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82民初1127号原告：陈时来，男，196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原告：龚云芳（系陈时来妻子），女，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盐场1号办公楼八号381室。法定代表人：赵吾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丽，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时来、龚云芳为与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以简易程序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毛滨独任审判，于2020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时来、龚云芳，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时来、龚云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2018年5月23日原告陈时来、龚云芳与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三项中第3、7点及第四项无效。事实与理由：一、案发。2018年5月14日12时许，义乌市城西派出所接警称义乌市五星塘处废弃的基础设施深水坑有人落水。派出所联系消防边抽水边打捞，13时许该深水坑打捞出一名青年男子，经120医生现场诊断死亡。经查，死亡男子姓名陈伟通，24岁，户籍是义乌市五星塘7塘。陈伟通父母即本案原告，听到爱子死亡后悲恸万分，中年丧子害割肚肠哀痛。二、责任问题。涉案深水坑，四辟陡峭无缺口，无法攀爬，深坑面积约80平方，水深5米。该深水坑未见水深5米的警示牌安放旁边，未见有不让人进入深坑的护栏设施。涉及该案件的责任人分别是：1、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涉案设施的基建人）。2、通信基站建设施工方浙江中通文博有限公司。3、通信基站建设承包方浙江省邮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4、土地所有人（管理人）义乌市五星村村民委员会。5、土地承包者黄克云。以上责任人均应履行监管涉案深水坑安全的法定义务。既然“协议书中一、因本次事故涉及甲方儿子，池塘所有人、管理人、乙方池塘基站的施工方等多方，甲、乙双方目前无法对事故成因，事故责任比例等达成一致。本着‘死者为大’社会公德，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当日向甲方预付人民币25万元。甲方指定账户如下：……”该案责任比例，除了被告外，尚有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浙江省邮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义乌市五星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方黄克云没有责任比例分担。三、协议中原告起诉状请求涉及条款法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条（平等原则）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第5条（公平原则）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53条（合同免责的无效）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协议书中（三）双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本次纠纷，均同意以下几点3、甲方不得以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和浙江省邮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为被告起诉，不得再以其他任何理由向相关单位提起任何主张。上述两家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7、双方承诺，无论一审判决结果如何均不会上诉。四、本协议系双方自愿协商签订，不得违反，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25万元的违约金。属于乙方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原告，属于被告不遵循社会公德。属于合同免责条款的无效。原告儿子遭受被告等伤害而亡，但被告方仅是本案其中一个民事责任主体承担者。本协议只被告一人，被告的权利和义务不涉及其他单位。其他四个承担者分属四个民事责任主体应按责任比例分担民事责任。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浙江省邮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告可以列为被告起诉，协议书“不得再以其他任何理由向相关单位提起任何主张”法律无效。协议书“上述两家应承担的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法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1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原告儿子死亡，原告夫妻几次昏死过去。数月精神恍惚。原告没有文化知识，法律程序不懂。原告一方属于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协议书中第三条第3款、第7款内容显失公平，原告作为受损害方有权提起确认诉讼。据上，陈伟通24岁死于被告深水坑，区区25万元怎能抵得上生命无价？协议书中乙方指定，无论一审判决结果如何，均不会上诉。是何等的霸王条款？原告作为协议书是受害方，依据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条、第28条等维权。请法院重视中国公序良俗，重视原告儿子陈伟通“死者为大”。重视由于没有警示牌及护栏设施所造成陈伟通死亡严重后果。将法律的公正平等实施于本案。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陈伟通溺亡事件的基本情况。原告陈述的事发时间被告无异议，但有三点需要补充，提醒法庭注意：（1）“废弃的基础设施深水坑”实为天然的水塘，非人工开凿。原告陈述有刻意雕琢之处，意在误导法庭认为该水塘是被告开凿而来。（2）关于水塘的位置，该水塘位于由绿化带和马路隔开的杂草丛中，很隐蔽的，一般人不会涉足，不是公园设施，也不是日常所用设施，非公共场所。（3）陈伟通当时年纪为25岁，非未成年人。且其被打捞上来时，身上仅穿内裤，衣服留在了岸上，并且岸上还有钓竿、网等工具，可推测其下水是主动而为。二、关于协议签订背景。2018年5月14日发生此事后，原告方由于情绪过分激动，采取了非理性的维权方式，带多人采取包括拉横幅，在办公场所长时间滞留吵闹拒不离开的方式索要赔偿，严重扰乱相关单位的工作秩序，拒不听劝阻，不肯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纠纷。鉴于原告执意通过非理性方式要求被告对该事件负责，为了稳定社会秩序，基于“死者为大”的人道主义精神，被告才在义乌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安排下与原告调解，同意先行预付25万元，实际费用后续以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决为准。正如被告所讲，该案件责任方还有义乌市五星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方黄克云，整个过程中，仅有被告愿意提前向原告垫付费用。调解中原告方同时聘请了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虞鹏翔参与调解，该律师后续也代理第一次诉讼。三、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该份协议全部条款公平合理，合法有效的，既不存在显失公平而可撤销情形，也不存在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1）协议的签订是在双方公平平等协商的情况下签订，原告方有专业律师提供法律意见，协商地点是在义乌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方是义乌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协议内容无任何有损害原告利益内容。