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7民终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海保，男，1980年4月1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林甸县人，现住黑龙江省林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山，大庆市龙凤区龙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红，女，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吉林省乾安县人，现住吉林省乾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胜国，乾安县宇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丛海威，男，1971年01月19日出生，汉族，吉林省乾安县人，现住吉林省乾安县。上诉人王海保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原审被告丛海威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乾安县人民法院（2018）吉0723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保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乾安县人民法院（2018）吉0723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张红的诉讼请求；（三）改判张红给付王海保反诉损失18,000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明显事实不清，证据的认定审核采信不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不当，袒护张红，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丛海威与案外人（证人）赵庆约定的系车上交货,在交货未完成的过程中,被帮工人对帮工人遭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事由并没有阻却,而是王海保未能举证对其车辆在备装前已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且系车辆上的辅助装置即木棒倾倒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庭审中张红表明其在运西瓜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王海保又无证据证明张红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视为张红无过错。王海保车辆上木棒倾倒砸伤张红受到的各项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王海保未能证明其无过错也未能证明张红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即可认定第三人侵权成立。”王海保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判决错误所在:第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王海保与张红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张红不是受王海保雇佣，所受伤害也不是王海保造成的，故向王海保主张赔偿权利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王海保不予赔偿。第二，认定王海保车辆存在安全问题及王海保存在侵权错误。王海保的车辆是不存在过错责任的,本案证人赵庆和原审被告丛海威关于买卖西瓜的约定是车上交货，张红将车停在适当位置,车处于静止状态,车上的插杆也是静止不动的状态,而且木头插杆是用钉子固定的，此时王海保的车辆是安全状态。至于如何装车，用什么方式方法装车是装车人(包括张红)具体实施操作的，插杆在装车过程中倒下,显然是装车人在装车过程中操作不当造成的。不是王海保直接所致的,与王海保没有直接关系,王海保不存在过错责任，更不存在赔偿责任。第三，推定张红无过错明显错误。张红自身存在主要过错责任,应自行承担70%的责任。其一，装车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行为,插杆的倾倒原因是，西瓜直接撞击或者西瓜滚动撞击或者装车人员碰倒插杆而致。这与装车人操作不当有直接关系,与王海保无关。其二，张红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完全应当知道插杆可能存在倒下的情况，工作中应当自行防范和避让，张红没有安全意识，不能合理避让，自身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据此规定，本案张红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第四，王海保的一审反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完全错误。其一，王海保的车辆是合法的运输车辆,依法受法律保护,除公安机关和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以外,其他任何部门及个人都无权扣留。本案张红（反诉被告)扣留王海保车辆七天的行为违法，因此必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二，有关王海保与张红在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问题。一是王海保的车辆被张红违法扣留七天，造成王海保每天直接经济损失2,000元，七天14,000元的事实发生。基于此种情况，王海保在张红不能给付车辆的情况下，为了不再扩大和减少损失，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处于妥协的角度与张红丈夫汪海宝签订了该《协议书》。二是该协议书是因张红违法扣车形成的，王海保没有过错,这里张红因违法赔偿王海保是法律原则,张红以协议书来抗辩违法事实并不予赔偿与民事侵权法律相抵触，协议书不具有证据效力。《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属于霸王条款,不但剥夺了王海保的诉权,而且显失公平，该协议书属于无效的协议书,不能作为本案张红抗辩的依据。王海保反诉主张向张红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第五，赔偿数额的认定错误之处。张红的医疗费用除在乾安县医院住院的医疗费合法以外,其余在吉林油田总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等擅自检查买药的费用,按照《最高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均不应由王海保承担。一审法院确定都由王海保承担于法无据。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规定明确，一审法院适用推定原则认定张红无过错责任,认定王海保为第三人构成侵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王海保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撤销一审法院错误判决，支持王海保的上诉请求，维护法律的公正性，维护王海保的合法权益。张红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同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丛海威辩称，张红受伤是王海保车上立柱砸伤，王海保的上诉请求与我无关，我同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丛海威、王海保赔偿我经济损失共计53,802.48元（医疗费33,889.58元、误工费141.10元/天×45天=6,349.5元、护理费140.12元/天×45天=6,305.4元、伙食补助费100元/天×45天=4,500元、交通费758元、精神损失费2,000元)。王海保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张红给付我赔偿款18,000元；2、本案的反诉费用由张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本诉原告张红在帮助本诉被告丛海威装西瓜的时候被车上的小木杆倾倒砸伤。本诉原告随即到乾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5天，诊断为脑干震荡和头皮挫伤，120急救花费260元，门诊花费627元，住院花费32,317.08元。又到吉林油田总医院检查，花费737.6元。后又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检查花费208.50元。