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全琛，男，198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瑞，福建尚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鸣，福建尚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奕全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云霄县七星工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2665096940Y。 法定代表人：林孟光，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男，196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霞，女，198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全琛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奕全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全电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全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全琛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奕全电子公司主张公司自2019年1月起停止生产，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证据也自相矛盾，停产主张不应予以采纳。二、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明显不公。奕全电子公司拒不提供打卡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陈全琛已就加班事实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因完整的打卡记录存于奕全电子公司，故奕全电子公司应提供打卡机的原始记录，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认定陈全琛存在加班事实。三、应休未休年休假报酬、加班费属于劳动报酬，该请求并不受一年时效期间的限制，奕全电子公司应当支付。陈全琛与奕全电子公司尚处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该请求并不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奕全电子公司主张陈全琛的该请求超过时效没有法律依据，奕全电子公司应当支付。四、奕全电子公司未依法为陈全琛缴纳社会保险费，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与陈全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提供劳动条件，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强迫陈全琛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奕全电子公司举证的《通告》属于有关劳动报酬、劳动纪律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依法应当经过全体职工讨论并经过公示或告知。而奕全电子公司却无法提供任何经过职工讨论的会议报告等材料，也无法证明该份通告经过法定的公示或告知。陈全琛依法可以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奕全电子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奕全电子公司辩称，2019年1月至4月期间，在奕全电子公司搬迁没有正常生产的情况下，奕全电子公司支付给陈全琛的月工资不低于所在地最低工资标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奕全电子公司没有足额支付陈全琛工资的情况。因此，陈全琛要求奕全电子公司足额支付2019年2月至4月劳动报酬7228.5元，不能成立，奕全电子公司因搬迁没有正常生产，已有向公司员工发出《通告》和向环保部门呈送《报告》，陈全琛对奕全电子公司因搬迁没有正常生产的事实是清楚的。奕全电子公司在每年春节放假期间都有统一安排员工年休假，在法定放假时间后都有安排员工多休息几天，不存在没有安排员工年休假的情况。陈全琛要求奕全电子公司支付2018年以前的年休假应休未休报酬，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职工年休假系用人单位全年统一安排，2019年尚未年满，陈全琛要求与奕全电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能说明奕全电子公司没有为陈全琛安排年休假。陈全琛提供的2019年5月11日的打卡记录，不能证明奕全电子公司应支付其加班费，更不能证明奕全电子公司应支付陈全琛2013年2月19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的加班费127559.38元。陈全琛要求与奕全电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属于陈全琛单方解除劳动关系，陈全琛要求奕全电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陈全琛与奕全电子公司双方于2013年2月19日建立劳动关系，陈全琛现诉求奕全电子公司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显然已超过了一年仲裁时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应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全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全琛与奕全电子公司的劳动关系；2.奕全电子公司足额支付陈全琛2019年2月至2019年4月劳动报酬7228.5元；3.奕全电子公司支付陈全琛年休假应休未休报酬19197.9元；4.奕全电子公司支付陈全琛加班费127559.38元；5.奕全电子公司支付陈全琛经济补偿金30156.75元；6.奕全电子公司支付陈全琛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1034.5元；7.奕全电子公司为陈全琛办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离职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9日陈全琛与奕全电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截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4日共计6年5个月又5日，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均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陈全琛为该公司测试部门员工，月工资不定，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陈全琛的月平均工资为4639.5元。2019年1月始奕全电子公司因技改迁建暂停生产。2019年1月至2019年4月，奕全电子公司支付陈全琛月工资分别为2330元、2680元、1680元和1430元。2019年6月3日陈全琛向福建省云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福建省云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云劳人仲案字［2019］23号裁决书。陈全琛不服该仲裁裁决书，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陈全琛受雇为奕全电子公司测试部门员工，受奕全电子公司劳动管理，提供该公司安排且获得报酬的劳动。双方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主体资格，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均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劳动关系依法成立。现陈全琛诉请与奕全电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奕全电子公司自2019年1月起暂停生产，2019年2月至4月期间，奕全电子公司每月支付陈全琛的工资均不低于云霄县最低工资标准1380元。陈全琛月工资不定，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自2019年2月至4月为奕全电子公司提供获取足额劳动报酬的业务劳动，故其诉请奕全电子公司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4月劳动报酬7228.5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全琛自2013年2月19日起与奕全电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依法享有每年5天的年休假，但2013年至2018年间奕全电子公司均未依法合理予以安排，陈全琛诉请奕全电子公司支付年休假应休未休报酬，依法应予以支持。陈全琛于2019年6月3日向福建省云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显然其主张的奕全电子公司支付2013年至2017年的年休假应休未休报酬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因年休假系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现2019年尚未年满，奕全电子公司是否安排陈全琛年休假尚不明确，故仅支持陈全琛诉请的2018年的年休假应休未休报酬，参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依法确定为2133.1元（4639.5元÷21.75日×5天×200%=2133.1元）。