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俺家小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宁海路128号。法定代表人：卢士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达明，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洪亮，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师范大学南山专家楼，住所地在南京市。负责人：陈斌，该机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宜璇，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俺家小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俺家小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师范大学南山专家楼（以下简称南山专家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8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俺家小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曲解合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甲方提供6个免费停车位供乙方使用（乙方采购、经理临时开会的车辆可短时间免费停放，不占名额）”。该表述的含义很清楚，免费停车包括两部分：1.6个免费停车位（不管固定与否，但限定数额不超过6个）；2.采购、经理临时开会的车辆可短时间停放（不限于6个，可以超过6个）。而在协议执行中，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提供6个免费停车位，不仅如此，协议明确约定“采购、经理临时开会的车辆可短时间免费停放”，并没有限定数额，被上诉人却强行限定数额，只给6个车牌，上诉人才不得不把经理及采购的车辆牌照报6个给被上诉人，享受免费停车。一审法院将限定经理、采购车辆的免费停放数额曲解为上诉人认可已经提供了6个免费停车位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一百零七条，但明显是被上诉人没有严格按照协议履行，上诉人是守约方。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给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函复，对分期履行合同的每一期债务发生争议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该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的次日起算。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自2015年9月起一直拒绝支付租赁费，而且租金系按月结算，由被上诉人出具收据给上诉人，上诉人则在每期中都将6个停车位的钱扣下，拒绝支付。直至今年，被上诉人才提起诉讼，明显过了诉讼时效。四、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没有明示放弃，一审法院不应当通过推理的方式来判定上诉人放弃合同权利。南山专家楼辩称：合同约定确实是6个免费停车位，以及采购、经理临时开会的车辆可短时间停放，被上诉人提供6个免费停车位，用于6辆车短时间停放加上经理短时间停放，肯定超过6个免费停车位。根据上诉人2014年出具的函告可以看出，上诉人主动向被上诉人报备了免费可以停放的车辆为5辆，以及采购车辆为3辆，并且附有对应的号牌。在车辆明细中可以看到采购部有哪些车以及车型，那上面这些车是属于可以享用免费停车位的，当时只有5辆，后面又加了第6辆，即是说虽然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对应的车位，但是按照合同，双方就是一直这么履行的。从2014年1月8日一直持续到后面双方一直都是这样操作的。且如果原来免费停放的车辆发生更换的话，上诉人不断打申请，被上诉人也不断地给其更换，因为停车场不是人工的，是要录入号牌以后车辆才可以进入，这样上诉人的车辆才能够免费停放，不存在被上诉人没有划定6个车位的情况。关于诉讼时效，同一审判决书的观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南山专家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俺家小院公司立即向南山专家楼支付自2015年9月至2019年5月的停车费共计1474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俺家小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31日，南山专家楼（甲方）与俺家小院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南山专家楼东楼六楼至负一层（其中保安室、原国旅2间及大堂1间办公室不在租赁范围）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甲方提供乙方6个免费停车位，乙方需使用免费停车位之外的车位停车的，按双方的约定，收取一定的费用；等等。2014年1月6日，南山专家楼（甲方）与俺家小院公司（乙方）签订《南山专家楼东楼租赁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关于东楼停车场有关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一、免费停车：甲方提供6个免费停车位供乙方使用（乙方采购、经理临时开会的车辆可短时间免费停放，不占名额）。二、收费停车：乙方需使用免费停车位之外的车位停车的，由乙方制作专用停车券（盖章有效），按每张停车券4元/3小时和10元/24小时两种标准进行收费。三、费用结算：停车费按月结算，并于每月10日前付清上月费用。如乙方免费车位有多余（签约时确认），则按每个免费车位18元/天折算费用，冲抵乙方使用收费车位的费用。如免费停车位折算的费用高于实际的停车收费，余额不退。乙方如逾期支付，每逾一天，须向甲方支付应缴费用5‰的滞纳金。逾期一月未支付，甲方有权解除协议，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四、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五、本补充协议一式六份，双方各执三份。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2015年9月至2019年5月期间，俺家小院公司使用停车券在南山专家楼东楼停车场停车，产生停车费用共计264964元。南山专家楼每月向俺家小院公司开具收据，对俺家小院公司上月应付的停车费金额进行明确，提示俺家小院公司付款。南山专家楼主张俺家小院公司未按收据记载金额足额支付停车费，尚欠2015年9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停车费共计147472元，并陈述结欠款项的原因是因为南山专家楼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按俺家小院公司提供的6个车牌号给予了俺家小院公司免费停车待遇，但俺家小院公司认为南山专家楼应提供6个免费固定停车位供其停车，俺家小院公司在每月应付的停车费中扣减了6个固定停车位的折算费用合计146556元，另俺家小院公司欠付2018年2月的剩余停车费916元，共计欠付停车费147472元。