瑞居床上用品门市一共购买了价格3060元的床上用品，其中活性“四件套”商品4套，140元/套，精边提花“四件套”商品10套，170元/套，灿灿花香、无香“四件套”商品各一套，260元/套，其妹妹微信付的。后来其和妹妹到情人草公司进货时，闲聊中情人草公司老板沈总和其讲起他和瑞居的老板在打官司，其讲其刚才在瑞居也进过货的，沈总让其把进货单给他看，后留给他一张复印件。其购买的精边提花“四件套”商品就是丝加棉有电脑绣花的那种，2米×2.3米，进价170元/套。 15.未到庭证人季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5年9月刘建祥夫妇向其借钱，其向朋友借了100万元给他的，借期1年，利息2分。到了还款约定时间刘建祥一直没还，经催要，2017年刘建祥还给其本金40万元和利息。2018年其又向刘建祥催款，4月份刘建祥夫妻到办公室还了本金60万元、利息9万元。 16．被害人沈某的陈述证明，南通威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破产后，2016年底其、汤某、沈展魏三人将该公司位于海门市工业园区（即三星叠石桥）震蒙大道16号-18号厂房的产权购买了下来，因为旧厂房有开裂漏雨现象，为防止发生安全事故，经请示园区领导同意后决定将旧厂房翻建成五层标准化厂房，为此专门请了设计公司对厂房进行了设计。 2017年10月其和汤某开始翻建旧厂房，2018年1月下旬园区城管局来人责令停工，后得知是刘建祥夫妻到园区管委会举报的。为问清刘建祥夫妇举报的原因，其带着图纸到刘建祥厂里找他，其问他为何要举报，他说其厂房里没有消防通道，其说请人设计的，消防通道肯定有的，并将图纸给他看了，他说留好了就可以了，过了几天其带烟酒去打招呼的。3月5日重新开始施工，8日城管局又来人责令停工，其去问刘建祥，才知道他儿子刘浩举报了。此后工地一直停工，为减少损失其和汤某先后多次到刘建祥厂里和他协商解决此事，但刘建祥每次都回避这个问题，其都不想再去了。后来有一次汤某一个人去找他的，刘建祥就和汤某提出来想和其两人做个生意，如果和他生意做好了他就不再举报我们，其两人的厂房就可以盖了，汤某就问他做什么生意，刘建祥就说他有1万套“四件套”商品库存要卖给我们，每套价格450元，汤某说回去和其商量。汤某拿了2套样品回来，其看到是普通化纤“四件套”商品，成本价130元/套，加上又是库存处理的价格最多90元/套，买1万套要亏好几百万元。所以第二天其去找刘建祥，刘浩也在场，其告诉他们450元/套和1万套不能接受，刘建祥父子就把价格改成400元/套，其不同意，讲成本只不过130元/套，按400元/套买亏几百万元，刘建祥说价格少一分都不行，其不同意刘建祥父子就叫其房子不要盖了，第一次没有谈成。后来其和汤某又多次当面或者通过短信的方式和刘建祥父子谈，但他们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数量和价格不变，如果不按照他们说的做，房子就不要盖了，他们会一直举报的。其就拼命求他们，到最后刘建祥被求了没办法了才同意将数量改为8000套，价格不变。没有想到刘浩不同意了，说他父亲说话不算，这事他说了算，8000套不行起码9000套，其就告诉他价格太高了9000套吃不消，刘浩就说8000套也行价格450元/套。后经多次商量最终以8500套每套400元成交的。 2018年4月7日双方在刘建祥办公室签订合同，4月12日和18日刘浩分两次将8500套“四件套”商品送到其厂里，到了4月20日其先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刘浩工商银行卡210万元，按照合同其还应付130万元，因为公司确实没钱了要贷款，余款没来得及给，所以4月27日刘建祥就打电话给其和汤某说再不给钱他就用车堵大门，其两人让他宽限几天等贷到款就给，但他不听，真的开来一辆依维柯车堵在其公司门口，车牌苏Ｆ×××××，车身上印有梦迪妮上海瑞居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字样。5月1日其报警的，民警来处警，刘浩态度非常嚣张拒绝将车开走。5月2日刘浩再次向园区举报。其想此事只能来报案处理。 其新盖的是标准化的厂房，请专门设计公司设计的，有消防设施，对刘建祥的厂房无影响，可以请任何机构来评估。其一动工他们就举报，其没有办法才同意以400元/套购买他的库存。 其将2018年3月26日下午分别与刘建祥、刘浩父子的谈话进行了录音，报案时将手机交给公安机关提取证据。 