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华瑞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高新区朝阳东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769967413A。 法定代表人：蒋吉贵，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军，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羽佳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资阳经济开发区城南新区现代大道2号附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00071448953B。 法定代表人：翟继勇，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梅，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晨宝（辽宁）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000MAOUN1XX28。 法定代表人：许彬，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绵阳华瑞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羽佳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羽佳公司）、原审被告晨宝（辽宁）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华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军、尹晨礁，羽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未考虑被上诉人明确不履约、退出上诉人供应商体系的严重违约行为，而仅依据作为附件的部分《价格协议》来孤立、片面认定事实；2、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定制汽车零部件的独家供应商，其开发的产品及风险实行风险共担、利益共赢的命运共同体；3、一审未对模具是否有使用价值、产权归属问题予以查清且其裁判所依据的《汽车零部件开发合同》与本案无关。二、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对合同的解释应当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整体的合同体系、有利于促进交易和公平公正的原则对合同进行解释，不应按被上诉人期待的目的进行解释；2、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作为承揽人制作的模具应归其所有，在未达成双方约定的附成就条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支付模具费，适用法律不当；3、因上诉人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约定其模具费不应当支付，其模具归上诉人所有，诉讼费用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羽佳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双方签订的《零部件价格协议》中约定了模具的分摊时间、单价，模具的产权只要上诉人把钱给完了，就是上诉人的。3年5万台的分摊方式，应理解为3年内5万台须分摊完毕，因上诉人的原因，至今未分摊完毕的责任应归于上诉人。 羽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华瑞公司、晨宝公司支付模具款（含税总价）5279558.46元及截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4月1日止违约金156736.89元）；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羽佳公司与华瑞公司于2015年签订了《零部件价格协议》，约定华瑞公司部分车型的零部件由羽佳公司负责试制、开发及生产供货，在产品满足买方（华瑞公司）的技术、质量、运输、包装等要求的条件下，双方对产品供应价格达成协议：左前门内护板总成（买方代码6102100-D0201）模具金额115万元，分摊数量5万台,单台分摊金额23元，每套单价177.68元（其中包含模具单台分摊金额23元）；右前门内护板总成（买方代码6102200-D0201）模具金额115万元，分摊数量5万台，单台分摊金额23元，每套单价177.68元（其中包含模具单台分摊金额23元）；左后门内护板总成（买方代码6202100-D0201）模具金额110万元，分摊数量5万台，单台分摊金额22元，每套单价164.96元（其中包含模具单台分摊金额22元）；右后门内护板总成（买方代码6202100-D0201）模具金额110万元，分摊数量5万台，单台分摊金额22元，每套单价164.96元（其中包含模具单台分摊金额22元）。同时协议约定：1.模具分摊方式为3年5万台分摊完毕；2.以上所涉及的价格均为不含税到厂价；3.模具费用分摊到约定的分摊数量时，该模具的产权归买方所有，同时从产品价格中扣除相应的模具费；4.价格有效期为2015年1月1日-2015年12月31日；5.付款周期为上线结算，收到卖方（羽佳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90天。2016年双方续签了《零部件价格协议-补充》，对采购价、模具总金额及分摊金额的约定与2015年《零部件价格协议》内容一致，价格有效期为2016年1月1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双方再度续签了《零部件价格协议》，协议对模具总金额、分摊金额及分摊方式的约定与2015年《零部件价格协议》内容一致，对左前门内护板总成、右前门内护板总成采购价变更为每套单价172.35元，对左后门内护板总成、右后门内护板总成采购价变更为每套单价160.01元，付款周期为买方在收到卖方提供的结算单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60天付款，价格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2017年12月31日；后双方未再签订《零部件价格协议》。