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卫泽民，男，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河津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彦昌，山西律动（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二军，男，1979年8月2日出生，汉族，河津市人。 上诉人卫泽民因与被上诉人王二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卫泽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苗木损失87489元，土地修复费、迁移苗木费用10000元，鉴定费55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一、关于被上诉人点火时间、地点及离开案发现场时的情况。2018年11月7日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被上诉人陈述，“2018年11月2日早上8点多，我抱着我儿子到地里，我感觉冷就把水渠里的干草点着取暖，当时原某1与他儿子在跟前。烤了一会我看见火灭了”。办案人员问，“你当时把火点着后有没有灭火？”被上诉人回答，“没有，我看见火灭了也不冒烟了，我才走了”。原某22018年11月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11月2日早上8时许，我与我父亲去地里浇地，刚走到地里王二军就来了，王二军说他冻，他就将我家地头尽的玉米秆点着了，他就走了”。对于办案人员“王二军当时有没有灭火”的问题，原某1回答，“他把火点着就走了”。原某12018年11月6日询问笔录陈述，“2018年11月2日上午9点多，我与大儿子原某2去地里浇水，水刚进了地里面，我看见我村的王二军抱一个小孩到地里，把我地头的玉米秆点着，我问他干什么，他说冷的。点着火后王二军就走了，我也去南边的地里干活去了”。对于办案人员“王二军当时有没有灭火”的问题，原某1回答，“没有，他把火点着就走了”。被上诉人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言证明，2018年11月2日早上8时许，被上诉人在原某1地头将玉米秆点着取暖，火点着后不久，被上诉人离开现场，没有灭火，火仍然在燃烧。 二、关于案发时风向情况。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2018年11月2日运城天气预报查询。该份证据是气象部门对天气的预报，并非是当天的实时天气情况。而且，众所周知，因为自然地理情况，每一时段、不同地点的风力、风向，不会与天气预报完全一致。即使依据该份天气预报，被上诉人点火的时间是八点多，火点着不久被上诉人即离开，即被上诉人离开现场是上午九点之前。被上诉人提交的河津市2018年11月2日天气预报查询记载，在上午10点之前，风向是东风，并非东南风。案发地的水渠是低于路面的，自北向南由高到低至上诉人林地时，与上诉人林地成一个平面。东风从水渠上方掠过，被上诉人未熄灭的火，在水渠内和水渠外自北向南燃烧，将水渠内及水渠旁边的干草及玉米引燃，直至上诉人的林地，完全符合逻辑。 三、关于未燃烧的玉米秸秆。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点火的地点，距上诉人林地的直线距离83米，在距上诉人林地约51米处，向北有约6米长距离的玉米秆未能燃烧，而且，在联防队组织连续数小时灭火后，此51米处玉米秸秆仍在燃烧，后由联防队员压灭。一审法院并以当天天气预报当日为东南风，这种状况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相背为由，认定引发上诉人林地着火的火源与被上诉人无关。虽然该堆玉米秸秆未完全燃烧，但是，自被上诉人点火处到该堆玉米秸秆处的水渠内及周围的干草、秸秆已经燃烧。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在该堆玉米秸秆未燃烧的情况下，自被上诉人点火处到该堆玉米秸秆处水渠内外的干草、玉米秸秆，也不应燃烧。 四、关于火的燃烧方向及扑灭的时间。原某22018年11月6日的询问笔录中称，被上诉人把玉米秆点着后就走了，自己与父亲原某1就去南边地里干活了，干完活过来看见火已经烧到上诉人地里，自己和父亲去灭火，这时民兵闻讯赶来，火已经烧将上诉人的树都烧完了。原某1笔录中称，自己从南边的地里过来看见火大了，就用铁锹拍火，已经拍不下了，一直烧到卫泽民的地里。当时风大地里干草也多，拍了几下已经赶不上了。以上证言证明，被上诉人离开时其点燃的火沿着水渠内外，自北向南延伸。待原某1父子发现时，已经烧到卫泽民的地里。而原某1给被上诉人打电话，是在火已经烧完，原某1紧张的情绪松驰之后的上午11时44分。该时间与火从被上诉人烤火点向南燃烧，最终至上诉人林地的时间吻合。 五、关于本案的火源。现有证据证明，案发当天现场的火源只有被上诉人点燃的烤火堆。被上诉人虽称怀疑有其他人在现场点火，但未提供证据，公安部门调查后也未发现有他人点火的情况。原某3、原某42018年11月6日的笔录证明，案发后，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林地失火是其点火造成，请求二证人与上诉人的哥哥进行协调，私下处理，自己愿意向上诉人赔钱，让上诉人不要报警。