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艳玲，女，1976年9月9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丽，女，1978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熊艳玲因与被上诉人张红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4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艳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红丽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红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1年4月10日签订《代持股协议书》后，又于2017年5月11日协商一致，由张红丽将案涉银行股转让给其，其按约支付了转让款，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故双方之间的代持股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张红丽的隐名股东资格丧失，无权依据《代持股协议》向其主张违约金。2.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参照《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3.虽然案涉银行股2017年5月31日时每股价值为1.127元，但此前双方确认的股权转让价为每股1元，该价格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另，案涉代持股行为本质上系一种投资行为，应风险自担。故本案不存在损失赔偿问题，其实际上也未造成张红丽任何损失。4.股权价格与股东权益不能等同，案涉股权转让价格系双方协商一致确定，即使该价款比当时的股东权益少了12700元，也不能据此认定张红丽损失12700元，且该利益减少系因张红丽以现金方式收回投资，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其质押股权之间没有关联，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参照张红丽股东权益减少金额认定案涉违约金，没有依据。张红丽辩称，1.熊艳玲在未告知的情况下，以谋取私利为目的，多次将其持有的股权质押给第三方，违反了《代持股协议》约定，构成违约。鉴于双方并未履行法定有效的解除手续，案涉《代持股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合法有效，熊艳玲应承担违约责任。2.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质，并不以守约方遭受实际损失为前提，只要有违约行为，即应承担违约责任。实际上，对于案涉股价自然升值为每股1.127元的溢价部分，其并未获得，存在损失。一审法院参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对案涉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红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艳玲支付违约金30万元；2.判令熊艳玲支付合同期间及延期期间规定应支付的股份溢价金12700元；3.本案一审诉讼费由熊艳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熊艳玲（作为代持股人）与张红丽（作为出资人）签订《代持股协议书》1份，约定：熊艳玲认购了江苏启东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珠江银行）7.5%的股份(共认购750万股，每股面值1元)，鉴于张红丽有意入股珠江银行，熊艳玲愿意将上述部分认购股份转让给张红丽。为此，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现张红丽委托熊艳玲代为持股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以兹共同遵照执行：一、张红丽出资10万元认购珠江银行10万股股份，上述股份张红丽委托熊艳玲代为持有(下称代持股)，熊艳玲同意无偿代张红丽持有上述股份。二、张红丽应当在熊艳玲收到珠江银行筹建工作小组缴付入股资金通知书的次日(最晚3日内)将上述入股资金电汇至熊艳玲指定账户，由熊艳玲以熊艳玲名义作为张红丽的代持股人向珠江银行缴纳入股资金。如张红丽未能按期缴纳上述入股资金，视为张红丽放弃有关权益，本协议提前中止……四、张红丽缴纳上述出资款后，作为上述代持股的隐名股东和实际权利人，实际享有相关的分红权、财产收益权等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熊艳玲受张红丽的委托，作为上述代持股的显名股东，代张红丽行使有关权利和职责……五、在客观外部条件允许张红丽以自己的名义持股时，熊艳玲应当将上述代持股无偿转让给张红丽，熊艳玲应无条件地配合办理相关股份转让手续。如双方协商一致时，熊艳玲也可以受让上述代持股，有关转让价格由双方根据转让时的市场行情协商确定并另行签订有关协议。在代持期间，熊艳玲应保证代持股权权属的完整性和安全性，非经张红丽书面同意，熊艳玲不得处置代持股股权，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赠与、放弃或在该代持股股权上设定质押等……六、违约责任：如熊艳玲违反本协议或不适当履行代持义务，或因熊艳玲原因和责任给张红丽的股权造成损失的，张红丽有权选择按以下任何方式追究熊艳玲的责任：1.要求熊艳玲支付张红丽违约金1万元并要求熊艳玲继续履行本协议；2.如熊艳玲造成张红丽损失超过上述违约金数额时，直接要求熊艳玲赔偿，并要求熊艳玲继续履行本协议；3.要求熊艳玲支付张红丽违约金，违约金为张红丽入股资金的3倍，本协议自动终止。