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忠孝，男，195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宗吉，男，196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忠瑛，女，195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忠华，女，195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泳曦，四川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庆华，男，195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建华，男，195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新蓉，女，195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绍华，男，194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林忠孝、林宗吉、林忠瑛、林忠华（以下简称林忠孝一方）因与被上诉人陆庆华、陆建华、陆新蓉、陆绍华（以下简称陆庆华一方）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10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依法由审判员唐健独任审理，于2020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忠孝一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泳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陆庆华一方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林忠孝一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陆庆华一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仅根据部分笔画作出鉴定，明显依据不足，且鉴定为非确定性结论，证明力不高，应综合全案加以判断。鉴定意见作为关键证据，应当严格认定真实性。鉴定人出庭作证时陈述，换房协议和证明中“林锦全”两份签名检材存在笔画模糊、洇散现象、单字局部笔画缺损的情况，故仅检测了部分笔画，未对全部笔迹进行鉴定。鉴定人作出了“倾向认为……是同一人书写”的结论。《文书鉴定通用规范》第3部分规定，鉴定结论有确定性结论、非确定性结论、无法作出鉴定结论三种，本案鉴定结论为非确定性结论（极有可能同一、倾向肯定同一、可能同一）中确定性不高的一种。二、案涉房屋性质特殊，为未完成的房改优惠房屋，根据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林锦全购买的房屋（以下简称8号房）是从成都制革总厂以房改优惠方式取得，因房改未完成，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林锦全仅取得41.25%产权，剩余产权归成都制革总厂，林锦全未购买剩余产权，房改仍在进行当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由林锦全与徐静修之间的协议造成的占房、腾换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而且一审判决林忠孝一方协助陆庆华一方将8号房过户至其名下，判决也实际无法执行，林锦全并未取得全部产权，8号房也没有从林锦全除分配到继承人名下。三、成都制革总厂盖章确认的换房协议更具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即便换房协议与证明均为林锦全签字，但陆庆华一方无相反证据否定换房协议中林锦全的意思表示，人民法院应综合全案对两份证据的证明力加以确认。换房协议约定不过户，实际也是这样履行的，从未履行证明的内容，购房满5年后，陆庆华一方从未要求履行证明的内容。四、证明中说转让房屋所有权，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无权处分行为。房屋为成都制革总厂房改的公有住房，虽不动产登记为林锦全所有，但只是部分产权，对房屋的变更、转让应当得到共有单位成都制革总厂的确认。五、证明仅有林锦全单方签字，即便签名真实，也非物权法规定的转让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形式，不产生转让房屋产权的效力。证明不是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不符合转让不动产合同的法定形式，不能作为换房协议的补充，而是新的要约，未经双方签字，并未成立和生效。 陆庆华一方未作答辩。 陆庆华、陆建华、陆新蓉、陆绍华2017年11月24日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8号房（现门牌号为××），建筑面积46.65平方米归陆庆华一方所有；2.林忠孝一方立即配合陆庆华一方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庆华一方四人系徐静修子女，徐静修于2010年12月1日死亡。林忠孝一方四人系林锦全与唐淑君之子女，唐淑君于2005年10月14日死亡，林锦全于2016年3月1日死亡。 1993年5月16日，成都制革总厂以新建方式取得8号房所有权。1993年7月23日，林锦全以房改优惠方式取得8号房所有权。换房协议载明：成都制革厂退休职工徐静修在有住房一套，成都皮鞋厂退休职工林锦全在皮鞋厂宿舍住房一套，经双方协商同意互相交换，换房条件如下：1.林锦全在换房期间，搬出自行解决过渡，过渡费由林家领取，徐静修搬进房屋。2.林锦全搬出后，一切设施完好的给徐静修。3.双方协商旧房不过户。林锦全、徐静修、成都制革总厂分别于1996年3月15日、3月18日、3月20日在上述协议上签字盖章。1996年3月21日，林锦全出具证明：林锦全因有住房一套，自愿换给徐静修，因房屋产权属于林锦全，房产证号00××29号，地址锦江区，面积46.65平方米，不收分文，产权转给徐静修，产权转后林锦全家无权要回。2012年3月6日，龙舟路60号大院管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锦江区龙舟路1栋××住户陆庆华与林锦全对换住房，未过户，陆庆华居住1栋××住房。 