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4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乐悦麦颂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40号4F北侧。法定代表人：安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平，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迪，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旺，广东华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乐悦麦颂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悦麦颂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1民初1994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乐悦麦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平，灿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悦麦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灿星公司仅对电视节目享有著作权，对于音乐电视作品无著作权，一审判决对于作品性质认定错误；2.灿星公司仅提交了具有侵权可能性的证据材料，未提供具有确定性的侵权证据，一审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数额过高，应当适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则来确定赔偿数额。灿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悦麦颂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歌曲库中删除涉案侵权作品《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五期（涉案歌曲：《UnchainMyHeart》、《我好想你》、《深海》、《17岁女生的温柔+我是女生》、《我的梦+Undo》、《爱是什么》）；2.判令乐悦麦颂公司赔偿损失15000元；3.判令由乐悦麦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中国新歌声》第一季是由灿星公司强力打造的一档大型专业音乐评论和音乐选秀的综艺节目，由周杰伦、汪峰、那英、庾澄庆等演艺界巨星担任导师，旨在为中国乐坛发展提供一批怀揣梦想、具有天赋才华的音乐人，在国内外享有极高收视率与影响力。乐悦麦颂公司未经灿星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营业场所点唱机中收录灿星公司上述涉案侵权作品，侵犯了灿星公司的复制权、放映权，给灿星公司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为维护合法权益，灿星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乐悦麦颂公司辩称：不同意灿星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在于：一、灿星公司的主张超出了其在综艺节目中对原作品的使用范围，在无证据证明原作品的著作权人授予其相关权利的前提下起诉侵犯了原作品著作权人相关权利；二、灿星公司主张的作品画面素材被涉案作品使用，但素材并非作品，不能就素材本身向乐悦麦颂公司主张放映权，只能先主张改编权被侵犯，被主张主体只能是实施改编行为的制作者，但灿星公司无证据证明乐悦麦颂公司实施了改编行为，亦未主张改编权被侵犯；三、证据证明《中国新歌声》第一季是合作作品，灿星公司应提交另一合作作者同意放弃实体权利的证明；四、灿星公司提供的侵权证据不能证明在乐悦麦颂公司包房内播放的作品来源于乐悦麦颂公司；五、国家版权局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定的程序公告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是针对卡拉OK经营者具有法律效力的义务性规范，乐悦麦颂公司履行后即可免责；六、司法裁判应以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作为酌定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基础，避免诉讼和传播在价值考量上的“双轨制”，产生卡拉OK行业版权秩序混乱的制度性后果；七、卡拉OK经营行业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规制的特定市场，本案应首先适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制度规则，其他一般法作为补充性适用。灿星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的作品登记证书，证明该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该作品类别属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证据2.授权书，证明浙江广播电视集团确认灿星公司独占性使用及许可他人使用《中国新歌声》第一季节目曲目KTV的权利，灿星公司有权单独以自己名义或授权他人维权；证据3.《中国新歌声》第一季正版DVD光盘，证明灿星公司系该电视节目及其中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作者及著作权人；证据4.（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704号公证书及公证光盘、附件消费支出票据，证明乐悦麦颂公司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及取证消费199元；证据5.公证费发票，证明灿星公司为取证而支付的公证费1500元；证据6.证明灿星公司经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宝声公司）及青岛宝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宝声公司）的分别授权，取得《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且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维权及获得损害赔偿。乐悦麦颂公司仅认可公证书及发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并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如下证据：第1组证据.（2017）鲁0202民初5017号案相关诉讼文件、《音乐类节目卡拉OK视频授权合同》、灿星公司《情况说明》，证明本案涉案作品属汇编作品，灿星公司无证据证明原作品权利人同意其改编为新作品，且灿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已丧失；第2组证据.新闻若干，证明灿星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侵权使用原作品；第3组证据.（2013）一中民终字第31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所涉系列电视节目为汇编作品；第4组证据.卡拉0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著作权许可合同、乐悦麦颂公司缴纳著作权许可费的发票，证明乐悦麦颂公司所属行业是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规制的特定市场，其按照标准支付了使用费即已尽到审慎的应尽的注意义务，主观无过错、行为不侵权；第5组证据.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版权费分配细则、音集协KTV歌曲点唱调查报告，证明涉案歌曲的点播数据和版权费用的分配细则，可以作为计算赔偿金额的依据；第6组证据.（2018）豫民终351号民事判决书、（2015）苏知民终字第00235号民事裁定书、（2011）朝民初字第236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乐悦麦颂公司向音集协缴纳版权使用费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第7组证据.版权登记证书，证明本案涉案作品为合作作品，灿星公司无权单独主张权利。针对乐悦麦颂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灿星公司认可除新闻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灿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佐证，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而乐悦麦颂公司对于部分证据虽然不予认可，但是未提交相关反证，故一审法院均予确认；乐悦麦颂公司提交的第4组证据所证事实均与本案诉争事实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余证据所证事实均与本案诉争事实缺乏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根据双方举证质证内容和本院认证意见，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在《中国新歌声》第一季DVD（11碟装）的外包装版权声明显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该DVD署名以剧中为准”；在《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二期DVD光盘中收录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017年4月20日，广州宝声公司和青岛宝声公司（均为授权方）共同向灿星公司（被授权方）出具《授权书》，其中主要载明：2016年9月30日，灿星公司灿星公司向广州宝声公司出具《卡拉OK业务领域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将该授权书附件一《音乐类电视节目》（包含《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五期）影像的著作权授权许可广州宝声公司在卡拉OK业务领域内使用，广州宝声公司在授权期间内（2016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享有独家专有授权且可以转授权；2017年4月20日，广州宝声公司、青岛宝声公司向灿星公司出具《授权书》，其中主要载明：广州宝声公司确认就已获得的上述独家专有授权在上述授权期间内与青岛宝声公司共同所有；现，广州宝声司与青岛宝声公司均同意将上述授权作品使用并授权许可他人复制、放映的权利在上述授权期间内独家授权给灿星公司，且对因此引发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由灿星公司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并有权获得侵权损害赔偿。