董建勋2018年11月7日的询问笔录也证实了这一情况。原某1、原某2、原某3、原某4、董建勋等五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是被上诉人点火引起上诉人林木着火产生损失。后因被上诉人反悔，上诉人以王二军涉嫌失火罪向河津市公安局报案，因上诉人的苗木损失为87489元，未达到失火罪所要求的“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经济损失五十万元以上”标准，2019年4月10日，河津市公安局向上诉人送达不予立案通知书，理由是“未达到失火罪立案标准”。该通知证明，上诉人的苗木是被上诉人的失火行为造成。虽然公安机关没有立案，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但并不能因此推定火源未能查清。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上诉人为自己的主张提交了证据，这些证据虽然都是间接证据，但所有证据综合后证明，案发当天，在案发现场，只有被上诉人点燃的火，而且当天没有雷击，不存在雷击引发起火的可能性。因此，被上诉人点的火是案发现场唯一的火源。以上证据还证明该火源由北向南燃烧的情况。 一审法院本应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的林木是被上诉人点火所致这一事实，但一审法院称，“纵观金案，在对所有证据不能做出符合逻辑认定的情况下，应该进行火源鉴定。但时这境迁，现场已非原来面目，且原被告均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应认定，通过庭审，原告林木焚毁的火源未能查清”。一审法院草率地以未能鉴定为由，否认了被上诉人点火导致上诉人林木着火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恳请贵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二军辩称，请求不予采信证人原某1、原某2、原某3、原某4及董建勋的证言，他们的证人证言不属实。原某1把原某4叫到他家，回来时说是我点的火，点火的地方到对方的地里还有六米没有着火，他们当时回来没有告诉我，告诉了我就会去现场，不管是几米，最后中间的火还在燃烧，是联防队后来压灭的。 上诉人卫泽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苗木损失87489元整及土地修复费、迁移苗木费用10000元，鉴定费5500元，总计1029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日8点多，王二军因为其媳妇要回娘家，怕小孩哭闹，就带小孩到固镇村转悠。恰碰原某1与其子原某2在地里浇地，王二军便与原某1闲谝。由于天气冷，王二军点燃水渠边的干草秸秆取暖，待未见火苗时，王二军便带孩子回家了。中午11点左右，原某1给王二军打电话说“你点的火把卫泽民地里的树烧了”。王二军当时在原某4家。下午，原某4叫原某3到他家，王二军也在，王二军央求原某3给卫朱民（卫泽民哥）说说，“别让报警了，私下解决”。晚上7点左右，王二军又与其舅董增堂找卫朱民管和此事。到了11月5日晚上，王二军找董增堂说，他承认点火，但他走的时候火已经扑灭了，其他地方着火不是他点的。董增堂告诉了卫朱民，这样，卫朱民就报警了。2018年11月2日中午，原某1在地南边干活，发现原告卫泽民林地着火后，参与灭火，不久联防队员也从地西向东进行灭火。在灭完火顺着渠从南向北走的过程中，刘武娟发现渠边离卫泽民林地约51米处，玉米秸秆仍在燃烧，刘武娟将火压灭。当日上午，天气预报记载，东南风。本庭在开庭后经现场勘查与原、被告递交的视听资料对照，被告王二军烤火的位置在原告卫泽民林地的东北方向，距卫泽民林地直线距离约83米，烤火点连接渠边铺有玉米秸秆、干草直至通原告林地。在离原告林地约51米处向北约6米长距离，玉米秸秆未能燃烧。2019年1月7日，卫泽民委托山西弘毅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其损失进行评估，价格评估结论为：87489元，但未对火源进行鉴定。2019年4月10日，河津市公安局以“未达失火罪立案标准”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在河津市公安局樊村派出所处理中，并未对王二军作出过任何处罚及强制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列举的河津市公安局樊村派出所对相关人员的问话笔录，对于其证明目的来说，均为间接证据。原告综合这些证据意欲说明被告失火导致其林木焚毁，但通过原、被告提供的录像资料内容来看，被告烤火的位置在原告林地的东北方向，与被告林地直线距离约83米，且与烤火点连接的渠边铺满玉米秸秆直至原告林地，在离原告林地约51米处，向北有约6米长距离玉米秸秆未能燃烧，而且在联防队组织连续数小时灭火后，此51米处玉米秸秆仍在燃烧，后由联防队员压灭。根据天气预报，当日为东南风。这种状况与原告的证明目的相背，原告不能作出符合逻辑的解释。樊村派出所在处理期间，卫泽民委托山西弘毅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损失做了鉴定，并未对火源进行鉴定，且从始至终未对嫌疑人（本案被告）采取任何处罚及强制措施。纵观全案，在对所有证据不能做出符合逻辑认定的情况下，应该进行火源鉴定。