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82行赔初3号 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住所地：义乌市苏溪镇杨梅岗农垦场。 负责人楼国海。 委托代理人楼国园，系原告职工。 委托代理人周涛，北京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义乌市苏溪镇镇前街35号。 法定代表人傅湘华，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虎华，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以下简称月池农庄）诉被告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苏溪镇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9月3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于同年10月10日补齐材料。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于同年10月13日向被告苏溪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1月26日、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月池农庄的负责人楼国海及委托代理人楼国园、周涛、被告苏溪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傅湘华（第一次庭审）、出庭行政负责人何某（第二次庭审）及委托代理人王英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月池农庄诉称，原告系个人独资企业，由楼国海投资创办，有合法的经营手续。分别在2007年、2009年取得企业土地承包权，占地共计376亩。后原告在承包土地上依约进行开发建设，包括果树种植区30亩，钢架连栋大棚40亩，玻璃温室5亩，清水养殖区14920平方米，苗木种植区250亩。在2009年时，经批准，建设配套设施房屋一层1686.9平方米。2016年9月9日，被告苏溪镇政府在没有任何合法依据的情况下，非法清除了原告全部地上建筑、构筑物、基础设施及树木等全部地上附着物，致使原告所有占地范围内的财产均损失殆尽，原告的合法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原告认为，被告非法强制拆除行为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向义乌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义乌法院经审理，在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浙0782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苏溪镇政府拆除原告月池农庄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因未提起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和《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本案被告非法强拆行为，致使原告的房屋建筑及其他附属物等财产权受到严重侵犯，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因此，原告于2019年7月21日以邮寄方式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于2019年7月23日签收该行政赔偿申请书，但至今早已超过法定期限，原告并没有收到被告任何回复，被告尚未履行行政赔偿责任，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请：1、赔偿原告房屋建筑共计人民币229.2万元；2、赔偿原告基础设施费89.87万元，附属设施费74.48万元，钢架连栋大棚费86.5522万元，树木损失2396.299万元，平整土地费19.8万元，土地租金83.6万元，共计3073.1312万元；3、赔偿自2016年9月9日至2019年间利息923.93万元（以3073.1312万元为本金，年息只按10%计算）；4、赔偿承包期内自2016年9月9日至2037年4月30日尚未经营的20年5个月损失1020.83万元（按最低收益50万元每年计算）。上述四项赔偿总额为人民币5017.8912万元。 原告月池农庄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营业执照、投资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原告系个人独资企业，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2、义乌市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月池农业园农业经营项目规划书、申请报告、义乌市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认定书、申报认定表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农庄的规划建设经过农业主管部门和被告苏溪镇政府的审查批准，符合当地的规划要求，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3、（2017）浙0782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强制拆除毁坏原告涉案农庄的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被告应当赔偿因此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 4、行政赔偿申请书、EMS中国邮政速递信息截图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任何决定。 5、原告农庄被强制拆毁前后的照片26张和视频光盘7张，证明被告违法损毁原告涉案农庄的现场情况，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客观真实存在。 6、财产损失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明显。 7、部分土地承包费支付记录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向涉案土地的农村承包户直接支付土地使用费，涉案土地承包流转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苏溪镇政府辩称，2007年4月26日，楼国园与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承包76亩土地。2009年5月1日，楼国园（月池农庄业主）与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约定转包土地300亩。2009年8月，月池农庄以承包土地面积376亩，用于需要仓储、检测、简易管理用房，申请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并承诺按规定要求，不破坏耕作层，不改变用途，不出租。2009年8月4日，经政府相关部门认定，原则同意建筑占地面积1686.9平方米，层数一层。2011年8月8日，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民委员会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确认2009年5月1日与楼国园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无效。2011年11月3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金义苏溪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确认合同无效。