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再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强，住青海省天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泰和泰（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鹏章，泰和泰（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海紫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朝阳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建麟，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王强因与被申请人青海紫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紫泰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28民终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青民申3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石鹏章，被申请人紫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兰州瑞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兰州瑞盛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该公司在过磅单所列的时间内未在窑街煤电运销公司有过提货行为，王强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错误。对于是否是兰州瑞盛公司出具的证明，王强曾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核查，但二审法院却径行采信，现案外人兰州瑞盛公司已破产，相关负责人已无法联系。从证明内容看即便证据的真实性无疑，兰州瑞盛公司出具的《证明》仅针对其中4份过磅单，二审法院对于本案中涉及的88份过磅单全盘否定，并否定过磅单所涉及的运输合同关系不当。王强再审申请过程中提交的新证据《煤炭买卖协议》《民事起诉状》《对账单》《民事调解书》等可以证实，紫泰公司和兰州瑞盛公司在2015年4月18日签订买卖协议，2015年完成供应煤10437.44吨，双方约定在窑街煤电集团运销公司经销部过磅，紫泰公司与兰州瑞盛公司就案涉买卖协议发生纠纷，二审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明》系兰州瑞盛公司出具的虚假陈述。对于二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天峻银海物流园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过磅单发货地点为义海矿区，卸车点为该公司货场，与王强陈述的从天峻木里火车站拉煤到窑街的内容冲突，王强对此亦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问题。二审法院并未给予王强提交新证据予以反驳的机会，同时，仅凭银海物流公司主管推定的内容认定案件事实不妥。二审时，王强向法院申请其雇佣的车队队长出庭作证，但二审法院未予以批准。再审审查阶段，王强提交的《谈话录音》能够证实，银海物流公司现任工作人员于2015年6月1日接管公司，对之前的事并不清楚，二审法院采信的证据系虚假证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紫泰公司辩称，紫泰公司与王强之间从未产生运输关系，紫泰公司与兰州瑞盛公司存在煤炭买卖关系，但在运输关系中收货单位和提货单位是不同的概念，兰州瑞盛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兰州瑞盛公司并未在窑街提货。按照煤炭正常发货流程，应该把煤从矿区拉去银海物流园，再装运车辆向外运输，而王强提交的过磅单显示的拉运方向却相反，银海物流公司《证明》证实王强的过磅单没有存底，系王强伪造。王强派车单上的派车单位为顺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公司），即使存在货物运输关系，也应当是顺鑫公司向紫泰公司主张运费，王强提交的派车单上无紫泰公司的印章，故所有派车单与紫泰公司无关。对于刘某、姜海、杨正福的身份不清楚，三人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王强无运输资质，如果其主张与紫泰公司有运输合同关系，那么王强应该承担非法经营的法律后果。 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紫泰公司支付运输款640603.5元；2.案件受理费由紫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王强与紫泰公司未签订书面形式的运输合同实属不妥，但是王强按照口头约定将紫泰公司存放在天峻物流园区的原煤从天峻木里拉运至甘肃窑街的事实存在，且紫泰公司法人刘建麟与王强雇员邓某于2016年6月15日通话，足以证明紫泰公司欠王强运输款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王强雇车从天峻县木里拉运至甘肃窑街原煤实际数量为3892.3吨，将货物（原煤）运输到约定地点甘肃窑街，运费应为3892.3吨×165元﹦642229.5元，王强提出紫泰公司支付运输费用的诉求，应当予以支持。王强庭审中要求紫泰公司支付违约金96538元，因提供不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均未在运输开始时明确约定有关违约金的事项，故王强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紫泰公司辩解与邓某之间的通话录音不是其法人刘建麟本人的主张，提供不出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其辩解不予采纳，王强要求紫泰公司支付运输费用640603.5元的诉求，予以采纳。