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平，男，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青静，女，198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平，安徽公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雯雯，女，199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升，安徽仝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长平、欧阳青静因与被上诉人尹雯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2民初12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长平、欧阳青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尹雯雯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明确认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父亲之间的玻璃买卖方式是“货到款清”，也就是只有到货后才付款，不存在支付预付款而未发货的情况；2、被上诉人当庭陈述该款是用于偿付2016年2月6日37500元欠条，并支付预付款，该说法明显不符合事实。首先，2月6日欠条是37500元，但被上诉人没有哪笔是支付37500元，而且如果是偿还该款也不可能不收回欠条。被上诉人不仅没有收回欠条，反而于2016年12月22日又出具20000元欠条。2016年12月24日、17年5月26日又在订货单上签名确认欠款4686元、9528元。四笔欠款总和也只有71768元，根本没有达到78200元的数额。其次，支付预付款更与其“货到款清”自相矛盾。如果是提前支付预付款，2017年5月26日不可能还向上诉人出具9582元的欠条，因为在5月26日之前，被上诉人仅欠上诉人62186元，而其已经转款支付了78200元，即使将前期货款9582元加上也才71768元，其没有理由再签名确认欠上诉人货款。最后，其支付预付款后未再要求发货是因为“家里出事”也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最后一笔8200元是2017年5月7日，但5月26日其还与上诉人发生了业务往来，并出具欠款凭证，如果家庭发生变故转款后没有核对账本离开芜湖，怎么可能过了20天又与上诉人发生交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尹雯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返还汇付的782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给付利息至偿付完毕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尹雯雯系尹东武的女儿，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尹东武与两被告之间长期存在玻璃买卖关系，两被告向尹东武提供玻璃产品，尹东武支付货款，但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2016年2月6日，经对账确认，尹雯雯及尹东武向杨长平出具欠条，载明欠到玻璃款37500元。经诉讼，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尹东武、尹雯雯给付货款37500元及逾期利息，该判决现已生效。2016年12月22日，经对账确认，尹东武向杨长平出具欠条，载明欠到玻璃款20000元，加之尹东武另有2016年12月24日编号为000342订货单项下货款4686元、2017年5月26日编号0002534号订货单项下货款9582元未付。经诉讼，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尹东武给付杨长平货款34268元及逾期利息，该判决现已生效。2017年4月6日，原告汇款70000元给欧阳青静；2017年5月7日，原告汇款8200元给被告欧阳青静，因前述两份生效判决书未与该两笔汇款折抵，遂成讼。一审另查明：尹东武与两被告之间的玻璃买卖大多采取货到款清的交易方式。两被告另陈述仅与尹东武有业务往来，与原告尹雯雯之间没有业务往来，尹雯雯帮尹东武做账和支付货款，本案所涉尹雯雯汇付的款项支付的是尹东武与两被告玻璃买卖关系中的货款，但与上述两份生效判决确认的货款无关，因时间久远，没有保存订货单或交货凭证。原判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电子银行回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019）029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书、（2019）皖02民终2314号民事裁定书、（2019）皖0291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书、订货单、欠条、银行账户明细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原判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2017年4月6日、5月7日，尹雯雯分别转给欧阳青静70000元和8200元，两被告辩称系代尹东武支付的玻璃货款，不予采纳，理由如下：其一，两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尹雯雯汇付的两笔款项是受尹东武委托代为支付玻璃货款；其二，即便尹雯雯系代尹东武支付玻璃货款，因案涉款项在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两份生效判决书中未处理，两被告应举证尹东武另欠其他货款未付，而两被告陈述未能提交订货单或交货凭证，该事实亦无法证实。综上，一审认定两被告取得案涉78200元没有法律依据，尹雯雯诉请返还，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返还的不当利益包括原物和原物产生的孳息。孳息可分为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天然孳息是依据物的自然性能或者物的变化规律而取得的收益，法定孳息是指因法律关系所获得的收益。“原物所生的孳息”是指原物已经取得的收益，不应包括可期待利益。在本案中，两被告虽占有78200元，但并未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实际取得78200元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标准计算的利息并非78200元所产生的孳息，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长平、欧阳青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尹雯雯78200元；二、驳回原告尹雯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8元，由被告杨长平、欧阳青静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原告尹雯雯已预交，被告杨长平、欧阳青静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尹雯雯878元）。二审期间，尹雯雯陈述，其父亲尹东武和杨长平之间长期存在玻璃买卖业务关系，其个人和杨长平没有业务关系。因其父亲不会使用网银等网络支付工具，其经常按照父亲的指示帮助父亲代为付款，每月有几次，但不做账，也不是会计。其在2017年4月份汇给杨长平的70000元，是因为其曾经16年春节是向杨长平出具过一张37500元的欠条，加上16年底尹东武也向杨长平出具过欠条，两次欠条加起来有7万元左右，且当时其父亲手上没有钱，所以就以其人名义汇款7万元整给杨长平。