（2）原告提到的协议条款第3点、第7点的约定是在人身伤害事件发生之后对权利的处分，不是事先约定对未来发生之事的责任处理，性质上属于和解条款，不属于合同法第53条的免责条款，不适用合同法第53条。合同法第53条的免责条款效力，法意指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为免除或限制一方或双方未来责任，系事先预想的责任，与事后的协议是截然不同的，否则就不存在合同自由了。这就像工伤免责条款肯定是无效的。而工伤发生之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是有效的。关于这两项条款的具体涵义也向法庭进行说明：（1）不得起诉铁塔公司和邮电公司的内容是被告提议设定而商定的，原因是1该深水坑中的基座是被告施工而与此两家单位无关，但两家单位的工作秩序却被原告扰乱2为免除原告顾虑，被告承诺两家单位如应承担责任的，责任均由被告承担，故原告认可该内容不损害原告利益。（2）“双方承诺，不得上诉”的条款则是原告提出设定而商定的，原因是原告认为被告可通过上诉的方式延缓支付时间，被告同意尽快解决而同意，这是双方对自身诉权的处分。（3）为保障合同履行，设定违约金。无论这些条款是何方提议的均已经协商一致，达成合意，形成契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综上，被告认为原告所诉协议的签订是原告在律师参与下，充分了解法律规定后，在调解委员会的见证下平等协商制定，内容公平，对原告利益有保障而无损害，协议合法有效。两原告就其诉请提供以下证据：1、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2、照片2张，证明陈伟通生前生活照片。3、照片一张，证明陈伟通事故现场照片。4、义乌市殡仪馆收费清单一份，证明陈伟通火化费用。5、义乌市办事处告知书一份，证明陈时来去城西街道信访过。6、亲属关系证明一份，证明两原告是陈伟通的父母。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经庭审质证，被告质证意见如下：1、协议书一份，无异议。2、照片2张，无异议。3、照片一张，无异议。4、义乌市殡仪馆收费清单一份，无异议。5、义乌市办事处告知书一份，无异议。6、亲属关系证明一份，无异议。被告就其抗辩主张当庭提供以下证据：1、媒体报道（打印件）一份，证明媒体对事件的报道记录：（1）现场群众反映，水塘深有3米多，并非人为开凿的池塘，水底下情况较复杂；（2）死者为男性，今年25岁，岸上除了死者的衣物，还留有钓竿、网等工具。2、事发现场照片一份，证明水塘所处位置情况：由绿化带与马路隔开，位于杂草丛中，一般不被行人涉足。3、原告扰乱秩序现场照片一份，证明原告采取拉横幅、长时间滞留工作场所的方式非理性索赔。4、协议签订现场照片一份，证明双方平等签订协议的现场，原告在律师的参与下签订协议。5、起诉状和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曾以该协议为证据起诉后又撤诉，现又认为协议无效，行为出尔反尔，违反诚信。经庭审质证，两原告共同质证意见如下：1、媒体报道一份，真实性无异议，水塘深是五米多，水塘在我们村边上，不是野外。2、事发现场照片一份，无异议。3、原告扰乱秩序现场照片一份，无异议，原因是他们不来处理，我们只能这么做。4、协议签订现场照片一份，无异议。5、起诉状和裁定书各一份，无异议。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两原告提供的6组证据客观真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被告提供的5组证据客观真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14日12时许，两原告的儿子陈伟通（1994年4月25日出生）在被告施工建设的位于义乌市，离西站大道20米处的一水坑中不慎溺水身亡。该水坑的建设方为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浙江省邮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施工方为被告。同年5月23日，经义乌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两原告与被告达成协议，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载明：一、因本次事故涉及甲方（即两原告）、池塘所有人/管理人、乙方（即被告）等多方，甲、乙双方目前无法对事故成因、事故责任比例等达成一致，本着“死者为大”的社会公德，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当日向甲方预付人民币25万元，甲方指定账户如下：户名龚云芳，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义乌农贸支行。账号：62×××93。二、双方同意以甲方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解决本次纠纷。如法院判决乙方承担责任且判决金额多于预付款项的，乙方应在判决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补足赔偿款项，如法院判决乙方无责任或虽然承担责任但判决金额少于预付款项的，甲方应在判决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退还多付款项。三、双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本次纠纷，均同意以下几点：1、乙方应提供相关营业执照等材料，配合甲方起诉。2、本协议第一条所涉的预付款，不构成乙方对事故成因、事故责任比例等的自认，事件成因、责任比例等均以人民法院审查判决后为准。3、甲方不得以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和浙江省邮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为被告起诉，不得再以其他任何理由向相关单位提起任何主张。上述两家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4、甲方在签订协议后不得影响相关单位的正常经营或损害相关单位的声誉。5、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不得在网络、媒体上发布相关信息、帖子。6、任何一方在诉讼过程中需要到现场调查的，另一方均应积极协助。7、双方承诺，无论一审判决结果如何，均不会上诉。四、本协议系双方自愿协商签订，不得违反，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25万元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被告向两原告支付了人民币25万元。同年6月22日，两原告向本院提供诉讼，要求被告、黄克云、义乌市五星村民委员会、义乌市五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赔偿3012945.5元。同年9月19日，两原告撤回对被告、黄克云、义乌市五星村民委员会、义乌市五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嗣后，两原告认为《协议书》中部分条款违反法律规定，为此诉至本院，要求确认无效。本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条款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所列的五种情形之一，也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中所列的二种情形之一，且被告已按《协议书》中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现两原告要求确认2018年5月23日原告陈时来、龚云芳与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三项中第3、7点及第四项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时来、龚云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陈时来、龚云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毛滨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吴肇珍书记员朱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