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辉，男，汉族，1962年10月17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雪月，女，汉族，1965年2月18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利君，女，汉族，1986年4月30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艳玲，女，汉族，1962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雪玲，女，汉族，1960年5月27日出生，住广州市海珠区。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镇茂、林清城，均系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娇，女，汉族，1934年10月17日出生，住广州市海珠区。法定监护人：陈某（曾用名陈培群），男，汉族，1966年11月14日出生，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郭雪玲因与被上诉人黄美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郭雪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美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黄美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系郭明英一家六口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根据《广州市人民政府印发的通知》[穗府(1986)56号]的规定，困难户户主郭明英(所在单位：广州市东山区五金工具厂)一家六口人(包括：郭明英、丈夫郭芝初、大儿子郭玉龙、大女儿郭雪玲、二儿子郭玉辉、小女儿郭雪月)居住在广州市海珠区仁济西路怡和街3l号的广州市公租房(总面积约14平方米，因已解决购买统建解困住宅，承租权已被政府房管部门收回)，属于广州市人均居住2平方米以下的住房困难户。1990年3月19日，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甲方)与郭明英(乙方)订立《统建解困住宅合同》，约定郭明英向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购买涉案房屋。该房屋系广州市政府给予郭明英一家六口以解决广州市人均居住两平方米以下困难户的住房，户主和登记所有权人均是郭明英。该住房属于郭明英一家六口人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郭芝初并非是统建解困住宅的户主，即使是户主，其也无权对家庭共同共有的统建解困住宅进行处分，其处分行为自始无效。（一）郭明英没有与黄美娇发生任何民事法律行为。根据本案证据显示，郭明英没有向黄美娇借款，也没有将涉案房屋交由黄美娇暂代管的协议，更没有签订过决定将这间屋卖断给黄美娇七千元的《卖断屋证明书》。（二）原审认定“郭芝初与黄美娇订立有关解困房的房屋买卖合同。郭芝初其时为郭明英的配偶、其子女的父亲，就家庭共同财产对外订立的合同，对家庭成员应当有约束力”的裁判，于法无据。1．本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依法应当查明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系郭明英，而非郭芝初。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郭芝初参与了统建解困住宅的出卖，也没有证据证明郭明英授权委托郭芝初进行出卖统建解困住宅。郭芝初的卖断屋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而郭明英从未进行过追认。对于郭芝初以郭明英名义实施出卖统建解困住宅的行为，黄美娇没有证据证明郭明英对该行为不作否认即视为同意，故郭芝初的出卖行为自始无效。2016年7月19日，郭明英以涉案房屋房地产证己遗失为由申领补办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于2016年8月12日重新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该事实证明郭明英订购的统建解困住宅从未卖给黄美娇。相反，可以证明统建解困住宅的登记所有权人是郭明英。2．原审认定“郭芝初……就家庭共同财产对外订立的合同，对家庭成员应当有约束力”，没有法律依据。（1）涉案统建解困住宅是郭明英所在单位以郭明英作为户主代表了其本人、丈夫郭芝初、大儿子郭玉龙、大女儿郭雪玲、二儿子郭玉辉和小女儿郭雪月共六人订购。该统建解困住宅依法为一家六口人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一审判决的认定明显与我国的社会主义法制体系规则、原则和现代法制理念相违背。（2）1990年5月5日，郭芝初与黄美娇签订《卖断屋证明书》时，郭芝初最小的女儿郭雪月已25周岁，早已成年。郭芝初、郭明英的子女均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但没有证据证明当时任何一位子女委托授权其父郭芝初将统建解困住宅出卖给黄美娇。原审认定郭芝初就家庭共同财产对外订立的合同，对家庭成员应当有约束力，缺乏理据。（3）黄美娇与郭芝初系朋友，其应清楚涉案统建解困住宅系以郭明英名义订购，登记所有权人系郭明英。该住宅为郭明英一家六口人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黄美娇对此明知却仍与郭芝初“交易”，明显恶意。黄美娇长期不敢提出过户登记，不适用不动产善意取得制度。3．郭明英订购的统建解困住宅，依法属于家庭共同共有财产。根据法律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之前，郭芝初作为共同共有人无权将其共同共有份额分出或者转让，故郭芝初的处分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其就家庭共有财产对外订立合同、处分财产的行为，对家庭成员不具有约束力。4．虽然郭雪玲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郭芝初去世前，郭明英及其子女曾向黄美娇提出过返还涉案房屋的要求，而且郭明英也无法对购房资料原件全部由黄美娇持有的事实作出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本案的举证责任在于黄美娇，而非郭雪玲等人。