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金连，女，193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桃源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元，男，1985年9月8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桃源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涌，男，198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桃源县。指定财产代管人：王同军（系王明涌伯伯），男，195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漆河镇八房坪村先锋组04027号。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湘益，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道胜，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桃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源县幸福岗农机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双溪口镇幸福岗村一组。法定代表人：鲁道胜，该合作社理事长。上诉人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因与被上诉人鲁道胜、桃源县幸福岗农机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幸福岗合作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5民初2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付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死者王同兴向谁提供劳务约定不明，但其提供劳务的受益对象是涉案房屋，该房屋是鲁道胜用于居住的房屋，同时也是幸福岗合作社用作经营的场所，幸福岗合作社也应当承担责任；2、死者王同兴与鲁道胜及幸福岗合作社存在雇佣关系，存在从事劳务活动的过程中死亡的结果；3、本案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鲁道胜和幸福岗合作社共同辩称，1、务工人员是在鲁道胜家后面的山上工作，该山不属于幸福岗合作社，务工人员不是幸福岗合作社雇请的，王同兴提供劳务与幸福岗合作社无关，房子虽登记在幸福岗合作社名下，但是租的鲁道胜的；2、王同兴是在吃饭时因自身原因死亡，与提供劳务无关；3、鲁道胜已经承担了40000元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的110000元过高。请求驳回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的上诉请求。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幸福岗合作社、鲁道胜赔偿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171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金连系王同兴母亲，王明元、王明涌系王同兴儿子，王同军系王同兴哥哥。2016年8月14日，鲁道胜妻子沙满庆联系黄洪兵、康用清、鲁秋林等人清理屋后山的排水沟。2016年8月15日清晨，黄洪兵因腰疼去买药途中遇到王同兴，黄洪兵询问王同兴是否愿意去鲁道胜家做事，要求自带锄头，王同兴同意后便来到鲁道胜家与鲁秋林一起清理屋后山上的排水沟。大约十一点左右工作结束，王同兴等做工人员回到鲁道胜家中休息等候吃午饭。中午1点左右吃饭时，王同兴端起碗吃了一两口米饭后突然倒地，鲁道胜骑摩托车去双溪口卫生院请医生抢救，医生到现场后发现王同兴已经死亡，在病历和诊断书上写明“猝死，心梗？”。王同兴死亡后，其亲友来到鲁道胜家要求赔偿。经双方村支书、司法所、派出所干警组织协调，鲁道胜与王同军在基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鲁道胜赔偿王同兴家属安葬费等费用合计壹拾壹万元整人民币，协议签订日先履行肆万元，余款2016年年底前付清；二、王同军等亲属将死者运回漆河，对死因不提出异议，不再提出其他任何主张或者诉讼请求。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复印一份，协议由双方、村支书、见证人、村委签章。”当事人鲁道胜、王同军，见证人胡某、王某、李某、田某、易某等共同签名，并加盖桃源县双溪口乡幸福岗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协议签订后，鲁道胜当场给付王同军40000元并出具欠条1份。欠条载明：“欠条，今欠到王同新的亲属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元），2016年底付清。欠款人：鲁道胜。2016年8月15日。”王同兴家属遂将其尸体运离鲁道胜家并安葬。双方均未对王同兴的死因申请尸检。2016年年底王同军等人来到鲁道胜家索要余款70000元，鲁道胜认为7万元过高拒绝给付，双方发生矛盾。2017年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鲁道胜给付7万元，后申请撤诉。2017年年底杜金连、王明元等人来到鲁道胜家中索要赔偿款未果。另查明，鲁道胜系幸福岗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该合作社经营范围为：组织本社成员开展农机机械化作业服务；农机维修，病虫害统防统治服务，开展相关技术培育、技术交流和信息咨询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死者王同兴向谁提供劳务；二、协议书效力问题。一、死者王同兴向谁提供劳务。本案中，鲁道胜房屋后山上的雨水冲刷泥土造成山上排水沟淤塞，鲁道胜妻子沙满庆联系黄洪兵、康用清、鲁秋林等人到山上清理排水沟。黄洪兵在购买腰疼药的途中遇到王同兴，告知鲁道胜家里请人清理山上排水沟，王同兴同意前往并自带锄头到鲁道胜屋后山上与鲁秋林一起清理排水沟中的淤泥。可见王同兴是为鲁道胜提供劳务，与鲁道胜负责经营的幸福岗合作社的生产经营活动并无关联。另外，王同兴是在吃午餐时出现意外死亡，并非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双方当事人经双方村支书、司法所、派出所干警组织协调就王同兴死亡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也是鲁道胜个人签名，并无幸福岗合作社盖章。均能认定王同兴是与鲁道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以鲁道胜房屋与幸福岗合作社经营场所混同为由，主张王同兴同时与鲁道胜、幸福岗合作社形成劳务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二、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关于死者哥哥王同军与鲁道胜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第一,从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来某。