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王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路，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原审被告）：王鹏，男，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宝清县七星泡镇三合村1组6-1号。上诉人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美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4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意美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鹏的诉讼请求，支持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和王鹏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我公司提交徐勇个人证明、公司法人王艳的证明以及社保、完税等证据材料，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是徐勇个人欠付王鹏工资，与我公司无关。王鹏在庭审中提交的徐勇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载明是徐勇个人欠付其工资，且王鹏在陈述事实中也一再认可面试、应聘、工资、工作方式等全部是徐勇个人决定，足以说明其认可欠付其工资的是徐勇，而非我公司。一审法院以徐勇为公司股东及监事为由认定徐勇的所有个人行为为公司行为，让我公司为徐勇个人承担责任是不公平的。2.我公司和王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鹏和徐勇个人之间因劳务雇佣产生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劳动法以及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与意美林公司自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意美林公司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65000元；3、意美林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4、意美林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00136元。意美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双方之间自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5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意美林公司不支付王鹏2018年9月2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7438.4元；3、判令意美林公司不支付王鹏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357.14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7357.14元、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18714.28元；4、诉讼费由王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7月4日起，王艳通过电子汇入等方式向王鹏支付共66600元。其中，2018年11月17日，王艳向王鹏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入19500元，注明提成未计算。2019年8月3日，王艳向王鹏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电子汇入10000元。自2018年7月5日起，徐勇通过微信、手机银行转账等方式向王鹏支付共82521元。2019年4月28日，徐勇出具欠条，上载明：本人徐勇欠王鹏2018年工资38183元。2019年工资（2019年2月、3月、4月）共计36000元。共计：74183元。社保从2018年6月至2019年4月共计11个月。按国家标准补齐资金。2019年7月25日，徐勇出具欠条，上载明：今徐勇欠王鹏工资共计76136元。社保差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份的，按国家标准补齐钱数。本人承诺8月3日前归还叁万圆工资。8月31日前再次归还贰万圆整。余下部分于9月30日前还清。如有违背，本人愿意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同时，该欠条上有王鹏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25日，写明：本人承诺2019年6月30日之前徐勇签署的欠条不能作为还款凭证，之前欠条作废。在欠条底部写有已还1万，未有签名日期。徐勇为意美林公司股东并担任监事。王艳为意美林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9年9月20日，王鹏以意美林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要求：l、确认与意美林公司自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意美林公司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65000元；3、意美林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4、意美林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90136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9］第611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王鹏与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自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鹏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七万七千四百三十八元四角；三、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鹏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期间工资差额三百五十七元一角四分、二〇一九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差额七千三百五十七元一角四分、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一万八千七百一十四元二角八分；四、驳回王鹏的其他仲裁请求。王鹏及意美林公司不服此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王鹏就其主张另提交如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与意美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徐勇让其给开公司的发票，抬头就是意美林公司。意美林公司针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不是我公司指挥王鹏开发票。是徐勇与之聊天，与我公司无关。一审庭审中，意美林公司另就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徐勇于2019年10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上载明：鄂春娟、王鹏的债务是我个人行为，是我个人承担，与公司无关。拟证明王鹏的债务是徐勇个人行为，由徐勇个人承担，与公司无关。王鹏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2、王艳于2019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上载明：徐勇自2018年7月开始由我个人处借款，并由我以转账方式付给鄂春娟、王鹏报酬共计91600元（玖万壹仟陆佰圆整）。拟证明徐勇向王艳借款，用于支付王鹏的报酬，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由王艳代替徐勇转付报酬，与公司无关；3、纳税证明，拟证明2016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我公司并没有经营。