但时过境迁，“现场”已非原来面目，且原、被告均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应认定，通过庭审，原告林木焚毁的火源未能查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由于案件的特殊性，原告可在补强证据后重新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卫泽民对被告王二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原告卫泽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卫泽民提交河津市樊村派出所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点火人就是被上诉人王二军。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我点火的地方与上诉人地之间还有六米没有燃烧。庭审时被上诉人王二军认为根据其与证人原某5之间2019年5月19日的录音，可以证明证人原某5没有到过没有燃烧的那个地方，证明证人在胡说，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录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要证明的内容，点火点高，上诉人林地低，虽然这一块没着火，但周边都着火了。二审时上诉人认为一审查明的当天风向不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是东风，一审关于离上诉人林地约51米处向北约6米长距离的玉米秸秆未燃烧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该处玉米秸秆已燃烧，是后来压灭的。被上诉人认为之前相信证人的话，后到现场看后才发现与自己没有关系。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经一二审查明，2018年11月2日上午9时左右，被上诉人王二军在固镇村点燃水渠边的干草秸秆取暖。当日11时前，案外人原某1在地南边干活，发现上诉人卫泽民林地着火后，参与灭火，不久联防队员也从地西向东进行灭火，刘武娟发现渠边离卫泽民林地约51米处玉米秸秆仍在燃烧，将火压灭。中午11点左右原某1给王二军打电话说“你点的火把卫泽民地里的树烧了”。下午，案外人原某4叫原某3到他家，王二军让原某3给卫泽民哥卫朱民说“别让报警了，私下解决”。晚上7点左右王二军又与其舅董增堂找卫朱民协调。到了11月5日晚王二军找董增堂说，他承认点火，但他走的时候火已经扑灭，其他地方着火不是他点的。董增堂告诉了卫朱民，后卫朱民报警。2019年1月7日，卫泽民委托山西弘毅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其损失进行评估，价格评估结论为：87489元。2019年4月10日，河津市公安局以“未达失火罪立案标准”不予立案。同时查明，王二军烤火的位置在卫泽民林地的东北方向，距卫泽民林地直线距离约83米，烤火点连接渠边铺有玉米秸秆、干草，直通上诉人林地。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应依法根据证据的证明力认定本案事实。从本案派出所案卷材料中的证人询问笔录、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及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看，可以确定引发本案火灾的最合理解释是由于被上诉人未熄灭烤火点火源，致使火势不断发展而形成，逻辑清楚，具有高度可能性。其中关于被上诉人烤火点与上诉人林地之间离上诉人林地约51米处向北约6米长距离玉米秸秆是否燃烧情况，是判断本案火灾原因的关键，一审审理查明部分即认定该部分未能燃烧，又认定在联防队组织连续数小时灭火后仍在燃烧，后由联防队员压灭，存在事实认定矛盾。而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他原因导致本案火灾事故，且因被上诉人先认可点火事实，答应不让报警进行私下解决，导致时过境迁，上诉人未能对林木焚毁的原因进行鉴定，故被上诉人王二军应对上诉人卫泽民的苗木损失及鉴定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土地修复费、迁移苗木费用10000元，因上诉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卫泽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91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二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苗木损失87489元，鉴定费5500元； 三、驳回卫泽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共计4720元，由上诉人卫泽民承担720元，被上诉人王二军承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梁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