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联党，男，1971年12月18日，汉族，出租车司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负责人：陈冬，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刚毅，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胜利路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英梅，女，197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平，男，197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上诉人赵联党、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克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英梅、刘新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联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服金额12761.49元。事实和理由：1.赵联党主张的停运损失费每天600元是有依据的，因涉案出租车系两班司机，每班300元纯收入，赵联党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截至2019年9月23日出事前23天的微信收款帐单，平均每天560多元，还不包括现金收款及支付宝收款，一审法官却没有依据事实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及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也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间接损失即车辆的停运损失，赵联党有权要求事故责任人予以赔偿，这一赔偿也应当以车辆停运期间实际发生的损失为限，其计算方法与直接财产损失的计算方法相同即600元×23天=21600元;2.赵联党每天需要依据承包合同向车主缴纳24小时两个时段承包费合计260元，赵联党的收入只有从车辆的营运收入中获得，没有五险一金及其他保障，因车辆被损坏导致赵联党没有收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机动车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属于因交通事故遭受的其他重大损失，因此受害人有权要求交通事故责任人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费；3.根据上述规定，车辆重新安装计价器及附属电路150元、改气370元、门贴24元、前挡风防晒布80元，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属于恢复原有车貌，全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人保财险克分公司辩称，根据保险合同和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对间接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在本案中保险公司对间接损失依法不予承担赔偿责任，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在赔偿范围内。 赵英梅、刘新平辩称，1.赵联党提供的关于停运损失的发票收据等不合理，不能证明完全是赵联党的收入，且在停运期间赵联党没有付出任何劳动，其提出的每日赔付金额不合理；2.关于一审没有支持的门贴等费用，请法院审查发票是否合理合法后依法裁决。 人保财险克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服金额9980元。事实与理由：1.赵联党所主张的21600元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商业保险合同赔付范围。人保财险克分公司与被保险人赵英梅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一)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由此可见，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只赔偿第三者“直接财产损毁”，不赔偿其他间接损失，故赵联党所主张的停运损失不属于“直接财产损毁”，不在商业保险合同赔付范围之内，一审判决关于停运损失由人保财险克分公司承担没有合同依据；2.赵联党关于停运损失的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顺序第(二)项规定“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指的是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因商业保险合同不同于交强险，是当事人双方意思自治表示，不带有强制性，凡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均受国家法律保护。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受法律保护，即认定保险合同及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但另一方面又置合法有效合同于不顾，脱离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判决人保财险克分公司承担停运损失936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显失公平；3.赵联党所诉计价器及复查电路150元、燃气线路修复370元及交通费100元，经当庭质证，计价器及复查电路150元、燃气线路修复370元均系空白收据，不是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该损失发生，且该收据出具日期分别是2019年10月27日、10月28日，而赵联党车辆2019年9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辆当天进修理厂维修，克拉玛依市大华商贸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证明“×××号出租车2019年9月24日进厂维修，2019年10月29日维修完成出厂”，故这份说明和两张收据的真实性都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人保财险克分公司赔偿该损失认定事实错误。 赵联党辩称，不认同人保财险克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停运损失的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中已陈述，属于财产损失。 赵英梅、刘新平辩称，其向人保财险克分公司购买的车险包括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等，故赵英梅、刘新平认为发生车辆碰撞事故时产生的损失都应该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 赵联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英梅、刘新平、人保财险克分公司赔偿车辆维修期间停运损失21600元（600元/天×36天）；2.判令赵英梅、刘新平、人保财险克分公司承担医药费522.73元、交通费50元及误工费。3.判令刘新平、赵英梅承担车辆附加设施费724元（门贴24元、前挡风防晒布80元、交通费100元、计价器及复查电路150元、燃气线路修复370元）；4.判令赵英梅、刘新平、人保财险克分公司赔偿车辆折旧损失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4日8时54分，刘新平驾驶×××号小型汽车，在××区、南环路路口与赵联党驾驶的×××号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新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联党无责任。赵联党因交通事故支付医药费522.73元、交通费150元，克拉玛依中心医院为原告开具病假三天；×××号出租车在克拉玛依市大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大众4S店）维修36天（2019年9月24日至10月29日），人保财险克分公司已经支付车辆维修费，但因上海大众4S店无法对×××车辆改装天然气级附加设施部分进行维修，天然气及附加设施部分由赵联党在其他维修店予以维修，赵联党另支付计价器及复查电路费150元、燃气线路修复费370元。另查，×××号出租车登记车主为丁喜娥，赵联党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供《出租车承包协议》二份，载明：2019年8月11日，赵联党、杨洁承包丁喜娥所有的×××号出租车，×××号出租车白班6点至18点每天租金130元，夜班18点至早晨6点每天租金130元，包车期间出现不利于出租车营运的情况，所产生的后果由承包人承担。又查，×××号车辆登记车主系赵英梅，其在人保财险克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9年7月8日至2020年7月7日。