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小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100号之一1005室。法定代表人：李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河初，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大龙鼎腾通用设备维修厂，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泰安路102号118铺。经营者：文建敏，女，197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正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盛昌，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怡聪，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小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惠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大龙鼎腾通用设备维修厂（以下简称鼎腾设备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10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惠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河初、被上诉人鼎腾设备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怡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惠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小惠科技公司无需支付货款。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鼎腾设备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小惠科技公司与鼎腾设备厂产品购销合同已经依法解除，小惠科技公司无需向鼎腾设备厂支付任何款项。因鼎腾设备厂提供的涉案设备未能达到双方约定标准，在双方长期多次沟通整改后未能满足要求，小惠科技公司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获得合同解除权。（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解除后，酌定将涉案设备所有权归小惠科技公司，存在矛盾，不合法也不合理。一审法院的酌定分配缺乏法律依据，不仅未实现法律效果、也未实现社会效果，且单方面加重了小惠科技公司日后不可估算的经济损失负担。鼎腾设备厂辩称，（一）一审判决未能全面查明案件事实，遗漏了小惠科技公司一直实际使用涉案设备正常营运以及擅自修改软件代码、拆改等导致设备运行指令问题等案件事实。1.2018年1月21日前，鼎腾设备厂已将满足无人化的使用要求和功能的设备交付于小惠科技公司，顾客可通过该设备实现自助选购下单购物且获得好评，期间涉案设备一直由小惠科技公司实际投入营运并赚取收益，并不存在小惠科技公司自称的质量缺陷。2.鼎腾设备厂负责的是硬件设备（含机械、电控通讯协议系统），并不包括小惠科技公司负责的人机界面系统软件程序，期间小惠科技公司确认其擅自修改了原系统设定的软件指令代码的行为，虽然由此导致硬件设备配套的通讯协议无法正常识别系统软件转换发送的多条错误指令代码，造成设备运行瑕疵，但已经由双方排查、修复，小惠科技公司也确认该问题与设备硬件本身无关系，且从没有实质影响到小惠科技公司正常使用。3.小惠科技公司承认自行委托第三方对设备进行整改，且以经济考虑同意继续使用设备，故即使设备有质量问题，也不属于能影响实质使用的严重瑕疵，但现又上诉要求返还设备，显然毫无诚信，且浪费司法资源。（二）鼎腾设备厂已向小惠科技公司交付涉案设备，且一直由小惠科技公司使用至今，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条件。期间，小惠科技公司一直以设备运营与预期存在差距为借口，一直恶意拒绝对设备进行验收以推脱其应有的付款责任。小惠科技公司此种一边声称设备存在严重瑕疵以推脱付款义务，但另一边却长期地占用使用该设备用于经营并赚取营业收益的行为，显然有违商业诚信。因此，合同已履行完毕，小惠科技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三）因考虑到诉讼的时间、金钱成本等因素，鼎腾设备厂作为小本经营的主体，无奈放弃上诉，但并不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法律适用。即使判令解除合同且认定存在质量瑕疵，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涉案设备并不存在影响实质使用的严重质量缺陷，且由小惠科技公司实际使用获利至今，以及其自认委托第三方对设备予以拆改等事实，涉案设备必然存在着经营使用的损耗、性能变更等，根本不具备原状返还的条件，而无法返还的过错责任应在于小惠科技公司，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结果，一审判决酌定由其支付相关款项更不存在加重其责任的情形。鼎腾设备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小惠科技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无效，并继续履行《产品购销合同》；2.小惠科技公司向鼎腾设备厂支付合同价款298,6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238,92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以59,73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3.小惠科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6日，鼎腾设备厂（作为甲方）与小惠科技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小惠科技公司向鼎腾设备厂购买设备一套（以下简称涉讼设备），合同总价为597,300元（不含税价）。上述合同第一条标的、数量、价款约定“……注：上述设备为机械系统、电控系统成套供货，即：甲方对本合同实行总承包（实施交钥匙工程），并对承包内容的功能性、使用性、完整性负全责……”第二条质量技术标准约定“按国家标准执行；无国家标准而有部颁标准，按部颁标准执行，无国家和部颁标准的，按行业标准执行。”第三条交（提）货时间、地点、方式约定“供方保证设备属全新制造，预计2017年10月份通过汽车运输方式交货至需方指定的地点（注：如遇突发事件无法按时交货时，供方必须提前告知需方，经双方协商后再确认最终交货期）。”第五条验收标准、方法及期限第1项约定“供方需提供设备的装箱清单以及相关技术资料；设备由需方自到货之日起3日内组织相关人员按约定质量标准进行型号、规格、数量及质量等方面的验收。”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需方需在签署合同后的三天内向供方预付合同金额（不含税价）的50%金额（即人民币29.865万元）后合同生效，设备验收合格的三天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40%金额（即人民币23.892万元），余10%货款（即人民币5.973万元），需方于设备调试完成运转正常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第八条提出异议的方法及期限约定“1.需方在验收过程中若发现设备的型号、规格、数量以及质量等方面不符合约定或规定的，应在妥善保管设备的前提下，自收到设备之日起十日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需方逾期未提出异议的，视为货物验收合格。