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耀，男，196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标，广东粤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金，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广东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灿亮，男，1980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敬松，董灿亮所在居委推荐人员。上诉人李亚耀因与被上诉人张小金、董灿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2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亚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董灿亮与李亚耀连带向张小金赔偿物质性损失93167.6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董灿亮与李亚耀连带向张小金赔偿一次性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上诉不服金额为68336.8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董灿亮、张小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张小金受李亚耀雇佣；李亚耀与董灿亮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张小金是在焊接晾衣架时摔伤；董灿亮作为定作人没有过失、不负责任等，是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董灿亮决定在其自有房屋七层楼顶上采用焊接铁管、封盖铁皮的方式加层，请求李亚耀为其介绍工人。李亚耀把宁敖刚介绍给董灿亮，宁敖刚再另行找到张小金等二人到董灿亮家楼顶施工。工程材料、人字梯、保险带等均由董灿亮提供；施工过程接受董灿亮的监督指示。2018年6月28日，张小金在施工过程中，因人字梯断裂而摔伤。张小金受伤后，董灿亮要求李亚耀出面处理，一起对张小金负责。张小金身份证地址为湖南省洞口县山门镇××组；居住证显示2018年3月12日起在广州市天河区石牌居住。二、原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赔偿标准适用错误。原审法院根据承揽合同规定认为“张小金要求董灿亮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相关规定和《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3.1.2第一项的规定，董灿亮把七层楼顶加层工程发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董灿亮把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的资质的自然人，主观上有过错，应对张小金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亚耀认为，张小金并非由李亚耀雇佣。退一步说，就算是李亚耀雇佣，董灿亮也应当与李亚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小金为农村居民，至受伤之曰，在城镇居住生活未满一年，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张小金辩称，对上诉请求第一项，我方无异议，我方认为赔偿物质损失的金额应是一审认定金额，请求二审法院维持。李亚耀称城镇居民不满一年没有证据证实，我方有提供居住证等可以证明。关于上诉请求第二项，李亚耀请求董灿亮承担连带责任我方无异议。董灿亮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亚耀的上诉。张小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亚耀、董灿亮连带赔偿张小金劳务报酬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00元（按每天100元计算53天）、护理费13500元（按每天150元计算90天）、营养费7200元（按每天80元计算90天）、误工费54000元（按每天300元计算180天）、后续治疗费8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三期的鉴定费1668元、医疗费20785元，残疾赔偿金163900元（40975元/年×20年×0.2）、被扶养人生活费4400元（按13200元/年×5年×0.2÷3）、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伤残鉴定费1956元、去鉴定之前复查的检查费200.6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亚耀、董灿亮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8日，张小金在广州市天河区石牌村笃行大街一巷10号7楼楼顶做焊接用于晾衣服的棚架时，因人字梯断裂，从人字梯上摔倒至6楼楼顶受伤。董灿亮、李亚耀确认，材料由董灿亮提供，包工的费用为2500元。事发后，张小金被送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于2018年7月2日出院，期间住院3天后，出院诊断为“1.从高处跌落、跳下或被推下，意图不确定的（左侧耻骨联合、耻骨上、下粉碎性骨折）2.桡骨下端骨折（左手）”。张小金出院后，于2018年7月2日转往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治疗，2018年8月24日出院，期间住院53天，出院诊断为“高处坠落伤：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侧髂骨、耻骨骨折；3.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建议全休半年，在我院住院期间及出院后1月内陪护1人。2.出院后1年可根据情况考虑拆除左桡骨骨折内固定，费用大约为8000元人民币。3.建议出院后2个月、4个月、10个月后返回我院复诊，（周二、周六上午焦根龙主任门诊）如有不适随时复诊。4.建议当地医院康复科逐步康复训练，预防跌倒及骨折移位。”李亚耀支付了张小金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所有费用以及在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部分医疗费，合共支付了36800元。董灿亮向张小金支付了3000元。张小金支付了20785元医疗费。张小金出院后自行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14日出具了中大法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L645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小金“误工180天，护理90日，营养90日。”张小金对此支付了鉴定费1668元。张小金后自行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5日出具了中大法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L658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小金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十级伤残各一项。张小金对此支付了鉴定费1956元。2019年4月10日，张小金前往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DR检查。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2019年4月11日出具了DR检查报告书载明“影像学诊断：对比2018年7月25日DR，现片示：1.左侧髂骨、耻骨陈旧性骨折；2.左桡骨远段骨折内固定术后状态，较前骨折线模糊；3.左手第二掌骨远端局部皮质欠规则，请结合病史。”张小金在本次复查中支付了200.6元。张小金主张其在广州居住及工作一年以上，对此提交了证据居住证。经质证，李亚耀称其不清楚张小金住在哪里。董灿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张小金主张其受李亚耀雇佣，李亚耀为包工头，事发后李亚耀与其签了协议书，但张小金认为赔偿太少，就没有签，对此提交了证据协议书。经质证，李亚耀确认上述协议书的签名为其书写，但金额系张小金自行写上去的。董灿亮认为协议书上只有一方签字，还没生效。证据协议书的落款处有“李亚耀”的字迹，但乙方处空白。原审法院另查明，张小金的母亲尹光梅于1936年7月5日出生，生育了包括张小金在内的三名儿子。原审法院认为，张小金主张其受李亚耀雇佣，李亚耀否认其雇佣张小金，主张其仅在张小金、董灿亮之间起介绍作用，但张小金、董灿亮均明确否认李亚耀的说法，并否认相互认识。而李亚耀对其上述主张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于张小金主张其受李亚耀雇佣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李亚耀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小金在进行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时，未做好安全措施，导致自身受伤，对此显然存有一定过错，故原审法院酌定张小金自行承担30%的责任，李亚耀承担70%的责任关于董灿亮的责任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李亚耀与董灿亮虽对双方之间的关系存在较大争议，但双方均确认“工钱”为2500元，并确认该“工钱”为完成焊接后的报酬，因此李亚耀与董灿亮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在承揽合同关系中，除非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外，否则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作为定作人的董灿亮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有过失，现张小金要求董灿亮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且董灿亮已经出于人道主义支付了3000元医疗费，故对张小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务报酬的问题。