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丽榴，女，196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舜恒，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梅，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豪，男，196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原审被告：陈雪梅，女，196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邓丽榴因与被上诉人陈伟豪及原审被告陈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丽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陈伟豪在其抵押财产（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南华路62号7号楼4梯1201房）的价值范围内对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伟豪、陈雪梅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三方当事人签订的《承诺书》应被认定为抵押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抵押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抵押物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所有权权属或者使用权权属；（四）抵押担保的范围；（五）当事人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抵押合同不完全具备前款规定内容的，可以补正。在三方签订的《承诺书》明确记载“用陈伟豪房产证作抵押”且已经明确了债权数额壹佰叁拾万元、履行期限约一年、房产证号和担保范围壹佰叁拾万元。《承诺书》记载内容与上述规定明确的抵押合同应当包括的内容完全吻合，且抵押人即陈雪梅、陈伟豪也在《承诺书》上签名确认，该《承诺书》实质上与抵押合同无异。因此应视为陈伟豪同意就陈雪梅的债务提供其房产作为担保，而该《承诺书》也应被认定为抵押合同。二、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前述已经提到三方当事人已就债务提供房产作抵押达成合意，而依法办理抵押登记并非抵押合同的生效要件，《承诺书》在成立时即告生效，陈雪梅、陈伟豪没有配合办理抵押登记，导致抵押权没有设立，其理应根据《承诺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三、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仅仅导致邓丽榴丧失优先受偿权，但不影响邓丽榴要求陈雪梅、陈伟豪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就抵押权的基本权利作出了解释：“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由此可见，抵押权的设立只是使得债权人有权优先受偿，换言之，如果没有设立抵押权，那么邓丽榴也只是无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而非无权要求陈伟豪在抵押财产的价值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在抵押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情况下，邓丽榴有权根据抵押合同向陈伟豪主张在抵押物的价值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李向龙诉商都县众邦亿兴能源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韩福全、李丽华民间借贷纠纷再审一案（案号为（2015）民申字第3256号）裁定书的本院认为部分第三点记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以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抵押登记时设立。原审认为抵押合同成立，抵押权并未设立，李向龙可以主张众邦公司在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不能就土地使用权主张优先受偿，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案涉《承诺书》既已成立并生效，邓丽榴作为债权人，曾多次要求陈雪梅、陈伟豪协助办理抵押权登记，而陈伟豪作为抵押人，一直没有配合邓丽榴依法办理抵押登记，导致抵押权没有设立，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在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已成既定事实的情况下，邓丽榴要求陈伟豪在抵押物的价值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中“由于该房产未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邓丽榴主张陈伟豪在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南华路62号7号楼4梯1201房的价值范围内对陈雪梅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不予支持”的表述明显为法律适用错误，理应予以纠正。签订抵押合同后，假设抵押人不予配合办理抵押登记即无须承担任何责任，那么抵押合同就形同虚设，债权人的利益也就无法得到保障，这明显是违反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的。综上，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之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陈伟豪、陈雪梅无答辩。邓丽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雪梅向邓丽榴偿还借款本金1300000元及逾期利息、违约金（以13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0月27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陈伟豪在其抵押财产（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南华路62号7号楼4梯1201房）的价值范围内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陈雪梅、陈伟豪共同承担邓丽榴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72000元；4.判令陈雪梅、陈伟豪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陈雪梅（作为借款人、甲方）与邓丽榴（作为出借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40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2017年4月26日至2017年10月26日），借款期限内按月利率1.1%计息；若甲方逾期还款，除照常支付利息外，需向乙方支付每日千分之一延付违约金；若甲方逾期还款超过一个月，应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借款金额20%的违约金；甲方还应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包括律师费在内的费用等内容。2017年11月14日邓丽榴收执《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陈雪梅于2017年4月26日借邓丽榴壹佰叁拾万元正，用陈伟豪房产证作抵押，现承诺于2017年年底开始，分期归还，时间约一年内还清，并取回房产证。房产证号：02××95号。身份证：（陈伟豪）、440126196406125742（陈雪梅），承诺人：陈雪梅，收证人：邓丽榴，2017年11月14日。”上述四处下划线上方的签名及指印均为各署名人所为。陈雪梅的还款情况为：2017年8月15日支付50000元、2017年8月16日支付50000元、2018年2月12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7月25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12月4日支付50000元。