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3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马立军，男，1978年2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王龙海，北京市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赵楠，镇长。委托代理人马艳鹏，男，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海民，北京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立军、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遂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赔初13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立军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遂镇政府赔偿马立军合法厂房被非法拆除导致的建设费用损失279.5万元；判令李遂镇政府赔偿马立军按照李遂镇政府要求依法进行的厂房改造被拆除后的损失25.7万元；判令李遂镇政府赔偿马立军因李遂镇政府违法拆迁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177920元（包括：马立军退还承租方北京××××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租金及赔偿费170000元；马立军交给××村村民委员会的租金7920元）；判令李遂镇政府赔偿马立军厂房被拆除后的残值22.2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0日，马立军与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村经济合作社）签订《顺义区农村土地承租经营合同书》，约定：承租项目：仓储物流、服务、加工，面积约6亩，属非耕地范围。位置及名称：××村××××××××路×角。承租期限：30年，从2009年11月10日起至2039年11月9日止。马立军提交的2018年1月1日的收据显示马立军交纳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10月9日期间小水库承包款共计7560元；2018年5月5日的收据显示马立军补缴2015年至2018年小水库每年递增余款1440元。2010年9月28日，马立军与顾某、杨某签订《土建施工合同》，约定由顾某、杨某负责李遂镇××村马立军新建厂房一号厂房、二号厂房、附属用房工程、室外工程（围墙、跑道）的土建工程，建筑面积2220.95平方米，工程预算造价1359526.95元。2011年6月29日，马立军与顾某、杨某签署工程竣工结算单，其中记载：工程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4月5日施工；工程包括李遂镇××村马立军新建厂房一号厂房、二号厂房、附属用房工程、室外工程（围墙、跑道）的土建工程；工程于2011年4月5日正式完工；最终结算金额为133万元。马立军建设前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马立军（出租方）与北京××××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永福）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中记载：租赁厂房的位置：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村前街135号，土地面积：3960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2220平方米）；租赁期为3年，自2017年6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9日止。马立军在上述合同中签署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12日；北京××××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签署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6月12日。2017年3月17日，李遂镇政府针对北京××××电子设备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作出《关于拆除泡沫彩钢房告知书》，主要内容为：经查，你单位违规使用泡沫彩钢房，对人员生命及财产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存在着重大消防安全隐患。为保障生命及财产安全，请贵单位积极配合李遂镇政府进行消防整改工作，于2017年4月30日前自行拆除泡沫彩钢房或更换达到耐火等级标准的建筑材料，排除消防安全隐患。如造成相关整改工作逾期，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和损失将由贵单位自行承担。一审庭审中，马立军称看到该告知书后，马立军将涉案建筑物的泡沫彩钢顶更换为玻璃彩钢顶，更换面积约2220平方米，更换费用共计257000元，其中包含材料费187000元、安装及人工费70000元。马立军提交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4月15日的《产品加工定货合同》中记载相关费用共计187000元。该《产品加工定货合同》第二条“结算方式：预付定金”栏未记载预付定金的金额，合同中亦未对安装及人工费的金额予以明确。2017年11月14日，李遂镇政府将马立军所建全部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并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予以清理。马立军提交的2017年12月9日由北京××××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永福出具的收条（收据金额大小写不一致）记载：今收到马立军退还租金和补偿金共计壹拾柒元整（??170000）。因不服李遂镇政府拆除涉诉建筑物的行为，马立军于2018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李遂镇政府于2017年11月14日强制拆除马立军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村村×××××××××××的厂房、食堂、办公用房、简易棚、硬化地面、围墙的行为违法。2018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3行初29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李遂镇政府虽然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但李遂镇政府未能举证证明其对马立军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前依法履行了责令限期拆除、催告、作出强制拆除决定、通知当事人到场、清理物品、制作笔录、录像等程序，故确认李遂镇政府于2017年11月14日强制拆除马立军在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村村×××××××××××所建厂房、办公用房、食堂、简易棚、围墙、硬化地面的行为违法。