17.被害人汤某陈述证明，（购买厂房的过程同沈某陈述，略）2017年10月开始对旧厂房进行翻建，2018年1月下旬园区城管局来人要求工地停工，沈某了解到举报人是刘建祥夫妇后，就去找了刘建祥。沈某回来后讲，刘建祥说其厂房里没有消防通道才举报的，刘建祥看了图纸后就没有再说什么。其两人以为事情已经解决，2018年3月5日就重新开始施工的，3月8日城管局人员又来责令停工，其两人知道肯定是刘建祥又在举报，就一起到刘建祥厂去问，刘建祥说是他儿子刘浩举报的，其二人就问他为什么要举报，刘建祥也不说什么原因，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其两人知道刘建祥举报的事情不处理好，他就会一直举报，他一举报工地就无法动工。此后一段时间工地一直停工在那里，为减少损失其二人先后多次到刘建祥厂里想和他协商解决此事，但刘建祥每次都回避这个问题，其二人提出补贴一点，他们也不表态。3月中旬某日其一个人又去找刘建祥谈的，刘建祥说补贴不要的，要不做个生意，其就问做什么生意，刘建祥说他以前做面料生意时多了一批面料，现在做成了“四件套”商品，丝加棉的，让其收购，其看了样品，是淘汰的款式，价格一百三四十元，其就问刘建祥有多少套，他说有1万套，其说数量太大不好处理，他又说450元/套，其要求便宜点，刘建祥不同意，刘建祥父子让其回去商量。后来其带回2套样品给沈某看，沈某说成本价就是130元1套，库存处理的价格最多90元1套，1万套要亏好几百万元，这个冤大头太大了不能答应。第二天沈某去找刘建祥，这一次没有谈成。后来其两人多次去找刘建祥父子，他们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数量和价格不变，如果不按照他们说的做，房子就不要盖了，他们会一直举报的。其两人就一次一次地求，到最后刘建祥被求得没有办法了，才同意将数量改为8000套、400元/套。没有想到刘浩知道了不同意，说他父亲说话不算，这事他说了算，8000套不行起码9000套，要是8000套的话价格就变成了450元/套，经过多次商量最终以8500套每套400元成交的，总价值340万元。 2018年4月7日其和沈某在刘建祥办公室和他父子签订买卖合同，4月12日、18日刘浩分两次将8500套“四件套”商品送到其厂里，到4月20日沈某先后转账给刘浩210万元，按合同还应付130万元。因为公司没钱，余款没来得及给，刘建祥父子一直打电话催要，并说如果不给钱就马上采取措施，不会同意浇灌三楼楼面的，4月27日他给其和沈某最后通牒，其两人让他再宽限几天，他没答应，就用一辆苏Ｆ×××××号依维柯汽车堵在其公司大门口的。5月1日报警后三星派出所出警，但刘浩拒绝将车开走。5月2日刘浩再次向园区举报。其和沈某就决定报案的。 新盖的厂房是标准化厂房，有设计公司设计，消防设施、消防通道都有的。厂区属于政府规划区域，已停办建房手续，但因其和沈某向园区承诺每年增加2000万元的应税销售，所以园区是默认的。刘建祥父子提供的丝加棉提花“四件套”商品，规格是2米×2.3米的，是一种款式、简易包装的。这种“四件套”商品成本价130元左右，如果是库存的话就必须要亏本卖出去，处理价格每套约90元。其本身也是专业做这个产品的，400元/套买他成本130元的库存肯定要亏死的，本来其想能少吃点亏就少吃点，破钱消灾，所以其和沈某多次当面或信息的方式和刘建祥父子沟通想让他们将价格和数量减少下来，但他们根本不听，其两人不同意，他们就一直以停工来要挟逼其两人就范，他们举报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的库存高价强迫卖给其。其和沈某购买旧厂房花费了2000多万元，实在是没办法才同意购买他的库存的。 18.被告人刘建祥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7年底过年前，其公司厂房北侧的情人草公司翻建厂房，因为他们的厂房离其公司太近有安全隐患，所以其和妻子到园区举报，园区当时就安排他们停工的。后来沈某送了烟酒到其厂里门卫上，其知道后还掉的。过年后的3月他们又开始施工了，没几天他们就停工了。沈某就到其厂里让其不要举报，其说其没有举报，盖房子只要达到消防安全距离不影响其就可以了，因为他拿不出解决的方案一开始没有谈拢。后来沈某又和其妹夫汤某来找其谈了几次，并许诺给其儿子刘浩100万元和一辆奔驰车，刘浩未同意。因一直没有谈拢，后他们就提出给一点补贴，其讲只要不影响到其公司不要补贴，事情一直拖着。