2015年《零部件价格协议》签订后，羽佳公司在当年完成了模具试制、生产，并向被告华瑞公司提供案涉内护板总成，羽佳公司向华瑞公司开具上述产品增值税发票最早的时间为2015年11月5日，发票载明：左前门、右前门内护板总成采购数量各55套，单价177.68元，金额9772.40元、税款各为1661.31元；左后门、右后门内护板总成采购数量各55套，单价164.96元，金额9072.80元、税款各为1542.38元。截止2018年12月10日，华瑞公司采购的左前门内护板总成共7149套、右前门内护板总成7147套、左后门内护板总成7143套、右后门内护板总成7147套。另，羽佳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自2018年5月起，增值税税率为16%。此前，2017年1月原被告签订了《汽车零部件订购基本合同》，该合同对订购上述零部件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十章“挂账与付款”约定每月28日前为买方向卖方支付零部件货款的付款期，买方通过银行转账、银行汇票或者其他形式向卖方支付货款，买方在收到卖方的发票并挂账后，按双方约定的付款周期、付款方式进行支付，具体按双方签订的《零部件价格协议》执行；第十三章“违约责任”约定，买卖双方任何一方有违约行为的，除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外，还必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未经卖方同意而逾期付款的，买方按日0.1‰计息向卖方支付利息。 另查明，1.华瑞公司是晨宝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全资子公司。2.庭审中，晨宝公司提交了华瑞公司章程、华瑞公司的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书。3.原告及被告绵阳华瑞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均未提交上述内护板总成的供货或收货清单。 一审法院认为，羽佳公司根据华瑞公司的要求为华瑞公司试制、生产案涉产品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此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产品的模具费在3年内未分摊完毕，未分摊的费用原告能否单独主张。虽然《零部件价格协议》或其他合同未对450万元模具费分摊方式即“3年5万台分摊完毕”作进一步阐释，但从字面意义理解，3年是一个时间结点，即3年内将模具费用分摊完毕；对于5万台（套）的约定，是在每套分摊的模具金额确定后，在最先供货的5万套总成款项中予以分摊，能从协议约定的“模具费用分摊到约定的分摊数量时，该模具的产权归买方所有，同时从产品价格中扣除相应的模具费”得以证实。如理解为450万元的模具费只能在实际交付的各5万套总成中分摊，则约定的时间结点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同时，在被告华瑞公司与其他公司于2016年签订的汽车零部件开发合同中，对模具费“按2年3万台套分摊完毕”所作的具体解释为：若买方原因，截至2年期限届满未达到3万台套采购量，买方须在2年期满后的3月内一次性支付未分摊模具、检具、夹具费用。综上，“3年5万台分摊完毕”应理解为450万元模具费，应在3年内最先供货的5万台各内护板总成价款中分摊完毕。再者，原告作为模具的制作方，在内护板总成正式生产前，已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试制、生产了相应模具，即在模具已经制作完成情况下，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其投入长期不能收回，对原告有失公允，这也是约定分摊期限的原因。本案中，被告华瑞公司没有证据证实3年内未向其供货到各5万套内护板总成是因原告原因所至，故原告要求被告绵阳华瑞公司在3年期满后一次性支付未分摊的模具费，符合行业惯例，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3年期间的起止时间，由于原被告均未提交供货或收货清单，其起始时间以原告最先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时间2015年11月5日计，则3年到期时间为2018年11月4日。未分摊的模具费用金额问题。左前门内护板总成未分摊费用为985573元（50000套－7149套，每套23元），右前门内护板总成未分摊费用为985619元（50000套－7147套，每套23元），左后门内护板总成未分摊费用为942854元（50000套－7143套，每套22元），右后门内护板总成未分摊费用为942766元（50000套－7147套，每套22元）；以上未分摊的未含税模具费用共计3856812元，被告华瑞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包含增值税，按2018年5月起的16%税率计，其含税费用为4473901.92元。原告的违约金请求。华瑞公司未在约定的3年期限内分摊完模具费，属违约行为，原告的违约金请求成立。由于《零部件价格协议》或其他合同未对该情形下违约金计算方式作明确约定，根据本案实际，被告华瑞公司的违约行为系逾期支付模具费，客观上占用了原告的资金，其违约金计算标准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依照前述3年期满分摊完模具款的时间为2018年11月4日，参照2017年《零部件价格协议》约定的60天付款周期，则违约金计算的起始时间为2019年1月4日。庭审中，被告绵阳华瑞公司提供了一份公证书，以证明2018年11月13日华瑞公司仍在向原告下达采购前述内护板总成的订单，但未提供该订单履行情况的证据，也不影响原告在3年期满后主张未分摊的模具费的权利。华瑞公司系被告晨宝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华瑞公司章程及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反映，该公司独立经营，与股东晨宝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情况，原告要求被告晨宝公司对华瑞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羽佳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瑞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羽佳公司模具费4473901.9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4473901.92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羽佳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854元，减半收取计24927元，保全费5000元，共29927元，由华瑞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通过举证、质证，对本案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二审中，华瑞公司提交了2016年7月11日、2017年6月27日邮件，拟证明羽佳公司无法按期交货以及其供应的产品存在脱层及更换产品的问题。