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宝花，女，1978年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建刚，北京若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立水，男，1950年11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哲宇，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郭宝花因与被上诉人韩立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宝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郭宝花承担50%的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碰撞”行为，系郭宝花因躲避骑车人而为的紧急避险行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系因郭宝花在送孩子上学途中所发生的为躲避骑车人而为的紧急避险行为，碰撞并非郭宝花故意，亦非过失，即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超过必要限度，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1条的规定，也应是承担适当的责任，而非全部责任。韩立水事发前患有多年的高血压、脑梗死、脑出血等严重疾病，大病刚愈行动极为不便，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韩立水在没有监护人陪护的情形下一人独自在公共道路上行走，本身具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可以减轻郭宝花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并未考虑适用该条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显失公平。韩立水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且因其年迈及自身疾病原因，骨质极为疏松，十级伤残的结果未考量损伤参与度系数，由郭宝花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韩立水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郭宝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郭宝花主张的紧急避险不存在，郭宝花事发之后首先逃离现场而不是救助，违反了人的善良本能。事发之后，韩立水的家属不断寻找郭宝花，找到之后，郭宝花否认侵权的事实，直到物业公司提供了监控视频，郭宝花才承认。韩立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宝花支付韩立水医疗费83771.71元、购买血液花费4000元、救护费26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90元、护理费31030元、交通费2678.73元、其他实际花费合理支出1470.68元、律师费20000元、营养费9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81588元、鉴定费5886.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为277379.53元。2.本案诉讼费由郭宝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立水居住于北京市石景山区远洋山水玉泉西里二区14号楼，郭宝花居住于北京市石景山区远洋山水玉泉西里二区9号楼。二人居住于同一小区内。2018年10月30日上午，韩立水在远洋山水小区14号楼西侧道路上遛弯时，郭宝花带着其骑滑板车的女儿将韩立水撞翻，韩立水被撞倒受伤后，郭宝花未及时救助。后韩立水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诊治，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支出救护费264元。于2018年10月30日住院至2018年11月5日出院，住院6天。期间，韩立水支出门诊费、医疗费、住院费共计50321.99元、血费4000元、护理费1000元。出院介绍信载明专人陪护，建议转医联体医院康复科行专业康复治疗。同日，韩立水转至北京市石景山同心医院做康复治疗。于2018年11月5日住院至2019年1月7日出院，住院63天。住院期间支出门诊费、医疗费33449.72元及护理费14490元。其中同心医院住院收费单据显示床位费16201元，郭宝花认为依据明细单先期床位费为70元/日，后变更为240元/日，韩立水有扩大损失之嫌，且明细中部分用药与本案伤情不存在关联性。此外，韩立水购买残疾坐厕椅支出790元，郭宝花予以认可。韩立水另主张其他实际花费合理支出1470.68元，交通费2678.73元，郭宝花均不予认可。诉讼中，韩立水就伤残等级鉴定及赔偿指数，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人数及后续治疗费用向本院提起伤残鉴定申请。法院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择由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上述鉴定工作。该中心于2019年7月12日出具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鉴中心LC201910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韩立水致残程度等级为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2.建议护理期为90-180日，营养期为90-180日，建议护理人数为1人。3.因骨折内固定术后，待其骨性愈合后需行内固物取出，其取出手续费用需人民币2万元，或按实际发生费用计算。为此，韩立水支出鉴定费5886.41元。郭宝花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法院受理后另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择由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期间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告知，郭宝花放弃再次鉴定申请。另查一，韩立水于1950年11月27日出生，户籍地为山东省枣庄市，户别家庭户。另查二、韩立水主张护理期按照鉴定意见为180天，其中住院共计69天，按实际支出护理费15490元计算，剩余111天按每日140元计算，护理费共计31030元。韩立水主张营养期按照鉴定意见为180天，按每日50元计算，营养费为9000元。韩立水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日100元计算为6900元。韩立水主张支出律师费20000元，为此韩立水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予以佐证。韩立水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郭宝花不予认可，认为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由此产生的相应损失。本案中韩立水摔倒受伤系因郭宝花碰撞导致，郭宝花的碰撞行为与韩立水的人身损害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故郭宝花应对韩立水人身损害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赔偿。关于韩立水提出的各赔偿项目的计算问题，法院分析如下：关于医疗费83771.7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90元，急救费264元，韩立水提供了相应票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韩立水主张金额为2678.7元，虽然韩立水提交了交通费支出票据，但无法确定部分交通费票据的关联性，法院根据韩立水就医情况及实际支出，法院予以酌定为1000元。关于韩立水主张的其他合理费用1470.68元，韩立水提交了相应票据予以佐证，但无法确认关联性，法院予以酌定为800元。关于购买血液花费4000元，韩立水提交了相应收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韩立水住院69天，实际支出护理费15490元，法院予以确认。依据鉴定报告，法院认定护理期为180天，按每日100元计算，扣除住院天数，还应支出护理费11100元。关于营养费，依据鉴定报告，法院认定营养期为180日，按每日50元标准计算，营养费为9000元。关于后续治疗费，依据鉴定报告为20000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20000元，韩立水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该损失亦为韩立水的合理损失，法院亦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依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韩立水定残日时68周岁，居住在城镇，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为81588元。关于鉴定费5886.41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韩立水实际住院96天，参照国家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按照每日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900元，关于精神损失赔偿金，韩立水主张1000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标准，法院予以确认。综上，郭宝花应赔偿给韩立水的损失合计为270590.12元，韩立水请求超出上述数额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郭宝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立水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律师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70590.12元；二、驳回韩立水其他诉讼请求。如郭宝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郭宝花的责任比例能否减轻。郭宝花认为其应在一审判决主文判定的金额基础之上按照50%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有二，一是郭宝花碰撞韩立水系因紧急避险，二是韩立水自身存在过错，以下分别予以评析。第一，关于紧急避险的减责抗辩。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均对紧急避险予以规定，具体而言，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民事责任。危险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可以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从事发时现场的监控视频中可见，郭宝花在已经避让过迎面而来的摩托车的情况下继续往其左前方行走，但同时向右后方转头注视摩托车离去，未注意其行走路径是否发生改变以及行走时的前方路况，其在撞到韩立水后才将视线转回到前方。郭宝花的上述行为过程不构成紧急避险，其撞倒韩立水属于因疏忽大意的过失所致的侵权行为。且本案中郭宝花虽主张紧急避险的减责抗辩，但未申请引起险情发生的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其此项减轻责任的抗辩理由对于韩立水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关于被侵权人韩立水自身存在过错的减责抗辩。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韩立水的自身疾病及身体情况不属于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韩立水在行走过程中未改变路径和方向，其对于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至于郭宝花提出韩立水系限制行为能力人需监护人陪同的主张，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郭宝花关于韩立水自身存在过错的减责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郭宝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6元，由郭宝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