3月底4月初某日，汤某一人到其办公室谈，由于他们提出给补贴其一直没有接受，汤某就提出和其做笔生意，说有个团购要买其1万套“四件套”商品，他和沈某每人5000套，他问其单价，其讲450元并拿了5个样品，汤某把样品带回去的。第二天沈某、汤某到其办公室，要求价格便宜点，其讲自己是品牌企业，450元一套不贵，不同意降价。他们就又多次来找其，经过多次谈判他们最终以400元/套的价格购买8500套“四件套”商品，4月7日双方签订合同，刘浩也签字的，后来他们又拿了一个承诺书让其父子签字的，签字后他们前后一共转帐210万元，其家分两次将8500套“四件套”商品送到他们厂里。因为余款130万元他们一直没有支付，多次打电话给他们也没有履行,还说其父子敲诈他们，后来刘浩就向园区主任举报的，其弄了一辆全顺面包车停在他们厂门口。 关于沈某、汤某向其家购买“四件套”商品的原因等问题，其供述：因为他们怕其父子举报他们违章翻建厂房，园区让他们停工，他们就必须停工，所以他们就主动过来找其家谈补贴的，因为给100万元现金和奔驰车其父子没有同意，后来他们就想到了和其家做个生意，向其家购买“四件套”商品，这样其家不举报他们违章翻建厂房，他们的厂房就能盖上去了。如果沈某、汤某付清130万余款，其家不会去举报的，毕竟生意谈成了也履行好了，给他们签订的承诺书上也写明的。收到的210万元都用来还欠款了。 侦查人员将2018年3月26日其与沈某的通话录音播放给被告人刘建祥听，其听后未提异议。 19.被告人刘浩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7年年底，其公司北隔壁的情人草公司翻建厂房，因翻建无手续系违章建筑，其父刘建祥就到园区管委会举报，园区就让他们停工的。过年后3月份他们又开始施工了，其就打电话、发信息给园区管委会领导举报的，领导安排人让他们停工的，当时其也不认识情人草公司的经营者。过了一二天其在其父刘建祥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情人草公司的沈某和汤某，其父和其讲沈、汤两人是因为他们要盖的厂房离其厂房太近，达不到消防上的安全距离，过来找其父子通融通融，当天没谈拢。隔天沈、汤又一起来其厂谈，其父还是这么说的，沈、汤两人提出给予赔偿，其父坚持不用赔偿，沈某还单独和其讲给其50万元和他的奔驰轿车，其不要。后来沈、汤又来其厂里几次找其父子谈这个事情，但一直没有谈成。 后有一次汤某一人来其厂里和其父亲谈的，其到办公室时，听到汤某讲现在不谈赔偿和补贴了，就从其厂里买点家纺，其父亲一开始不同意，说自家的货又不是卖不掉，另外汤某给的价格便宜、买的量也不大，只买五六千套左右，其父亲就说要买的话就买1万套，400多元一套，汤某说数量太大了，要回去考虑考虑。 后面有一次沈某、汤某两人一起到其厂办公室，提出买8000套，按照400元一套，其和其父亲都不同意，当时也没有谈成。后来他们又单独去找其父，其父就同意以8000套成交的，其知道后就不同意了，3月26日沈某打其电话，其和沈某讲“8000套的话就按照450元一套算，9000套的话就按照400元一套算，反正总价是360万元，如果他们答应我们提出条件我们就不会再举报他们”，当时电话里双方也没有谈拢。 后来他们又来找其父子谈，最后达成一致的，4月7日沈某、汤某到其父办公室和其父子签合同，合同内容是其厂卖给他们七大品类“四件套”商品共8500套，价格是400元/套，总计340万元，先付定金100万元，余款240万5天内带款提货。过了一二天，沈某给其打款100万元，其就把“四件套”商品打包的，其问沈某何时提货，沈某说等几天。后沈某又给其打款50万元，其收款第二天就给他们发了100包货共5000套。后沈某(陈晴)共又打给其60万元。因合同上写5天内带款提货的,其问沈某何时付清余款,沈某说暂时没钱，让其把剩下的3500套“四件套”商品先发给他，过几天他付尾款，其就又发了70包共3500套“四件套”商品。沈某、汤某一直未付130万元尾款，其打过电话催过，他们仍没有给,而且还在施工，其父就把一辆全顺面包车停到他们厂房门口的，5月1日那天他们就报警了，三星派出所到现场出警的，因为他们不付余款其没有同意把车开走。 侦查人员将2018年3月26日其与沈某的通话录音播放给被告人刘浩听，其听后未提异议。 关于沈某、汤某为何向其家购买“四件套”商品的原因，刘浩供述“因为我们举报沈某、汤某违章翻建厂房，园区让他们停工，他们就必须停工，毕竟他们买厂房加上翻建厂房也好几千万元投资在上面，如果厂房翻建不成他们的损失就大了，所以一开始他们就主动过来找我们谈补偿、补贴的，说给我们50万元现金另外再给一辆奔驰轿车，我们没有同意，后来他们就是想到了和我们做个生意，向我们购买“四件套”商品让我们赚点钱，这样我们不举报他们违章翻建厂房，他们的厂房就能盖上去了”。