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中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国盛路阳光棕榈A-7栋1号别墅。 法定代表人：张彦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羽，北京众明（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州市海恒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港尾镇沙坛村。 法定代表人：高金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航，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中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中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市海恒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州海恒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海事法院（2019）琼72民初1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南中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羽、被上诉人漳州海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南中郦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漳州海恒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漳州海恒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因罗宏华代表双方当事人洽谈合同事宜，变更涉案航次租船的合同生效条件为“定金支付完毕合同生效”，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的定金为25万元，而海南中郦公司只支付了15万元，未达到合同生效条件，因此该合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其次，因漳州海恒公司未能全部提交“昌宁6号”船只报港手续所需材料，导致船只不能办理报港手续。漳州海恒公司作为船务公司应当了解未经报港船只不能入港的常理，且在海南中郦公司明确告知其开船时间等待沙口通知的情况下，未经通知私自开船，其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第三，如法院认为海南中郦公司应承担违约金，则请求对违约金过高部分予以调降。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漳州海恒公司辩称，一、海南中郦公司对涉案合同是否由其签订、涉案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否伪造的陈述前后不一，是典型的不诚信行为，应承担诉讼不利后果。二、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加盖公章依法签订，双方并未约定定金支付完毕合同才生效。三、漳州海恒公司已经提交所有报港所需的材料，海南中郦公司自己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都显示资料已经全部提交完毕，其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漳州海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南中郦公司赔偿漳州海恒公司因其严重违反“昌宁6号”船租用协议的约定而造成漳州海恒公司的损失781494元及其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海南中郦公司付清所有的赔款之日止；若超过法院作出的判决书、调解书或裁定书上规定的付款期限，逾期部分应按“民诉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利息）；2.海南中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海南中郦公司与漳州海恒公司签订《年度航次租船合同》，约定海南中郦公司租用漳州海恒公司“昌宁6号”船（总吨13985），订舱数量22652吨，起运港为八所锚地，到达港马村，受载期限为2019年7月18日+-。运价为23元/吨，运费计算：如实际装货数量不足订舱数，按订舱数计算运费；如实际装货量超过订舱数，则按实际装货量计算运费；如因货物本身性质原因满仓不满载，则按订舱数计算运费。此外，还约定合同签订后未经双方协商同意，任何一方违约须支付对方违约金航次总运费的30%；一个月保底5个航次，每个航次卸货前付清。双方还就合同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涉案船舶“昌宁6号”船于2019年7月19日1255时抵达八所港锚地，因无货可载于同年7月22日0837时起锚离港。之后，双方未再发生运输业务。2019年8月8日，8月10日至11日，漳州海恒公司“昌宁6号”轮往返于海口马村港和湛江港口之间一次。漳州海恒公司因货物落空，遂将海南中郦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依法签订的《年度航次租船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该得到严格遵守。本案中，漳州海恒公司派出约定船舶按约定时间到达约定地点受载，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但海南中郦公司未依合同约定提供相应货物受载，违反了合同义务，造成漳州海恒公司货物落空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支付漳州海恒公司约定的违约金。涉案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须支付对方违约金航次总运费的30%，结合该合同关于一个月保底5个航次的约定，“总运费”应理解为五个航次的总运费，而非单一航次的运费，则本案违约金的计算为：22652吨（订舱数量）×23元/吨（运价）×5×30%＝781494元。漳州海恒公司所称海南中郦公司支付了漳州海恒公司15万元定金，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海南中郦公司所称涉案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合同义务，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海南中郦公司未依约履行支付定金义务只能证明海南中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不能排斥漳州海恒公司的履约行为。海南中郦公司关于需要其在合同之外另行发出相应的运输服务指令后漳州海恒公司才能进行运输服务的主张，并无合同约定条款支持，且合同关于运输服务的条款明确，漳州海恒公司按约履行并无不当，故海南中郦公司此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漳州海恒公司在海南中郦公司货物落空之后，独立完成其他航次运输业务，与海南中郦公司无关，亦未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故漳州海恒公司是否有其他业务收益，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并不矛盾。漳州海恒公司提出海南中郦公司应支付违约金的利息的主张，没有合同约定，也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海南中郦公司向漳州海恒公司支付违约金78149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漳州海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7.47元，由海南中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海南中郦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罗宏华与曾庆昌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罗宏华代表漳州海恒公司与曾庆昌接洽合同事宜，罗宏华明确定金支付完毕后，涉案合同才生效，系对于涉案合同生效条件的变更；2.曾庆昌明确告知罗宏华报港所需材料，但漳州海恒公司未能提供全部所需材料，导致报港手续无法办理；3.曾庆昌已经明确告知罗宏华等待沙口通知再出发，但“昌宁6号”船在明确报港手续尚未办理完毕，且未得到通知的情况下私自开船，导致“昌宁6号”船无法进入八所港。第二组证据，《收据》，拟证明漳州海恒公司在收到海南中郦公司支付的部分定金后，向海南中郦公司出具《收据》，并承诺“在我司收到定金后三个自然日内，如船舶无法成功报备至约定港口，我司将在收到定金的第四个自然日原路退回全部定金”。 