成都制革总厂（售房单位、甲方）与林锦全（购房人、乙方）签订售购房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交申请，购买甲方位于龙舟路2室1厅公有住房一套，建筑面积为46.65平方米，甲方同意将该房出售给乙方；总房价为7114.13元，有46.65平方米建筑面积按标准价核定为152.5元/平方米，经优惠后应付总房价款5598元；一次付清，按应付总房价款优惠20%，优惠后实付房款4478.4元；乙方在付清房款、办妥手续后，对该住房拥有占有权、使用权、有限处分权和收益权，可以继承；以标准价核定部分，甲乙双方各拥有相应产权五年后，该住房可进入市场流通；房屋出售时，原售房单位有优先购买权，卖房收入在缴纳有关税费后，增值款由双方按下列比例分配：按标准价优惠折扣后120元/平方米核定付款部分，乙方得41.25%，其余归甲方。庭审中林忠孝一方称，上述合同签订于1993年左右。 1996年4月17日，成都皮鞋厂与唐淑君签订《成都皮鞋厂拆除危房集资修建住宅返迁安置合同》（简称返迁安置合同）约定：甲方成都皮鞋厂，乙方林锦全；甲方拆除乙方在龙舟路60号平房宿舍区，在新建住房中给乙方安置住房一套；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后，自愿向甲方缴纳集资建房款（套二）20000元，（套三）25000元（不含室内装修、天然气款）；甲方保证乙方在拆除危房后的第十六个月内搬迁新房。1998年4月28日，成都制革总厂与林锦全签订售购房合同约定：成都制革总厂同意将位于本市锦江区厅公有住房一套出售给林锦全。庭审中林忠孝一方称，林锦全取得徐静修房屋后，与成都皮鞋厂、成都制革总厂签订了上述返迁安置合同及售购房合同，该房屋被拆迁后林锦全取得的安置房为房屋。 一审中，林忠孝一方申请对换房协议与证明中“林锦全”签名是否同一进行鉴定。四川鼎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据现有鉴定材料，倾向认为换房协议中“林锦全”签名与证明中“林锦全”签名是同一个人书写。 一审法院向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案涉房屋性质，该中心复函称：2010年3月2日，成都制革总厂与购房人林锦全向原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案涉房屋的转移登记，申请原因系房改优惠购买，原房屋登记机构接到申请后认为其资料齐全、意思表示真实遂为林锦全核发了房屋权属证书；经核实档案，在售购房合同中双方明确林锦全取得41.25%的产权，剩余产权归成都制革总厂；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及《不动产登记操作规范（试行）》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登记依据依申请登记原则，不动产登记机构需当事人提出申请，按相关规定予以办理。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陆庆华一方提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都市房屋产权证、换房协议、证明、情况说明、房屋信息摘要，林忠孝一方提交的死亡证明、换房协议、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房屋信息查询记录、售购房合同、返迁安置合同、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复函、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换房协议、证明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义务。关于8号房的产权归属问题，换房协议与证明内容不一致。据查明，林锦全于1996年3月15日在换房协议上签字，又于1996年3月21日出具证明，8号房产权归属问题应以形成在后的证明内容为准，即8号房“不收分文，产权转给徐静修，产权转后林锦全家无权要回。”故陆庆华一方作为徐静修的法定继承人，主张林锦全的法定继承人林忠孝一方协助办理8号房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忠孝一方以林锦全仅取得8号房41.25%产权、房屋系尚未完成房改的单位自管公房为由，辩称案件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根据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复函和房屋信息查询记录，8号房已完成转移登记。尽管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复函称“林锦全取得41.25%的产权，剩余产权归成都制革总厂”，但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显示房屋所有权人仅为林锦全，成都制革总厂不再是房屋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对房屋信息查询记录不一致的情况复函称，其需当事人提出申请按相关规定予以办理，故目前仅能依据房屋信息查询记录进行认定。而且，根据1993年《售购房合同》“以标准价核定部分，甲乙双方各拥有相应产权五年后，该住房可进入市场流通”“卖房收入在缴纳有关税费后，增值款由双方按下列比例分配：按标准价优惠折扣后120元/平方米核定付款部分，乙方得41.25%，其余归甲方”之约定，8号房由林锦全通过房改优惠方式从成都制革总厂处取得，现已可进入市场流通，林锦全系针对卖房收入增值款得41.25%而非取得房屋产权41.25%。故对林忠孝一方的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陆庆华一方主张确认8号房归其所有。徐静修与林锦全互换房屋，陆庆华一方作为徐静修的法定继承人对8号房享有请求对方依证明之内容将房屋产权转移至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在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陆庆华一方之前，林锦全仍是房屋所有权人，故对陆庆华一方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忠孝一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陆庆华一方将8号房的产权过户登记至陆庆华一方名下；二、驳回陆庆华一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鉴定费2200元，两项共计4350元，由林忠孝一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根据成都信用公示系统公示，本院认定以下事实：成都制革总厂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不按规定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于1996年4月12日注销。