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2民终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唯美绿景景观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金盘路27号A栋202室。法定代表人：曹小平，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亚神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天涯区文门村委会石门桥西侧园地。法定代表人：张东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瑶，海南言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南唯美绿景景观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亚神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7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唯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神力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神力公司承担。庭审过程中，唯美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改判唯美公司向神力公司支付货款165,63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唯美公司对神力公司提供的发货单瑕疵承担举证责任，属于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倒置，缺乏法律依据，违反公平正义原则。根据合同约定，解建勃为唯美公司指定的现场验货签收唯一人员，且现场验收单由神力公司回收后作为编制结算单的依据，统一作为结算单的附件材料，因此唯美公司没有收集现场验收单的义务和惯例。一审法院认为在神力公司提供的验收单存在瑕疵情况下，应该由唯美公司承担相反的举证证明责任，这是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倒置，导致唯美公司承担举证不能败诉风险。根据法律规定，一般只在侵权诉讼、劳动争议诉讼中实行举证责任倒置，而普通债务纠纷中为体现公平原则，采用的是“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即不能轻易将属于原告的举证责任转移给被告承担。本案是神力公司负有主要的举证责任，而神力公司对证据瑕疵的解释为：由于送货时遇到解建勃不在工地现场的情况，可能存在唯美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代签的行为。一审法院已查明，96张发货单非解建勃本人签署，占249份发货单的39%，另有8张发货单根本无法辨认内容，说明40%左右的发货单由解建勃以外的不同人员签署。而发货单一直由神力公司制作、保存，在神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签名的为唯美公司工作人员情况下，将举证责任转移给唯美公司，使唯美公司根本没有能力查明事实，承担了举证不能的责任，该做法缺乏法律依据，违反公平正义原则。二、神力公司没有及时履行对账义务，导致唯美公司无法确定货款数额，是神力公司违约在先，唯美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已查明，购销合同关于神力公司定期履行对账义务的约定真实存在，神力公司应将经过现场人员解建勃签认过的对账单定期提交唯美公司（财务结算部门）。神力公司作为合法运营的正规企业，对合同约定的现场验收与统一结算两个流程分开管理的行业惯例应有了解。而神力公司每月向解建勃使用的微信账号发送对账单，解建勃不是唯美公司结算人员，不能履行对账义务，神力公司的做法不利于唯美公司统一管理，违反了合同关于对账结算的相关约定，现在总款项无法查明的原因在神力公司一方。唯美公司在货款总数不明确的情况下，为避免多付货款，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对剩余货款没有给予支付。唯美公司没有支付剩余货款，是等待神力公司正确履行对账义务，再根据对账结算结果进行统一支付，并非单方违约，因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唯美公司的上诉请求。神力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唯美公司应向神力公司支付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合同约定，唯美公司对于神力公司发送对账单的方式以及金额不存在异议。根据神力公司与唯美公司签订合同的约定，唯美公司指定解建勃为对账单上签字验收及办理签证的人员，并在合同中写明了他的电话号码，但是对接收对账单的邮箱未填写。同时合同约定唯美公司对对账单如有异议，应在三日内提出，未提出而又不签字确认的，视为确认神力公司结算单据，付款方式为月结80%，余款在供货结束后一月内付清。根据神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每个月的对账单均发送至解建勃的微信，对于发送对账单的方式以及金额唯美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并于2018年10月22日按照神力公司发送的2018年8月29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对账单金额461,960元的80%支付了第一笔货款369,568元。后又于2019年分两次支付了200,000元。由此可见，唯美公司对于神力公司发送对账单的方式以及金额不存在异议。且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发送对账单方式的情况下，神力公司有理由相信合同约定的签收确认人员可以接收对账单。2.唯美公司已经以实际行动认可发货单并非仅能由指定工作人员签署。在一审庭审中，唯美公司不认可神力公司提交的对账单，理由是作为对账单制作依据的发货单并非全部由解建勃签署，不是解建勃签署的部分其不予认可。但是在其已经认可并按合同支付货款的2018年8月29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发货单也并非全部解建勃签署。其对于部分发货单不是解建勃签署的情况从未提出过异议。唯美公司在神力公司按照约定供货后，怠于履行合同约定的对账义务，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向神力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二、一审判决未将举证贵任倒置。神力公司已经履行了举证责任，且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神力公司的举证可以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而唯美公司对于神力公司举证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亦应当提出能够支持其观点的证据材料，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唯美公司的上诉请求。神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唯美公司向神力公司支付货款670,357元及违约金164,907.82元（以670,357元为本金，按照日千分之一从2018年11月29日暂计至2019年8月2日，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由唯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神力公司与唯美公司签订《三亚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神力公司为唯美公司承建的东大名人花园二期园林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神力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数量以随车“交验单”为凭证，由唯美公司指定解建勃在对账单上签字验收，神力公司根据唯美公司现场签认的交货验收单编制当月一式肆份对账结算单给唯美公司确认签字，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每月1至5日对账，如有异议，唯美公司应在三天内提出，未提出而又不签字确认的，视为确认神力公司结算单据；货款支付方式为月结80%，余款在混凝土供应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唯美公司应按时向神力公司支付货款，逾期未付，神力公司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自逾期付款之日起，唯美公司按未付清款项金额计算向神力公司支付每日千分之一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签订后，神力公司依约向唯美公司供应混凝土。