2015年11月12日，楼国园与苏溪镇政府签订《损害苗木补偿协议书》，义乌市工业园区管委会一次性支付给楼国园苗木补偿费661694元。因楼国园与殿下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无效，月池农庄申请设施农业地面积不符合条件，且其建设的配套用房破坏耕作层并改变用途等。苏溪镇政府在征求农林局、国土局同意后，决定撤销对月池农庄配套用房审批。2016年9月6日，苏溪镇政府向月池农庄发出通知，告知撤销农庄配套用房审批，并结合“三改一拆”工作要求，违规占地、变更用途建筑在三日内自行拆除并复垦。2016年9月9日，苏溪镇政府组织人员把建筑物内物品搬出后，将建筑物全部拆除。2017年3月8日，月池农庄对苏溪镇强制拆除建筑物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782行初48号行政判决，确认苏溪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因重点工程建设需要，2016年4月11日，苏溪镇政府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2007年4月26日楼国园与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5749号判决：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与楼国园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已于2016年4月15日解除。楼国园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将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的76亩土地腾退返还给苏溪镇政府。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07民终3853号判决书，于2017年2月22日生效，但楼国园未履行法定义务。2017年5月22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依法组织强制执行，承包地上的树木搬迁到苏溪镇政府承租的土地上栽种，苏溪镇政府雇专员负责养护。被告认为，2016年9月9日，苏溪镇政府强制拆除月池农庄建筑物虽因不具有职权依据而被法院确认违法，但是根据义政办发（2012）159号《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的意见》第四条“经营者要坚持农地农用原则，按照协议约定使用土地。设施农用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严禁破坏耕作层，……。违反规定的，依法拆除……”之规定，其财产权益不受法律保护。楼国园与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承包的76亩土地，系法院强制执行腾退。楼国园与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法院判决无效，约定转包的300亩土地系合同当事人处置。苏溪镇政府没有侵犯月池农庄承包土地行为，没有侵犯其树木等财产权益，不存在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月池农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其起诉也已过期限，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苏溪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 事实证据： 1、月池农庄申报配套设施农用地建设时承诺书两份。证明原告申报设施农用地的承诺内容。 2、义乌市人民法院（2011）金义苏溪民初字第134号判决书一份。证明300亩土地承包协议经法院判决无效。 3、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5749号判决书一份。 4、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07民终3853号判决书一份。 证据3、4证明原告使用的76亩土地承包合同法院判决解除等内容。 5、苏溪镇政府2016年9月6日通知一份。证明义乌法院（2017）浙0782行初48号案中该证据已经提供，有两个内容，一个是原告的设施农用地审批已经被撤销；另一个是通知原告拆除违法建筑。 6、拆除月池农庄建筑物视频U盘一个。证明2016年9月9日被告拆除原告建筑物，拆迁拆后的内容。 7、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行初48号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拆除行为被法院判决违法，但是该判决查明了2016年9月9日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 8、义乌市人民法院公告（2017）浙0782执4727号一份。证明人民法院对原告使用的楼国园承包的76亩土地因合同解除进行强制搬迁。 9、《损害苗木补偿协议书》及支付凭证各一份。证明楼国园承包地上的苗木因工业园区做路排水问题部分苗木受损，由被告进行处理，补偿款由园区管委会支付。 法律依据： 1、义政办发（2008）141号文件。 2、义政办发（2012）159号文件。 3、国土资发（2010）155号文件。 4、《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 对于原告月池农庄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3、4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提供的该组证据内容不完整，申报材料中少了两份承诺书，与被告提供的证据1连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组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对于证据5，被告对原告起诉时提供的6张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另外20张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20张照片反映的都是果树苗木的，而被告于2016年9月9日拆除的是月池农庄内的房屋，并未涉及苗木处置。对于视频内容中涉及建筑物的予以认可。本院对原告起诉时提供的6张照片及视频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7，被告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月池农庄支付给各农户的土地承包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对被告苏溪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5，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6，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视频作了剪辑，视频不连续。本院认为，原告对视频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7，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8、9，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26日，楼国园与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承包土地76亩。2009年5月1日，楼国园与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约定转包土地300亩。