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忠孝一方是否应当协助陆庆华一方办理8号房的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城镇住房制度改革是我国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在特定历史阶段的一项重大决策，并非完全的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房改住房的处理，还应当尊重历史和遵循政策。林锦全与徐静修签署换房协议在合同法施行之前，其效力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协议双方签署了协议并已经实际交换了协议约定的标的物，8号房的售房单位成都制革总厂房屋改革办公室也在协议上签章，说明其知道且不反对，双方的协议没有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换房协议有效。证明是林锦全单方出具，证明的内容又是林锦全的单务民事法律行为，徐静修接受，并非新的要约，如证明真实则发生约束力。鉴定人根据既有样本作出专业判断，倾向是林锦全本人书写，虽不是唯一的确定性结论，但因民事诉讼对事实证明的要求达到高度可能性即可，专业判断中的“倾向”已经符合高度可能性要求，一审判决采信证明并无不当，林忠孝一方对鉴定意见可采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合同效力和物权变动是两个不同阶段，合同效力具有独立性。徐静修与林锦全之间的换房协议对双方发生约束力，办理房屋过户是合同当事人的义务，正常情况下，徐静修可要求林锦全履行义务，但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合同还需具有达到履行期限和具备履行条件两个要件，事实上履行不能或法律上履行不能时，债权人则不能要求实际履行。 换房协议的标的8号房是房改住房，售购房合同约定房款按标准价核定，林锦全付清房款，办妥手续后，对8号房有占有权、使用权、有限处分权和收益权。《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二十一）第三款规定，“职工以标准价购买的住房，拥有部分产权，即占有权、使用权、有限的收益权和处分权，可以继承。产权比例按售房当年标准价占成本价的比重确定。职工以标准价购买的住房，一般住用5年后方可依法进入市场，在同等条件下，原售房单位有权优先购买、租用权，原售房单位已撤销的，当地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有优先购买、租用权。售、租房收入在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所含土地收益和按规定交纳有关税费后，单位和个人按各自的产权比例进行分配。”可见，林锦全以标准价购买8号房，法律上不可能取得全部产权，售购房约定的林锦全得41.25%即是产权比例，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回复的内容符合法定条件，一审判决认定林锦全取得8号房的完全所有权错误。房屋互换实际是以物易物，属于一种交易方式。参照《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所有权人要求将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的，应当向房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下列材料：（一）职工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申请表；（二）房屋所有权证书、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三）身份证及户籍证明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四）同住成年人同意上市出售的书面意见；（五）个人拥有部分产权的住房，还应当提供原产权单位在同等条件下保留或者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书面意见。”8号房欲交易过户，需征得售房单位成都制革总厂的同意，因其注销，本院无法在诉讼过程中征求其意见，陆庆华一方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成都制革总厂在售房满5年后已经同意。因此，陆庆华一方要求换房对方履行过户义务的条件不具备，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成都制革总厂注销导致无法征求意见属于出售已购公有住房过程中的遗留问题，陆庆华一方可寻求主管部门处理，在完成交易的障碍消失后，林忠孝一方是否有基于林锦全法定继承人身份负过户的协助义务才可基于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本案中尚不具备认定林忠孝一方负协助义务的条件。 综上，林忠孝一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103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陆庆华、陆建华、陆新蓉、陆绍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鉴定费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陆庆华、陆建华、陆新蓉、陆绍华负担。林忠孝、林宗吉、林忠瑛、林忠华已交纳的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陆庆华、陆建华、陆新蓉、陆绍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对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唐健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