17年5月份的8200元，是父亲尹东武打电话说还差他钱，于是就给其8200元现金，让其通过手机汇给杨长平，因为其父亲不会用手机汇款。杨长平质证认为，尹雯雯陈述不符合情理，系虚假陈述。因为即使将尹雯雯签字的37500元欠条加上16年底尹东武的欠条加起来也才62000余元，其根本没有必要汇款7万元，更没有必要在5月7号再汇款8200元，况且即使按照尹雯雯所言是还以前欠款，但却未收回欠条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本院认证意见，对尹雯雯陈述中有关其帮助尹东武支付汇款的内容因系其自认，本院予以采信，对汇款原因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理由见后。根据一审证据及二审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尹雯雯系尹东武的女儿，杨长平和欧阳青静系夫妻关系。尹东武与杨长平之间长期存在玻璃买卖关系，杨长平向尹东武提供玻璃产品，尹东武向杨长平支付货款，但不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交易方式为，尹东武需要玻璃时通过电话将数量和规格告知杨长平，杨长平按照其要求将订货单和玻璃送到尹东武处。如当场结清货款杨长平即将订货单交给尹东武，如没有结清货款，则由尹东武在订货单签字带回。期间，尹雯雯经常帮助其父亲尹东武支付货款。2016年2月6日，双方就截止当日的欠款进行对账确认，尹雯雯及尹东武向杨长平出具欠条，载明欠到玻璃款37500元。此后，双方又发生多达16笔业务往来，货款大多均已按货到款清方式结清。2016年12月22日，尹东武向杨长平出具欠条，载明欠到玻璃款20000元；2016年12月24日尹东武在编号为000342订货单签字认可欠货款4686元。此后，在2017年5月26日之前，双方继续发生多笔业务，其中包括2017年4月6日尹雯雯汇款7万元，5月7汇款8200元。2017年5月26日，尹东武在当日的订货单上签字认可欠款9582元。此后双方再未发生业务往来。2019年5月24日，杨长平向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两起诉讼，一案请求判决尹东武、尹雯雯支付2016年2月6日欠条所欠货款37500元及逾期利息，一案请求判决尹东武支付2016年12月22日、2016年12月24日、2017年5月26日三张欠条共计34268元欠款及利息，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均支持该诉请，该两份判决均已生效。在杨长平诉尹东武、尹雯雯37500元货款案件中，尹东武和尹雯雯的抗辩理由为双方之间货款未结算，未主张该款已经由本案两笔汇款清偿。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和一二审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之诉中，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不仅应当对自身受损、对方获益以及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举证证明，而且还应当就对方获益无合法根据进行举证，即要证明自始或嗣后无给付之意思或者给付原因消灭。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其一审诉状主张的事实，尹雯雯应当证明其汇给杨长平的两笔款项系为了偿还芜湖经开区人民法院两案判决涉及的欠款。然而，根据一二审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尹雯雯所举证据并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理由如下：一、其主张两笔汇款的原因前后存在矛盾。在本案一审诉状中，尹雯雯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理由是，因尹雯雯和尹东武曾经向杨长平出具4笔借款没有结算，尹雯雯汇给杨长平的78200元并未在芜湖经开区法院生效判决中扣减，故杨长平应予返还；一审庭审中，尹雯雯代理人陈述汇款原因为，因尹雯雯在16年2月6日欠款37500元的欠条上签字，汇款是为了偿还该欠款，并支付预付款，准备购买玻璃，后因为家里出事，账本没有核对就离开芜湖了；在本院二审中，尹雯雯陈述的汇款原因为，2017年4月份汇给杨长平的70000元，是因为其曾经在16年春节向杨长平出具过一张37500元的欠条，加上16年底尹东武也向杨长平出具过欠条，两次欠条加起来有7万元左右，且当时尹东武手上没有钱，所以就以其个人名义汇款7万元整给杨长平。17年5月份的8200元，是尹东武打电话说还差杨长平钱，于是就给其8200元现金，让其通过手机汇给杨长平，因为其尹东武不会用手机汇款。根据上述内容，诉状陈述汇款系为了偿还四笔欠款，一审庭审中陈述汇款是为了偿还37500元欠款并支付预付款，二审中陈述汇款7万元是为了偿还16年的几笔笔欠款，8200元是按照尹东武指示付欠款，三次陈述内容前后不一。二、尹雯雯主张汇款的原因均不符合常理。首先，关于诉状主张是为了偿还四笔欠款的理由，因该四笔欠款第四笔9582元发生在17年5月26日，在其汇款之后，故不应包含在偿还范围，而前三笔共计62186元，与其汇款总额78200元差距甚大，且偿还之后未收回欠条也不符合常理。其次，关于一审庭审主张系为了偿还37500元欠款并支付预付款的主张，因双方主要交易方式为货到款清，支付预付款购买玻璃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且在4月6号支付超过37500元之外的预付款而未提货后，又在5月7日再次汇款8200元预付款，更加不符合常理；同时，在两笔预付款均未提货后，尹东武反而在5月26日再次签下9582元的欠条，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第三，关于尹雯雯二审中陈述的原因，作为购方汇款7万元偿还62186元的汇款同样与情理不符，同时在已经超额还款的情况下尹东武还继续指示尹雯雯还款8200元，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而此后在5月26日尹东武签署9582元欠条也同样不符合常理。第四，在2019年芜湖经开区人民法院审理杨长平诉尹东武、尹雯雯37500元货款案件中，尹东武和尹雯雯对该37500元欠款的抗辩理由为双方之间货款尚未结算，经本院调阅该案庭审笔录，为证明该抗辩观点其所举证据为2016年2月至2016年7月之间银行流水，其并未明确该款已被本案两笔汇款偿还，也未将本案两笔汇款作为证据提交，如本案汇款确为偿还前案欠款，但其却并不主张，有违常理。三、杨长平作为个体经营者，并无义务保管相应供货单据。事实上，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杨长平在结清款项后，一般均将供货单交付给尹东武。故一审以杨长平“未能提交订货单或交货凭证，该事实亦无法证实”为由，认定杨长平未交付玻璃应返还汇款，不仅有悖于不当得利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也与本案交易习惯不符。如按此逻辑，则可能导致大量民间借贷、民间买卖关系案件中，因出借方或供货方在对方还款或支付完毕后，因未保留借据或交付货物证据导致败诉的风险，显然有悖公平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属不当，杨长平和欧阳青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2民初120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尹雯雯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5元，由尹雯雯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甲楷审判员  后 伟审判员  徐海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丁春燕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