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福潞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凯旋城27栋楼。 法定代表人：夏菁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刚,男,196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濉溪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濉溪县濉芜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祥,安徽礼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森林，男，196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上诉人江西省福潞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潞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刚、王森林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5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潞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被上诉人吕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祥、被上诉人王森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潞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森林承担涉案工程款的付款责任、福潞祥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吕刚、王森林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纠纷系因涉案工程被整体转包给王森林后,王森林再分包而引起，不能单独审理工程分包而枉顾转包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筑工程转包的,发包人仅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福潞祥公司已足额支付给王森林全部工程款，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王森林的行为亦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一审判决未对工程转包行为予以审查,依据表见代理认定福潞祥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吕刚与王森林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于实际施工范围和金额均未进行约定，吕刚仅提供了王森林出具的欠条，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且欠条载明的数额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以下简称《咨询报告书》）中相关项目的审计数额不相符，一审判决未对实际工程量进行审查核实,仅依据欠条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证据明显不足。 吕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森林出具的欠条能够证明欠付吕刚工程款的事实，福潞祥公司引用的系关于发包人承担付款责任的法律，但本案中福潞祥公司是承包人，不应适用该条法律规定。 王森林辩称，福潞祥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福潞祥公司任命王森林负责对外用工和采购，王森林系根据市场价格和工程完工量进行核实结算后加盖的公章，其出具的欠条均具有真实性，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应当由福潞祥公司承担，但福潞祥公司并未履行付款义务。 吕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福潞祥公司支付吕刚工程款15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立案之日本息合计为165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福潞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潞祥公司系S202萧淮路淮北段收费站工程中标方。2017年3月28日，福潞祥公司下发上建字（2017）12号任命书，任命王森林为S202萧淮路淮北段收费站工程项目副经理。2017年10月24日，福潞祥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王森林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S202萧淮路淮北段收费站工程项目（合同造价8426976.5元）交由乙方实行责任承包；乙方向甲方上交管理费。同日，王森林向福潞祥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因履行施工合同对外所产生的一切债务由王森林个人自行承担。此后,王森林将涉案工程中的木工工程项目分包给吕刚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吕刚仅提供劳务,报酬按照施工的总面积进行结算,吕刚按照约定组织工人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2018年3月17日,王森林与吕刚结算后出具欠条(工程款210500元,已付60500元)。欠条载明:“由S202淮北收费站工程今欠吕刚木工工人工资共计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欠款单位:S202淮北收费站项目部”,并加盖“江西省福潞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淮北项目部”印章。该欠款经吕刚向王森林催要未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6月6日，宜春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对福潞祥公司被伪造印章案进行立案侦查；（2019）皖0621民终119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涉案的福潞祥公司任命书效力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为福潞祥公司应否支付涉案工程款。《民法总则》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王森林系福潞祥公司所任命的涉案工程的项目部副经理，其以福潞祥公司的名义对外实施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工程结算等一系列民事行为，且王森林在申请工程款、竣工资料上均使用了项目部印章，另，核对印章真实性并非订立合同或结算的必要环节，让吕刚个人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实质性审查，显然要求过于苛刻，且不利于交易安全，吕刚根据王森林实施的一系列民事行为、出具的任命书及其在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足以使其相信王森林代表福潞祥公司或者得到了福潞祥公司的授权，福潞祥公司以其与王森林之间内部承包协议中对王森林权利的限制对抗吕刚，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森林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故福潞祥公司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吕刚按照与福潞祥公司的约定完成了木工项目工程且已进行结算,并持有加盖福潞祥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欠条”，福潞祥公司依法应当支付工程款。故，吕刚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予以支持。