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6月18日，马立军向李遂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后邮件被退回。马立军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马立军合法厂房被非法拆除导致的建设费用损失279.5万元及马立军按照李遂镇政府要求依法进行的厂房改造被拆除后损失25.7万元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马立军在顺义区李遂镇××村村×××××××××××所建建筑物为合法建筑，且马立军为使建筑物符合防火要求更换防火材料并不代表涉案建筑物即具备合法性，故马立军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厂房建设费用、厂房改造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这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马立军因李遂镇政府违法拆迁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177920元（包括：马立军退还承租方北京××××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租金及赔偿费170000元；马立军交给××村村民委员会的租金7920元）的赔偿请求。《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因马立军退还承租方的租金及赔偿费、马立军向××村村民委员会支付的租金均不属于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故马立军该项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马立军厂房被拆除后的残值22.2万元的赔偿请求。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属于马立军的合法财产。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遂镇政府在拆除马立军新更换的玻璃彩钢材料时尽到了充分注意义务，不能证明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后为马立军自行清理建筑材料提供了机会，亦不能证明李遂镇政府清理建筑材料时马立军已经明确放弃对建筑材料的处置，故李遂镇政府对马立军的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建筑材料已经灭失，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建筑物的面积、形成时间等因素，就残值部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遂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立军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共计六万元；二、驳回马立军的其他赔偿请求。马立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事实与理由主要为：一审判决存在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严重问题。一、对建筑物合法性的认定错误。没有任何文件认定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为违法建设，上诉人所租赁土地的取得合法有效。《顺义区农村土地承租经营合同书》经过××村党支部、××村经济合作社研究决定并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李遂镇政府在合同书上盖章备案同意，××村负责人及李遂镇经营科相关负责人明确告知上诉人上述土地是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并提供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诉人严格按照规定建设厂房等设施，并将厂房对外出租。厂房属于合法建设，不存在违规情形。李遂镇政府通知上诉人租户更换防火板的行为认可了涉案厂房建设的合法性。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照李遂镇政府的要求依法进行的厂房改造费用不予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厂房是违法建设，李遂镇政府应当强制拆除，上诉人按照李遂镇政府的要求更换防火板后被强制拆除，李遂镇政府理应对更换进行赔偿。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退还承租方租金及赔偿费、向××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的租金均不属于强制拆除的直接损失，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李遂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予以赔偿。如果强制拆除行为依法进行，上诉人可以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方式主张权利，《房屋租赁合同书》至少还可以履行到合同到期，因此，退还租金及赔偿损失17万元应予赔偿。厂房被强制拆除后，上诉人的租金收入照常交纳，因此，这部分租金应由李遂镇政府负责赔偿。四、一审法院认定厂房拆除后残值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赔偿请求。李遂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事实与理由主要为：马立军在涉案土地上所建建筑物未依法取得相应的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法行使职权，未损坏马立军任何合法财产，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马立军一审赔偿请求。马立军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顺义区农村土地承租经营合同书》，证明马立军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合同，××村经济合作社决定将“村×××××××××××共计6亩土地”租赁给马立军；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村负责人及李遂镇政府经管科相关负责人提供给马立军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该租赁土地为集体建设用地；3.情况说明，证明租赁土地上原来有一个大坑，马立军请土建队伍将坑填平，共计花费了8.7万元；4.说明，证明为了正常使用厂房，马立军经××村村民委员会同意，从村委会架设电线，共计花费6万元；5.水资源费用一般缴款书，证明马立军在租赁场地上为打井投入8300元；6.收据三张，证明马立军在租赁场地上为打井买零部件花费2304元；7.情况说明，证明为了解决用水的问题，马立军委托顾某找专门打井队伍打井一口，共计花费38000元；8.《土建施工合同》，证明马立军就土建工程委托顾某、杨某施工，施工内容为租赁土地的地面硬化、租赁土地的围墙建设、一号厂房、二号厂房及附属房屋土建工程，合同价款初步约定为1359526.95元；9.