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文化路40号。负责人：陈思明。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根，湖南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女，汉族，1979年9月16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株洲县，现住株洲市芦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依萌，女，汉族，2016年2月5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株洲县，现住株洲市芦淞区。法定代理人：刘敏，女，汉族，1979年9月16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株洲县，现住株洲市芦淞区，系刘依萌母亲。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立伟，湖南百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军，男，汉族，1973年2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革辉，男，汉族，1967年9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系李立军胞兄。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敏、刘依萌、李立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9）湘0203民初4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民初4932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800元，比一审少赔偿154747.1元；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李立军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保险公司有权按照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拒赔商业险。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是平等民事主体，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条款内容均有加黑加粗的明确标识突出注明，且保险人已尽到合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2、徐庆云系死者刘建奶奶，有其他子女赡养，不属于本案被抚养人范围，其抚养费应予核减。被上诉人刘敏、刘依萌发表答辩意见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商业险拒赔的法律理由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已经充分阐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三十条可以进一步说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商业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免除了保险公司的义务，理解时应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3、上诉人拒赔被抚养人徐庆云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死者刘建父母已经先于徐庆云死亡，本案事故发生时徐庆云由刘建抚养。被上诉人李立军发表答辩意见称：1、被上诉人李立军所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被上诉人刘敏、刘依萌的各项损失应由上诉人负责；2、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李立军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拒赔商业险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合同签订时间不超过30秒，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未对被上诉人讲清所签署的合同内容及法律含义。保险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及履行过程中未对所投保车辆有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进行查验或告知完善；3、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处罚范畴，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发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4、商业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内容不明确，没有明确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所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名称及类型，在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责任，应从严解释该条款为无效条款；5、应从严解释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6、《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在出现冲突时应遵从上位法。被上诉人刘敏、刘依萌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立军、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赔偿两原告损失共计403375元（其中死亡补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064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生活费等其他费用10000元、摩托车损失费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人民币1083250元，由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2万元，剩余损失由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按比例承担291375元，故被告应当共计赔偿原告4033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日8时30分左右，原告的亲属刘建驾驶牌照为湘BMD521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株洲市芦淞区芦淞大桥由西往东西南侧辅道往河东行驶至匝道时，与李立军驾驶牌照为湘AF1723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水泥罐车）同向行驶至同路段时发生碰挂，致使牌照为湘BMD521的二轮摩托车和驾驶员刘建摔倒并碾压，造成刘建当场死亡，牌照为湘BMD521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做出株公交认字（20190902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建驾驶机动车在限速路段超速行驶且由非机动车道变更至机动车道，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2条第1款，《湖南省实施实施办法》第22条之规定，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李立军驾驶重型货车在限行时间段及限速路段超速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8条、第42条第1款之规定，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李立军支付了原告方120000元，对其他损失未予赔偿，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原告亲属刘建在事故发生前的经常居住地系城镇。原告刘敏系刘建的妻子，原告刘依萌系刘建的女儿。刘建尚有女儿刘依萌（事故发生时年满3岁）需要抚养，刘依萌一直随父母居住在城镇。另刘建的父母已经去世，其尚有祖母徐庆云（事故发生时年满88周岁，系居民户口）在世。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刘建承担徐庆云六分之一的抚养费。还查明，被告李立军驾驶的湘AF1723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水泥罐车）在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率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损失如何认定；二、责任如何承担。一、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根据原告的诉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告的损失核定为：1、死亡赔偿金733960元，原告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因交通事故死亡，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2、丧葬费32997元，按照湖南省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499.5元/月计算，计算六个月（5499.5元/月×6个月=32997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两原告因亲属刘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该院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予以支持；4、摩托车损失费800元；本次事故造成原告亲属刘建所驾驶的摩托车损坏，且被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请法院酌情认定摩托车损失，故该院酌情认定摩托车损失费8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208866.67元，因刘建尚有女儿刘依萌（事故发生时已年满3周岁）需要抚养，以及被告认可刘建承担祖母徐庆云六分之一的抚养费，经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08866.67元（25064×15年÷2人）＋（25064×5年×1/6）；以上合计1026623.67元。另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误工费、生活费等其他费用10000元，因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二、责任如何承担问题。本案是一起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原告亲属刘建驾驶机动车在限速路段超速行驶且由非机动车道变更至机动车道，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2条第1款，《湖南省实施实施办法》第22条之规定，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李立军驾驶重型货车在限行时间段及限速路段超速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8条、第42条第1款之规定，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大小，该院依法认定由原告亲属刘建承担70%的民事责任，被告李立军承担30%的民事责任。鉴于被告李立军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率险，故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赔偿不足的部分由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按照30%的责任比例承担。经查明，原告刘敏、刘依萌因亲人刘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人民币1026623.6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29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8866.67元；以上共计1025823.67元，由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范围内承担110000元；剩余摩托车损失费80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承担；综上，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共计应当赔偿原告损失110800元（110000元+80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的损失915823.67元（1026623.67元-11080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按照30%的比例承担274747.10元。综上，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共计应当赔偿原告损失385547.10元（274747.10元+110800元）。又因事故发生后，被告李立军已经赔偿了原告120000元，应当在本案赔偿款中扣除，经扣除后，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实际还应当赔偿原告刘敏、刘依萌损失265547.10元（385547.10元-120000元）。被告李立军已经赔付的120000元系代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垫付，其可向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另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辩称，被告李立军驾驶的湘AF1723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没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商业险部分拒赔。该院认为:首先，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根据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其中免责部分的保险条款并未标示注明，且原告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将免责条款明示告知投保人即被告李立军，故该免责条款对被告李立军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本案中，诉争双方对被告李立军具有合法的驾驶证、行驶证等事实均无异议，事发时即使被告李立军不具备保险公司所述的道路运输资格从业证书，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行政规章，位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之行为，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危险程度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中所明确罗列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另外，本案中的免责条款，应当对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从严认定，在订立合同时，保险人应当明确说明条款中的“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指向，否则按照保险条款中的“其他必备证书”，属于概括性表述，该免责条款不够明确具体，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难以准确预测获益范围，甚至额外减免了保险公司的责任。综上，从保险法的强制险规定和公平原则出发，不应认定该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效力，故该院对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敏、刘依萌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刘建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65547.10元；二、驳回原告刘敏、刘依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5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675元，原告刘敏、刘依萌承担人民币1256元，被告李立军承担人民币2419元（原告已全部预交）。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商业险部分保险公司是否可拒赔？2、徐庆云的抚养费是否应该计算？分析如下：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该规定于2006年11月23日由交通部发布，属于行政规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涉案商业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属于无效条款。且根据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刘建因超速及违规变道负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李立军因超速负次要责任，没有证据显示事故的发生与货物运输或者被上诉人李立军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提出因被上诉人李立军未取得道路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对商业险部分拒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徐庆云系死者刘建的奶奶，刘建的父亲、徐庆云的配偶及另一个儿子均早于徐庆云去世，死者刘建还有姑姑和两个妹妹，上诉人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在一审时认可对徐庆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刘建承担六分之一，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中计算了徐庆云六分之一的部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株洲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蕾审判员 彭建爱审判员 罗湘武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周慕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