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闻芳，女，1972年6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志全，江苏中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红，女，1969年11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新陆，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迪，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平，男，1968年8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仪征市。上诉人闻芳因与被上诉人胡红、童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闻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红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童平与胡红保证关系成立的时间应是2019年1月26日，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同年1月24日。童平出具欠条系受到胡红胁迫所致。在童平对外享有百万元之债权，不是“净身”出户，且一审法院认定“闻芳已经知晓童平将欠胡红债务”错误。胡红答辩称，1、案涉保证关系成立的时间不影响被上诉人童平逃避债务之事实。无论“欠条”出具在离婚前还是离婚后，童平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明显，故“欠条”出具的时间与童平逃避债务没有必然的联系；2、没有证据证实童平出具“欠条”系胡红胁迫所致。童平作为江苏福信财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仪征分公司负责人，其对胡红的投资负有协调性的义务，所以向胡红出具欠条合乎情理；3、童平对于在公司的债权能否实现心知肚明，所以上诉人以童平享有的难以实现的债权来认为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配是合理的不符合情理；4、闻芳是否知晓童平对外债务的事实，并与童平签订离婚协议，承诺向胡红履行义务没有必然性，对于童平逃避债务的行为，并不以闻芳知晓而为前提。童平答辩称，案涉“欠条”的实际时间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不一致，“欠条”是在胡红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童平与闻芳离婚是因为夫妻感情破裂，女方拿了车和房子，市价大概是100万元左右，我拿了100万元的理财产品，不存在童平净身出户的事实，而且闻芳并不知道童平出具“欠条”的情况。胡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两被告于2019年1月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2、请求确认仪征市×幢××室房产和苏Ｋ×××××的林肯汽车系两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3、要求两被告承担原告行使撤销权产生的必要费用，律师费5万元；4、所有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月9日，原告胡红经江苏福信财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信财富公司”）仪征分公司负责人童平介绍，与案外人刘伟（债权转让方）、福信财富公司（中介方）签订《债权转让及服务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原告以100万元平价受让刘伟合法拥有的对南京福中软件系统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中软件公司”）的100万元债权，受让期限为12个月零5天，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14日止，预期收益率为每年10.5%。到期后，由债务人福中软件公司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投资本金及收益，或由债权转让人刘伟出面回购原告的受让权。当日，原告胡红通过POS机向福信财富公司仪征分部的账户（该账户为福信财富公司设立并控制）支付了100万元。上述投资协议到期（2019年1月14日）后，原告仅收到福信财富公司向原告返还的本金5万元，未收到合同债务人福中软件公司的回本及收益，亦未见合同债权转让人刘伟出面回购原告的受让权。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30日间，原告与其姐姐多次去福信财富公司仪征分公司向被告童平追要投资款及收益，其间原告有一些过激的言行，当地公安派出所出警两次调处未果，要求双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问题。2019年1月2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打印的欠条一份，承诺原告投资的本金100万元及收益10.5万元在2019年3月31日前福信财富公司未兑付的，由被告童平兑付本息。2019年1月26日，应原告要求，被告童平将1月24日的机打欠条换为其手写欠条，欠条内容不变。至期，福信财富公司未返还原告投资本金以及偿付收益，被告童平亦未兑现承诺。2019年1月25日，被告童平（男方）与被告闻芳（女方）在婚姻登记部门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位于仪征市×幢××室的房产归女方所有。轿车（苏Ｋ×××××）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每月支付女方5000元生活费直至女方60周岁。”2019年3月29日，被告童平将原登记在自己名下的仪征市×幢××室的房产过户登记在被告闻芳的名下。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由此，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符合以下四个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拥有合法的债权；（二）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三）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四）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一）原告胡红对被告童平拥有合法的债权。福信财富公司以所谓的债权转让人刘伟转让对福中软件公司的100万元债权给原告，以貌视合法形式掩盖非法集资的非法目的，一审法院认定该《债权转让及服务协议》无效。有证据证明，原告购买债权资金100万元被福信财富公司取得并占用，故福信财富公司是本案的主债务人。被告童平在《债权转让及服务协议》到期后，为福信财富公司对原告胡红的债务提供事后担保。被告童平抗辩称该担保系原告胁迫所致，经一审法院审查，被告童平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原告胁迫其担保的事实不能成立。现福信财富公司在被告童平担保承诺的期限内未履行归还债务，故被告童平作为该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依法亦同为本案的主债务人。（二）两被告协议离婚时被告童平放弃了夫妻共同财产，系转移财产之行为。从两被告协议离婚的时间看，其离婚时间（2019年1月25日）在被告童平向原告胡红出具欠条（2019年1月24日）的次日，说明被告童平已经预感自己可能要承担担保责任，才匆忙与被告闻芳商量离婚，同时也可推定被告闻芳已经知晓被告童平将欠原告债务一事。从两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内容看，其《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位于仪征市×幢××室的房产以及林肯牌轿车（车牌号：苏Ｋ×××××）归被告闻芳所有。被告童平辨称的理由是，闻芳没有工作，自己每年工资收入有20万元左右，此外根据《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其在外的债权有上百万元，所以如此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是均衡合理的。