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陕民终481号上诉人：陕煤集团神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市新城中国石化集油站北200米。法定代表人：乔少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亭，陕煤集团神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企业管理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雄，陕西神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朱槿路8号(缅甸园区)德利凤岭世家办公楼三层、四层。法定代表人：刘达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展，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剑韬，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南通优谷石油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市长江镇粤江路2号。法定代表人：伍文峰，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陕煤集团神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因与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及第三人南通优谷石油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3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陕煤集团神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306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并指令原审法院就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的裁判依据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完全凭信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询问通知书、询问笔录2份、王永志手写案件情况、刑事控告书、立案告知书。该证据疑点太多，却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对王永志的两份询间笔录系复印件，并有大量的内容修改，不符合“证据应当提供原件”的法定形式要件，而且也没有加盖检察院的印章以证明其原件所在。况且，该两份询问笔录的内容，只是涉及以公司名义开展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王永志手写案件情况内容、刑事控告书亦是如此，均没有涉及到本案合同的签订与履行事宜。其次，立案告知书形成于2017年8月2日，至一审开庭时已超过两年之久。即使公安机关对王永志的滥用职权立案真实，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应当有了结论，或者撤销案件，或者进入刑事诉讼，因此,2017年8月2日的公安立案不能证明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原审的裁判依据不足，而且与客观事实相悖。（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典型的买卖合同案件，应当由人民法院审理。2017年5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轻循环油购买合同》，约定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轻循环油4500吨，总价款1989万元，合同加盖有被上诉人的公司印章，涉案合同真实有效。合同生效后，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依约给被上诉人支付了合同总价款1989万元，上诉人完全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由于被上诉人没有依约供货，经催告无果，上诉人才提起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本案诉讼。本案合同主体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两个国有公司，就以被上诉人所述涉嫌犯罪的也是被上诉人的总经理王永志，与本案并非同一主体。而且，王永志是因以公司名义开展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而涉嫌滥用职权，与本案也非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本案是典型的买卖合同案件，应当由人民法院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原审并没有收到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来函和相关案件材料，原审就听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而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2、民商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首先，被上诉人的总经理王永志，是否涉嫌犯罪，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王永志所涉嫌的犯罪是否与本案是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恣意认定“本案涉嫌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进行裁判，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最高人民法院近日发布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其中第128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本案正是前列情形。陕煤集团神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轻循环油购买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预付款19890000元整。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预付款利息至返还全部款项为止(从2017年5月24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暂计至2018年5月23日止，计944775元整)。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聘请律师费（依据《聘请律师合同》暂按照诉讼请求中第3、3项请求计362521.63元）。5、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轻循环油购买合同》，约定被告出售轻循环油4500吨给原告，单价（含增值税）4420元/吨，合同总金额19890000元。同时约定，原告需预付全额购货款给被告，被告交货期间为2017年5月22日至2017年6月2日。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5月24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额货款。然而，被告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却未交货。经原告后期催促，被告始终未向原告交付货物。2017年7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或者继续履行交货义务或者给被告退款。但是，被告在收到律师函后，对原告的要求仍然置之不理。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严重违约，致使原告之前与被告签订合同所追求的合同目的落空并导致原告遭受巨大损失。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诉讼。一审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被告总经理王永志及李兵涉嫌私刻公章在上海开设账户，对外签订合同，进行贸易往来。被告已经就王永志涉嫌滥用职权行为向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报案。对此，南宁市公安局于2017年6月11日立案侦查，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办案人员于2017年6月18日向王永志询问谈话，故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陕煤集团神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没有准确把握该司法解释的内涵，将法定代表人个人与履行合同相关的犯罪嫌疑视为经济纠纷本身的犯罪嫌疑而未加区分。（一）关于王永志犯罪嫌疑问题1、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的刑事控告书一审卷宗118页：1、原法人代表及员工李兵未经公司授权开具了大量商业承兑汇票，金额高达5，29亿元。2017年5月17日，王永志骗取中海油原法定代表人朱震身份证原件，违反公司管理制度，擅自使用公司证照原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件，以中海油名义在上海松江支行开设了银行账户，私自与七家单位发生收支业务，收入累计4100万元。公司以滥用职权、玩忽职守行为对王永志、李兵提出刑事控告。2、南宁市公安局立案告知书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王永志滥用职权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现立案侦查。时间为：2017年6月11日。形式为复印件。榆林中院曾就此向南宁市公安局函询求证，但未见回复。从广西各级法院的裁判文书记载的内容判断，南宁公安机关对中海油广西能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永志涉嫌滥用职权立案侦查属实。3、检察机关的询问通知书、询问笔录复印件、王永志本人的自供书以上材料可以证实的内容：王永志滥用职权案件检察机关已经介入，询问通知书的时间为2017年6月18日，距公安机关立案仅七日，且为反贪局出具，是批捕审查还是起诉审查不详。询问内容主要为出具承兑汇票的相关情况。根据上述情况，可以说明中海油广西能源公司在上海开具银行账户的情况属实，但并不能说明本案交易本身涉及犯罪。（二）关于王永志涉嫌犯罪与本案纠纷处理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涉及经济犯罪的经济纠纷并没有采取一律移送公安机关的规定，而是区别情况分别予以处理。其中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法〔2019〕254号通知下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其第二和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为：（2）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本案中，即使中海油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滥用职权的犯罪事实成立，但其在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授信与本案上诉人签订合同。按照会议纪要规定，也属于应当刑事、民事分别审理，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三）关于中海油广西能源公司破产清算与本案受理的关系经查广西南宁中院（2019）桂01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根据广西永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申请，该院认为由于中海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于2019年11月1日裁定受理了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法释〔2002〕23号《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企业破产案件后，对债务人财产的其他民事执行程序应当中止。以债务人为被告的其他债务纠纷案件，根据下列不同情况分别处理：1、已经审结但未执行完毕的，应当中止执行，由债权人凭生效的法律文书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申报债权。2、尚未审结且无其他被告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应当中止诉讼，由债权人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申报债权。在企业被宣告破产后，终结诉讼。3、尚未审结并有其他被告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应当中止诉讼，由债权人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申报债权。待破产程序终结后，恢复审理。南宁中院受理的破产清算案件与本案是否应当受理没有直接关联，但一审法院应当在查明情况后中止审理。2019年12月27日，负责清算的资产管理人致函榆林中院，称其已经接管该公司的资产，可以恢复对案件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30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高 波审 判 员  武江海审 判 员  郭 萍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涛书 记 员  张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