王鹏诉讼在此期间，说在我公司工作，不是事实；4、深圳市参保单位社会保险缴交证明，拟证明在2016年3月至2019年10月期间，我公司没有聘用员工；5、支付清单及微信聊天记录，支付清单上显示自2018年7月5日至2019年6月5日期间，徐勇共支付王鹏82521元，2018年7月4日至2019年8月3日期间，王艳共支付王鹏66600元。拟证明王鹏所谓拖欠工资是徐勇个人行为。我公司未向王鹏支付报酬。王鹏针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不认可，徐勇是失信被执行人，公司是想将此案推到徐勇个人身上；2、私人协商的，不认可；3、真实性认可。实际是假的，公司一直在经营。公司偷税漏税，我有好多公司的项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仲裁时律师和仲裁员说公司所有员工都有社保工资记录，但是第二次庭审律师说公司没有经营过，实际公司都是在经营的；5、转账的真实性认可。让我去帮助公司协商事宜，给工人支付相关费用等。但不全是工资。后面的记录剪辑过，但是能够证明我为公司工作。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之前说公司没有纳税，没有经营。但是在聊天记录中有体现经营。一审庭审中，王鹏陈述，其系意美林公司的副总经理，掌管渠道，属于销售岗位。在应聘时，徐勇向其承诺基本工资为每月15000元，提成按三到五个点，根据其签单计算，提成金额都是徐勇确定。2019年5月，徐勇打电话告知其以后就没有底薪了，王鹏认为就是辞退其的意思，故至2019年5月31日离职。庭审中，王鹏陈述了工资收取情况，除2019年8月3日收到的10000元之外，其余共计100500元，上述款项均在2019年7月25日之前给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义务就其主张的事实向法庭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交证据或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王鹏与意美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其一，从支付的钱款上看，意美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艳向王鹏转账多笔款项，从时间上看具有连续性，符合工资发放的特征，且2018年11月17日转账的款项注明提成未计算。另外，徐勇对王鹏的大金额转账行为亦有一定规律性，且在时间上与王艳的转账行为相互交错，能够起到印证作用；其二，从徐勇与王艳的身份上看，二人均系意美林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虽意美林公司主张该公司与王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系徐勇与王鹏个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艳向王鹏转账的行为系代替徐勇支付报酬，并向法院出具了王艳和徐勇的证明，但意美林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徐勇个人或其参与的单位、企业等另行经营同类业务。此外，王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亦可提供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王鹏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而意美林公司虽对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予以否认，但基于王艳和徐勇的身份，其提交的证据难以形成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意美林公司的主张难以采信；其三，关于劳动关系存续的时间问题，负有管理权的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的在职期间承担举证责任，意美林公司对此未出具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另，结合王艳、徐勇向王鹏转账的时间，徐勇向王鹏出具的欠条上所载明的内容，故对王鹏主张的其与意美林公司于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双方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并无异议，结合王鹏的工作时间，其主张的2018年7月5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徐勇于2019年7月25日向王鹏出具欠条，故该欠条中体现的金额与王鹏之前所收到的全部工资之和即为王鹏在意美林公司工作期间应收到的工资，因意美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支付明细中体现的金额多于王鹏陈述的工资数额，故一审法院对王鹏陈述的2019年7月25日前收到的工资金额不持异议。故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王鹏的总工资应为176636元。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意美林公司支付王鹏2018年7月5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1636元。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王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离职情况符合法律规定之应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工资差额问题，因徐勇于2019年7月25日向王鹏出具欠条，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该欠条中体现的金额即为双方对欠付工资的确认，故一审法院依据该金额扣减其后王艳向王鹏支付的10000元确定意美林公司欠付的工资差额。故，意美林公司应向王鹏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66136元。判决如下：一、王鹏与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自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鹏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1636元；三、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鹏二〇一八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差额66136元；四、驳回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意美林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王鹏与意美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就各自主张均提交了证据。在案证据显示，意美林公司的股东并监事徐勇以及法定代表人王艳多次向其微信或银行账户转账且转账行为具有持续性和一定规律性；欠条中显示欠付工资和欠缴社保的情况，家具销售合同上盖有意美林公司的印章。徐勇、王艳虽就其转账行为出具了证明，但基于二人身份，在无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明内容不足形成合理可信的解释。结合王鹏所述工作内容以及意美林公司的业务内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情况，确认王鹏与意美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意美林公司有关王鹏与徐勇个人存在雇佣关系，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意美林公司与王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未与王鹏签订劳动合同，欠付王鹏工资，应支付王鹏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和欠付工资。经审查，一审法院确认的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以及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5月30日的工资差额，均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意美林家居用品（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艳芳审 判 员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