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奥都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高新区秀山路19号。法定代表人：张玉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实龙，云南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聪，男，1968年8月1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原审第三人：云南茗艺檀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高新区秀山路19号。法定代表人：伍振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玉溪奥都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奥都物业）因与被上诉人李永聪、原审第三人云南茗艺檀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茗艺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9）云0402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都物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永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案件事实是依据李永聪和茗艺公司的口述，无证据证实，且与本案书证相冲突。1、原审对《商品销售合同》这一客观书证的内容不予采信，单凭李永聪和茗艺公司口述认定“沙发与餐桌系定制”不当。李永聪提交的《商品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定做产品以设计图纸或书面约定作为验收标准”，但该合同却未附“设计图纸或书面约定”，且李永聪起诉状中陈述的是“订购”了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一套，并非“定制”。2、原审认定“故双方口头约定，李永聪按所定制家具进度支付第三人货款……至2019年2月27日李永聪付清了所有货款99600元”这一事实，与《商品销售合同》相悖，且无证据证实。《商品销售合同》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时，甲方需向乙方所属商场收银台缴纳全款100000元”，此处的乙方所属商场收银台即奥都物业设立的收银台，但奥都物业至今未收到上述款项。且在李永聪和茗艺公司对货款的交易方式、期限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口头变更商品货款为99600元，不符合常理；另，《商品销售合同》约定付款的时间为签订《商品销售合同》时，即2017年8月1日，但李永聪于2018年1月5日才支付第一笔款项，与常理不符。3、原审仅凭李永聪和茗艺公司口述认定“2018年11月定制家具制作完成后……待其房屋装修好后再来取走”以及“双方约定，李永聪的家具暂放于茗艺公司处”不当。李永聪与茗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定制家具”是如何完成，如何运输；原审未审查李永聪口述的“因其当时房屋尚未装修好，待其装修好后再来取走”等内容，即对此进行了事实认定。二、李永聪和茗艺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家具已实际交付，原审认定李永聪对涉案家具享有物权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仅依据李永聪和茗艺公司的陈述即认定是李永聪将家具暂存于茗艺公司处，实际上涉案家具一直放置于茗艺公司经营场所，不存在暂存，且根据法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截止目前，茗艺公司未向李永聪现实交付涉案家具，李永聪对家具不享有物权。三、原审认定“茗艺公司将李永聪所有的暂存于其处的涉案家具处置给奥都物业系无权处分”不当，判决中也未引用任何无权处分的相关条款，且即使茗艺公司是无权处分，奥都物业也未必有返还的义务。四、茗艺公司因未归还借款，将涉案家具处置给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后由其公司直接占有，系有权占有，并非无权占有，以上行为是茗艺公司履行债务的表现。李永聪、茗艺公司答辩同意原判。李永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奥都物业及茗艺公司返还其所有的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一套（共十一件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茗艺公司曾承租奥都公司的铺面从事家具销售。2017年8月1日，李永聪与茗艺公司签订《商品销售合同》，双方约定：李永聪向茗艺公司购买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及直径为1.58米的缅甸花梨木圆餐桌家具各一套，总价款为100000元，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合同时，李永聪需向茗艺公司所属商场收银台缴纳全款100000元，交货期及方式为李永聪于2018年11月1日前自提。《商品销售合同》签订后，因沙发及餐桌系定制，故双方口头约定，李永聪按所定制家具的制作进度支付茗艺公司货款，总货款为99600元，后李永聪按约陆续支付了茗艺公司货款，至2019年2月27日付清了所有货款99600元。2018年11月定制家具制作完毕后，茗艺公司通知李永聪提货，因李永聪当时房屋尚未装修好，双方约定，李永聪的家具暂存放于茗艺公司处，待其房屋装修好后再来取走。后因茗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伍振杰欠奥都物业租金及欠奥都物业法定代表人张玉敏借款，2019年2月22日，茗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伍振杰向奥都物业出具了借条，借条中载明“今伍振杰张玉敏借款人民币24000元整，大写贰万肆仟元正，归还日期为2019年2月24日，如未能还清张玉敏欠款，伍振杰店内以货品归张玉敏所有：1、缅甸花梨木如意沙发11件1套……。借款人：伍振杰，2019年2月22日”。2019年6月，奥都物业留置了涉案的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一套（含三人座沙发一个、单人座沙发四个、大茶几一个、小茶几四个、三人座沙发上的小茶几一个）。2019年6月19日，李永聪到茗艺公司处取货时，得知其向茗艺公司购买的涉案家具因茗艺公司欠奥都物业欠款被奥都物业扣留后，便向玉溪市公安局红塔分局报案。后三方协商未果，李永聪仅取走了所购买的直径为1.58米的缅甸花梨木圆餐桌一套，而所购买的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一套（含三人座沙发一个、单人座沙发四个、大茶几一个、小茶几四个、三人座沙发上的小茶几一个）被奥都物业扣留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李永聪与茗艺公司签订的《商品销售合同》合法有效，李永聪按约支付了茗艺公司货款，茗艺公司也如期交付了李永聪涉案家具，至此，李永聪系涉案家具的所有人。