漳州海恒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力均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力不予认可，“昌宁6号”船船舶证书齐全，不存在因该船系套牌船而不能报港的情形。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海南中郦公司申请调取了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曾庆昌与罗宏华的微信聊天记录；第二组证据,罗宏华与漳州海恒公司职员施金谋的微信聊天记录。 海南中郦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两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漳州海恒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该证据可能存在缺失，内容真实性由法院审核认定。 由于本院依申请调取了两份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罗宏华与曾庆昌的微信聊天记录、罗宏华与漳州海恒公司职员施金谋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当事人又分别在一、二审过程中提交作为证据，但双方提交的微信记录均存在不完整的情况，因此本院将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院依申请调取的两份证据进行比对，综合进行认定。 对海南中郦公司提交的第二份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结合涉案航次租赁合同的约定，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收据上“在我司收到定金后三个自然日内，如船舶无法成功报备至约定港口，我司将在收到定金的第四个自然日原路退回全部定金”应理解为如因漳州海恒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报港成功才退回全部定金，本案中漳州海恒公司已经向海南中郦公司提供了其要求的所有报港所需材料，且“昌宁6号”船已经抵达八所港锚地，故装船手续未能及时报备非因漳州海恒公司的过错造成，该公司无需退回全部定金，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漳州海恒公司职员施金谋、代表海南中郦公司的曾庆昌通过船代罗宏华协商沟通海南中郦公司租用漳州海恒公司代理的“昌宁6号”船运输海沙事宜。双方于7月18日签订了涉案航次租船协议。该协议第3条约定：运费结算：合同签订后，承租人马上支付出租人定金250000元，船舶抵达卸货港锚地前，承租人一次性付清全额运费。第7条约定：承租人应在受载期前备妥全部货物，并办妥装船手续，船抵达装货港48小时内未靠泊装船，承租人需每天预付100000元保证金，责任属于承租人违约。出租人有权取消合同，没收定金，另行安排船舶计划，并保留进一步追究承租人违约责任的权力。第9条约定：若合约船舶受恶劣天气、主机故障，因上一港卸货延迟等原因无法按约定时间抵货港，受载期可顺延。合同签订后未经双方协商同意，任何一方违约须支付对方违约金航次总运费的30%。第10条约定：一个月保底5个航次，每个航次卸货前付清。 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签订后，曾庆昌告知罗宏华，预计7月19日晚上可以装船，请“昌宁6号”船的船东等其通知沙口位置再出发到八所。7月19日上午9时左右，罗宏华告知曾庆昌，“昌宁6号”船已经到达八所港附近。14时许，“昌宁6号”船到达八所港3号锚地。漳州海恒公司将报港手续所需材料全部提供给曾庆昌。此后，由于海南中郦公司未能办妥装船报备手续，且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每日10万元的保证金，“昌宁6号”船于7月22日离港从事其他运输业务。 另查明，海南中郦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共向漳州海恒公司支付定金15万元，漳州海恒公司认可已经罚没该15万元定金。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海南中郦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2.如应承担，违约金应如何计算。 1关于海南中郦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合法有效，漳州海恒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安排“昌宁6号”船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到达装货港，但因海南中郦公司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装船手续及安排装货，至“昌宁6号”船无货可装而离港。海南中郦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海南中郦公司主张因其未按约定支付全部25万元定金，而仅支付了15万元定金，故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尚未生效，但双方均已开始履行涉案合同，故该主张不能成立。该公司还主张报备手续未能完成系由于漳州海恒公司未提供全部所需材料所致，与事实不符。且虽“昌宁6号”船早于曾庆昌发出指令就出发，但曾庆昌也明确表示预计7月19日晚可能装货，该船于7月19日14时许到达八所港锚地，与曾庆昌要求时间并不冲突，也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且该船系在等待两天后才于7月22日空船离港。因此海南中郦公司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海南中郦公司构成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海南中郦公司未依合同约定提供相应货物受载，造成漳州海恒公司货物落空损失，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漳州海恒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的约定，一个月保底5个航次，任何一方违约须支付对方违约金航次总运费的30%。“总运费”应理解为五个航次的总运费，本案违约金的计算为：22652吨（订舱数量）×23元/吨（运价）×5×30%＝781494元。海南中郦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本院查明海南中郦公司已经向漳州海恒公司支付15万元定金，漳州海恒公司已将该15万元罚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本案漳州海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判决海南中郦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不能再适用定金条款，其已经罚没的15万元定金应从违约金中予以扣减，故海南中郦公司应向漳州海恒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781494元-150000元＝63149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南中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海口海事法院（2019）琼72民初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海南中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漳州市海恒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631494元； 二、维持海口海事法院（2019）琼72民初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7.47元，由海南中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692.78元，由漳州市海恒船务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11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4.94元，由海南中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385.56元，由漳州市海恒船务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229.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永杰 审 判 员 李 菁 审 判 员 高俊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潇潇 书 记 员 肖 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