协议双方王同军、鲁道胜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其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及其产生的法律后果有完全的认识能力，双方达成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第二,从王同军的身份及受害人王同兴的家庭环境来某。王同军系死者王同兴的亲哥哥,杜金连的儿子,王明元、王明涌的伯伯。本案王同兴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意外发生时杜金连已是八十三岁高龄、儿子王明元系智力贰级残疾人、儿子王明涌一直下落不明。王同兴的妻子也于2014年11月因车祸去世。尽管王同军依法不属于王同兴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结合王同兴特殊的家庭情况，事发当日签订赔偿协议时王同军系该家庭中唯一能做主的死者近亲属。因此，由死者哥哥王同军参与调解,协议赔偿事宜,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也能相对保护死者的合法权益。第三,从协议签订的地点以及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见证人来某。调解是在支书胡某家中进行的，赔偿协议达成后，由鲁道胜住所地的村支书、王同军住所地的漆河镇八房坪村支书、双溪口派出所所长、司法所所长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桃源县双溪口乡幸福岗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协议书的赔偿权利人主体形式上虽存在瑕疵，但协议内容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鲁道胜向死者家属出具了7万元欠条。鲁道胜主张自己在协议书上签名是受到死者亲属的胁迫，若不答应赔偿11万元，死者家属就不运走尸体。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有关胁迫的规定，死者亲友在要求赔偿的过程中可能存在停尸闹事等不理性行为，但不属于民法意义上的胁迫行为。第四,从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情况来某。鲁道胜于协议签订当天就赔偿了40000元，同时出具70000元的欠条，死者家属亦按照协议约定将尸体运回安葬。可见双方均以其行为认可协议的效力。综上所述，死者哥哥王同军与鲁道胜签订的赔偿协议及欠条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对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要求鲁道胜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主张王同军不是死者直系亲属，所签订的赔偿协议无效，不予支持。鲁道胜主张调解协议存在胁迫等情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该辩解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鲁道胜赔偿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各项损失7万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72元，减半收取计4485元，保全费342元，共计4827元，由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负担3800元，鲁道胜负担102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鲁道胜、幸福岗合作社是否应当赔偿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17150元。本案中，鲁道胜的房屋虽是幸福岗合作社的经营场所，但死者王同兴是受鲁道胜的雇请清理其房屋后面山上的排水沟，与幸福岗合作社的生产经营活动并无关联，且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上明确载明王同兴是受鲁道胜雇请，该协议书亦明确是鲁道胜赔偿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等人的损失，因此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上诉认为幸福岗合作社也是雇主因而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6年8月15日，鲁道胜与王同军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对鲁道胜及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均具有约束力，主要理由有：首先，该协议是在王同兴、鲁道胜两地的村支部书记、桃源县双溪口镇派出所所长、司法所所长的见证下签订的，并加盖了桃源县双溪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因此该协议书形式上是真实合法的，协议的签订方鲁道胜及王同军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本案事故发生时，王同兴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其妻子已经过世，其母亲杜金连此时已有八十三岁，其大儿子王明元系智力二级残疾人，其小儿子王明涌一直下落不明，因此在签订协议时，鲁道胜及见证人均有理由相信王同军作为杜金连的儿子、王明元、王明涌的伯伯能够代表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三人，且王同军作为王同兴家庭里能做主的人代表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三人签订协议也是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最后，该协议签订后，鲁道胜按照约定当即支付了40000元并出具了70000元的欠条，而王同兴的亲属也按照约定将其尸体运回家安葬，因此该协议已实际部分履行，且双方至今未请求撤销或变更该协议，故应认定双方均认可该协议的效力。综上，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该协议履行其权利义务。故一审判决鲁道胜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剩余的7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上诉认为鲁道胜应赔偿其损失51715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8572元，由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玉苹审判员  周立军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张利书记员赵丹丹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