当侦查人员问刘浩如果不举报他们违章翻建厂房，他们是否会购买其家“四件套”商品的问题，刘浩供述“应该不会，毕竟他们也是做家纺的，又是大公司，自己可以生产的，根本没有必要向我们购买”。 关于签约的过程：其父子开价400多元/套，沈某、汤某说这个价格只买五六千套，其父子没有同意，要求他们一次性购买1万套，他们当时没有答应，后经多次商量定下来8500套，400元/套。签好合同后其父子也签了承诺书给他们的。 和沈某、汤某签完合同后，因他们还有130万元未付，其继续向园区领导举报的，如果他们把130万付了，不会去举报了，毕竟双方生意谈成了也履行好了，不可能再去举报他们。 品种问题：其家卖给沈某、汤某的是提花“四件套”商品，有的是贡缎提花“四件套”商品、面料是纯棉加纤维的，生产下来平均1套的成本300多元，市价四百六七十元1套。另一次供述中刘浩称这些“四件套”商品的有些布料是去年的，有些是前年的，按照以前的成本有200多元的，有300多元的，具体价格其也不是太懂，因为厂里的生产其不管的。卖给沈某、汤某“四件套”商品肯定有点利润的，大概赚五六十万元。对“四件套”商品的价格鉴定意见，其个人观点觉得不止这个价格，重新鉴定也不需要的。 20.海门市价格认定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证明，该单位接到海门市公安局的价格认定协助书后，于5月29日作出价格认定结论书，内容为： 目的：确定床上用品8500套“四件套”商品在2018年4月7日的海门地区市场批发价格；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江苏省价格条例》、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及其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定规定》、《价格认定行为规范》，海门市公安局《价格认定标的明细表》，该单位实物查验记录、市场调查资料； 价格认定过程及方法：该单位受理价格认定协助后，成立了价格认定小组，并指派了2名价格认定人员对认定标的进行了实物查验，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及标准，严格遵守价格认定程序及原则，认真分析研究现有资料，采用市场法进行了客观公正的分析测算，确定价格标的。计算公式：认定价格=∑市场批发单位价格×数量。 价格认定结论：价格认定标的在2018年4月7日的海门地区市场批发价格总金额为1292570元。价格认定明细： ⑴梦迪妮200cm×230cm，布料：A版为提花丝绵、B版为全棉，6810套，150元/套，总价格1021500元，全新、含简易包装。 ⑵梦迪妮200cm×230cm，布料：A版为提花丝绵、B版为全棉，有绣花，145套，158元/套，总价格22910元，全新、含简易包装。 ⑶梦迪妮220cm×240cm，布料：A版为提花丝绵、B版为全棉，1425套，160元/套，总价格228000元，全新、含简易包装。 ⑷梦迪妮220cm×240cm，布料：A版为提花丝绵、B版为全棉，有绣花，120套，168元/套，总价格20160元，全新、含简易包装。 价格认定限定条件：…本次价格认定结论不含税及其他费用； 海门市公安局分别于2018年5月29日、6月4日、7日向沈某、汤某、刘浩、刘建祥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刘浩拒绝签字，刘建祥认为此价格不实，但均未申请重新鉴定。沈某、汤某无异议。 21.电子数据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海门市公安局对沈某手机内的微信记录进行恢复提取。 22.发破案经过，证明两被告人接到民警电话后自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供述了与沈某、汤某发生“四件套”商品交易的基本事实、经过，但均不认为自己构成犯罪。 上述事实，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间均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建祥、刘浩以威胁手段强卖商品，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强迫交易罪。