因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即侵权法律关系，而张小金要求支付劳务报酬属于合同法律关系，因此张小金要求支付劳务报酬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张小金如认为其与李亚耀、董灿亮存在劳务报酬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经核算，张小金遭受的物质性损失如下：1.医疗费，事故发生后，张小金支付了医疗费20785元、李亚耀支付了医疗费36800元、董灿亮支付了医疗费3000元，而张小金主张在鉴定前的复查费用为200.6元，对此提交了相应的票据，该复查费用系合理支出，应归在医疗费用之下，故张小金共发生了医疗费60785.6元（20785元+36800元+3000元+200.6元）。2.误工费，张小金主张误工费为54000元，其主张按照每天300元计算，但对此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结论，张小金的误工期为180天，因此依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平均工资53347元计算张小金的误工费，故其误工费为26308.11元（53347元÷365天×18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小金主张住院53天，系其按照其意愿自行处分其权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其住院伙食费为5300元（100元×53天）。4.护理费，经鉴定机构确认其护理期限为90天，其中住院56天，出院后护理34天，故护理费计算为12480元（150元×56天＋120元×34天）。5.交通费，张小金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票据证明，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张小金就诊确实会产生一定交通费用，且其住院治疗56天（3天+53天），故其交通费为1680元（56天×30元）。6.营养费，张小金主张营养费7200元，该费用显然过高，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张小金因本次事故造成一处9级别伤残，一处10级伤残，确有加强营养的必要，鉴于其伤情程度，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1100元（5000元×20%+5000元×20%×10%）。7.后续治疗费，张小金主张后续治疗费8000元，该费用有医嘱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8.残疾赔偿金，张小金因本次事故造成伤残，现其主张残疾赔偿金163900元没有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9.被扶养人生活费，张小金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4400元亦没有超出法律规定，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10.鉴定费，张小金因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668元、1956元，合共3624元，该费用为确定伤残状况而支付，确有依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物质性损失合计287577.71元。根据上述责任分担，扣减李亚耀及董灿亮已经支付的医疗费部分，故李亚耀应向张小金赔偿物质性损失161504.4元（287577.71元70%-36800元-3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张小金因伤导致伤残，必然给其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现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20000元过高，结合事故的责任承担，原审法院酌情额定为15000元，李光耀应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李亚耀向张小金赔偿物质性损失161504.4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李亚耀向张小金一次性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张小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000元，由张小金负担2170元，李亚耀负担3830元。本院二审期间，张小金提交了《广州市来穗流动人员基本情况查询打印表》，董灿亮质证认为，对其三性不予确认；李亚耀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意见。李亚耀、董灿亮在二审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各方之间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以及张小金的赔偿标准是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关于张小金、李亚耀、董灿亮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首先，各方之间并无书面协议约定各自权利义务。其次，根据张小金和董灿金的陈述、董灿亮向李亚耀支付款项的收据等证据，可以认定在发生涉案事故之前，张小金并不认识董灿亮，董灿亮也未直接向张小金发放过报酬，工程款项系由董灿亮直接支付给李亚耀。故本院认为张小金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李亚耀之间是雇佣关系，李亚耀主张张小金与董灿亮之间系雇佣关系，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现李亚耀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这一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各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予以确认，即董灿亮与李亚耀之间为承揽关系，李亚耀与张小金之间为个人劳务关系。关于各方之间承担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首先，关于董灿亮是否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李亚耀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但涉案工程系焊接晾衣服的棚架，李亚耀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从事的是建筑法律法规所需调整的工程，故本院对李亚耀上诉要求董灿亮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董灿亮与李亚耀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张小金是在从事烧焊过程中受伤，从事电焊工作需要特殊资质，董灿亮将涉案工程交由李亚耀施工时，未审查其是否具有电焊操作的作业资质，具有选任不当的过失，其应在李亚耀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关于张小金的赔偿标准是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的问题，张小金已经提供了居住证、广州市来穗流动人口基本情况查询打印表以证实其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标准，本院对张小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对李亚耀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李亚耀各项赔偿数额予以确认。综上，李亚耀应赔偿张小金物质损失16150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76504.4元，董灿亮应在176504.4元的30%即52951.3元的范围内对李亚耀不足赔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由于原审法院对董灿亮在选任方面存在的过失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23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23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董灿亮对本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在30%即52951.3元的范围内对李亚耀不足赔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张小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张小金负担2170元，李亚耀负担3830元，董灿亮对李亚耀应负担的部分在1149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508元，由上诉人李亚耀负担，董灿亮对李亚耀应负担的部分在452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