合计医疗花费33,890.18元、120急救花费260元、交通花费498元。张红的误工费为141.10元/天×45天=6,349.5元、护理费为140.12元/天×45天=6,30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45天=4,500元。本案王海保系受案外人即本案证人赵庆雇佣，到丛海威家装西瓜并将西瓜运送至指定地点齐齐哈尔市，运输费用为4,000元。王海保系该运输西瓜的牵引车和挂车车主。丛海威与赵庆约定车上交货，交货后称重并付款。当时赵庆和王海保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也未约定在装车过程中出现人员伤亡由谁来承担责任。丛海威雇佣专门人员从农用四轮车上将西瓜扔到王海保的大车上，张红在王海保的车上将大车上的西瓜运到摆放西瓜的人员处。为了防止西瓜压伤，王海保用一木板在车体中间增加一层，木板下面有若干个木棍用钉子加以固定。王红系因其中一个木棍倾倒将其砸伤，对此王海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红在运西瓜的过程中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庭审中王海保称每次装车前即对木棍是否牢固进行检查，对此丛海威表示因木棍是否牢靠不属于他的管理范围内，所以在装车前他并没有查看木棍是否牢靠，王海保也未在丛海威面前检查木棍是否牢靠。张红受伤后，为了赔偿事宜更好的解决，将王海保所有的牵引车扣留7日，双方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在王海保车辆被扣留期间的一切损失不向张红主张，且确认了车辆的完好无损。现王海保反诉张红，要求其赔偿扣留期间的经济损失，称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故对该份协议书予以采信。目前针对张红所受伤害及其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王海保以及丛海威均未予赔偿，故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张红自认此次伤害系帮工行为，即帮丛海威家卖西瓜装车，且丛海威认可张红系帮助其家卖西瓜装车。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且双方均认可帮工与被帮工行为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赔偿。对于王海保是否应适用第三人侵权赔偿问题？一般侵权责任成立应符合四个构成要件：侵权行为、侵权人有过错、损害事实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丛海威与案外人（本案证人）赵庆约定的系车上交货，在交货未完成的过程中，被帮工人对帮工人遭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事由并没有阻却，而是王海保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车辆在备装前已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且系车辆上的辅助装置即木棍倾倒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庭审中张红表明其在运西瓜的过程并不存在过错，王海保又无证据证明张红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视为张红无过错。王海保车辆上木棍倾倒砸伤张红这一侵权事实与张红受到的各项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王海保未能证明其无过错也未能证明张红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即可认定第三人侵权成立，随即成为丛海威承担帮工赔偿责任的阻却事由，即张红的所有经济损失应由王海保承担。因张红未构成伤残，故对其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即王海保需承担张红下列费用：医疗费33,890.18元、120急救花费260元、交通花费498元、误工费141.10元×45天=6,349.5元、护理费140.12元×45天=6,30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45天=4,500元，合计51,803.08元。对于张红是否需赔偿王海保扣留车辆的损失问题？民法讲究意思自治，双方协议约定王海保在车辆被扣留期间的一切经济损失不向张红主张，并确认了车辆的完好无损，且在协议上签字确认，系其对自己民事法律行为的认可和处分。现王海保反诉张红，要求其赔偿扣留期间的经济损失，称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故对其反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海保赔偿张红人身损害各项费用合计51,803.08元。丛海威不承担对张红的赔偿责任。张红不承担王海保车辆扣留期间的各项损失。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海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红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合计51,803.08元。（二）被告丛海威不承担对原告张红的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王海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王海保负担480元，原告张红负担2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7月20日事发当天，车主王海保与张红丈夫汪海宝在董立峰见证下签有《证明》，内容如下：“西路村村民张红，在装西瓜时，车上的木棍（立柱）倒了砸到头部，现在县医院住院，挂车西瓜拉走，车头扣留，等事情解决完事，车头由车主开回，车牌（黑M×××08），特此证明。”之后车主王海保、张红丈夫汪海宝、证明人董立峰签字画押。又查明，2018年7月21日,张红丈夫汪海宝通知王海保取车，此点王海保在一审庭审中对其与汪海宝的通话录音质证时自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侵权责任及其划分问题。通过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审查与认定及证人在一审的当庭陈述，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的诉辩内容，能够认定王海保侵权的损害事实存在及其该损害事实与张红受伤存在因果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张红在帮助丛海威卖西瓜过程中，第三人王海保车辆附加装置存在安全隐患致伤。因突发情况，张红被王海保车辆附加的立柱从后面砸伤，无法尽到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王海保未提供张红对损害事实存在过错或存在故意的证据，因此并不能以此减轻王海保的责任，故在没有证据证明张红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车主王海保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王海保主张张红赔偿反诉损失的问题。双方在事发当天将车头留在张红处，是双方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且在达成协议次日张红丈夫即电话通知王海保取车，王海保未前去取车。后双方于2018年7月27日又达成一份协议书，约定在王海保车辆被扣留期间的一切损失不向张红主张，且确认了车辆的完好无损。鉴于双方当事人协议在先，王海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胁迫下所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海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关于张红在吉林油田总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等检查买药的费用问题。张红虽未提供正规发票，但该票据盖有相关医院的名章，能够确认是张红因本次受伤而花费的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保护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王海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王海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敏英审判员  李 铭审判员  杨小玉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高远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