郭雪玲等人行使诉讼抗辩权，无需举证。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应当依法责令黄美娇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交易对方出卖涉案统建解困住宅时对买卖标的物属于有权处分。一审判决不遵循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审判程序严重违法。5．原审援引《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并以着重分析和对解困房政策的解读，意图代替法定裁判规则。原审支持黄美娇的诉讼请求，明显滥用裁判权。一审判决所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实体法规定裁判本案，明显有误，根据法无溯及力的原则，一审将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适用于1990年5月5日郭芝初与黄美娇签订《卖断屋证明书》的行为，明显错误。本案纠纷的审理，应当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六十六条和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物权法》第九十七条，遵照《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的规定进行审判处理。被上诉人黄美娇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雪玲等人认为涉案房屋是郭明英一家的家庭财产，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2018年8月31日，黄美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郭明英立即协助黄美娇办理广州市白云区云苑××房不动产权证过户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3600元）由郭明英承担。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1174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郭明英协助黄美娇办理上址房屋的不动产权证过户登记手续，并驳回黄美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黄美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6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遂重新立本案审理。期间，郭明英去世，一审法院依法将其法定继承人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列为本案被告。黄美娇遂请求判令：1.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郭雪玲立即协助黄美娇办理广州市白云区云苑××房不动产权证过户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3600元）由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郭雪玲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明英与郭芝初为夫妻关系。郭芝初于2012年去世，郭明英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去世。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为郭明英的法定继承人。1986年7月5日，广州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解决广州市人均居住两平方米以下困难户住房问题的方案》，其中第一点基本情况第四段指出“上述困难户数量，原则上是按户主所在单位归口统计的。”第三点具体办法第2点指出，“从今年起，我市各房地产开发公司必须在竣工的商品住宅中，拿出不少于10%的住宅（约6万平方米），交“解困”办公室分配，以保本微利的价格出售给困难户较多的单位或个人。”第6点指出，“鼓励困难户私人买房，逐步推行住宅商品化，特别是个体户，可由市区个体劳协统筹规划组织，对凡有能力购买房屋的，除可以享受优惠房价外，还可以免交房地产税3年，凡能一次过付款者，享受九五折优惠；对一次付款有困难的，可以实行分期付款，分期付款办法另定。凡按优惠价格买到房屋的单位或个人，不能转手出租出售图利。确因客观原因需出卖的，由市房管局统一作价收购，再卖给困难户。1990年3月19日，郭明英（乙方）与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甲方）签订《统筹解困住宅合同》，约定根据广州市人民政府穗府（1986）56号“关于广州市人均居住两平方米以下困难户住房问题的方案”的有关规定，甲方同意乙方订购云苑北街2x号1xx号住宅单元壹套（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55.75平方米（室外的楼梯、走廊为公用），产权面积以市房管局测量为准。乙方订购的住房购房款为34650元，购房款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计十天内，即在1990年3月29日前先付95%即32917元；其余5%即1733元在房屋交付使用前付清，本合同不得出卖、转让和中途易主，合同执行期如乙方出国、离市、病故、死亡者，其法定继承人应凭广州市公证处证明办理易主手续，否则，甲方不予交付住宅单元给乙方使用，不出具《统筹房屋产权证明》给乙方。1990年3月23日，“郭明英”与郭芝初向黄美娇出具借款条一张，内容为借款17000元，分期两年内还款。郭明英否认在上述借款条上签名。黄美娇主张郭明英签名由郭芝初书写。1990年3月23日，黄美娇与“郭明英”签订《协约书》，约定由黄美娇出款代郭明英购买涉案房屋，房屋由黄美娇暂代管，在三年内若有款付还则将屋交还郭明英，三年内若无房款交还，房屋产权则归黄美娇所有，若有款可向黄美娇归还，房屋业权归购房人，但应补还银行利息。郭明英否认在上述《协约书》上签名。黄美娇主张《协约书》由郭芝初书写并代郭明英签名。1990年5月5日，“郭明英”与郭芝初、郭玉龙（郭明英与郭芝初的儿子）签订《卖断屋证明书》，内容为“我属住房困难户，现政府分配给我在广园路××新村××房，因这间屋我自己无钱可购买，购房款全部由黄美娇代出款购买的，我现在决定将这间屋卖断给黄美娇七千元，此屋是我自愿转卖给她，今后绝不反心变言，特留此据作凭证”。