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13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平，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县马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盱眙县马坝镇镇南路。法定代表人：张霞，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平，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龙盛，江苏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胡江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宏明，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晓岑因与上诉人盱眙县马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坝镇政府）、原审第三人胡江明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4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晓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支付54万元部分，改判支付补偿款150万元；马坝镇政府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补偿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也认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但一审法院又扣除了96万元土地转让款没有依据。出让土地的建设、销售发生在2011年至2012年，马坝镇政府是充分知情的，也是马坝镇政府为解决地方部分群众住房困难，要求上诉人孙晓岑建设的，如果没有马坝镇政府认可，镇政府也不会办理相关房屋手续。涉案土地及孙晓岑的投入，在2016年12月，马坝镇政府部分公开拍卖，获价款2000余万元。拍卖之后，双方对补偿的数额商谈了多次，最终确定补偿321万元，所以双方在签订补偿协议书时已充分考虑了项目的各项实际情况。马坝镇政府辩称，孙晓岑实际支出的费用，马坝镇政府已经补偿，孙晓岑非法买卖土地获利应归马坝镇政府，也即应在补偿款中予以抵冲。胡江明称，从法律层面应该充抵96万元。马坝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孙晓岑承担一、二审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协议书》关于给付设计费的约定应属无效，孙晓岑没有实际支出67.984万元设计费用，实际需要的设计费不足10000元。孙晓岑收取的96万元地基转让款予以扣减，相对应的利息也应扣减，即应扣减77.9918万元。马坝镇政府已支付孙晓岑171.9555万元，即便违约也不应承担全部款项20%的违约金。孙晓岑辩称，马坝镇政府认为《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扣除96万元违反双方的协议约定，因此扣除利息更是没有法律依据。2018年3月30日，双方协议明确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协议金额20%的违约责任，马坝镇政府违约，理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胡江明称，孙晓岑没有实际支付设计费用，请依法判决。孙晓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给付补偿款150万元，违约金64.3911万元，合计214.3911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5日，原告孙晓岑（乙方）与被告马坝镇政府（甲方）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被告马坝镇政府将其辖区内双马村境内的一处取土坑转让给乙方建设住宿及餐饮服务大酒店，为了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坐落在马坝镇双马境内，世纪大道东、涧边路南，原高速路取土坑约21.8亩（以实际丈量为准）地块，以规划商业用地性质，出让给乙方新建住宿及餐饮服务大酒店，时间为50年；二、为鼓励乙方投资，考虑到高速公路取土坑回填土工程量且是废地的实际，该土地出让费用每亩捌万元人民币，计壹佰柒拾肆万肆仟元（174.4万元）。协议签订后，乙方在2010年9月28日前，缴纳给甲方履约保证金伍拾万元。乙方如按协议履行，保证金冲抵土地出让款；三、乙方必须在协议签订后三天内把土地出让款缴齐，甲方负责该地块的征地补偿和矛盾处理；……；八、乙方二期工程占用的土地约7.6亩，由乙方出资负担土地征用的补偿（含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等费用）。涉及拆迁房屋的，由甲方请有资质的评估公司实地进行评估，其评估费、拆迁费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各项费用到位后，甲方负责实施。甲方在乙方征地补偿费用、拆迁费用到位后，不再收取乙方土地出让费用；九、乙方所有建筑设计方案必须经过甲方批准；十、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各项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该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孙晓岑通过其自己账户及第三人胡江明账户向被告马坝镇政府交纳土地款合计100万元，并为项目作了部分准备工作。后因政策等其他因素导致《项目投资协议书》未履行完毕。2018年3月30日，原告孙晓岑（乙方）与被告马坝镇政府（甲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为妥善解决龙虾城东侧龙祥花园国际酒店项目开发历史遗留问题，达成以下协议：一、投资相关情况：1.