《项目开发进度计划表》，拟证明华瑞公司的开发计划已经逾期。《工装样件认可书》、《模具夹具需求规划及制作进度控制表》、《开发技术协议》，拟证明被上诉人所供应的工装样件、模具设计、完成等存在逾期违约情形等。《汽车零部件订购基本合同》，拟证明因羽佳公司的违约，模具应归华瑞公司所有，且不应支付模具费。被上诉人羽佳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华瑞公司所提交的《汽车零部件基本合同》是MS3车型的基本合同，并非本案D0201即S35车型的基本合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产品质量问题，在（2019）川0792民初747号民事判决中已作认定，且MS3车型不是本案产品质量的证据，到目前为止，其库房中仍然有S35车型库存。本院经审查认为，华瑞公司所提交的《汽车零部件基本合同》并非本案案涉的S35车型的合同，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工装样件认可书》、《模具夹具需求规划及制作进度控制表》、《开发技术协议》不能达到证明案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或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另查明，根据（2019）川0792民初747号民事判决，华瑞公司在案涉产品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并未就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提出抗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其他事实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华瑞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二、羽佳公司是否存在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等违约行为的问题。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华瑞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首先，羽佳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案涉车型的模具制作，并将案涉车型的样件提供给了华瑞公司，羽佳公司已经完成了其合同义务。其次，合同条件未成就的原因在于华瑞公司。双方在《零部件价格协议》中约定“三年内5万台分摊完毕”，属于既附期限又附条件的约定。其中三年属于付期限的约定，5万台是属于附条件的约定。第一，关于附期限的约定是否达到的问题。根据2015年《零部件价格协议》，案涉合同从2015年1月1日开始履行，虽2016年、2017年连续两年签订了《零部件价格协议补充》、《零部件价格协议》，但后面两份协议并未对2015年《零部件价格协议》作实质性的变更，说明2016年、2017年的《零部件价格协议补充》、《零部件价格协议》是2015年《零部件价格协议》的补充和进一步强调，故案涉协议履行应当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在三份协议中均强调了模具费用应当“三年5万台分摊完毕”，则模具费用的分担时间应当是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故案涉模具支付的期限约定已经成就。第二，关于3年内5万台附条件的约定是否成就的问题。在一、二审的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三年内未足额分摊5万台模具费。故三年内5万台分摊完毕的条件未成就。第三，三年内5万台未分摊完毕的原因在于华瑞公司未按照约定订购5万件产品。经查，双方当事人认可之间的交易模式是华瑞公司在签订《零部件价格协议》后，根据需求的产品数量向羽佳公司下订单，羽佳公司根据华瑞公司的订单要求，向华瑞公司提供产品。案涉零部件价格协议从2015年1月1起开始执行，则华瑞公司应当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羽佳公司足额订购5万台产品。但在本案的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华瑞公司均无证据证实在2015年签订了《零部件价格协议》后三年内向羽佳公司足额订购了5万台产品，故应当认定未达到5万台产品的责任在于华瑞公司。华瑞公司未足额订购5万台产品的行为，属于以不当行为阻碍条件的成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视为条件已经成就。故即使未达到5万台分摊完毕的约定，华瑞公司也应当向羽佳公司支付模具费。原判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羽佳公司是否存在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等违约行为的问题。首先，在（2019）川0792民初747号民事判决中华瑞公司未提及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华瑞公司所提交的现有的证据也尚不足以认定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据此认定华瑞公司不应当支付案涉模具款。故华瑞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华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854元，由绵阳华瑞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