王森林涉嫌伪造项目部印章的行为不是民法调整的范围，且本案的审理也不以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福潞祥公司向王森林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均系王森林与福潞祥公司之间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内容，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福潞祥公司主张其与吕刚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涉案工程款，应由王森林承担付款义务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王森林的述称，予以采纳。判决：一、福潞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吕刚工程款15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王森林不承担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由福潞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福潞祥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讯问笔录一份，拟证明王森林与福潞祥公司之间不是职务隶属或挂靠关系，王森林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王森林在其出具的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时目的不正当，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 2.问话笔录一份，拟证明王森林自认其并非福潞祥公司的员工，且其已收到工程款800余万元； 3.《咨询报告书》一份，拟证明吕刚与王森林所称的施工工程量与《咨询报告书》中相关项目审计的工程量相差较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吕刚对福潞祥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3组证据均不是二审中发现的新证据；证据1、2不能否认福潞祥公司向王森林出具的任命书，而任命书能够反映王森林是福潞祥公司的项目经理，王森林向吕刚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证据3不知情，对该证据是否完全包含涉案工程全部工程量亦不清楚，且该证据不能否定王森林向吕刚出具的欠条结算凭证，达不到福潞祥公司的证明目的。 王森林对福潞祥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1真实性，但达不到福潞祥公司证明目的，王森林系代表福潞祥公司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对证据2有异议，王森林仅收到工程款700余万元，涉案工程需缴纳的税、费及保险均系由王森林负担，福潞祥公司未进行管理；对证据3有异议，工程造价每年的标准不一样，福潞祥公司是按照2015年、2016年的造价进行审计的，但福潞祥公司是2017年转包的。 王森林向本院提交福潞祥公司出具的关于增加结算金额的申请书，拟证明福潞祥公司提供的《咨询报告书》与实际工程造价不符。 福潞祥公司对王森林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咨询报告书》中已包含王森林所称的工程增量，最终审定金额(即结算金额)也超过中标价格。《咨询报告书》已经各方签章，应具有最终结算的效力，在未经各方一致同意或法定程序予以变更的前提下不应否定该审计结果。 吕刚表示对王森林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能够证明福潞祥公司认可王森林的职务行为及拖延工期增加工程量的相关情况。 经审核，本院认为，福潞祥公司提交的证据1.2仅系福潞祥公司与王森林之间的内部关系，对吕刚不产生约束力，且该两份证据不能否认福潞祥公司向王森林出具的任命书，达不到福潞祥公司的证明目的，福潞祥公司是否足额支付王森林工程款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均不予认定；福潞祥公司提交的证据3与王森林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二审庭审中福潞祥公司表示对其与发包方结算的金额有异议，提交了关于增加结算金额的申请书，能够佐证王森林提交的证据，吕刚对王森林提交的证据亦无异议，故本院对福潞祥公司提交的证据3不予认定，对王森林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过程中，福潞祥公司向本院提交其对吕刚一审提交证据的补充质证意见：即使吕刚提交的关于福潞祥公司任命王森林为项目副经理的任命书是真实的，其落款日期也晚于本案分包合同成立日期，王森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任命书不足以推翻涉案工程转包、分包的事实，为了遮掩转包等非法行为而出具的任命书不能改变涉案工程施工中的基本法律关系。经审查，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庭审中，福潞祥公司自认其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其对其与发包方结算的金额有异议，提交了关于增加结算金额的申请书。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福潞祥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如应承担，数额如何确定。 福潞祥公司上诉称其将涉案工程整体转包给王森林，其已足额支付给王森林全部工程款，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但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福潞祥公司中标了涉案工程,其就涉案工程向王森林出具任命书,在任命书上载明王森林系涉案工程项目副经理。王森林将涉案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劳务分包给吕刚，并在其向吕刚出具的欠条上加盖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王森林进行劳务分包的行为亦发生在涉案工程项目施工期间。福潞祥公司既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该任命书的效力，也未对王森林劳务分包的工程属于涉案工程提出异议，故一审判决认定王森林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系代表福潞祥公司的行为并无不当，福潞祥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福潞祥公司自认其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故其以发包人仅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为由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吕刚就涉案工程中的木工工程进行劳务施工完毕后，经与项目副经理王森林核算，王森林向吕刚出具欠条,载明共欠吕刚木工工人工资150000元,并加盖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应视为双方已进行了结算。如前所述，王森林的行为系代表福潞祥公司的行为，故吕刚要求福潞祥公司按照欠条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福潞祥公司上诉称王森林出具欠条载明的数额与《咨询报告书》中相关项目的审计数额不相符，但其在庭审中自认对其与发包方结算的金额有异议，且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中的木工工程的审计造价或实际造价与欠条载明的数额不相符，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福潞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福潞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莉 审判员 化启武 审判员 王冬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朱莉 书记员刘培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