陈全琛诉称奕全电子公司未支付其加班费，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存在加班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奕全电子公司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而拒不提供；陈全琛诉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要求奕全电子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奕全电子公司均未依法办理，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陈全琛诉请奕全电子公司支付加班费127559.38元，以及诉请奕全电子公司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费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156.75元，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全琛自2013年2月19日受雇奕全电子公司，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奕全电子公司依法应支付陈全琛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即自2013年3月19日至2014年2月18日）期间每月二倍的工资。陈全琛于2019年6月3日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上述期间二倍工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另陈全琛自2014年2月20日起在奕全电子公司工作满一年，双方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奕全电子公司无需再支付用工之日起满一年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故陈全琛诉请奕全电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1034.5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全琛主张奕全电子公司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离职手续，奕全电子公司表示同意依法予以办理，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陈全琛与奕全电子公司的劳动关系；二、奕全电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全琛年休假应休未休报酬2133.1元；三、奕全电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陈全琛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离职手续。四、驳回陈全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奕全电子公司负担。 二审中，奕全电子公司提供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份的用水用电票据清单，证明奕全电子公司生产车间停产搬迁。经质证，陈全琛认为上述清单仅提供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奕全电子公司提供用水用电票据清单均为复印件，且陈全琛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陈全琛对“2019年1月始奕全电子公司因技改迁建暂停生产”有异议，认为奕全公司没有暂停生产，并认为遗漏了奕全电子公司未为陈全琛缴交社会保险的事实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奕全电子公司是否还应向陈全琛支付2019年2月至4月的劳动报酬7228.5元；2.奕全电子公司是否应向陈全琛支付加班费；3.陈全琛主张的应休未休年休假报酬是否成立；4.奕全电子公司是否应向陈全琛支付经济补偿金；5.奕全电子公司是否应向陈全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关于奕全电子公司是否还应向陈全琛支付2019年2月至4月的劳动报酬7228.5元的问题。陈全琛对于奕全电子公司将进行迁建的事实无异议，且奕全电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通知函》及其向相关客户发送关于生产基地变更通知的邮件，可以表明奕全电子公司于2018年12月底已就扩产迁建的事项向相关客户发送通知，结合奕全电子公司的《通告》及其向云霄县环保局提交的《报告》，可以证实奕全电子公司于2019年1月起因技改迁建而暂停生产的事实。因奕全电子公司自2019年1月起已暂停生产，并于2019年3月7日通告“因本厂正处搬迁阶段，车间部分员工无需正式上班，但须每周三打卡两次，发放基本工资”，陈全琛主张奕全电子公司没有足额支付2019年2月至4月工资报酬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奕全电子公司还应支付2019年2月至4月未足额发放的劳动报酬7228.5元，应不予支持。 关于奕全电子公司是否应向陈全琛支付加班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陈全琛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存在加班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奕全电子公司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而拒不提供，其提出奕全电子公司应支付加班费127559.38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全琛主张的应休未休年休假报酬是否成立。应休未休年休假报酬是法律规定由于用人单位的原因致使劳动者未享受法定福利假日，而由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一种福利性补偿，故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报酬的请求应适用普通仲裁时效的规定，陈全琛于2019年6月3日向福建省云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原审法院认定陈全琛2017年度（含）以前的应休未休年休假报酬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支持其2018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报酬并无不当。至于陈全琛主张的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报酬，因奕全电子公司自2019年1月起暂停生产，陈全琛未正常上班的时间已超过其应休年休假的时间。故其主张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报酬，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奕全电子公司是否应向陈全琛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奕全电子公司未为陈全琛缴纳社会保险费，奕全电子公司主张其未为陈全琛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因陈全琛自己不愿意缴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理由依据不足。陈全琛提出奕全电子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陈全琛在奕全电子公司的工作年限为六年四个月余，因此，奕全电子公司应向陈全琛支付经济补偿金30156.75元（4639.5元×6.5个月）。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关于奕全电子公司是否应向陈全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是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不属于劳动报酬的性质，故《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规定的“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中规定的“劳动报酬”的范畴。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因此，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期间应为一年。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责任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时效期间应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陈全琛自2013年2月19日入职奕全电子公司，于2019年6月3日向福建省云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一审法院认定陈全琛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全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福建奕全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全琛支付经济补偿金30156.75元； 四、驳回陈全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建奕全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奕全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微 审判员 刘小玲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邓文安 书记员肖美玲 附件：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