判决：一、青海紫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强运输费用640603.5元；二、驳回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紫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天峻县人民法院（2018）青2823民初1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强诉讼请求或驳回王强的起诉；2.王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兰州瑞盛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该公司在过磅单所列的时间内未在窑街煤电集团运销公司有过提货行为，王强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案外人银海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过磅单发货点为义海矿区，卸车点为该公司货场，与王强陈述的其从天峻木里火车站拉煤到窑街的内容存在冲突，对此，王强亦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王强在一审中提交的过磅单和派车单与以上两份《证明》的内容存在矛盾，故王强提交的过磅单和派车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调取的紫泰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24日，与王强陈述其于2015年4月23日至4月28日为该公司从事运输工作、案外人张德盆为该公司员工的内容存在冲突，对此，王强亦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王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光盘不能证明被通话人为紫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麟；王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短信发送人为“紫泰工贸张德盆”，但该短信并未收到回复，亦未证明“紫泰工贸张德盆”对其发送的内容是否予以认可，且案外人张德盆在王强陈述的运输期间是否是该公司员工以及该公司是否授权“张德盆”负责王强所述的拉煤运输，均无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以上事实，王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在二审中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其与紫泰公司形成运输合同，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对紫泰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明》及过磅单的内容予以反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具有支撑其诉讼请求的证明力。紫泰公司未在一审答辩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且其应诉答辩，故其认为一审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判决：一、撤销青海省天峻县人民法院（2018）青2823民初1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王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四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兰州瑞盛公司与紫泰公司《煤炭买卖协议书》、紫泰公司要求兰州瑞盛公司支付煤款的《民事诉状》、兰州瑞盛公司与紫泰公司形成的《对账单》和《欠条》以及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5民初1833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兰州瑞盛公司与紫泰公司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关系，由紫泰公司向兰州瑞盛公司拉运煤炭，二审中兰州瑞盛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其未在甘肃窑街发生提煤行为与事实不符。第二组证据证人刘某等人出具的《证明》三份，拟证明刘某等人为王强找来的具体承运人，其车队将紫泰公司的煤由木里火车站（银海物流园区）拉运至甘肃窑街。第三组证据王强雇佣员工邓某与银海物流公司董事长林敬灶、总经理林友守的谈话录音，拟证明王强所持的过磅单是银海物流公司出具的，紫泰公司二审中提交的银海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是银海物流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的。第四组证据银海物流园区2015年4月所有存底过磅单，拟证明银海物流公司留存过磅单中，唯独缺少王强所持的过磅单，故王强的过磅单真实有效。 紫泰公司质证认为，认可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紫泰公司与兰州瑞盛公司存在煤炭买卖关系，并通过诉讼达成调解，但紫泰公司与兰州瑞盛公司的煤炭买卖与王强无关。第二组证据中刘某等人身份不清楚，如果紫泰公司与王强存在运输关系，那么实际承运人应该是王强，如果实际承运人是刘某等人，那么在没有明确委托的前提下，王强无权替他人主张运费。对于第三组证据，银海物流公司给紫泰公司出具的《证明》盖有其公司公章，而王强提交的录音无法证明被录音人的真实身份。