关于被告闻芳“没有工作”之理由，《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离婚后童平自愿每月支付闻芳5000元生活费直至女方60周岁，更何况闻芳今年仅47周岁，有通过劳动获得报酬的能力，该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告童平“其在外的债权有上百万元”之理由，被告童平当庭并未出具相关的证据证明，故该理由亦不能成立。因此，被告童平在协议离婚时将全部共同财产归于被告闻芳，有逃避债务转移财产之嫌。（三）两被告通过离婚财产分割转移财产的行为对本案的债权人胡红造成了损害。由于被告童平离婚后净身出户，其工作和收入并不稳定，亦无其他财产对其债务予以担保，可能导致原告的债权即使通过司法程序也难以实现，因此，两被告转移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四）原告胡红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基本与其债权相当。债权人胡红在另案向被告童平主张的债权为110万元，在本案中，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主要为了撤销两被告对夫妻共同财产房产一套以及轿车一辆的分割约定，这两项财产的市值基本与原告主张的债权相当。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精神，本案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相关法定条件。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既包含了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内容，又包含了夫对妻扶养的内容，即“男方自愿每月支付女方5000元生活费直至女方60周岁”，该内容并非夫妻共同财产，不在原告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即对《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部分予以撤销。对原告要求“确认仪征市×幢××室房产和苏Ｋ×××××的林肯汽车系两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请求，《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部分予以撤销后，自然恢复为原夫妻共同财产状态，无需重复确认。对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其行使撤销权而产生的律师费5万元的请求，该费用并非原告行使撤销权的必要的费用，且原告未提供律师诉讼代理费的票据，故不予支持，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童平与被告闻芳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仪征市×幢××室房产和车牌号为苏Ｋ×××××的林肯汽车一辆恢复为被告童平、闻芳的原夫妻共同财产；二、驳回原告胡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40元，由被告童平、闻芳负担。上述款项原告胡红已垫付，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5040元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闻芳提交了《债权转让及服务协议》3份及相应的POS签购单、莫春仪将30万元投资转让给童平图片打印件1份，拟证明闻芳与童平离婚时，童平分得了100万元的投资理财及相应收益，一审法院认定童平离婚后净身出户，其放弃夫妻共同财产系转移财产之行为错误。被上诉人胡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童平则坚称上述债权具有专属性，并认可上诉人闻芳之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因各方对调解方案持不同意见，遂导致本案调解未果。本院认为，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符合以下四个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拥有合法的债权；（二）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三）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四）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被上诉人胡红经被上诉人童平介绍，于2018年1月9日与案外人刘伟（债权转让方）、福信财富公司（中介方）签订《债权转让及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由胡红以100万元平价受让刘伟合法拥有的对“福中软件公司”的100万元债权，受让期限为12个月零5天，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14日止，预期收益率为每年10.5%。后因逾期被上诉人胡红未能实现上述协议约定之利益，遂要求被上诉人童平出具了“欠条”一份，童平承诺胡红投资的本金100万元及收益10.5万元在2019年3月31日前福信财富公司未兑付的，则由童平兑付本息。童平向胡红出具“欠条”之担保行为，系民事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自行处分，与法律规定并不相悖，该担保行为合法有效。在出具上述“欠条”前后，童平与闻芳即在婚姻登记部门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离婚，该《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实际存在的夫妻共同财产悉归闻芳所有，且明确约定“男方自愿每月支付女方5000元生活费直至女方60周岁”之内容。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童平与闻芳协议离婚时童平放弃了夫妻共同财产，系转移财产之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闻芳与被上诉人童平提出的对保证关系成立时间的异议，经查，在2019年7月2日一审法院开庭过程中，童平当庭承认其系在2019年1月24日出具了一个打印的欠条，后因胡红不认可打印形式，其遂在2019年1月26日又出具案涉手书“欠条”，而童平与闻芳系在2019年1月25日协议离婚。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童平明知胡红对其享有合法的即将到期债权，而其在离婚协议中放弃夫妻财产之份额，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被上诉人胡红就此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理应得到支持。对于上诉人闻芳与被上诉人童平提出的案涉“欠条”系在胡红胁迫下所书的理由，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童平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出具“欠条”系受胁迫，且童平也一直未依法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对其所称“胁迫”之下出具的“欠条”予以变更或者撤销，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闻芳提出的童平并非“净身”出户，在离婚中双方分得利益均等以及闻芳并不知晓童平将欠胡红债务对外享有百万元之债权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闻芳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有关童平分得了100万元的投资理财及相应收益的证据，仅仅是一种预期利益，该预期利益并不能直接用于清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故不能就此以及闻芳是否知晓童平将欠胡红债务来否认童平“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闻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闻芳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小川审 判 员 祁若冰审 判 员 方 俊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月书 记 员 陈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