音集协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甲方）、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乙方）、乐悦麦颂公司（丙方）共同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其中主要载明：甲方与丙方一致认为，应当共同遵守相关法律法规，就甲方所管理的[音像作品]，应当经许可使用；甲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做出许可，丙方可以在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丙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交付著作权使用费；甲方许可丙方在前款约定之经营场所[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丙方确认接收甲方许可，并同意支付著作权使用费总计15000元；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为丙方办理音像著作权许可使用手续提供服务。之后，乐悦麦颂公司交纳版权使用费15000元。2018年5月6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会同灿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40号搜秀城4楼的“唱吧麦颂量贩式KTV”413房间，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该房间消费。经公证人员对于保全证据所使用的摄像设备内存状况进行清洁度检查、确认后，灿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了64首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包括本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灿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操作摄像设备对64首作品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还对经营场所的建筑门头进行了拍照。消费结束后，得到该经营场所提供的名片一张、收据一张、盛付通商户存根一张。经比对，公证光盘播放的视频画面与《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五期DVD光盘中收录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内容一致，但乐悦麦颂公司认为存在差异，系第三方加工制作完成。2018年9月6日，浙江广播电视集团授权灿星公司，确认灿星公司具有独占性使用及许可他人使用《中国新歌声》第一季节目曲目KTV的权利，灿星公司有权单独以自己名义或授权他人维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新歌声》第一季DVD（11碟装）的外包装版权声明、片尾署名显示内容和授权书内容，可认定灿星公司有权以《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电视节目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诉讼，系本案适格主体，乐悦麦颂公司未针对上述证据证明内容提交有力反证，故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涉案作品的性质、特色，可知其具备个性化独创性，应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而非汇编作品。根据公证书及公证光盘的内容和比对结果，本院认为公证内容所显示的基本内容均与《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五期DVD光盘中收录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内容一致，可认定乐悦麦颂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完整放映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内容。乐悦麦颂公司未经《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电视节目权利人许可，亦未举证证明其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中“音像作品”包含《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五期中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及其他的合法来源，故通过其经营场所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以点播形式放映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商业性服务，侵犯灿星公司对《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五期中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由于灿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乐悦麦颂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结合节目作品的知名度与影响力、乐悦麦颂公司经营规模与营业状况、乐悦麦颂公司向音集协交纳版权使用费故主观侵权过错较低等因素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乐悦麦颂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在其经营场所内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五期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UnchainMyHeart》、《我好想你》、《深海》、《17岁女生的温柔+我是女生》、《我的梦+Undo》、《爱是什么》)；二、北京乐悦麦颂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元；三、驳回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乐悦麦颂公司为证明一审判决判赔额过高向本院提价了音集协作品库、裁判文书网的相关判决等证据材料。灿星公司对二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公司并非音集协成员也未进行相关授权，乐悦麦颂公司提供的依据与其无关。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是灿星公司是否属于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是乐悦麦颂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是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是否适当。一、关于灿星公司是否属于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一）文字作品；（二）口述作品；（三）音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艺术作品；（四）美术、建筑作品；（五）摄影作品；（六）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七）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示意图等图形作品和模型作品；（八）计算机软件；（九）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根据本案涉案作品的性质、特色，可知其具备个性化独创性，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应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乐悦麦颂公司提出的涉案作品性质认定有误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根据灿星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认定灿星公司有权以《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电视节目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灿星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结论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乐悦麦颂公司提出的灿星公司应获得每一个音乐电视作品授权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乐悦麦颂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本案中，乐悦麦颂公司未经许可也未支付报酬，故通过其经营场所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以点播形式放映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商业性服务，该行为构成通过技术设备公开再现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侵犯灿星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灿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公证证据以此证明乐悦麦颂公司的侵权事实。乐悦麦颂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公证录像未体现侵权行为的确定性，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乐悦麦颂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法定赔偿标准确定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知名度与影响力、乐悦麦颂公司经营规模与营业状况、乐悦麦颂公司向音集协交纳版权使用费故主观侵权过错较低等因素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系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因灿星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亦未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授权音集协使用，乐悦麦颂公司提出应当按照音集协使用费确定损失赔偿数额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乐悦麦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北京乐悦麦颂娱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