嗣后，原告月池农庄以承包376亩土地用于农业经营，需要仓储、检测、简易管理用房为由，向被告苏溪镇政府申请设施农用地，并承诺按规划建设一层临时配套设施，按规定要求不破坏耕作层，不改变用途，不出租，遇建设规划需要无条件拆除等。2009年8月4日，经被告苏溪镇政府审核，原则同意月池农庄建筑占地面积1686.9平方米，层数一层。 2011年8月8日，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其与楼国园签订的3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无效。同年11月3日，本院作出（2011）金义苏溪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土地转包合同无效，有关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由双方另行解决。上述承包地上的部分苗木，义乌市工业园区因开发建设需要，在做路排水时受损。2015年11月12日，楼国园与苏溪镇政府达成苗木补偿协议。同年11月18日，义乌市工业园区管委会一次性支付给楼国园苗木损害补偿费661694元。 根据义办（2008）第111号、义办（2010）第181号抄告单和义政办发（2010）117号等文件精神，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实行企业终止。2015年3月11日，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义政办发（2015）39号文件，明确杨梅岗农场的财产移交给苏溪镇政府管理。因华阳路（阳光大道—规划二路）与武德路（苏福路—镇前街）市政工程建设需要，需收回杨梅岗农场的土地。2016年4月11日，苏溪镇政府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解除2007年4月26日楼国园与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2016年7月13日，本院作出（2016）浙0782民初5749号民事判决，判令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与楼国园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于2016年4月15日解除；楼国园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将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的76亩土地腾退返还给苏溪镇政府。楼国园不服本院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6）浙07民终3853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楼国园未履行法定义务。苏溪镇政府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6月7日，本院组织强制执行，将承包地上的树木搬迁到苏溪镇政府承租的土地上栽种，由苏溪镇政府负责养护。 2016年9月6日，被告苏溪镇政府向原告月池农庄发出通知，告知原告：撤销月池农庄配套用房审批，并结合“三改一拆”工作要求，对原告违规占地、变更用途建筑在三日内自行拆除并复垦。2016年9月9日，苏溪镇政府组织人员将室内物品全部搬离后，将建筑物全部拆除。2017年3月8日，原告月池农庄对苏溪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苏溪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浙0782行初48号行政判决，认定苏溪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因不具有职权依据被本院判决确认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月池农庄成立于2007年9月5日，经营者楼国园，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13年8月27日，月池农庄企业性质从个体工商户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楼国海。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必须有相应的法定职权，并遵循法定的程序。被告苏溪镇政府因不具有法定职权依据，其强拆行为被本院判决确认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被告必须承担赔偿责任。《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第三条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由经营者提出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根据该规定，申请设施农用地须经县级人民政府审核同意。原告月池农庄申请的设施农用地虽经被告苏溪镇政府审核，但未经义乌市人民政府审核同意。据此，不能认定原告月池农庄已经取得了设施农用地的批准。《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的意见》[义政办发（2012）159号]第四条“经营者要坚持农地农用原则，按照协议约定使用土地。设施农用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严禁破坏耕作层，……。违反规定的，依法拆除……”之规定，原告月池农庄的设施农用地审批，因违规占地、变更用途被撤销，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不具有合法性，不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等规定，明确了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只有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履行职权时遭受侵害的，受害人才享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如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受到损害的不是合法利益，即使行政行为违法，国家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原告月池农庄未依法取得土地，且未按承诺规定使用土地、改变用途，申请的设施农用地亦未经义乌市人民政府审核批准，被告苏溪镇政府告知撤销对其设施农用地的审批，故原告月池农庄的建筑设施包括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等应为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属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属国家赔偿范畴。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可见，被告苏溪镇政府于2016年9月9日实施的强拆行为针对的是月池农庄内的房屋建筑，且在室内物品得到腾空的情况下实施了拆除。原告主张的树木损失系指由楼国园承租的376亩土地上的苗木，其中300亩土地流转合同被人民法院判决无效被解除，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由原告另行主张。从被告提供的证据看，义乌市工业园区因开发建设需要对300亩土地上的部分苗木已作出一次性补偿，补偿款661694元已经到位。另外的76亩土地上的树木，经本院执行已搬迁到苏溪镇政府承租的土地上栽种，不属被告本次强拆范畴。综上，原告月池农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海玉 人民陪审员  金光伟 人民陪审员  朱国君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叶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