协议的签订与土地款的交纳：2010年马坝镇人民政府与投资人孙晓岑签订第一份投资协议书，并于2010年9月7日以胡江明名义交纳土地款40万元、孙晓岑名义交纳土地款10万元、2011年3月1日，孙晓岑交纳土地款50万元，2011年3月15日，马坝镇政府与孙晓岑就该地块签订第二份协议书。……。二、协议补偿：1.退还土地款100万元，按农商行同年平均利率结算至2018年2月底，利息81.2415万元，合计181.2415万元；2.评估部分（水塘回填土及自来水安装）评估价90.36万元，双方认可72.73万元；3.设计费186.2286万元，双方确认对有发票的67.984万元予以认可；合计补偿321.9555万元。三、相关权利义务：1.甲、乙双方协议签字后生效，即履行相关付款手续，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补偿款的支付；2.乙方取得补偿后，甲乙双方之前签订的所有协议终止，该地块的所有权、收益权、支配权益不再属乙方所有；3.乙方在领到补偿款后，即表示龙祥花园国际酒店项目历史遗留问题全部解决，乙方该项目及其他所有债务由乙方承担与该项目无关，不得因此事提出任何其他要求；4.合同签订，补偿金支付后该地的相关权益归甲方所有；5.乙方配合甲方按财务管理制度履行补偿金的支付。四、违约责任：以上协议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背，承担协议金额20%的违约金。……。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马坝镇政府向原告孙晓岑支付了171.9555万元。另查明，2011年2月22日，原告孙晓岑委托第三人胡江明与案外人邰建国签订《地基转让协议》，将案涉土地中的十六间地基以6万元/间的价格转让给了案外人邰建国，嗣后被告马坝镇政府及相关部门为上述买受人办理了相关的手续。被告马坝镇政府主张孙晓岑因此收到的地基转让款为108万元，要求在本案中抵充补偿款，但除《地基转让协议》复印件外无其他任何证据提供，原告孙晓岑自认收到地基转让款数额为96万元。被告马坝镇政府主张原告孙晓岑在签订协议时提供了虚假的设计费发票导致其意思表示不真实，故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原告孙晓岑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在设计等准备过程中支出的费用远不止《协议书》列明的款项，且在《协议书》签订前双方已就补偿事宜进行磋商，《协议书》的条款系经双方协商之后确认的数额，不存在被告马坝镇政府主张的错算、意思表示错误等情况。被告马坝镇政府辩称，原告孙晓岑与第三人胡江明系合伙关系，故在《协议书》签订后被告马坝镇政府将其中以胡江明名义交纳的土地出让金40万元及利息33.5692万元合计73.5692万元支付给第三人胡江明，故在本案中应冲抵已付补偿款。第三人胡江明对此予以认可，原告孙晓岑不认可与第三人胡江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陈述其仅在签订合同时委托第三人胡江明交纳部分款项，但款项的所有权归原告孙晓岑所有，故对于被告马坝镇政府的上述支付行为不予认可，并为此提供了存款凭条一组证明其与第三人胡江明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一、协议的效力。原告孙晓岑与被告马坝镇政府于2011年3月15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内容涉及到土地的征地拆迁等内容，而被告马坝镇政府未经合法的审批手续出让土地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合同无效且未实际履行，经原、被告对相应的补偿事宜进行磋商并于2018年3月30日形成《协议书》，被告马坝镇政府辩称经其事后核实了解原告孙晓岑并未实际支出设计费用，故其签订协议时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故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系经原、被告磋商后形成的一致意见，并无无效情形，设计费用系客观存在的原告孙晓岑的损失，原告孙晓岑是否支付系原告孙晓岑与相关设计单位之间的纠纷，与案涉协议的效力无涉，被告马坝镇政府主张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而合法有效。二、是否欠款及欠款的数额。1.应付款数额。2018年3月30日的《协议书》确认被告马坝镇政府应向原告孙晓岑支付补偿款321.9555万元，被告马坝镇政府应当支付。2.已付款的数额。原告孙晓岑自认被告马坝镇政府已付补偿款的数额为171.9555万元。3.其他应冲抵的款项。原告孙晓岑曾于2011年2月22日委托第三人胡江明与案外人邰建国签订《地基转让协议》，将案涉土地中部分土地以96万元转让给案外人邰建国，嗣后被告马坝镇政府及相关部门为上述买受人办理了相关的手续，目前该部分土地被案外人占有，原告孙晓岑占有该款不当，其应当将因此获得的收益96万元返还给被告马坝镇政府，由被告马坝镇政府与相关的买受人处理。被告马坝镇政府主张原告孙晓岑因此获得的款项为108万元，无任何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现被告马坝镇政府在本案中将该部分款项冲抵，予以支持。4.其他。被告马坝镇政府辩称，原告孙晓岑与第三人胡江明系合伙关系，故其将其中40万元及利息33.5692万元合计73.5692万元支付给第三人胡江明的款项应纳入本案的已付赔偿款中计算，原告孙晓岑对此不予认可，否认与第三人胡江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马坝镇政府主张的原告孙晓岑与第三人胡江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并无充足证据证明，在本案中难予认定；其次，与被告马坝镇政府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及《协议书》的主体是原告孙晓岑，并非第三人胡江明，被告马坝镇政府向第三人胡江明支付款项无合同依据；再次，相应的付款既无原告孙晓岑的委托、事后也未得到原告孙晓岑的确认。据此被告马坝镇政府向第三人胡江明支付的款项不能计入已付款范围内计算，对被告马坝镇政府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扣减已付款、冲抵应返还的款项后，被告马坝镇政府还应向原告孙晓岑支付补偿款54万元（321.9555万元-171.9555万元-96万元）。三、违约金。合同约定：如有一方违约，承担协议金额20%的违约金。