邓丽榴同意将前两笔还款抵充借款本金，要求将后三笔还款抵充逾期利息及违约金。邓丽榴为进行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7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7年4月26日陈雪梅与邓丽榴对以往的借款进行结算后签订《借款合同》并确认截至该日借款本金1400000元。邓丽榴同意将陈雪梅于2017年8月15日支付50000元、2017年8月16日支付50000元抵充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即剩余借款本金为1300000元。邓丽榴为进行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72000元，按《借款合同》约定由陈雪梅负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陈雪梅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7月25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12月4日支付50000元合计250000元，由于双方未约定该款用途，故先抵充邓丽榴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72000元，超出部分抵充利息，超出利息部分抵充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邓丽榴主张的逾期利息与违约金均视为对逾期利息的主张，《借款合同》约定逾期利率为月利率1.1%加上每日千分之一之和，经折算后已超出年利率24%，邓丽榴主张按年利率24%计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陈雪梅于2018年2月12日、2018年7月25日、2018年12月4日的还款抵充律师费72000元后，剩余还款178000元不足以抵充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1300000元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7年10月27日起至还款日的利息，故该款均抵充逾期利息。陈雪梅未按期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陈雪梅应承担还款责任，陈雪梅应清偿剩余借款本金1300000元及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1300000元自2017年10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再扣除178000元）给邓丽榴。《承诺书》载明陈雪梅用陈伟豪的编号为02××95号房产证抵押给邓丽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由于该房产未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邓丽榴主张陈伟豪在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南华路62号7号楼4梯1201房的价值范围内对陈雪梅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雪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清偿借款本金1300000元及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1300000元自2017年10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再扣除178000元）给邓丽榴；二、驳回邓丽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48元，由陈雪梅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987年11月18日，陈伟豪与陈雪梅登记结婚。2012年6月8日，陈伟豪与陈雪梅于广州市番禺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二人离婚时提交的《离婚协议书》明确载明两人的婚生子陈嘉发（23岁）独立生活、陈嘉强（22岁）归陈伟豪抚养，陈雪梅无须支付抚养费。对于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该协议书载明：坐落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镇捷进中路北城白云花园大北阁1202（粤房地他项权证穗字第××号）归两人儿子陈嘉发和陈嘉强所有；坐落于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南华路62号7号楼4梯1201（粤房地权证字穗字第××号）归陈嘉发和陈嘉强所有；帕萨达轿车（车牌号码为粤Ａ×××××）归陈雪梅所有。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邓丽榴是否有权要求陈伟豪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2017年11月14日的《承诺书》上的签名及捺印系邓丽榴、陈雪梅、陈伟豪的本人所为，因此该《承诺书》应为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其次，该《承诺书》中提及的02××95号房产证载明，坐落于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南华路62号7号楼4梯1201号房屋系购买所得，为陈伟豪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10年7月12日。而在《离婚协议书》中，陈伟豪及陈雪梅又约定该房屋归两个儿子所有。显然，陈雪梅既非该房产登记在册的所有人，也因离婚而失去了对该房产的处分权。现陈伟豪在《承诺书》上签名的同时，亦将该房产证原件交予邓丽榴保管。由此可见，陈伟豪系认可陈雪梅作出的以此房产证用作涉案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众所周知，房产证本身并无价值，其所承载的房屋才具有财产价值。作为上述房产登记在册的所有权人，陈伟豪将该房产证交由债权人邓丽榴保管，并在《承诺书》上签字捺印，应当视为其同意提供其名下的房产作为涉案债务的担保财产。再次，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在借款发生时，陈伟豪与陈雪梅已经离婚5年多。二者系各自独立且无共同财产关系的民事主体。在此情况下，陈伟豪对陈雪梅在《承诺书》上所作的承诺不持异议，且亦在该《承诺书》上签字捺印，并将房产证原件交给邓丽榴处置，由此可见，陈伟豪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民事主体为陈雪梅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清晰无误的。在签订《承诺书》后，各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致使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没有设立，但并不意味着陈伟豪同意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即归于无效。因此，邓丽榴要求陈伟豪在涉案房屋的价值范围内对陈雪梅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各方签订《承诺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无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利，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邓丽榴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陈伟豪在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南华路62号7号楼4梯1201房（粤房地权证字穗字第××号）的价值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48元，由陈雪梅、陈伟豪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6元，由陈伟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