供货期为2018年8月29日至2018年11月28日。神力公司每月向解建勃使用的微信名为xjb13772127512的微信账号发送对账单。2019年6月10日，神力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唯美公司发送律师函，律师函写明唯美公司尚欠神力公司混凝土货款670,357元，要求唯美公司尽快支付。唯美公司收到律师函后并未进行书面回复，也未对神力公司主张的货款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神力公司与唯美公司签订的《三亚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神力公司已依约向唯美公司供应混凝土，唯美公司亦应向神力公司支付相应的混凝土货款。关于唯美公司是否尚欠神力公司混凝土货款670,357元的问题。神力公司提供的249张发货单、唯美公司已支付货款569,568元均能证明双方交易的基础事实，发货单记载了送货时间、混凝土的型号、数量、收货单位，并有签收人员的签字。唯美公司抗辩其中96张发货单共计464,890元的货物并非其指定签收人解建勃签收，因此其不认可；另有8张模糊单据价格约为39,837元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神力公司提供的发货单系原始凭证，对发货单中存在签字人不是解建勃亦作出了解释：由于送货时遇到解建勃不在工地现场的情况，可能存在唯美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代签的行为。唯美公司既不予认可，又未提出反证证明其实际收到神力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时间、型号、数量等，并据此对神力公司的主张进行抗辩，因此唯美公司未能提交任何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发货单存在的签名瑕疵不能否认神力公司向唯美公司供应混凝土的基本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结合神力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对账单，神力公司共向唯美公司供货金额为1,239,925元，唯美公司已支付569,568元，神力公司基于现有证据主张唯美公司尚欠其混凝土款670,357元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唯美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约定唯美公司逾期付款应按未付清款项金额计算向神力公司支付每日1‰违约金。唯美公司抗辩约定的标准过高，应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采纳唯美公司的抗辩意见。依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唯美公司应按月结算货款的80%，余款在混凝土供应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根据对账单，2018年9月的货款为461,960元，10月的货款为429,650元，11月的货款为348,315元，而唯美公司已支付货款569,568元，因此9月份货款的80%已支付完毕，10月份货款的80%还差143,720元未付。因合同仅仅约定了月结80%，对于每月货款80%的结算具体时间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次月对当月货款进行对账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将合同中约定的月结80%理解为次月支付上月货款的80%是比较合理的，因此对于2018年10月货款的80%，唯美公司应于2018年11月30日支付完毕，其余货款应于供货结束后的一个月内即2019年12月31日支付完毕。因此，唯美公司逾期未付款，应结合拖欠款项的数额分段计算违约金，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以143,72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止；以670,357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判决：唯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神力公司支付货款670,35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以143,72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止；以670，357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52.64元（三亚神力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6076.32元），减半收取，由海南唯美绿景景观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076.3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唯美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未将“合同约定唯美公司指定解建勃在对账单上签字验收”作为查明事实有异议。一审判决第5页倒数第7至第8行已认定解建勃为指定签收人，故唯美公司提出的异议不属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唯美公司应向神力公司支付多少货款及应否支付违约金。唯美公司与神力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双方实际供货期为2018年8月29日至2018年11月28日，神力公司每月向唯美公司供应混凝土后均根据当月的发货单制作对账单供唯美公司予以核对，唯美公司未曾提出异议。根据神力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显示，神力公司2018年向唯美公司供货的货款数额如下：8月底及9月份为461,960元，10月份为429,650元，11月份为348,315元，总共1,239,925元。合同约定，货款月结80%，余款在混凝土供应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唯美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向神力公司支付了8月底及9月份货款的80%（即369,568元），说明唯美公司对神力公司8月底及9月份的供货数量没有异议。从神力公司8月底及9月份供货的发货单来看，发货单上除了解建勃签名验收之外，还有7位工作人员签名验收，且该7位工作人员签名验收的货款数额占8月底及9月份的总货款数额的17.30%。唯美公司在收到神力公司8月底及9月份发货单制作的对账单后未提出异议，且已按约向神力公司支付2018年8月底及9月份总货款的80%，应视为唯美公司事实上认可变更合同上约定的唯一指定签收人，神力公司在收到唯美公司支付8月底及9月份供货的80%货款后，有理由相信唯美公司除了指定签收人解建勃外还同意其他在场人员签字验收的行为。但在神力公司提起诉讼后，唯美公司又主张不认可合同约定指定签收人解建勃之外的其他在场人员签字验收行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神力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唯美公司应按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本案中，神力公司向唯美公司供货总货款为1,239,925元，唯美公司已支付货款569,568元，尚欠货款670,357元，理应支付，唯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神力公司供应混凝土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货款，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唯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2.64元（海南唯美绿景景观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海南唯美绿景景观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德雄审 判 员 王晓艳审 判 员 杨冲冲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黄 云书 记 员 杨少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