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明，男，1964年3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现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铭，宁都县同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荣，男，1976年8月13日生，汉族，住宁都县。 原审被告：赖桂珍，女，1967年9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系上诉人陈小明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明，系原审被告赖桂珍之夫。 上诉人陈小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新荣、原审被告赖桂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小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新荣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新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小明与王新荣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就王新荣提供的商品价格达成了口头意见，且陈新荣提供的商品达两三百种，口头约定不可能如此全面。王新荣提供的销售单上的价格是其单方面的意思，未经过陈小明的认可，且陈小明雇员邹菲、邹春生、郭有生、刘贻林在销售单上的签字仅是对货物的数量、品种的确认，与价格无关，一审法院以雇员签字当做对货物价格的认可错误。2.王新荣提供的销售单是一式二联，白单在王新荣手上，红单应该是交给顾客的，但王新荣未举证证明已将该销售红单交给了陈小明或者其雇员，且雇员在一审审理中未对是否接受了王新荣的销售红单作出肯定答复。上诉人陈小明在被上诉人王新荣提交打印的销售货物表格后才知悉其提供的货物的数量以及价格，并发现了销售的诸多问题，双方因分歧太大因此拖延至今。3.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双方对销售货物的检验期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货物的检验期有2年。现王新荣提交货物至本案庭审尚未满2年，故陈小明可以对未使用的货物进行检验，对于发现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的可以要求退货，对于多交的货物，也可以拒绝接受并退回。4.本案是因为双方未签订合同，对货物的品种、数量、价格等未约定或约定不明导致双方出现争议，纠纷发生后双方未就争议的事项进行协商或达成一致，因此，双方均存在过错，故诉讼费也应当由双方依责承担。 王新荣辩称，因为没有约定利息，无法主张，但陈小明至少要付清所有货款。 赖桂珍未作答辩。 王新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陈小明、赖桂珍共同支付原告货款11335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都县梅江镇荣盛日用品经营部”于2011年3月30日经相关部门注册登记取得营业执照，并载明：经营者为王新荣，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被告陈小明从2018年元月份起开始筹建创办江宁酒店，并聘请陈菲、邹春生、郭有生、范小松、刘贻林、张娟等人为其员工，其中陈菲担任总经理职务，邹春生与郭有生担任厨师职务，范小松担任仓管职务，刘贻林担任餐厅领班职务，张娟担任客房部经理职务。“宁都县梅江镇江宁酒店”于2018年3月16日经相关部门注册登记取得营业执照，并载明：经营者为陈小明，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陈小明与赖桂珍两人现系夫妻关系。 原告王新荣知道被告陈小明创办江宁酒店的消息后，向陈小明提交了酒店厨房设计图纸及酒店用品厨房酒店报价表，两人经口头协商后，陈小明决定采购原告所报中等价位即6万元的酒店设备，并委托其相关管理人员签收。 从2018年1月16日开始供货，至2018年3月21日供货结束，原告王新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有江宁酒店员工陈菲、邹春生、郭有生、范小松、刘贻林、张娟等人签名确认的销货清单共26份，具体详情如下：1.2018年1月16日1127元，邹春生签名确认；2.2018年1月16日1541元，邹春生签名确认；3.2018年1月16日1229元，邹春生签名确认；4.2018年1月16日947元，邹春生签名确认；5.2018年1月16日1166元，邹春生签名确认；6.2018年1月17日6480元，郭有生签名确认；7.2018年1月18日435元，郭有生签名确认；8.2018年1月19日4318元，郭有生签名确认；9.2018年1月19日150元，郭有生签名确认；10.2018年1月19日35元，邹春生签名确认；11.2018年1月19日1490元（其中另退货760元），邹春生签名确认；12.2018年1月20日5191元，邹春生签名确认；13.2018年1月21日2253元，邹春生签名确认；14.2018年1月22日13196元，邹春生、刘贻林、张娟三人共同签名确认；15.2018年1月23日19670元，邹春生签名确认；16.2018年1月24日39470元，邹春生签名确认；17.2018年1月24日450元，由张娟签名确认；18.2018年1月24日9000元，邹春生签名确认；19.2018年1月26日560元，邹春生签名确认；20.2018年1月26日14598元（其中另退货570元），邹春生、刘贻林、陈菲三人共同签名确认；21.2018年2月12日167元，郭有生、邹春生两人共同签名确认；22.2018年2月12日6500元，范小松签名确认；23.2018年3月1日545元，邹春生签名确认；24.2018年3月4日770元，范小松签名确认；25.2018年3月4日210元，邹春生签名确认；26.2018年3月21日12000元（其中退40保温桶1个145元），范小松签名确认。 以上26份销货清单，经一审法院审查核实，其货款总额为143498元。