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被告马坝镇政府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原告孙晓岑支付补偿款，原告孙晓岑要求其承担协议金额20%的违约金即64.3911万元（321.9555万元×20%），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盱眙县马坝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晓岑支付补偿款54万元及违约金64.3911万元；二、驳回原告孙晓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上诉人孙晓岑提交以下证据：1、土地拍卖公告以及成交公示，证明本案涉诉土地在孙晓岑对水塘进行平整以后，其中18亩土地被马坝镇政府公开拍卖2039万，也即孙晓岑实际损失远大于320万元。2、请求项目投资补偿报告，证明2018年3月30日协议中所约定的具体款项并不是实际发生的款项，是经双方多次协商确定的数额，孙晓岑的实际损失多达580多万元。马坝镇政府质证认为，该土地公开拍卖是事实，但不同意孙晓岑的证明目的。报告是孙晓岑自行出具的，其测算的费用多达500多万元明显与实际支出不符，在这情况下马坝镇政府要求孙晓岑提供实际支出票据进行核实，也考虑到孙晓岑在此期间的部分资金成本，所以是在实际支出基础上补偿了部分利息，形成了双方的协议书。胡江明质证认为，拍卖公告与本案无关联性，补偿报告内容不真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是土地出让款应否抵冲、设计费是否支持以及违约金如何确定，因此，涉案土地的拍卖和孙晓岑的补偿报告与案件审理并无直接关联。二审另查明，本案中的收款方为淮安市广厦建筑设计有限责任公司的设计费发票不是淮安市广厦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开具的，淮安市广厦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也未收到孙晓岑支付的盱眙县马坝镇建筑设计费用，也表示不再向孙晓岑主张涉案的设计费用。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1年2月22日，第三人胡江明与案外人邰建国签订《地基转让协议》之后，马坝镇政府及相关部门为地基买受人办理了证照等相关手续，由此可知马坝镇政府对地基转让是知情并认可的，也即2018年3月30日签订《协议书》时，马坝镇政府对涉案地块的现状是明知的，且在《协议书》签订之前，马坝镇政府对现有地块的处分已获得了相应利益，《协议书》中也明确孙晓岑在领到补偿款后，龙祥花园国际酒店项目历史遗留问题全部解决。现马坝镇政府诉讼抗辩提出《协议书》签订之前的土地转让款应予抵冲补偿款依据不足，孙晓岑上诉主张土地转让款不应冲抵的理由成立，马坝镇政府上诉要求支付土地转让款利息，也即没有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协议书》对设计费是认可的，但前提是对有票据的费用予以认可，现淮安市广厦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明确表示该设计费票据不是其公司开具，没有收到孙晓岑支付的设计费用，同时也表示不向孙晓岑主张涉案设计费用，故孙晓岑依据淮安市广厦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票据要求马坝镇政府支付设计费依据不足。但马坝镇政府上诉主张《协议书》中关于给付设计费的约定无效，经查，《协议书》中设计费用的约定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但马坝镇政府由于票据的虚假，以致重大误解，符合可撤销的事由，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依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协议书》中有关设计费用的约定不应支持。综上，马坝镇政府应支付孙晓岑补偿款1500000元-679840元=820160元双方协议约定，如有一方违约，承担协议金额20%的违约金。马坝镇政府未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孙晓岑补偿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马坝镇政府上诉称，即便违约也不应承担全部款项20%违约金，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经二审审查，应予支持的协议金额为321.9555-67.984=253.9715万元，马坝镇政府应支付违约金253.9715万元×20%=50.7943万元。综上，上诉人孙晓岑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马坝镇政府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基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445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盱眙县马坝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孙晓岑支付补偿款820160元及违约金507943元；三、驳回上诉人孙晓岑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51元，盱眙县马坝镇人民政府负担13095元，孙晓岑负担10856元；孙晓岑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盱眙县马坝镇人民政府负担，盱眙县马坝镇人民政府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951元，孙晓岑负担7142元，盱眙县马坝镇人民政府负担168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侍 刚审判员 陈加雷审判员 蒋其举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徐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