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后因双方当事人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均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依法予以采信。关于赵联党的损失，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可以证实其因交通事故支付医疗费522.73元；交通费结合其伤情及往返医院、车辆维修处的次数150元亦属合理；误工费结合其病假证明，依据2018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630.48元（76709元/年÷365天/年×3天）；赵联党提供的微信收款记录拟证实每天停运损失为600元，但综合当地出租车行业经营的实际情况，营运损失按照260元/天计算较为合理，即9360元（260元/天×36天）；计价器及复查电路费150元、燃气线路修复费370元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赵联党主张的门贴24元、前挡风防晒布8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的所有人并非赵联党，其无权就车辆折旧损失提起诉讼，故对于其主张的车辆折旧损失费20000元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赵联党的损失为11183.21（医疗费522.73元、误工费630.48元、交通费150元、停运损失9360元、计价器及复查电路费150元、燃气线路修复费370元）。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赵联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财产损失，理应首先由×××号车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的保险人即人保财险克分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顺序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法定的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赵联党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停运损失属于财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赵联党作为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依法从事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人保财险克分公司对停运损失的赔偿提出异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过错，是指行为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过失，意外事故则是指行为人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过失，而是出于不能抗拒或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因此，保险合同条款中的“意外事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交通事故”的关系界定是认定保险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关键。从文义解释分析，既然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那么交通事故就有过错或者意外两种原因造成，保险合同条款中的“意外事故”显然不包括由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过失即过错引起的交通事故，而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仅仅排除了因为不能抗拒或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交通事故，并没有排除因行为人的过错引起的交通事故。人保财险克分公司辩称将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因“意外事故”引起的交通事故扩大至包含因行为人过错引起的全部交通事故，属于无法律依据的扩大解释，从而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投保人责任，排除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依法属无效条款。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及条款中均未对意外事故的含义明确约定，根据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认定规则，对保险条款中的“意外事故”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一方的解释，即本起交通事故不属于“意外事故”引起的交通事故，不能免除人保财险克分公司赔偿停运损失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向原告赵联党赔偿医疗费522.73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原告赵联党赔偿误工费630.48元，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原告赵联党赔偿10030元（停运损失9360元、交通费150元、计价器及复查电路费150元、燃气线路修复费3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赵联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停运损失的具体金额及是否应由人保财险克分公司负担；二、计价器、门贴等配件损失是否应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对于停运损失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的问题，关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解释，本案一审法院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条款对保险条款中“交通事故”、“意外事故”等概念进行了文义解释，本院不再赘述，人保财险克分公司对该免责条款理解与被保险人赵英梅相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人保财险克分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系标准格式条款，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赵英梅进行了明确说明，其对条款中“意外事故”的解释亦加重、排除了投保人的权益，故如按人保财险克分公司对“意外事故”的解释，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合同中部分条款不产生效力，并不影响合同整体的合法有效，且意思自治不能排除法律法规明确的权利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人保财险克分公司关于不应承担停运损失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赵联党提出关于停运损失金额问题，其上诉提供的法律依据也正是一审法院裁判所引用的依据，其中并没有对停运损失具体金额作出规定。一审判决每日260元的出租车停运损失标准，系综合考虑本地区出租车平均日承包费用、城镇居民日均消费性支出费用等因素后，根据本地区统一的裁判标准酌定。虽赵联党提出近一年内本地区有其他法院调解确定的停运损失金额高于本案，但调解属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范围，与裁判依据统一标准并不矛盾，故赵联党要求每日600元停运损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本案中出租车修理时间达36天，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庭审有提及但并未作为上诉主张并提供相应证据，故对其合理性在本案中不予评价。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计价器及复查电路费150元、燃气线路修复费370元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门贴24元、前挡风防晒布80元，赵联党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赵联党、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4元，由上诉人赵联党负担119.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分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平 审判员 严      曦 审判员 迪里拜尔买买提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   智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