郭明英否认在上述《卖断屋证明书》签名。黄美娇主张郭明英在协议书上加盖指印。原一审中，郭明英不申请对指纹进行鉴定。原二审中，郭明英又申请对指纹进行鉴定。重审中，一审法院委托进行指纹鉴定，但鉴定机构以“检材指纹模糊不清晰，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退回。1992年11月21日，黄美娇签订了购买白云区松柏岗住宅区自编1x号3xx号房的商品住宅楼购售合同，约定购房单价为每平方米2820元，1993年9月16日，郭芝初（发包方、甲方）与黄美娇（承包方、乙方）签订《合建店铺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建造新桥北消防队背后（新港东路赤岗附近）商业店铺用于出租盈利。该合同经广州市海珠区新滘街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予以鉴证。1995年11月21日，广州市国土局房管局核发权属人为郭明英的，权属来源为1994年9月向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买的白云区广源路云苑××房，建筑面积为56.02平方米的广州市房地产证。上述产权证原件由黄美娇持有。1996年11月，黄美娇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以合同纠纷起诉郭芝初，要求清偿合建店铺投资款84220元，出租（出卖）铺面所得75000元，继续按协议履约。郭芝初在诉讼中于1996年12月3日向法院出具答辩书，该案以裁定撤诉结案。1999年9月5日，广州市国土局房管局发出关于解困房上市交易的通知，内容为：一、解困房自购房之日起满五年的，可依照《广州市房地产交易管理办法》上市交易；未满五年确需转让的，由市住建办按已使用年限折价收购。二、解困房上市必须按照政府规定补交土地有偿出让金，即按照标定地价的10%缴交。三、解困房上市，必须按国家、省、市的有关规定缴交税费。凡出售的解困房发生增值的，出售人还必须按规定缴纳土地增值税。四、解困房上市后，原产权人及配偶不得再享受按现行房改政策购买和租住公房，以及住房货币分配等优惠政策。2012年，郭芝初去世。2016年7月19日，郭明英以涉案房屋房地产证已遗失为由申领补办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于2016年8月12日重新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2018年7月20日，黄美娇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1990年5月5日《卖断屋证明书》“郭芝初”的签名与1993年9月16日《合建店铺协议书》上“郭芝初”签名及1996年12月3日答辩书上“郭芝初”的签名是否同一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7月3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出自同一人笔迹。黄美娇为此支付了司法鉴定费3600元。2018年7月23日，云苑东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陈佩文（黄美娇女儿）自90年代以来长期居住在云苑××房。黄美娇出具其与配偶陈若金的个人名下房地产登记情况查询证明，证实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符合广州市限购政策。一审另查明，黄美娇持有1990年6月13日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出具的解困房屋结算通知书，载明通知支付结算费1173.42元；1990年8月14日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核发的委托代办产权登记、发证手续费用表，载明通知交代办产权登记及发证费用合计352.83元；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出具的1991年10月30日发票一张，确认收到郭明英352.83元；1990年5月9日、6月22日及1989年9月2日收款收据三张，分别收到分期房款34150元、定金、测绘费550元，防盗、淤泥、垃圾、保安费合计1173.42元；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出具的收据，确认收到郭明英用于办理广源路北街28号103单元房屋交易过房领契的文件；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出具的解困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载明通知办理接房手续；1990年6月30日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出具的房屋室内（土建）移交签证书及房屋室内（水电设备）移交签证书，郭明英签名确认涉案房屋交付使用，确认完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时的解困房政策，解困房须以户购买。因此，解困房应当属于购买人家庭（户）的共同财产。黄美娇与郭明英的配偶郭芝初之前有债权债务关系。郭芝初先将以郭明英名义购买的“解困房”抵押给黄美娇。之后，双方转而订立有关“解困房”的房屋买卖合同。郭芝初其时为郭明英的配偶、其子女的父亲，就家庭共同财产对外订立的合同，对家庭成员应当有约束力。并无证据证明，在郭芝初去世前，郭明英及其子女向黄美娇提出过返还涉案房屋的要求。而且，郭明英也无法对购房资料原件全部由黄美娇持有的事实作出合情合理的解释。1987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其中，第（一）、（二）、（三）、（四）、（六）、（七）项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下面着重分析第（五）项“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适用于本案的情形。根据对解困房政策的解读，首先，解困房政策适用对象是“困难户”，即人均居住两平方米以下的住户，并非贫困户；其次，解困房政策鼓励私人购买，特别是个体户购买，还为此提供一次过付款九五折或分期付款的优惠；最后，解困房政策起初规定不能转手出售图利，最后改规定为购买五年以上可上市交易。从现在的观点来看，当时私人购买解困房的行为近乎完全的市场行为。