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民申1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顾秋金，女，1962年5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光，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盛洲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蚬涌村蚬涌康乐二街8号101。法定代表人：梁永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婧姝，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陈建芳，女，1977年6月15日出生。再审申请人顾秋金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盛洲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洲公司）及一审被告陈建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8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顾秋金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所查明事实不能认定“北京天一百联地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无法清算”，故该认定属于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由于陈建芳未出庭，并且顾秋金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04年进行股权转让后退出天一公司，不是实际股东，不掌握2004年后天一公司经营情况，一审法院没有进一步查明天一公司实际经营人和公司账簿、主要财产、重要文件的下落，也未经人民法院强制清算程序确认无法清算。因此，一审查明事实不足以认定“天一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盛洲公司主张股东清算义务的前提不成立。（二）新证据能够证明天一公司工商登记所显示的股东状态系李龙义为逃避债务，制作虚假材料而冒名登记，并非顾秋金怠于变更登记。顾秋金于2004年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余美恩和苏林后，已通知天一公司到工商部门变更登记，由于天一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李龙义夫妻，李龙义夫妻于2009年6月5日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本次工商登记本应按照事实记载股东情况，但由于2009年天一公司负债累累，李龙义夫妻二人作为公司实际经营人，为逃避债务，伪造了顾秋金和陈建芳的身份信息，到工商部门办理股东登记状态为自己退出天一公司，将顾秋金和陈建芳各记载为各持股50%。由于李龙义办理过程中，所提供顾秋金身份信息错误，并且伪造顾秋金和陈建芳签名，工商登记机关存在严重的审查不严。人民法院查明上述事实后，不应以明显错误的工商登记作为认定股东状态的依据。（三）一审判决将顾秋金认定为承担天一公司清算义务责任的主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承担有限公司清算义务责任必须具备三个前提条件：一是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具有清算义务的股东，而不是全体股东；二是能够履行清算义务而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三是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无法清算的结果存在因果关系。顾秋金不符合上述三个前提条件，具体而言：第一，顾秋金并非天一公司股东，更不是具有清算义务的股东。根据顾秋金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北京天一百联地基科技有限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协议书》等证据，可以证明顾秋金所持天一公司50%股权已于2004年转让给余美恩和苏林。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查明天一公司实际股东情况，从而确定清算义务责任主体。第二，顾秋金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对于何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十四条明确限定为“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顾秋金2004年退出天一公司后，不是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不管理公司账册，也不属于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未选派人员担任上述机关成员，因此，其根本不存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第三，顾秋金与天一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不存在因果关系。《九民纪要》第十五条明确了对于股东举证证明“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顾秋金能够提供股权转让协议、余美恩证人证言、与林春来通话记录等证据，证明其于2004年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不再担任天一公司股东以及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顾秋金对于盛洲公司与天一公司之间2007年产生的涉案债权债务关系根本不知情，对于天一公司后续被吊销营业执照也不知情，对于天一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更不掌握，故顾秋金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无法清算的结果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在上述三个要件均不满足的条件下，顾秋金不应承担清算义务责任。（四）一审法院依据“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确认顾秋金应承担清算义务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清算义务责任的性质，《九民纪要》以及配套《理解与适用》已明确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追究清算义务的责任基础是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并非依据登记外观。一审法院将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侵权行为，和商事外观的交易保护混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顾秋金未能参加二审开庭系因二审法院未依法送达传票导致，且顾秋金无过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盛洲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一）顾秋金是天一公司的股东，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顾秋金被冒名登记。第一，顾秋金提交的天一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填写的顾秋金身份证号码并非是错误的身份证号码，而是其第一代身份证号码，而第一代身份证直到2013年1月1日起才全面停止使用，故天一公司在2009年使用顾秋金第一代身份证号码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合法有效。另外，顾秋金提交的天一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之所以只有陈建芳而无顾秋金的身份证复印件，是因为该处是“新任董事、经理人员身份证明复印件粘贴处”，陈建芳担任天一公司执行董事与经理职务，而顾秋金担任的是监事职务，因此，顾秋金身份证复印件不在该处粘贴实属正常。顾秋金所提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对此，我国公司法并未要求股东必须亲自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能仅凭签字非本人所签即认定其并非公司股东。第二，顾秋金提交的与林春来的通话记录不能证明顾秋金没有参与天一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是天一公司的股东，更无法证明顾秋金被冒名登记。从顾秋金和林春来的通话内容可以看出，林春来不了解天一公司，仅凭其一人描述无法完整真实地显示天一公司的经营管理和股东情况，且在通话中顾秋金有诱导发言之嫌，该通话亦不具备参考价值。第三，顾秋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李龙义夫妻为天一公司实际控制人及其被冒名登记。即使天一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李龙义夫妻，也不影响作为股东的顾秋金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顾秋金在2004年2月19日进行过股权转让，但该股权转让并未依法进行变更登记，这是天一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如果顾秋金认为承担了不应承担的责任，自身权益受到侵害，也应另案向天一公司及相关人员主张权利。（二）顾秋金至今仍是天一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其是该公司的清算义务人。第一，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是认定股东资格的主要依据，对股东资格的认定具有优先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形和登记情况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就本案而言，法律关系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在认定股东资格时，需重点考量并着重保护公司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这既是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和安全的客观要求，也是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的重要体现。换言之，就是在认定股东资格时，应按照内外有别的原则，在公司的股东、资本等信息以法定形式对外公开，交易相对人周知的情况下，相对人不应承担因公司外观特征不真实而产生的交易成本与风险。故在涉及第三人、公司以及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时，应优先考虑善意第三人的利益。盛洲公司作为天一公司的债权人有权且只能依据工商登记来认定公司股东，并要求其承担清算责任。第二，顾秋金是天一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是股东，顾秋金作为股东是天一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且其担任监事职务，应依法对天一公司进行清算，否则应承担相应清算责任。（三）顾秋金作为天一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天一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对天一公司欠付盛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九民纪要》第十四条的规定，顾秋金作为天一公司的股东和清算义务人，同时担任监事职务，在天一公司于2010年10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仍未依法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且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属于怠于履行义务。顾秋金亦未提交天一公司据以清算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该公司在客观上已处于“无法清算”的情形。同时根据《九民纪要》第十五条规定，顾秋金作为天一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已怠于履行义务，现其无法提交天一公司据以清算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又无法证明该资料确系其他不可抗力等原因而灭失，应推定顾秋金“怠于履行义务”与天一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盛洲公司作为债权人要求顾秋金对天一公司欠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关于二审送达程序的问题，与申请再审没有关系，以法院认定为准。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顾秋金虽主张其所持有的天一公司50%的股权已于2004年2月19日以零对价的方式转让给案外人余美恩、苏林，但直至天一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顾秋金仍为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天一公司持股50%的股东。顾秋金作为天一公司的股东，系天一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其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在天一公司已经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顾秋金承担清算义务责任并无不当。申请再审期间，顾秋金未提供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的新证据。顾秋金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顾秋金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佘 卫审 判 员  孙 波审 判 员  左颖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德一书 记 员  铁笑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