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刘建祥、刘浩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应当按照各自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两被告人在接到办案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至公安机关，虽然供述了发生“四件套”商品交易的大概的过程，但始终不承认对被害人实施了强迫交易的行为并借机牟取私利，故不能认定两被告人有坦白或自首情节，但可酌情对两被告人从轻处罚。鉴于本案中被害人所建厂房无批复、曾愿意给予被告人一定补贴等有别于其他强迫交易犯罪的一些特殊情况，且两被告人基本没有再犯风险，决定对两被告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但两被告人强卖给两被害人的“四件套”商品高于价格认定结论的部分（210万元－1292570元＝807430元）属于非法所得，应退还两被害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建祥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被告人刘浩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三、继续追缴被告人刘建祥、刘浩非法所得人民币八十万七千四百三十元，发还给被害人沈某、汤某。 上诉人刘建祥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宣告其无罪。理由为：沈某的违法建筑直接侵害了上诉人企业的消防安全，上诉人刘建祥举报沈某的违法行为是上诉人基本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举报沈某后，沈某主动上门，目的是为了让上诉人停止举报，先后许诺送礼品及给150万元现金及奔驰S600汽车的条件，均遭上诉人拒绝，后沈某又主动提出向其购买“四件套”商品，经双方多次协商，最终达成正常的商品交易，并不存在上诉人采取威胁手段，强迫对方交易的事实。 上诉人刘建祥的辩护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刘建祥父子构成强迫交易罪，不仅违反刑法规定，亦有违常理，上诉人刘建祥父子不构成犯罪，应宣告二人无罪，具体理由为：沈某违法建筑在先，且侵害了上诉人刘建祥父子的消防利益，刘建祥父子举报后，沈某主动找刘建祥父子，先送烟酒礼品，被拒绝后许诺100万元现金及奔驰S600汽车，再次被拒绝后主动提出购买床上用品，经多次协商达成“四件套”商品交易后陆续支付货款，且履行了收货义务，在上诉人催要剩余货款时，沈某却向警方报警称被强迫交易。从事情的发展经过来看，上诉人刘建祥父子并不构成民法、行政法、刑法上的“威胁”，不构成强迫交易罪。1.因沈某违法建筑侵害上诉人消防利益，刘建祥有合法的根据对另一方施加某种压力，包括举报、要求对方停止违章建筑甚至补偿。2.案涉床上用品交易是沈某主动提出，且在刘建祥厂房办公室内双方达成协议，协议生效后已部分履行，现认定强迫交易明显不合常理。如果沈某受到强迫，完全可以在签订合同、收货、验货、多次付款任一个环节打电话报警。3.本罪是从流氓罪中分离出来的，打击的是强买强卖、欺行霸市行为，侵犯的客体是市场交易秩序，针对的是不特定公众，而本案属于邻里之间因违章建筑发生纠纷后而以买卖货物予以补偿的善后处理方式，与犯罪无关。 上诉人刘浩及其辩护人认为沈某违章建筑侵害了上诉人父子的消防利益，刘建祥父子举报是为了保护其合法权益，沈某为了顺利继续实施违章建筑，设计好圈套让刘建祥父子来钻，然后利用刑事司法手段来打击维权人。具体理由为：1.《建筑设计防火规范》规定丙类高层厂房防火距离为13米，而沈某与刘建祥父子的厂房最近处5-6米，最远处只有10米左右，沈某的违章建筑确实侵害了刘建祥父子的消防利益。2.