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2民终5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佳，女，199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瑞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彩虹南路16号（15-1）。法定代表人：袁一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伟军，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圆，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佳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瑞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所涉赔偿系案外人犯罪所致，按照相关规定，因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的救济途径，一是在刑事诉讼中附带提起民事诉讼，一是由人民法院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经过追缴或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的，受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属于前述第二种情况，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依法应当通过追赃或附带民事诉讼向实施犯罪行为的人主张权利。二、被上诉人主张其损失为2176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案纠纷所涉及的刑事案件，尚在法定侦查期内，赃款有可能被追回，但追回多少并不确定。故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至今仍是无法确定的。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过错责任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本案虽定性为劳动争议，但与刑事诈骗案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过错责任适用相当于侵权的一般归责原则，与其认定“案外人诈骗的刑事案件与本案劳动争议并非同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相矛盾。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上诉人在单位中只设置一名财务人员，违反了会计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故可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最多也只能承担15%的责任。四、本案定性为劳动争议，应当优先适用劳动法及相关规定。瑞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刑事侦查至今未有具体进展，被上诉人的损失仍为217600元，一审法院确定责任比例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瑞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佳赔偿瑞智公司损失2176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定：郑佳于2019年6月26日入职瑞智公司，工作岗位为会计（出纳），口头约定试用期一个月，每月税后工资5000元，试用期满后缴纳社保；于2019年7月21日提出申请后离职。期间郑佳工资尚未发放，瑞智公司也未为郑佳缴纳社保。瑞智公司原会计为王琳，自2019年7月8日下午开始未再上班，2019年7月17日正式离职。郑佳和王琳在7月8日上午加为微信好友，双方至7月16日期间均有关于财务工作的聊天。7月16日12时13分，王琳指示郑佳“货到了，尾款9194.81付一下”“上海奥寓的”。对此，瑞智公司称有些单子付款手续已经提前审批好，小金额的尾款会计可自行决定何时付款。2019年7月9日15时30分左右，郑佳接到一个自称“方迪科技”的电话，称有一笔款项将要打到瑞智公司账户，让郑佳提供公司的收款资料给“方迪科技”的出纳。15时34分，郑佳通过瑞智公司企业QQ加案外人为好友。后瑞智公司企业QQ上有个昵称“袁一青”的QQ账号通过临时会话方式发起聊天，问“方迪科技有笔款入账，对方有没有联系你”，郑佳回复“有”，并把瑞智公司账户信息发送；“袁一青”让郑佳“查一下账户余额截图发给我”，郑佳照做；15时46分左右，郑佳问“袁一青”“手机有收到验证码吗？我进一下国税”，“袁一青”回复“手机没电，等一下充电”，随即说“我这边有笔款项，我把对方公司收款信息发给你处理”，郑佳问“要打过去是吗”，“袁一青”回复“对”“金额217600，备注：往来款，加急处理”，郑佳遂于15时57分58秒将217600元打入“袁一青”提供的成都幽雅致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后郑佳又按“袁一青”指示将瑞智公司宁波银行账户近两周的进出款明细发给对方；16时03分15秒，对方要求追加169000元到对方公司。瑞智公司法定代表人袁一青的QQ昵称为“袁经理”，昵称、账号、头像均与“袁一青”不同；郑佳与袁一青在QQ上聊过天。郑佳于15时36分在微信问袁一青有没收到验证码，袁一青于15时58分将国税动态码发送郑佳。约16时，袁一青因收到汇款信息打电话询问郑佳217600元的情况，郑佳才意识到受骗了。16时06分，郑佳向公安机关报案，称：2019年7月9日16时至16时05分许，其工作时在QQ上被人冒用公司老板名义诈骗，致使公司账户损失217600元。该案已立案，至2019年9月12日尚未侦破。郑佳于2010年12月7日取得会计从业资格证书。其工作/实习经历载明：其2014年2月至2014年12月在“嘉乐公司”任财务助理，2015年3月至到瑞智公司上班前在三生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任运营专员。郑佳认可瑞智公司说过“汇款要总经理签字”，但事前还是事后说的记不清了。2019年8月28日，瑞智公司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在同日以瑞智公司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本案是否需中止审理、郑佳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赔偿金额。第一，关于本案是否需中止审理的问题。案外人诈骗的刑事案件与本案劳动争议并非同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本案不必以刑事案件的审结为依据。刑事案件于2019年7月9日立案，至今尚未侦破，瑞智公司损失金额确定，故瑞智公司有权通过民事救济的方式要求有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无须中止审理。第二，关于郑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瑞智公司以劳动争议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应优先适用劳动法律的规定。