根据起初的政策，黄美娇与郭明英家庭形成的有关解困房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确实违反了政策中不能转手出售图利的管理性规定。但是，上述政策规定是在特定历史时期下作出的。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上述政策规定现已改为允许购买五年以上的解困房上市交易。因此，根据现在的法律和政策规定，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不存在违反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综上，黄美娇与郭明英家庭订立的有关解困房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黄美娇主张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美娇主张司法鉴定费3600元由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郭雪玲承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上述鉴定费系黄美娇应诉举证成本，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郭雪玲提出涉案房屋交易价格过低，显失公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经手人或去世或失去民事行为能力。无论是黄美娇，还是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郭雪玲，现在都难以证实当时确切的交易价格。但是，不争的事实是，该合同关系已稳定存在二十五年以上。即使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郭雪玲现在认为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因其未在除斥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现在也无权主张撤销。因此，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法官专业会议讨论决定，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不动产登记机关的规定协助黄美娇办理广州市白云区云苑××房的不动产权证书过户登记手续；二、驳回黄美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16.2元，由黄美娇负担25.2元，由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负担6891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询问，一、各方当事人均确认:1.郭明英仅有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五位法定继承人，没有其他法定继承人；2.涉案房屋为解困房，目前可以上市交易；3.黄美娇没有支付任何涉案房屋的使用费或租金。二、黄美娇表示愿意承担解困房上市交易所产生的土地出让金、土地增值税，至于其他交易税费则由买卖双方各付各税。三、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表示：1.涉案房屋是因为借了黄美娇的钱才给她住，借款至今未还，所以不用给租金，其在本案中也不主张租金或使用费；2.其作为郭芝初的子女，愿意按照郭芝初写的涉案《协议书》及《卖断屋证明书》上载明的金额向黄美娇偿还约三万多元借款，要求黄美娇归还涉案房屋；3.有关涉案房屋所签订的协议及交易的过程，各上诉人均未参与，均不知情，相关情况是听郭明英说的；4.郭芝初、郭玉龙于2000年开始向黄美娇口头提出收回房屋的主张，黄美娇说要其归还郭芝初向其借的3万多元。对此，黄美娇表示：1.确认涉案房屋一直由其占用至今，其未支付过任何使用费；2.坚持诉讼请求，不同意上诉人提出的偿还借款、归还房屋的意见；3.在2016年郭明英办了新房产证后，曾有两个女人来过涉案房屋称要拿回房屋，但因当时家中只有小孩，没有大人，故不清楚来者身份。2017年郭明英的女儿委托的律师曾过来要房屋，但黄美娇及家人不同意。除此之外，对方并没有找过黄美娇。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1.郭玉龙于2016年1月28日去世。郭明英于2019年9月18日向公安机关报死亡。2.2019年4月19日，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根据陈某的申请作出（2019）粤0105民特81号民事判决书，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黄美娇……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等为由，判决宣告黄美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陈某为黄美娇的监护人。3.据查册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记载，涉案房屋性质为解困房，产权人为郭明英，登记附注中写明“土地未办有偿使用手续”，没有他项权利内容，目前该房屋除因本案黄美娇诉讼保全而被查封外，没有其他查封记录。4.广州市白云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20年3月20日向本院出具《购房资格证明》，载明“截至2020年3月20日止，黄美娇具备在本市住房限购区域内住房购买资格。”5.在本院（2019）粤01民终1600号案2019年3月5日的庭询过程中，郭明英与黄美娇均确认郭明英于1990年6月30日签字接收了涉案房屋后，即将该房屋交付给黄美娇使用至今；郭明英称其于1996年办证后，因郭芝初欠了黄美娇的钱，故应黄美娇的要求将房产证押给了黄美娇；黄美娇称其在郭明英起诉其交还房屋之后才提出过户主张，此前没有向郭明英主张过户；郭明英称其女儿曾向黄美娇主张过交还房屋，黄美娇的女儿陈佩文在郭明英提交的2017年8月21日的录音光盘中确认该事实。除此之外，郭明英没有证据证明其此前曾向黄美娇主张收回房屋。