沈某陈述笔录提及曾与刘建祥父子谈了多次没谈得拢，都不想去了，但沈某于2018年3月26日却突然积极起来，给刘建祥父子打电话联系签订合同事宜并私自电话录音，2018年4月7日签合同，4月6日便草拟打印好《承诺书》，且承诺书中内容将对自己不利的事只字不提，明显在套刘建祥父子，4月23日欺骗刚与刘建祥发生生意往来的证人杨某，称其与刘建祥父子打官司，向杨某索要刘建祥与杨某之间交易的价格清单，5月7日向公安机关提交包括与杨某之间交易价格清单据等证据，清单列举非常专业，获得证据的手段非常娴熟，可以看出本案事实经过属被害人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量刑恰当，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事实的证据，在原审开庭时已举证、质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对原审判决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辩方提出的沈某的违章建筑侵犯了刘建祥企业消防安全的辩护意见，经查：公民依法举报、阻止违法犯罪行为受法律保护，但以举报、阻止违法犯罪为由获取非法利益为法律所禁止。本案中，上诉人刘建祥、刘浩举报被害人厂房改造未经有权部门许可，侵犯其消防安全为胁迫，使被害人以明显高于市场价格购买其“四件套”商品，获取巨额非法利益并非法占有，其举报行为只是获得非法利益的手段而非正当行使权利，其所获取的非法利益数额已达到强迫交易罪的“情节特别严重”标准，应当以强迫交易罪追究两上诉人刑事责任。至于上诉人、辩护人所称的消防安全权益是否被侵犯，并不影响两上诉人强迫交易犯罪的构成。同时，追究两上诉人强迫交易刑事责任也并不影响两上诉人继续以合法手段检举、阻止违法犯罪行为。 关于辩方提出的系沈某主动提出向刘建祥购买“四件套”商品的辩护意见，经查：在卷证据证实，上诉人刘建祥举报沈某后，沈某主动打刘建祥沟通，送以烟酒或承诺以补贴，让刘建祥停止举报，均遭刘建祥的拒绝。但让对方购买“四件套”商品系刘建祥首先提出，辩方提出“四件套”商品交易系沈某主动或首先提出的辩解与事实、常理不符。客观地讲，一开始是沈某主动提出给予刘建祥补贴，在此情况下，刘建祥提出了要其停止举报，沈某需向其购买“四件套”商品的要求。辩方提出的系沈某主动提出向刘建祥购买“四件套”商品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方提出上诉人刘建祥、刘浩不构成强迫交易罪的意见，经查：上诉人刘建祥、刘浩利用沈某改造厂房未经有权部门许可，其举报势必使沈某工程施工处于暂停状态、造成损失的条件，抓住沈某让其停止举报、以继续实施违章建筑的心理，在与沈某谈判过程中，提出其停止举报的条件是沈某需向其购买“四件套”商品，且将“四件套”商品价格从市场批发价150元至168元每套的价格提高到400元每套，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上诉人刘建祥可以举报沈某搭建违章建筑行为，但不能以举报为手段，从中谋取利益。在沈某侵害其消防利益的情况下，上诉人刘建祥可以要求对方排除妨碍，但不得超出合理的诉求范围，本案中上诉人刘建祥将“四件套”商品价格从市场批发价150元至168元每套的价格提高到400元每套，明显违背市场规律，且与沈某害怕刘建祥继续举报致其违章建筑无法实施因而与上诉人刘建祥达成交易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属于一种胁迫行为，因而构成强迫交易罪。辩方提出的上诉人刘建祥、刘浩不构成强迫交易罪及本案系沈某设圈套让上诉人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建祥、刘浩以威胁手段强卖商品，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刘建祥、刘浩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刘建祥、刘浩不构成强迫交易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检察员提出的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检察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忠林 审判员  顾峰峰 审判员  黄静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