2018年1月17日被告陈小明以借款的方式付给原告3万元，再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2中的第27份“2018年4月12日费用报销单”退40保温桶145元，以上三笔数据相抵，被告陈小明共结欠原告王新荣货款113353元。 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陈小明催收上述货款，被告陈小明要么要求退回部分货物，要么以价格过高为由拒付；而原告认为该退的货物当时就退了，已经使用的货物不能退货，价格是当时就约定好的，甚至比市场价格更低，就继续向被告催收货款，被告陈小明干脆通知原告谁签字就找谁；故原告以陈小明、赖桂珍、陈菲、邹春生、郭有生、范小松、刘贻林等七人为被告于2019年9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七被告共同偿还其货款113353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陈小明承认陈菲等人系其雇请的员工，不需要他们承担给付责任，需要承担的责任全由其个人承担，故原告于2019年10月17日书面申请撤回了对被告陈菲、邹春生、郭有生、范小松、刘贻林等五人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同上。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告与被告的意见及举证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四：1.原被告诉讼主体是否合法？2.关于本案标的物的价格问题？3.关于本案标的物的退货问题？4.原告提交的26份销货清单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原被告的诉讼主体问题。被告认为，原告王新荣是经营“宁都县梅江镇荣盛日用品经营部”的个体工商户，故本案原告应为宁都县梅江镇荣盛日用品经营部；与原告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江宁物流有限公司，不是陈小明与赖桂珍，因此本案被告是江宁物流有限公司，即便个体工商户或个人独资公司可以以经营者作为当事人，赖桂珍也不是直接经营者，不应作为本案被告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9条明确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被告陈小明是经营“宁都县梅江镇江宁酒店”的个体工商户，陈小明与赖桂珍现虽系夫妻关系，但原告既未举证证明赖桂珍是江宁酒店的共同经营人，也未举证江宁酒店系陈小明与赖桂珍两人家庭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56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赖桂珍不是本案应承担给付责任的被告。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买卖商品的价格问题。被告认为，原被告就商品价格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此存在口头约定，原告所提供的商品多达两三百种，口头约定显然不可能如此全面，故可推定，原告所提供的销售单上的价格是原告单方意思表示，根本未得到被告的认可，属价格约定不明，鉴于被告对原告所提供的货物大部分接受并使用的事实，对原告所提供已使用部分的货物，应根据《合同法》第61条与第62条的规定，按市场价格重新计价。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确实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约定商品价格等事项，可原告提交的证据3厨房设计图及酒店用品厨房设备报价单，虽然被告陈小明未签名确认，但根据江宁酒店使用厨房与原告提供设计图、原告提供报价单与被告授权委托雇员签名确认的销货清单上的同一种商品价格等基本一致的客观事实，可以证明该设计图与报价单是本案买卖合同的重要内容之一，该证据也因其合情合理合法，被一审法院依法采纳。即使有些商品未在报价单注明，被告也未提供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印证销货清单上的价格完全高于市场价格，最重要的是被告授权委托的雇员在销货清单上已签名确认价格、数量、金额等事项，故对被告这一抗辩，一审法院不予睬信，即本案商品价格不必重新计价。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买卖标的物的检验期限及退货问题。被告认为，本案双方对货物的检验期没有订立书面的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此有过口头约定，根据《合同法》第158条规定，陈小明对原告所提供的货物的检验期有二年，自原告提交货物至今尚未达到二年，故陈小明可以对未使用的货物进行检验。被告提交的应退货物清单，虽然已使用过，但从销售清单看，原告提供的商品远远超过了陈小明的所需，即原告供货超出了需方对同类货物的数量，对于多交的货物，应根据《合同法》第162条的规定，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并退回原告。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退货，应区别处理：如果是因商品质量问题退货，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4条规定，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如果是因多交货物问题退货，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62条的规定，买受人接收多交部分的，按照合同的价格支付价款；买受人拒绝接收多交部分的，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并不能使用。现被告提出退货的价值27845元的12项商品，其退货理由为“不适合江宁酒店使用”，不属质量问题。