后茗艺公司将李永聪所有的暂存于其处的涉案家具处置给奥都物业系无权处分，故奥都物业留置李永聪所有的涉案家具，于法无据，奥都物业应返还李永聪涉案家具，故对李永聪要求奥都物业返还其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一套（含三人座沙发一个、单人座沙发四个、大茶几一个、小茶几四个、三人座沙发上的小茶几一个）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茗艺公司不是涉案家具的实际占有人，故对李永聪要求茗艺公司返还其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一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由被告玉溪奥都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李永聪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一套（含三人座沙发一个、单人座沙发四个、大茶几一个、小茶几四个、三人座沙发上的小茶几一个）；二、驳回原告李永聪对第三人云南茗艺檀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奥都物业提出以下异议：1、对“《商品销售合同》签订后，……待其房屋装修好后再来取走”提出异议，其中涉及99600元款项支付的事实没有意见，其余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该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仅有李永聪和茗艺公司口述；2、对“2019年2月22日，茗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伍振杰向奥都物业出具了借条”有异议，认为不是向奥都物业出具借条，而是向奥都物业的法定代表人张玉敏出具借条；3、对“2019年6月，奥都物业留置了涉案的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一套（……）”有异议，认为不是奥都物业留置，而是奥都物业的法定代表人张玉敏留置，且物品堆放在奥都物业的经营场所；4、对“得知其向茗艺公司购买的涉案家具因茗艺公司欠奥都物业欠款被奥都物业扣留后”有异议，认为是茗艺公司欠奥都物业法定代表人张玉敏的钱被张玉敏扣留；5、对“而所购买的缅甸花梨木大吉祥如意沙发一套（……）被奥都物业扣留至今”有异议，不是奥都物业扣留，而是奥都物业法定代表人张玉敏扣留。经审查，对奥都物业所提第一项异议，是本案争议所在，本院在说理部分评析。对奥都物业所提第二、三、四、五项异议，均是涉及借款主体和留置主体提出异议，对于借款主体，因茗艺公司法定代表人伍振杰所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主体为奥都物业法定代表人张玉敏，伍振杰也自认是个人之间的借款，故本院认定借款主体为奥都物业法定代表人张玉敏，一审认定事实中涉及借款主体的部分，应将奥都物业纠正为奥都物业法定代表人张玉敏；而留置主体需待确认李永聪是否具有物权后再予考虑，现暂不予审查，同时本院撤销一审对该部分留置主体的认定。对其余案件事实，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李永聪与茗艺公司签订的《商品销售合同》载明：“……合同签订日期：2017年8月1日……一、商品销售内容大吉祥如意沙发缅甸花梨木60000元；1.58m园餐桌缅甸花梨木40000元；合计金额……100000元；二、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时，甲方需向乙方所属商场收银台缴纳（全款）100000元。……三、交货期及方式：甲方于2018年11月1日前自提；……四、验收标准：非定做产品以卖场展示的样品作为验收标准，定做产品以设计图纸或书面约定作为验收标准。……”关于《商品销售合同》的签订日期，李永聪陈述是2017年8月1日，茗艺公司陈述是在李永聪通过转账方式付清全款后签订。关于款项的支付情况，李永聪和茗艺公司均陈述口头约定按进度付款，李永聪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其分别于2018年1月4日取款两笔5000元、2月14日取款5000元和4000元、5月14日取款2000元、6月14日取款5000元、8月3日取款四笔5000元、8月4日取款一笔1000元和三笔3000元、8月5日取款1000元和3000元、8月21日取款两笔3000元、12月4日取款26600元、2019年2月26日取款两笔3000元、2019年2月27日取款1000元；茗艺公司向李永聪出具日期和金额分别为2018年1月5日10000元、2月14日9000元、5月14日2000元、6月14日5000元、8月3日20000元、8月5日14000元、8月21日6000元、12月4日26600元、2019年2月27日7000元的《销货明细单》。关于涉案家具的交付时间以及交付条件，李永聪、茗艺公司均陈述没有约定具体时间，家具制作完成后由李永聪到茗艺公司门店自取；之后茗艺公司陈述涉案家具于2018年8月至10月期间制作完成，同时通知李永聪到店自取；李永聪陈述2018年国庆期间茗艺公司通知其过去看货，其就与茗艺公司协商暂时把家具存放于茗艺公司门店，认为此时已完成交付。关于涉案家具的定制情况，李永聪陈述双方签订《商品销售合同》时并未给过相应凭证以证明定制的具体内容，其是根据宣传画册上的具体款式确定定制内容；茗艺公司陈述李永聪到店购买时，曾出具收据一份给李永聪，上面载明了商品的金额和定制的内容，之后又陈述应该没有开过收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永聪是否已取得涉案家具的物权，其要求返还家具的主张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永聪主张其向茗艺公司定制涉案家具，货款已付清，家具已交付，是因其装修房屋而暂时将家具存放于茗艺公司门店，其对涉案家具享有物权，要求奥都物业返还。经审查，李永聪与茗艺公司签订的《商品销售合同》约定，签订合同时李永聪需向收银台缴纳全款100000元，在涉案家具制作完成后，于2018年11月1日前自提。李永聪提交的取款银行明细与茗艺公司出具的《销货明细单》在金额上虽能基本对应，但以上证据显示：李永聪是交款给茗艺公司而非商场收银台；货款分多次支付而非一次性付清，支付款总额为99600元而非100000元，以上均与《商品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货款总额及支付方式不同；且截止2018年国庆期间李永聪主张已完成交付时尚欠3万余元未支付，与其和茗艺公司主张的按进度付款不符，现涉案家具至今仍存放于茗艺公司门店，尚未现实交付。对此，李永聪主张其与茗艺公司协商变更货款金额及支付方式，茗艺公司通知其提货时，又与茗艺公司协商暂时将涉案家具存放于茗艺公司门店，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故李永聪所举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家具已完成交付以及其已取得物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返还原物的依据不足，应予驳回。综上，奥都物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处理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9）云0402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永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永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延林审判员  龚 辉审判员  殷红珍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龚旭书记员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