2.需方因使用、保管、保养不当等造成产品质量问题的，不得向供方提出异议。3.供方自收到需方提出异议后，应在3日内负责处理并通知需方处理情况，否则视为默认需方所提出的异议及处理意见。”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1.在设备质保期内，若供方因设备出现问题处理不及时，对需方正常生产经营造成损失的，供方需对此承担赔偿责任。2.合同有效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单方解除合同的，需支付本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于对方。3.其他违约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处理。”上述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17年9月20日，小惠科技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298,650元给鼎腾设备厂。2017年11月20日，鼎腾设备厂工作人员梁良在双方的聊天群中称“邮件我收到了，出货口多少、SKU和是否含生鲜等主要参数要求你没有写”小惠科技公司回复称“上次我们硬件沟通会议，不是有记录了吗？”2017年11月25日，小惠科技公司工作人员询问“今天没人过来调试？”鼎腾设备厂工作人员回复称“下午过去，上午我们在开总结大会。”此后双方一直在微信聊天群沟通解决设备出现的种种问题。其中2018年3月3日小惠科技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群中称“现在开业”“设备问题不断”“你们的人到现在还没到现场”2018年6月23日，鼎腾设备厂工作人员在微信群中称“你在发第一次问题的时候，我看见的第一时间就跟李敏他们沟通了，李敏也在看监控，再找什么原因……现在还没找出原因，你就一直在纠结，我们现在是不是立刻可以到现场……”2018年7月2日，在双方当面沟通时，鼎腾设备厂工作人员梁良称“大龙鼎腾在技术和时间上都遇到了瓶颈，在出货时间问题上确实与预计的时间存在差距，也就是说尽管最先设想出货时间为15秒，因技术问题调整至30秒，但实际上现在设备最快运行出货时间是42秒，依然存在12秒差距……”“今天我们测试的时间是42秒。”“现在就给小惠科技一个交代，大龙鼎腾已经无法满足时间要求……通过大量测试和实验，大龙鼎腾确实已经无法再缩短出货时间了。”后双方一直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0月15日，小惠科技公司向鼎腾设备厂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告知函。后小惠科技公司自行委托案外人对涉讼设备进行了整改，小惠科技公司自称支出整改费用248,600元但尚未实际支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小惠科技公司申请对涉讼设备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后因没有具体的产品标准而未能进行鉴定。以上事实，有产品购销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双方往来函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鼎腾设备厂与小惠科技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鼎腾设备厂应向小惠科技公司提供整套设备系统即双方合同约定的“交钥匙工程”，而非鼎腾设备厂所称其仅是向小惠科技公司提供设备硬件。而小惠科技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等证据可以证实，在约定的交货期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双方一直在就设备存在的问题进行协调、整改，且鼎腾设备厂最终都未能提供满足双方约定标准的涉讼设备，鼎腾设备厂认为其提供的涉讼设备合格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鼎腾设备厂提供的涉讼设备未能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在双方多次沟通及整改后仍未能满足要求，小惠科技公司依法获得合同解除权，其在2018年10月15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在到达鼎腾设备厂时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鼎腾设备厂起诉要求确认解除合同无效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解除后，鼎腾设备厂再起诉要求小惠科技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小惠科技公司在对涉讼设备进行整改后仍在继续使用涉讼设备，为避免双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一审法院酌定双方的合同解除后，涉讼设备归小惠科技公司所有。同时，结合小惠科技公司自称的整改费用等实际情况，酌定由小惠科技公司支付70%的设备款即418,110元（597,300元×70%）给鼎腾设备厂，扣除小惠科技公司已支付的设备款298,650元，小惠科技公司仍需支付设备款119,460元给鼎腾设备厂。鼎腾设备厂另提起的违约金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小惠科技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设备款119460元给鼎腾设备厂；二、驳回鼎腾设备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74元，由鼎腾设备厂负担7819元，小惠科技公司负担1955元。经审查，鼎腾设备厂认为一审判决引用的2018年7月2日录音内容并非当事人对话的原话，小惠科技公司提交给法院的文字版对对话内容进行了整理。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1.一审卷宗中2019年11月13日庭审笔录记载，小惠科技公司称：“从设备使用的情况，现在我方改造了设备，设备我方还在使用，现在不坚持解除合同。原告说交付了设备了，设备没有瑕疵，这个设备确实有问题，即便约定了验收期限。设备有否瑕疵在使用过程中才会显现。针对这个解除我方没有最终坚持，现在我方改造了设备，原告是怠于履行设备的维修、改造的义务应当承担有关的违约责任。”2.二审中，小惠科技公司明确不要求返还涉案设备。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小惠科技公司是否需要继续支付剩余货款。一审判决考虑到小惠科技公司一直使用涉案设备，为避免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在结合小惠科技公司自称的整改费用等实际情况的基础上，酌定小惠科技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价格的70%支付货款，鼎腾设备厂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视为其接受一审判决结果。小惠科技公司提起上诉，并要求二审判决其无需支付货款，但一方面，另一方面，小惠科技公司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明确不返还涉案设备，故其再以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且持有涉案设备会持续造成进一步损失为由，要求不支付剩余货款，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小惠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0元，由上诉人广州小惠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