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寿春路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848944455B。 负责人：夏欣欣，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会，安徽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雪君，安徽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长江南路388号红森国际大厦C401-408、C422-426、C501，统一信用代码91341700587222568U。 负责人：程玲莉，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女，该支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景，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江琴，女，1969年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园园，女，1993年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康，男，1990年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锋，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笑林，东至县大渡口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寿险安徽分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财险池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江琴、陈园园、陈康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1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寿险安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雪君、上诉人财险池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景、被上诉人陈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笑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汪江琴、陈园园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寿险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寿险安徽分公司对于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未尽提示义务，是错误的。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系东至县东流茅屋街码头，而非死者陈忠安，寿险安徽分公司提供了投保人所签订的合同送达书，该送达书的送达时间在投保人的保险犹豫期内，且该送达书的内容依约属于案涉合同的组成部分，且案涉责任免除条款是以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条款作为免责事由，因此上诉人已完成了提示义务，本案应该适用案涉责任免除条款；二、一审法院以死者陈忠安无证驾驶无号牌手扶拖拉机后果是消极的、被动的，不符合该免责条款的本意，且就是否要具备因果关系存在理解上的歧义为由，而作出该免责条款不适用，同样是错误的。案涉交通事故中虽然死者无责，但如果不是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上路，就不可能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案涉免责条款并无什么本意，只是说明不能无证驾驶机动车这一情形，不分主动和被动。死者陈忠安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上路与其发生交通事故后当场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该点就是通常解释，因此本案应该适用案涉责任免除条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寿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财险池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1721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40万元的保险赔偿金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财险池州支公司并未对条款内容履行告知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财险池州支公司提供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和保险条款，足以证明投保人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且财险池州支公司已对投保人就保险条款，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对条款内容履行告知义务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陈忠安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在交通事故中的死亡时消极被动，不符合保险条款中的无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证件车的免责情形，且引申出合同条款是否需要与被保险人死亡具有因果关系这一情形。财险池州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主观地认定了该情形，财险池州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七条很清楚明确地陈述被保险人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本案中，被保险人陈忠安在无证驾驶无牌车辆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即符合该免责事由，不存在理解上的分歧，更不存在《保险法》第三十条的理解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陈康辩称，1.陈忠安是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应依约赔付保险赔偿金；2.陈忠安对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责，其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投保人东至县东流茅屋街码头在投保时并未看到案涉保险条款，且2019年5月5日收到的财险池州支公司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是特别约定一栏1至6向没有相应的免责条款提示。综上所述，本案不应适用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汪江琴、陈园园、陈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各赔偿原告意外伤害保险金400000元；２.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江琴、陈园园、陈康亲属陈忠安自2004年起在东至县东流茅屋街码头上班，东至县东流茅屋街码头于2019年4月19日为其码头12位人员在财险池州支公司投有保额480万元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400000元，保险期间2019年4月20日至2020年4月19日，陈忠安系被保险人；2019年4月23日，东至县东流茅屋街码头为其12位人员在寿险安徽分公司投有保额为480万元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400000元，保险期间2019年4月24日至2020年4月23日，陈忠安系被保险人，2019年5月5日寿险安徽分公司向投保人送达保险合同书（包括保险单、被保险人清单、保险条款、投保单）。2019年6月12日陈忠安无证驾驶无号牌手扶拖拉机被宋华国驾驶的苏KCB088重型半挂车追尾，造成陈忠安当场死亡，经东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陈忠安无与本起事故相关的违法行为，宋华国的违法行为是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宋华国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忠安无事故责任。另查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项规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条款第六条第六项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东至县东流茅屋街码头在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处购买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该两份保险合同由保险人和投保人自愿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及被保险人陈忠安无证驾驶无号牌手扶拖拉机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根据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提供的证据，寿险安徽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送达书的日期为2019年5月5日，而保单签订日期是2019年4月23日，保险期限为2019年4月24日至2020年4月23日，双方达成订立合同的合意、签订保险单，保险合同取得在后，也就是说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投保人才取得了合同，此时才真正看到了合同内容，即免责条款内容，而双方事先签订的保险单等虽载明投保人已知免责条款内容等，但所签单据及保险人提供的材料均没有免责条款具体内容，而寿险安徽分公司关于免责内容是否按法律规定进行提示不得而知。关于财险池州支公司免责事由的告知，本院认为其提供的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亦没有关于免责事由的详细内容，关于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责任免除的具体内容仅记载于格式条款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而财险池州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于何时交付投保人该保险条款，投保单虽然加盖了投保人公章或者有投保人工作人员的签名，但均无责任免除的具体内容，财险池州支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出示了合同条款或者在未出示合同的情况下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关于被保险人陈忠安无证驾驶无号牌手扶拖拉机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本案中，经公安局交管部门认定，被保险人陈忠安因遇到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对方全责，被保险人陈忠安无责。陈忠安虽然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但对发生本次事故导致死亡的后果是消极的、被动的，不符合保险条款中将无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证件车列为责任免除条款的本意，且关于免责情形中的无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证件机动车的行为，合同条款是否要求与被保险人伤残或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汪江琴、陈园园、陈康与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理解存在分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免责条款本案不适用。本院对汪江琴、陈园园、陈康要求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各支付汪江琴、陈园园、陈康意外伤害保险金400000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支付原告汪江琴、陈园园、陈康保险金40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汪江琴、陈园园、陈康保险金400000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295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9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在本案中，投保人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了寿险安徽分公司的团体保险投保单，在该投保单上并无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具体内容，投保人关于保险人已经履行说明义务的声明属于格式文本，投保人签章的行为并不当然地证明寿险安徽分公司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且寿险安徽分公司于2019年5月5日才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等材料。投保人于2019年4月19日签订了财险池州支公司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团体），该投保单上并无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具体内容，投保人关于保险单已附保险条款、保险人已经履行说明义务的声明属于格式文本，投保人签章的行为并不当然地证明财险池州支公司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条款以及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且财险池州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等材料。因此，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与投保人东至县东流茅屋街码头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相关约定，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案涉交通事故致使陈忠安死亡，而陈忠安对于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责，因此陈忠安遭受的伤害符合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且该意外发生时间出于保险期内。故一审法院判决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向陈忠安亲属汪江琴、陈园园、陈康各赔付保险金4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寿险安徽分公司、财险池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7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新 书记员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