俺家小院公司主张2015年9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停车费已结清，陈述全部是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并认可其在应付南山专家楼的该期间的停车费中扣减了6个免费固定停车位的折抵费用，但未能明确所扣减的费用的金额。一审法院限定俺家小院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其向南山专家楼支付停车费的支付凭证，俺家小院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但提交了书面意见，俺家小院公司认可其在应付南山专家楼的2015年9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停车费中扣减了6个免费固定停车位的折抵费用147472元，并主张南山专家楼对于此扣减是明知的，且从2015年9月开始对这种抵扣是认可的。南山专家楼对俺家小院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否认，主张俺家小院公司在2014年1月至2015年8月期间都是足额支付停车费的，自2015年9月开始不足额支付停车费，并主张南山专家楼就欠付的停车费向俺家小院公司进行了催告。另查明，2015年10月26日，南山专家楼向俺家小院公司送达了《关于尽快支付停车费的提醒函》一份，主张俺家小院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9月的停车费8256元。2015年11月5日，南山专家楼向俺家小院公司送达了《催告函》一份，主张俺家小院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9月的停车费及滞纳金。2015年12月23日，南山专家楼向俺家小院公司送达了《催缴函》一份，主张俺家小院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9-10月的停车费及滞纳金。还查明，2014年1月，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出具申请一份，内容为：南山专家楼：根据《补充协议》关于停车收费的相关规定，俺家小院公司的采购车辆共有3辆，牌号分别为：苏Ａ×××××、苏Ａ×××××、苏Ａ×××××；长期停放车辆为5辆，牌号分别为：苏Ａ×××××、苏Ａ×××××、苏Ａ×××××、苏Ａ×××××、苏Ａ×××××。2014年3月17日，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出具申请一份，内容为：南山专家楼：因我公司新增加一辆车，临时车牌号码为苏Ａ×××××，自2014年3月18日起需进入停车场，故申请使用免费停车位一个，请予办理为感。2014年7月30日，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出具报告一份，内容为：南山专家楼：我公司原有的一辆免费停车位，车牌为苏Ａ×××××的福特车，现车牌照改为苏Ａ×××××。2015年3月16日，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出具申请一份，内容为：尊敬的南山专家楼领导：因我公司人员调整，现需更换两个免费停车位号码，原号码为苏Ａ×××××和苏Ａ×××××，现更换为苏Ａ×××××和苏Ａ×××××。2015年5月10日，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出具申请一份，内容为：尊敬的南山专家楼领导：因我公司人员调整，现需更换一个免费停车位车牌号码，原号码为苏Ａ×××××，现更换为苏Ａ×××××（苏Ａ×××××为我公司徐庄片区总监，每周一和周五需来敬师楼开会，请根据合同约定给予免费停放为感）。2015年8月26日，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出具申请一份，内容为：尊敬的南山专家楼领导：因我公司人员调整，现需更换一个免费停车位车牌号码，原号码为苏Ａ×××××，现更换为苏Ａ×××××。2016年1月18日，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出具申请一份，内容为：尊敬的南山专家楼领导：因我公司人员调整，现需更换一个免费停车位车牌号码，原号码为苏Ａ×××××，现更换为苏Ａ×××××。2016年1月20日，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出具报告两份，一份报告内容为：南山专家楼：根据贵我双方签订的停车协议约定，我单位可享六辆车免费停放东楼停车场，现将最新车牌信息告知如下：苏Ａ×××××、苏Ａ×××××、苏Ａ×××××、苏Ａ×××××、苏Ａ×××××、苏Ａ×××××。另一份报告内容如下：尊敬的南山专家楼领导：根据贵我双方签订的停车协议规定，我公司经理级以上人员来东楼开会属临时停车应免费停放，现将人员车牌告知如下：1、工程部经理：苏Ａ×××××，2、水墨盛宴店长：苏Ａ×××××，3、水墨盛宴厨师长：苏Ｄ×××××，4、徐庄宴遇厨师长：苏Ａ×××××；以上车辆每周正常来到一到两次，遇特殊情况次数会增加，不在停车场过夜。2017年3月8日，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出具申请一份，内容为：尊敬的南山专家楼领导：因我公司车辆调整，现申请将原苏Ａ×××××（大众）更换为苏Ａ×××××（吉利）。庭审中，俺家小院公司认可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南山专家楼按照俺家小院公司提供的6个车牌号给予了俺家小院公司免费停车待遇，但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南山专家楼应向俺家小院公司提供6个免费的固定停车位。除《补充协议》外，俺家小院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南山专家楼应向其提供6个免费的固定停车位。以上事实，由南山专家楼提交的《合同》、《补充协议》、申请、报告、车辆明细、《关于尽快支付停车费的提醒函》、《催告函》、《催缴函》、文件签收本、收据，俺家小院公司提交的收据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加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和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以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南山专家楼、俺家小院公司对于2015年9月至2019年5月期间俺家小院公司使用停车券在南山专家楼的停车场进行停车，应支付南山专家楼停车费264964元，尚余147472元停车费未付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南山专家楼、俺家小院公司争议的焦点是俺家小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剩余的147472元停车费。