《代持股协议书》签订后，张红丽于2011年4月13日通过银行向熊艳玲指定账户汇款10万元。2011年6月29日，珠江银行依法设立，熊艳玲系珠江银行的发起人，认购珠江银行的750万股。2014年10月，熊艳玲离开珠江银行。2014年12月，熊艳玲将其所持股权(包括代张红丽持有的股权)进行质押，系全额质押，质押期1年，到期日止先归还贷款，撤销质押，次日，再办理质押，直至2018年3、4月份彻底消除质押。股权出质设立首次登记日期为2014年12月19日。熊艳玲分别于2018年3月28日、3月29日、4月10日、4月11日、4月12日提前归还贷款本金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70万元，并于2018年4月13日注销珠江银行股权出质登记。2017年5月11日，张红丽向熊艳玲出具书面说明1份，载明：“本人同意以股本金原值转让此股份，收回股本金壹拾万元整，现收到股本金壹拾万元整”。后张红丽主张违约金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中，张红丽举证了本院（2017）苏02民终537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截至2017年5月31日，珠江银行的所有者权益为112713712.39元，按照总股本10000万股计算，每股价值为1.127元。上述事实,有《代持股协议书》、收据、银行取款回单、本院（2017）苏02民终5370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此规定，张红丽仍然可以向熊艳玲主张有关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熊艳玲与张红丽在《代持股协议书》中约定了“违约金为张红丽入股资金3倍”等违约金条款，而熊艳玲未经张红丽书面同意就将其名下的股权(包括代张红丽持有的股权)进行质押，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上述违约金明显过高。熊艳玲后来偿还了相关贷款，消灭了该股权的质押负担。基于股权质押期间，并未造成张红丽的实际损失，且股权质押权已注销，股本金已经退还，潜在的质物被处置的风险已经消除或者与张红丽无关，对违约金应进行适当的调整。珠江银行未上市，没有详细的数据可以参考。截至2017年5月11日价值只能参考相近的时间点，综合当事人意见，按同月31日每股价值计，即1.127元。因案涉《代持股协议书》解除，造成了张红丽股东权益减少为10万股×(1.127-1)元／股=12700元的损失，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酌定熊艳玲应承担的违约金为16500元。综上所述，张红丽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参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判决：一、熊艳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红丽支付违约金16500元；二、驳回张红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减半收取2995元，由张红丽负担2795元，熊艳玲负担200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张红丽一审中称，其写的收据不作为股权转让的本意，其留下原件就是为了拿回其权益。二审中，张红丽提交了熊艳玲作为被执行人的相关执行信息网络打印件5份，载明熊艳玲持有的股权冻结期限自2019年5月5日至2022年5月4日。用以证明案涉股权尚处于被冻结状态，存在重大风险，熊艳玲未尽到保证代持股权权属完整和安全的合同义务。经质证，熊艳玲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已经将相关股本金支付给相关隐名股东，代持股关系解除，该冻结行为与张红丽无关。本院认证认为，张红丽已于2017年5月11日将所持股权转让给熊艳玲，故此后涉及股权处置等事宜与张红丽无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红丽是否有权向熊艳玲主张违约金及金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熊艳玲应向张红丽支付违约金16500元。理由为：1.股权代持期间，熊艳玲未经张红丽书面同意，对案涉股权设定质押，违反了《代持股协议书》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5月11日张红丽出具的书面说明，仅载明张红丽同意以股本金原值转让股份，并未涉及违约行为的处理或一揽子解决争议等内容。在未有其他书面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说明不能证明双方对熊艳玲违约质押股权行为达成了最终处理意见，不能据此认定张红丽放弃追究熊艳玲违约责任的权利。故案涉代持股法律关系虽然因股权转让而终止，但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并未失效，张红丽有权要求熊艳玲承担违约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参照买卖合同相关规则对本案违约金作出认定，于法有据。对于违约金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违约金性质、违约程度、当事人实际情况、股东权益状况等因素，酌定案涉违约金16500元，并无不当。综上，熊艳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由熊艳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馨叶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久荣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