马立军新建厂房土建工程预算书，证明马立军新建厂房土建工程包括租赁土地的地面硬化、租赁土地的围墙建设、一号厂房、二号厂房及附属房屋土建工程，预算为1359526.95元；10.工程竣工结算单，证明马立军新建厂房土建工程包括租赁土地的地面硬化、租赁土地的围墙建设、一号厂房、二号厂房及附属房屋土建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为133万元；11.马立军新建厂房钢结构工程预算书，证明马立军新建厂房钢结构工程包括一号厂房、二号厂房钢结构工程，工程预算为1364421.88元；12.情况说明、《产品加工定货合同》，证明马立军将泡沫塑钢板全部更换为符合安全等级要求的防火板，共计花费257000元；13.《关于拆除泡沫彩钢房告知书》，证明2017年3月17日，李遂镇政府认定涉案厂房存在消防隐患，要求进行消防整改，并没有认为是违法建设，李遂镇政府要求在2017年4月30日之前完成消防材料更换，马立军按照要求进行了更换；14.收条，证明2017年11月14日厂房被拆除，马立军向北京××××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赔偿各种损失17万元；15.《房屋租赁合同书》，证明马立军提供的租赁厂房面积为2220平方米；16.收据两张，证明2018年1月1日，马立军向××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租金7560元；2018年5月5日，马立军向××村经济合作社补缴4年的递增余款1440元；17.（2018）京0113行初29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判决确认李遂镇政府于2017年1月14日强制拆除马立军在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村村×××××××××××所建厂房、办公用房、食堂、简易棚、围墙、硬化地面的行为违法；18.快递单，证明2019年6月18日，马立军向李遂镇政府寄送了行政赔偿申请书；19.行政赔偿申请书，证明马立军要求李遂镇政府依法赔偿因违法行政行为给马立军造成的损失共计322.992万元。李遂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顺查违督字〔2017〕第171号《督办通知单》；2.图斑；3.2016年国家土地督察意见书—现状耕地（基本农田）与实地不一致问题；证据1、2、3证明涉诉土地的建设为违法建设；4.（2018）京0113行初29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李遂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但实体没有问题。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马立军未能提供证据2的原件，且该证据中记载的土地使用者并非马立军，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认定。马立军提交的证据5系北京××××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缴纳2011年11月水资源费的凭证，证据6中未记载交款人系马立军，因此证据5、6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接纳。马立军提交的证据3、4、7以及证据12中的情况说明均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马立军提交的证据11为单方制作，其中并无相关单位的签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李遂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记载内容不详，通过该证据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李遂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来源不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马立军和李遂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占用土地的来源、涉案建筑物的实际用途，马立军为建造涉案建筑物与施工方、供货方签订了《土建施工合同》，并进行了工程预算、结算，李遂镇政府2017年3月17日发布《关于拆除泡沫彩钢房告知书》的内容，李遂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马立军向李遂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等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但由于马立军未提交工程款等款项的付款凭证，故马立军提交的证据10以及证据12中的《产品加工定货合同》不能证明马立军建造涉案建筑物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同时，《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只有因违法行政行为给赔偿请求人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才能获得赔偿。本案中，虽然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马立军在顺义区李遂镇××村村×××××××××××所建建筑物为合法建筑，且马立军为使建筑物符合防火要求更换防火材料并不代表涉案建筑物即具备合法性，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立军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的厂房建设费用、厂房改造损失及退还承租方的租金，本院不持异议。因马立军给付承租方的赔偿费、马立军向××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的租金均非由于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马立军的该项赔偿请求亦不满足获得赔偿的条件，不予支持。关于马立军厂房被拆除后的残值22.2万元的赔偿请求。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属于马立军的合法财产，没有证据证明李遂镇政府告知马立军自行清理厂房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并给予其合理清理时间，也没有证据证明马立军明确放弃对建筑材料的处置，故李遂镇政府应当就迳行清理建筑材料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建筑物面积、形成时间等情况，就建筑材料残值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李遂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立军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共计六万元并驳回马立军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胡林强审 判 员  王 菲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武文慧法官助理  任丹阳书 记 员  赵俊飞书 记 员  刘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