俺家小院公司主张南山专家楼未按《补充协议》约定提供6个免费的固定停车位供其使用，应当在其应付的停车费中扣减6个固定停车位的折算费用，扣减之后俺家小院公司不再欠南山专家楼停车费。南山专家楼则主张6个免费停车位并非固定停车位，其仅需按照俺家小院公司提供的6个车牌号给予俺家小院公司免费停车待遇，且已实际提供，俺家小院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的停车费147472元。关于免费停车位是固定停车位还是非固定停车位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免费停车”的表述为“甲方提供6个免费停车位供乙方使用（乙方采购、经理临时开会的车辆可短时间免费停放，不占名额）”，并未明确是固定停车位还是非固定停车位，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一直是按照俺家小院公司向南山专家楼提供6个车牌号，南山专家楼按照俺家小院公司提供的6个车牌号给予俺家小院公司免费停车待遇的方式进行履行的，合同履行期间俺家小院公司多次向南山专家楼出具申请与报告，请求变更免费停车的车牌号，并在申请与报告中陈述有“申请使用免费停车位一个”、“现需更换两个免费停车位车牌号码”、“现需更换一个免费停车位车牌号码”、“根据贵我双方签订的停车协议约定，我单位可享有六辆车免费停放东楼停车场”等内容，可以看出《补充协议》约定的“免费停车”方式是南山专家楼按照俺家小院公司提供的6个车牌号给予俺家小院公司免费停车待遇，而非向俺家小院公司提供6个固定的停车位。俺家小院公司以南山专家楼未向其提供6个固定停车位为由主张在其应付南山专家楼的停车费中扣减6个固定停车位的折算费用147472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南山专家楼主张俺家小院公司支付剩余停车费14747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俺家小院公司主张南山专家楼对于其在应付停车费用扣减6个固定停车位的折算费用的做法是认可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南山专家楼开具给俺家小院公司用以提示俺家小院公司付款的收据中记载的停车费并未记载有扣减事项，在俺家小院公司发生欠费情况后南山专家楼进行了催告；故对俺家小院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俺家小院公司辩称南山专家楼主张的部分停车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案涉停车费是按月结算，每月付清上月费用，俺家小院公司自2015年9月起至2019年5月，一直拖欠南山专家楼停车费，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南山专家楼主张的停车费均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俺家小院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江苏俺家小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师范大学南山专家楼停车费14747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江苏俺家小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南京师范大学南山专家楼已预付，江苏俺家小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履行上述判决款项时加付此款）。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剩余的147472元停车费。本院认为，关于免费停车位是固定停车位还是非固定停车位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免费停车”的表述并未明确，但现有证据证明，双方一直按照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6个车牌号、被上诉人对该6个车牌号给予免费停车待遇的方式履行合同，且合同履行期内，针对更换免费停车车牌问题，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出具申请与报告，结合申请与报告的内容，能够认定《补充协议》约定的“免费停车”方式是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提供的6个车牌号给予其免费停车待遇，并非向上诉人提供6个固定停车位，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从双方《补充协议》内容来看，上诉人并非停车位的承租方，争议的停车费系按18元/天折算的免费车位使用费，同时其他车位需停车应按次收费，该费用并非租金，亦不属于同一债务分期履行，故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二年的规定，不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根据双方约定，停车费按月结算，并于每月10日前付清上月费用，现被上诉人主张2015年9月至2019年5月的停车费147472元，上述期间的债权主张均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为三年的规定。被上诉人系2019年6月24日起诉至法院，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其主张的2015年9月—2016年5月的停车费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对未支付的数额无争议，上诉人并无争议，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该期间停车费用的扣减或折算已形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向其支付2016年6月—2019年5月的停车费合计11788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俺家小院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8207号民事判决为：江苏俺家小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师范大学南山专家楼停车费1178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江苏俺家小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南京师范大学南山专家负担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江苏俺家小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南京师范大学南山专家负担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云苏审 判 员 刘 凡审 判 员 马 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谢新辉书 记 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