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15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杨庄路66号。法定代表人齐兵，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杰，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徐乐，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白敏，女，1983年7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西省太谷县。一审第三人北京零平数据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509房间。上诉人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石景山区人社局）因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行初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9年1月7日，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京石人社工伤认（1070F0372923）号，以下简称923号决定）。该决定的主要内容为：石景山区人社局自收到《行政判决书》[（2018）京行终4575号，以下简称4575号判决书]之日起，重新对郝敏于2016年4月24日在吉林省吉林市鸿博韩式时尚浴馆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进行了调查核实。石景山区人社局于2018年12月5日至2018年12月6日，前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分局河南派出所（以下简称河南派出所）及鸿博韩式时尚浴馆调查核实，并于2018年12月19日前往北京零平数据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平数据公司）为王某1制作了调查笔录，于2019年1月7日致电王某2进行了电话调查。经调查核实情况，2016年4月22日，郝敏一行五人前往吉林省吉林市游玩。此次外出并非单位工作安排，出行人员交通费用由出行人员本人承担。郝敏于2016年4月24日在鸿博韩式时尚浴馆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郝敏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白敏不服，提起诉讼。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查明：白敏与郝敏系夫妻关系。郝敏自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4月24日与零平数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郝敏为零平数据公司的业务人员，其因工外出无需公司指派。2016年4月22日郝敏与单位同事前往吉林省吉林市。4月23日郝敏入住鸿博韩式时尚浴馆。4月24日早上7时许，郝敏在鸿博韩式时尚浴馆内因冠心病猝死。2017年4月20日，白敏针对郝敏死亡一事向石景山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白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初步证明郝敏系因工作出差到吉林省吉林市，且与北京中软华泰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软华泰公司）的马永清进行了业务交流。石景山区人社局于2017年7月3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京石人社工伤认（1070F0338830）号，以下简称830号决定]。该决定书的主要内容为：经过对零平数据公司提供的2016年4月及5月财务凭证进行核实，没有郝敏外出相关费用的证据。白敏亦未提供郝敏因工外出的文件和证据。郝敏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况，故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白敏不服830号决定，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景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白敏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提交了马永清、王某1、王某2三人的证言。马永清的证言初步证实郝敏系因项目合作事项到吉林省吉林市出差，2016年4月23日与马永清在吉林省吉林市商谈了有关项目及应收账款事项。王某2、王某1的证言初步证实郝敏去吉林省吉林市是为了与马永清商谈业务合作，且郝敏在吉林省吉林市期间曾与马永清单独谈话。2017年11月29日，石景山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石政复[2017]44号，以下简称44号复议决定），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830号决定违法。白敏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此后，一审法院将该案移送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四中院）审理。北京市四中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行政判决书》[（2018）京04行初16号，以下简称16号判决书]。16号判决书认为白敏已经向石景山区人社局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郝敏及同事系因工作原因出差到吉林省吉林市，且与中软华泰公司的马永清进行了业务交流。但石景山区人社局未对关键证人王某1、王某2等人进行调查核实，未尽到调查核实义务。830号决定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16号判决书同时认为石景山区政府在作出44号复议决定时，就复议阶段出现的新证据，未对相关证人进行调查核实。故44号复议决定亦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16号判决书判决撤销830号决定及44号复议决定，并责令石景山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此后，石景山区人社局不服16号判决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高院）提起上诉。北京市高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4575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石景山区人社局收到4575号判决书后，于2018年12月6日赴吉林省吉林市进行调查核实。石景山区人社局制作的《工作记录》载明：“2018年12月6日我局工作人员杨吉龙、徐乐前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分局河南派出所及鸿博韩式时尚浴馆调查核实。河南派出所苗盛警官为案发当日出警人员，现任河南派出所内勤，苗盛警官介绍案发当日郝敏一行五人来吉林市游玩，郝敏于2016年4月24日早上在吉林省吉林市鸿博韩式时尚浴馆突发疾病死亡。据鸿博韩式时尚浴馆负责人介绍，案发当日早上，318房间客人郝敏在浴馆大堂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鸿博韩式时尚浴馆负责人介绍该浴馆仅有洗浴和住宿，无会议室。”2018年12月19日，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王某1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王某1认可其与郝敏、王某2等人于2016年4月22日前往吉林省吉林市吃开江鱼的情况。同时，王某1还陈述，郝敏曾在吉林省吉林市与马永清单独会谈。2019年1月7日，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王某2进行电话询问，并制作了文字记录。石景山区人社局就前述王某1所述有关王某1、郝敏与王某2等人去吉林省吉林市吃开江鱼是否属实向王某2进行了询问，未就王某1所述郝敏与马永清曾在吉林省吉林市单独会谈一事向王某2进行询问。2019年1月7日，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923号决定。白敏于同月10日收到该决定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923号决定，责令石景山区人社局对郝敏死亡一事重新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诉讼费用由石景山区人社局承担。2019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及《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石景山区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本案的焦点在于，石景山区人社局是否依法履行了调查职责的问题以及其作出的923号决定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白敏在申请工伤认定阶段及行政复议阶段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已经初步证实郝敏去吉林省吉林市系因公出差。虽然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王某1进行了调查询问，但未进一步调查核实王某1所述郝敏在吉林省吉林市时曾与马永清单独会谈一事，也未对王某1书面证言的真实性进行询问调查。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王某2的电话询问，只是部分摘取王某1的陈述内容要求王某2进行确认，未就郝敏在吉林省吉林市时是否曾与马永清进行谈话及谈话内容等问题进行询问调查，也未对王某2书面证言的真实性进行询问调查。此外，石景山区人社局未向马永清等关键证人进行调查核实。