对于第四组证据，银海物流园区的过磅单没有王强所持有部分，可以证明王强的过磅单系伪造。 经查，对于王强再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紫泰公司认可其真实性，认可紫泰公司以汽车运输的方式向兰州瑞盛公司运送煤炭。该组证据能够证明2015年4月18日，紫泰公司与兰州瑞盛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协议》，由紫泰公司向兰州瑞盛公司运输煤炭，兰州瑞盛公司欠付紫泰公司煤炭款的事实，该两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系。兰州瑞盛公司二审出具的内容仅针对王强提交的88份过磅单中的4份（12张）的《证明》，不能否定王强全部过磅单的证据效力。该组证据与王强一审提交的提货单位为兰州瑞盛公司的过磅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强此次运输行为的目的地为甘肃窑街，提货方为兰州瑞盛公司，对第一组证据再审予以认定。对于第二组证据，本案在(2016)青2823民初124号庭审中，刘某曾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王强曾雇佣其车队由天峻木里火车站向甘肃窑街运送煤炭，再审中王强提交刘某等人出具的证明，刘某的证明与其庭审中陈述内容一致，且能与证人邓某的证言及王强提交的88份派车单相互印证，证明刘某等人的车队于2015年4月底受雇于王强，将紫泰公司煤炭运至甘肃窑街，对上述证明再审予以认定。对于第三组证据，谈话录音中被谈话人真实身份无法确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的规定，对前述录音证据再审不予认定。对于第四组证据，王强一审提交的银海物流园区过磅单的单号与其再审提交的2015年4月银海物流公司货场过磅底单在单号顺序及过磅日期上前后连续，足以证明王强所持过磅单的真实性。故，银海物流公司二审出具的《证明》不能全面反映该阶段涉及紫泰公司货物过磅的真实情况，上述银海物流公司过磅单与顺鑫物流公司派车单、窑街煤电运销公司过磅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强所派车辆由天峻木里火车站出发，经银海物流公司货场过磅后，运至窑街煤电运销公司过磅，对上述证据再审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认定王强主张其与紫泰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关系的事实成立。 根据再审申请人王强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紫泰公司的答辩意见，再审围绕紫泰公司应否支付王强运输费640603.5元的问题进行了审理。 经查，一审法院曾依职权调取紫泰公司天峻分公司工商信息，证实张德盆曾任紫泰公司天峻分公司负责人。再审审查阶段，紫泰公司在对王强再审提交的新证据进行质证时，认可张德盆为其公司员工，并认可张德盆在2013年之前就已经在紫泰公司工作，据此，对张德盆紫泰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予以确认。对于王强主张其所持派车单、过磅单中签字并加盖骑缝名章的“张德盆”为紫泰公司负责此次运输的工作人员的主张，再审予以确认。 本案在(2016)青2823民初124号庭审中，紫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不认可邓某曾与紫泰公司法人刘建麟电话联系，王强在（2018）青2823民初125号庭审时，提交中国移动营业厅个人用户信息，证明邓某拨打号码135XXXXXXXX系紫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麟电话，结合电话录音内容以及证人刘某、邓某的证言，能够证明邓某曾与刘建麟通话，刘建麟认可拖欠运费60余万元。再审中刘建麟否认其个人或紫泰公司与邓某个人有任何经济往来。同时，王强调取的中国移动营业厅个人用户信息显示，“158XXXXXXXX”系紫泰公司张德盆的电话号码，结合张德盆发送的手机短信内容：“87车3849吨再加一车43.34”，可以确定张德盆曾以短信形式确认王强拉运的煤炭吨数。结合前述证据，能够证实紫泰公司欠付王强运费60余万元。 本案在（2018）青28民终105号庭审中，紫泰公司主张2015年4月臧顺禄为紫泰公司往甘肃窑街拉运煤炭，紫泰公司与臧顺禄结算运费80余万元，但运费是否给付并不清楚。再审庭审中，刘建麟主张臧顺禄仅为紫泰公司联系承运人，其本人并未实际拉运煤炭，两次庭审中紫泰公司陈述前后矛盾。现刘建麟认可紫泰公司于2015年4月间以汽车运输方式向兰州瑞盛公司运送煤炭，却不清楚所产生的运费由紫泰公司还是兰州瑞盛公司承担，紫泰公司以上陈述意见与日常交易不符，且其上述意见无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紫泰公司上述意见，再审不予支持。 关于紫泰公司辩称王强不具有营运资质的问题。王强非煤炭实际承运人，而是获得货运信息后找他人运输，现王强已向实际承运人支付了相应的运费，王强是否具有营运资质并不影响其与紫泰公司运输合同的效力，紫泰公司此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的规定，王强与紫泰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运输关系，其要求紫泰公司给付运费640603.5元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28民终58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海省天峻县人民法院（2018）青2823民初12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7元，由青海紫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 颖 审判员 张荣荣 审判员 段旭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宋生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