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就劳动者过错履职造成单位财产损失的法律责任未作规定，仅《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而本案因双方当事人并无书面劳动合同约定赔偿内容，且郑佳已离职，故不适用该条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法律规范为民事法律规范的特别法，在特别法没有规定的情况下，本案可以适用民法的一般归责原则，但应兼顾劳动关系的特殊性。劳动者只有在履职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单位财产损失的，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在赔偿金额上，应平衡劳资双方的权利义务，综合考量劳动者过错程度、单位或其他配合履职的劳动者有无过错等原因力比例、损失大小、劳动报酬水平、劳动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等因素。本案案外人的QQ昵称、账号、头像均与瑞智公司法定代表人袁一青的QQ不同，且聊天界面显示了“临时会话”四个字，而郑佳与QQ好友袁一青也聊过天，常人应当马上能够发现两个账号的差异，识别出“袁一青”系陌生人，非好友。郑佳作为持有会计从业资格证的专业会计人员，较常人应具有更高的警惕意识。且当前电信、网络诈骗高发，本案金额较大，郑佳更应引起戒备并防范。但其非但未发现“袁一青”系陌生人，且在对方要求对外汇款时未履行任何审批手续、甚至未给瑞智公司法定代表人打电话核实即马上照办，在对方要求查看银行账户余额和进出款明细时亦马上照办，毫无警惕，应认定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关于郑佳赔偿金额的问题。瑞智公司在单位只设置一名财务人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七条“出纳人员不得兼任稽核、会计档案保管和收入、支出、费用、债权债务帐目的登记工作”的规定；事发时两任会计并未完全交接完毕，可以看出瑞智公司在财务管理制度上存在疏忽，故瑞智公司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且瑞智公司系经营利益的享有者，须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故一审法院认为，鉴于两个QQ账号明显不同，结合双方过错、事发时两任会计还在交接、瑞智公司损失金额、郑佳的薪资水平、郑佳已离职等因素，酌情确定郑佳应当赔偿瑞智公司损失100000元。结合争议焦点一，如瑞智公司后续从案外人处追回（部分）款项，郑佳可按责任比例要求瑞智公司返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郑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瑞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损失100000元；二、驳回浙江瑞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下列证据：1.信息截图一份，用于证明刑事案件侦查的进展情况；2.音频对话文字记录及U盘各一份，用于证明涉案刑事诈骗案件的进展情况已经告知被上诉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3.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百丈路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刑事案件侦查的进展情况；4.新疆石河子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涉案刑事案件已经发现犯罪嫌疑人，追赃工作正在进行。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目前被上诉人的损失仍是217600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反映刑事诈骗案公安机关仍在侦查中，但未能反映追赃的具体成果。因此，被上诉人所陈述的理由成立。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被上诉人的损失如何确定，上诉人对此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很显然上诉人与实施诈骗行为的犯罪嫌疑人之间并无意思联络，故上诉人与犯罪嫌疑人实施的并非同一侵害行为，而且犯罪嫌疑人涉及的是刑事责任，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民事纠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涉嫌诈骗的刑事案件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可以通过追赃以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方式向犯罪嫌疑人主张权利，也有权选择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只能在对犯罪嫌疑人进行追缴或退赔后才可对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其据此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管辖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在特别法无相关规定的情况下，可以适用普通法的相关规定。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未就劳动者造成单位经济损失赔偿进行约定的情形下，可以适用民事侵权赔偿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民法的一般归责原则，并无不当。同时基于劳动关系的特殊性，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价值取向和企业自担经营风险的原则，劳动者赔偿责任的成立应以故意或重大过失为构成要件。在确定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范围时应当按照劳动者过错程度、工资收入水平、损害后果以及单位或其他配合履职的员工有无过错等因素综合认定。虽然被上诉人的损失涉及刑事诈骗，但是上诉人作为专业财会人员，未经公司财务审批流程，直接对外付款，其行为违反了财会纪律，也是导致犯罪分子诈骗得逞的直接原因。另外，犯罪嫌疑人使用的QQ昵称、账号、头像等均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QQ不同，而且之前上诉人已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加为QQ好友，而犯罪嫌疑人使用的QQ号码与上诉人仍为QQ“陌生人”。在此情况下，即便是非财会专业人士的一般人就可以辨别二者的差别，或者通过电话联系等简单方式核实对方身份是否属实，而上诉人仍在未经身份核实的情况下向外付款，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在主观上属于重大过失，因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承担低于损失数额的50%，总额为100000元赔偿责任，已经考虑了各项因素，该数额尚属合理。而且上诉人二审中仍主张刑事追赃可以减少损失，一审法院也已明确上诉人可根据追赃进展按责任比例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赔偿款。也就是说上诉人实际承担的赔偿数额有可能低于10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晖审 判 员  周 娜审 判 员  樊瑞娟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