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华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西坞街道白杜河头村。 法定代表人：方建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建红，男，196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梦，女，196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奉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鲒埼支行。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莼湖街道洪溪村新虹家园1幢7、8、9、10、11、12、13、14、15、16、17号。 负责人：蒋云波，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浙江海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志鹏，浙江海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铁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莼湖街道吉一村。 法定代表人：吴幼儿，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吴幼儿，女，197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上诉人宁波华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乾公司）、方建红、陈晓梦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奉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鲒埼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鲒埼支行）、原审被告宁波铁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泰公司）、吴幼儿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3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乾公司、方建红、陈晓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铁泰公司与农商行鲒埼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1.涉案借款目的不合法，铁泰公司无真实借款意图。陈才平以铁泰公司名义编造采购合同向银行骗取贷款，目的是归还民间借款；2.涉案合同损害了银行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018）浙0213刑初330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陈才平采用虚构交易实施、制作假合同方式骗取银行贷款，其行为破坏正常金融秩序，造成银行的损失应当通过刑事追赃予以追回。上诉人为涉案的借款提供担保的基础是铁泰公司所借款项系合法使用，而不是非法。故上诉人也是受害人，不应承担该损失；3.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陈才平虚构借款目的、伪造合同骗取贷款，欺骗了银行与担保人，该行为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农商行鲒埼支行辩称：1.关于被上诉人与铁泰公司之间是否达成借贷合意。铁泰公司向被上诉人申请借款，双方签订了《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该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均系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借款合意已经形成。而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其贷款的实际用途，而是按约发放贷款，后经生效的（2018）浙0213刑初33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铁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才平采用虚假的购销合同骗取贷款，并构成骗取贷款罪，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属欺诈的一方，对合同享有撤销权，在被上诉人未行使撤销权情况下，借款合同应为有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证合同、保证函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合同上签字、盖章是真实的。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应承担借款人如未按约归还或未按用途使用贷款所带来的风险。故上诉人据此免除保证责任，理由不成立。另外，刑事判决书追缴的事实，不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处理。3.涉案的借款合同不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涉案合同应依法认定有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借款企业订立的借款合同未损害国家利益，也不涉及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也不知晓骗贷事实，更未与其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铁泰公司、吴幼儿未作答辩。 农商行鲒埼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铁泰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截至2019年3月5日的相应利息1155002.31元（利息164309.83元、罚息881778元、复息108914.48元），并支付按借款合同约定利息自2019年3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日止的罚息、复息。二、被告吴幼儿、华乾公司、方建红、陈晓梦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铁泰公司以购生铁为由，申请向原告农商行鲒埼支行借款。2015年2月16日，原告农商行鲒埼支行（贷款人）与被告铁泰公司（借款人）、华乾公司（保证人）签署《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16日至2016年2月5日止，借款用途为购生铁；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0.46‰；借款支付方式为自主支付，借款人在贷款资金使用后30天内向贷款人提供与贷款资金支付相关的交易资料，并汇总报告贷款资金支付情况，贷款人有权通过账户分析、凭证查验、现场调查等方式核查贷款支付是否符合约定用途。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未按合同约定使用贷款，对挤占挪用的贷款在挪用期间按约定利率加收10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保证人自愿为本合同贷款人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等。当日，吴幼儿、方建红、陈晓梦向农商行鲒埼支付出具保证函，同意为农商行鲒埼支行向铁泰公司在2015年2月16日至2016年2月5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150万元（吴幼儿为50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融资债权、利息、费用等。农商行鲒埼支行于当日向铁泰公司发放贷款1500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2月5日，月利率为10.46‰。铁泰公司自2015年3月21日起逾期还款，截至2019年3月5日，铁泰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500000元、利息1155002.31元（含罚息、复息）未还。为案涉借款，农商行鲒埼支行于2017年4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撤回起诉。 另查明，经（2018）浙0213刑初33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陈才平采用以铁泰公司的名义，与本公司员工陈楚楚签订虚假的铝材购销合同的方法，让华乾公司、方建红作担保，骗取银行150万元贷款，该资金被陈才平归还社会借款本金、利息等。陈才平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违法所得1350万元继续予以追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讼时效、保证期间是否超过？二、案涉主借款合同的效力？三、保证合同的效力及保证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分述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保证期间是否超过的问题。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诉讼时效自2017年4月24日中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起诉时间为2019年4月27日，农商行鲒埼支行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约定的到期日为2016年2月5日，约定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农商行鲒埼支行于2017年4月24日起诉时未超过保证期间，至此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农商行鲒埼支行现对保证人提起诉讼，亦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 二、关于主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陈才平以铁泰公司名义向农商行鲒埼支行贷款虽构成骗取贷款罪，但骗取贷款行为构成犯罪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效力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予以认定。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第一、奉化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3刑初33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陈才平构成骗取贷款罪的主要事实是采用与本公司员工陈楚楚签订虚假的铝材购销合同的方法取得贷款，因购销合同仅系借款用途的证明，且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自主支付，实际借款用途与合同约定用途不符，借款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与合同效力认定无关；第二、农商行鲒埼支行贷款审查的要求，均属于要求商业银行加强风险控制的管理性规范，商业银行违反该管理性规范，并不影响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款目的亦不违法，违反该规定既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并不能以此认定合同无效，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现铁泰公司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责任，已属违约，故农商行鲒埼支行要求铁泰公司还款付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三、关于保证合同效力及保证责任的承担问题，该院认为，华乾公司与农商行鲒埼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方建红、陈晓梦、吴幼儿向农商行鲒埼支行出具的《保证函》，均系各保证人自愿签名、盖章，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并未违背保证人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损害保证人利益，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保证合同有效。农商行鲒埼支行出于管控风险的需要而对借款用途进行监管，同华乾公司、方建红、陈晓梦等保证人依照案涉保证合同、保证函约定而负担的连带责任保证义务并无对应关系，也并非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先决条件。另外，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方建红系经陈小培介绍而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人与出借人串通骗取保证人担保。综上所述，方建红、华乾公司、陈晓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担保函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农商行鲒埼支行如已经通过刑事退赔强制措施获得部分退赔款项，则不得另行再向保证人主张。被告铁泰公司、吴幼儿、陈晓梦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波铁泰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宁波奉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鲒埼支行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截至2019年3月5日的应付利息1155002.31元，并支付按《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自2019年3月6日起计算至款清日止的罚息、复息（刑事退赔中陈才平已经清偿部分应予扣除）。二、被告吴幼儿、宁波华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方建红、陈晓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8040元，由被告宁波铁泰贸易有限公司、吴幼儿、宁波华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方建红、陈晓梦共同负担。 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3刑初330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来看，2015年2月16日陈才平采用以铁泰公司的名义，与本公司员工陈楚楚签订虚假的铝材购销合同的方式，让华乾公司、方建红作担保，骗取银行150万元贷款，事后，该资金被陈才平归还对外借款本金、利息等。陈才平后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构成骗取贷款罪。而农商银行鲒埼支行按正常放贷手续办理贷款，并未参与陈才平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及其履行看，农商银行鲒埼支行属被欺诈一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农商银行鲒埼支行对借款合同享有撤销权，但其并未主张撤销，故涉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均应认定有效。农商银行鲒埼支行已依约向铁泰公司发放贷款150万元，但铁泰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农商银行鲒埼支行要求铁泰公司归还借款本息，并要求担保人华乾公司、方建红、陈晓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合法，本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属无效，其可免除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40元，由上诉人宁波华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方建红、陈晓梦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舒蒙 书记员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