因此，石景山区人社局并未依法履行调查职责，仍然未能将郝敏到吉林省吉林市是否属于因公出差等问题核实清楚。在此基础上，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923号决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923号决定；责令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白敏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驳回白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石景山区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白敏要求撤销923号决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白敏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923号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8年12月5日至6日,石景山区人社局前往河南派出所及鸿博韩式时尚浴馆调查核实。同月19日，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王某1进行询问。2019年1月7日，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王某2进行电话询问。经核实,2016年4月22日,郝敏一行五人前往吉林省吉林市游玩,此次外出并非单位统一组织安排,交通费用由出行人员自己承担。2.白敏以及零平数据公司在行政复议期间提供的材料仅表述了郝敏与马永清准备第二天再谈谈细节。不能以未来可能发生业务商谈而扩大《工伤保险条例》有关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的适用。石景山区人社局已充分查清事实,2016年4月24日早七时许并非郝敏的工作时间，鸿博韩式时尚浴馆大堂也并非郝敏的工作地点。3.一审判决书在证据认证部分采纳了石景山区人社局提供的证据，说明已经对石景山区人社局履行调查职责进行了确认。而一审判决结果却又认为石景山区人社局未履行调查职责，有失偏颇。被上诉人白敏未向本院陈述意见。一审第三人零平数据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白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5份证据：1.16号判决书、4575号判决书，拟证明人民法院已经在生效判决中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判决石景山区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马永清的书面证言及身份证明、零平数据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郝敏为了与马永清见面沟通工作，于2016年4月22日出差到吉林省吉林市，出差期间因突发疾病死亡。3.郝敏的微信截图，拟证明郝敏、马永清、王某1等人均是单位工作群“零平数据销售群”的群成员；王某1作为公司人员为同行人员购买了出差车票；郝敏在朋友圈答复朋友自己到吉林出差了。4.郝敏与马永清的微信聊天记录；5.李洋、廖灿雄、王某1、王某2的证言，李洋、廖灿雄的身份证明，证据4、5拟证明郝敏为了与马永清见面沟通工作事项而出差至吉林省吉林市。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石景山区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7份证据：1.923号决定，拟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认定结论。2.《郝敏受伤害经过简述》；3.《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据2、3拟证明郝敏工伤认定申请情况。4.郝敏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郝敏身份情况。5.《调解书》（京石劳人仲字[2017]第767号），拟证明郝敏的劳动关系。6.《司法鉴定意见书》（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6]尸鉴字第C038号）；7.《死亡证明》，证据6、7拟证明郝敏死亡的情况。8.零平数据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截图，拟证明零平数据公司的主体情况。9.王红梅、王某1调查笔录两份；10.工作记录；11.通话录音音频及文字记录，证据9-11拟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的调查情况。12.16号判决书、4575号判决书，拟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重新调查核实情况。13.《送达回证》，拟证明送达情况。14.EMS邮单及投递结果查询截图，拟证明邮件签收情况。15.白敏身份证复印件；16.结婚证复印件；17.郝敏户口本复印件，证据15-17拟证明白敏与郝敏身份关系情况。18.委托书，拟证明零平数据公司的授权委托情况。19.华桦身份证复印件、王红梅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授权委托人身份情况。20.零平数据公司出具的说明，拟证明零平数据公司放弃举证答辩情况。21.工作记录，拟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履行调查情况。22.零平数据公司的《营业执照》；23.《企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明》；24.零平数据公司的社保登记证，证据22-24拟证明零平数据公司的主体情况。25.《2014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拟证明郝敏的社会保险费缴纳情况。26.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订票情况。27.邮政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EMS邮件投递情况。零平数据公司未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证意见：白敏提交的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均予以采纳。石景山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1系被诉行政行为，不得作为证据使用。石景山区人社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均予以采纳。经查阅卷宗，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本院经审查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石景山区人社局是否尽到了调查职责和923号决定是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等问题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据此，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具有对职工所受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的职责，该职责的履行不仅仅包括要求申请人以及用人单位等主体提交举证材料的通知义务，还包括依职权主动调查取得证据的义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注意到认定工伤对劳动者及申请人意义重大，积极履行法定的调查职责，全面调查核实职工所受伤害的情形，确保行政执法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保障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石景山区人社局在收到4575号判决书后，虽然前往吉林省吉林市进行调查，并分别询问王某1、王某2，但石景山区人社局并未尽到法定的调查职责。白敏在申请工伤认定阶段及行政复议阶段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王某1、王某2、马永清等证人证言已经初步证实郝敏去吉林省吉林市系因公出差。对此，生效的16号判决书、4575号判决书亦已作出认定。在作出923号决定前，石景山区人社局虽然前往吉林省吉林市进行调查，并分别询问王某1、王某2。但石景山区人社局并未就白敏所提交的证据进行全面调查核实，以确认郝敏是否属于因工外出以及所受伤害是否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对于王某1在接受调查时所述的郝敏在吉林省吉林市时曾与马永清单独会谈的情况，石景山区人社局未进一步核实；对于王某1、王某2二人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石景山区人社局未进行调查核实；对于马永清等关键证人，石景山区人社局未进行调查询问，也未对相关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进行调查核实。故石景山区人社局未尽到法定的调查职责，据此作出的923号决定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撤销923号决定正确，本院应予支持。石景山区人社局应重新针对白敏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进行调查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对于一审判决，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石景山区人社局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峰审 判 员  杨晓琼审 判 员  徐钟佳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婷婷书 记 员  郎莉萍附：相关法律规范依据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