本院认为，针对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的上诉主张，二审争议焦点为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不同意为黄美娇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鉴于涉案房屋系1990年所购买的解困房，且双方争议的房屋交易事实发生年代久远，案涉书面协议中相关人员郭芝初、郭明英、郭玉龙等人均已去世，而黄美娇亦已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各上诉人亦确认其并未参与涉案相关书面协议形成及房屋交易过程，有关细节均是听郭明英所说，这均导致本案查明事实较为困难。为公平、妥善处理双方纠纷，需在充分尊重既往历史及事实的情况下，对本案现有书面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作全面梳理，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从各方当事人举证及陈述来看，对于黄美娇持有的涉案《协议书》及《卖断屋证明书》，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是郭芝初所写，郭明英并未在上面签名。虽然黄美娇主张郭明英在上述《卖断屋证明书》中“郭明英”的签名上盖了指模，并为此申请鉴定，但被鉴定机构以“检材指纹模糊不清晰，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退回，故黄美娇有关指模系郭明英本人所盖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无法采信。其次，虽然无法认定上述《卖断屋证明书》中“郭明英”的签名上加盖的指模是郭明英本人的指模，郭明英本人及各上诉人亦对此予以否认，但从涉案《协议书》及《卖断屋证明书》中载明的内容，结合当事人陈述事实可知，涉案房屋系以户主郭明英名义购买的解困房，购房款均由黄美娇垫资支付，后该房屋被郭芝初以增加支付7000元房款的方式卖断给黄美娇，且该房屋一直由黄美娇实际占用至今，郭明英及各上诉人均未使用过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考虑到按当时政策，解困房需以户为单位购买，认定涉案房屋系以郭明英名义购买的家庭共同财产，且基于上述涉案《协议书》及《卖断屋证明书》系郭芝初所写，而郭芝初是郭明英的配偶及其子女的父亲，再结合购房资料及房产证原件全部由黄美娇持有，并无证据证明郭明英及其子女在郭芝初去世之前曾向黄美娇提出过返还涉案房屋的要求等事实，认定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以房抵债”关系已转变为此后《卖断屋证明书》中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两份书面材料是郭芝初就家庭共同财产对外订立的合同，对家庭成员具有约束力，并据此判令支持了黄美娇要求郭明英的法定继承人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论理清晰，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提出郭芝初无权处分涉案房屋的上诉意见。一方面，各上诉人对此并无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郭明英本人在此前诉讼过程中从未提出涉案房屋属于其夫妻与子女六人共有的意见，而各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亦未提出该主张，且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亦确认郭芝初、郭明英的子女在上述《卖断屋证明书》载明的形成时间1990年5月5日之前均已成年，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郭芝初、郭明英的子女在2016年郭明英办理新的房屋产权证之前，曾对涉案房屋的权属或占用状态提出过任何异议，故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以此为由主张郭芝初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无效的上诉意见，显然缺乏充分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郭明英、黄美娇在本院对（2019）粤01民终1600号案于2019年3月5日进行庭询的过程中，均确认郭明英于1990年6月30日签字接收了涉案房屋后就将该房屋交付给黄美娇，而郭明英还在该次庭审中确认其于1996年办妥房产证后，就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交付给黄美娇，且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均确认无论是郭明英还是各上诉人均未向黄美娇主张过房屋租金或占用费，黄美娇实际使用涉案房屋至今已近三十年，亦无证据证明郭明英及其子女已向黄美娇偿还借款或退还购房款，即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所形成的买卖关系已稳定存在多年。虽然各上诉人在二审中表示愿意向黄美娇偿还款项，要求黄美娇归还房屋，但黄美娇并不同意上述意见。目前亦无证据证明黄美娇存在违约行为。即使涉案房屋为解困房，按购房当时的政策确属限制交易的房屋，但诚如一审法院所论述，随着时代的发展，解困房现已具备上市交易的条件，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亦均确认目前该解困房可以上市交易。对于在解困房上市交易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与一般二手房交易相比所额外增加的土地出让金、土地增值税等费用，黄美娇亦向本院明确表示其愿意负担。至于其他交易税费，在各方当事人不能达成协商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则应按国家相关税收规定各付各税。至此，涉案房屋的交易过户并不存在障碍，黄美娇要求过户的诉请可予支持。基于上述分析，鉴于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未在二审中举证佐证其上诉主张，亦未举证推翻一审认定及处理，故其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16.92元，由上诉人郭雪玲、郭玉辉、郭雪月、郭利君、黄艳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卉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张冰玲李逸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