对上述12项欲退商品，被告不仅未及时通知原告，且陈菲、邹春生、郭有生、刘贻林等四位证人还到庭证实，12项物品均被江宁酒店使用过，故对被告这一抗辩，一审法院不予睬信，即被告退货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至于被告抗辩的原告超出口头约定6万元多交货物问题，要从陈小明的合同目的去分析。陈小明筹建江宁酒店需要的商品很多，不可能在书面或口头合同中一一列举，故其与原告口头谈好原则价位即6万元左右，剩余的即委托其员工根据酒店实际需要的即向原告发出要约，原告才按要约送货，原告根本上不可能不按被告的指示去送货，送了也会退回。客观上，根据原告提交的26份销货清单，退货记录就有三次。本案发生的143353元商品买卖关系中的所有商品均被江宁酒店使用过，这说明是江宁酒店的实际需要，不存在多交货问题。 关于第4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交的26份销货清单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问题。被告认为，陈菲等人虽系江宁酒店聘请的员工，但其无购物及确定价格的权利，仅有确认货物品种及数量的权利。对原告提供的销货清单，陈小明是浑然不知的。在原告提供给陈小明的结算依据电脑打印制成的表格时，陈小明才发现问题，并向原告提出异议要求协商，后因协商无果才拖延至今。这些说明双方对销售货物的价格及金额没有约定，更没有结算，故原告所持的销货清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凭证，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既然陈小明认同陈菲、邹春生、郭有生、范小松、刘贻林、张娟等人系其员工这一事实，则上述六人在本案中的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至于六人在江宁酒店有何权利，这是雇主与雇员之间内部约定问题，对外没有法律效力。原告提交的26份销货清单，不仅有商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约定，还有陈小明雇员的签名确认，而且还是在计算该页总金额后的签名确认，故上述26份销货清单能作为原告与被告陈小明买卖关系的结算依据，两人发生买卖关系总金额143353元，现被告陈小明尚欠原告王新荣货款113353元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新荣与被告陈小明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并受法律保护。被告陈小明不按约定付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陈小明与赖桂珍现虽系夫妻关系，但原告既未举证证明赖桂珍是江宁酒店的共同经营人，也未举证江宁酒店系陈小明与赖桂珍两人家庭经营，故原告要求赖桂珍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诉请及被告的正当抗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不合理诉请及被告的不正当抗辩，一审法院不予睬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第159条、第161条、第16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9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陈小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欠原告王新荣货款113353元。二、驳回原告王新荣要求被告赖桂珍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3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故减半收取为1692元，由被告陈小明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创办江宁酒店，陈小明向王新荣经营的宁都县梅江镇荣盛日用品经营部采购酒店用品。王新荣按照陈小明要约及酒店实际需求履行了提供货物的义务，陈小明应承担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王新荣出具的《销货清单》上载明了货物的名称、数量、单价及金额，酒店员工陈菲等人在《销货清单》审核签字确认。陈菲等人作为雇员签字的行为，应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对外应由陈小明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陈小明称货物价格系王新荣单方意思表示，未经其认可，应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重新定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小明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新荣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或者存在多交付且不影响二次使用，按照双方约定可以退回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要求部分退货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本案实际情况，作出的由败诉方负担案件受理费的处理，于法有据，应予维持。陈小明称案件受理费应由双方分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小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7元，由上诉人陈小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审 判 员  陈珏琦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杨 婷 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