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德镇同惠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景德镇陶瓷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雷勉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盛，江苏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胜元，男，1968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元，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景德镇同惠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胜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5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胜元承担。事实与理由：1.虽然涉案对账单中标注了“同时请及时将以上货款及时结往我公司指定的财务账号”，但这是格式文本，实际情况是其公司当时没有向黄胜元主张权利，且黄胜元在一审中也陈述“张忠信称对账只是形式，实际上不需要支付货款了”，故一审法院以对账单出具之日即2015年12月5日作为其向黄胜元主张权利的依据，与事实不符。2.涉案对账单中并未写明宽限期，应当视为未约定，则本案应当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一审法院主观认定宽限期为10天，缺乏依据。3.因为双方是长期业务伙伴，其拖了一两年后才向黄胜元电话主张权利，但黄胜元一直不接电话，其遂起诉到法院，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被上诉人黄胜元辩称，对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债务，应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而涉案对账单中同惠公司明确要求其及时履行债务，故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自债权人主张债权之后的10天为宽限期，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案不存在债权人不知道权利受损的情况，故不能适用最长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胜元立即支付结欠货款481928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8192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同惠公司与黄胜元之间有长期业务往来，由黄胜元向同惠公司购买压电陶瓷片等产品。2015年12月4日，同惠公司向黄胜元出具对账单，载明：截止到2015年11月底，收货方黄胜元的总欠款为481928元，请及时将以上货款结往同惠公司指定的财务账号。2015年12月5日，黄胜元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此后，黄胜元未向同惠公司支付货款。2019年9月16日，同惠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有对账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诉讼中，同惠公司提出其在2015年1月5日之后，存在通过电话向黄胜元催讨案涉债权的情形，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黄胜元对此事实予以否认，同惠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黄胜元与同惠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后，结欠货款481928元未支付同惠公司，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同惠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向黄胜元出具对账单，言明截止到2015年11月底黄胜元的总欠款为481928元，并请黄胜元及时将以上货款结往同惠公司指定的财务账号，黄胜元于2015年12月5日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由此可见，同惠公司2015年12月5日要求黄胜元履行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明确，但并未给予黄胜元履行义务的宽限期。一审综合案涉债务金额大小、履行义务的难易程度等因素,确定宽限期以十日为宜，故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宽限期届满之日亦即2015年12月15日起计算。诉讼中，同惠公司提出其在2015年12月5日之后，存在通过电话向黄胜元催讨案涉债权的情形，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本案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日为2018年12月15日，现同惠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案涉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黄胜元提出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同惠公司要求判令黄胜元立即支付结欠货款481928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8192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同惠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28元减半收取4264元、财产保全费4250元，合计8514元（此款已由同惠公司预交），由同惠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同惠公司陈述，双方之间是不定期结算，对账单系其公司原副总张忠信（2019年上半年已离职）找黄胜元签字的，具体形成过程其不清楚，但对账单出具之时其并无让黄胜元立即还款的意思。因为张忠信就是否催款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勉民有不同意意见，碍于情面，所以拖了比较长时间，但雷勉民在2016年和2017年打电话向黄胜元催讨过，因电信部门称通话记录无法保存这么长时间，故其未能提供相关依据。其起诉后，黄胜元还带了中间人一起去其公司，当时黄胜元想以一两万元了解，其公司没有同意。黄胜元陈述，双方实际从2007年开始就有业务往来，其是与张忠信一起开拓业务。根据客户需求其向张忠信提出供货需求，部分货款由客户直接支付张忠信，部分是其支付，双方之间不定期结算。关于同惠公司所述的起诉后其找同惠公司协商，是中间人同意付款一两万，其并未同意。本院另查明，一审中黄胜元陈述，其与张忠信合作业务到2013年，因其大量低价销售未能收回货款，张忠信与其约定不向其追讨了。到2015年，张忠信称同惠公司要求与其对账，因结欠货款属实，所以其签字确认，但实际上张忠信与其约定对账只是形式，货款无需支付了。从对账单出具后到本案起诉前，同惠公司和张忠信从未就涉案款项向其催讨过。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以涉案对账单出具之日作为同惠公司向黄胜元催款的时间，并以此后10天作为宽限期，从2015年12月15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有无不当；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需重新计算的情形？本院认为，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合同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长期买卖业务往来，但并未订立书面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期限，且双方之间系不定期结算，未形成固定的支付习惯，故本案黄胜元结欠同惠公司的货款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且无法按照补充协议及交易习惯确定。在此情况下，同惠公司可随时向黄胜元主张货款，但应当给予其必要的准备时间。自同惠公司催款后的合理宽限期届满之日起，本案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关于对账单可否视为同惠公司催款的问题。2015年1，黄胜元在同惠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中确认了其截至到2015年11月底结欠同惠公司的货款。该账单中明确备注“请及时将货款结往我公司指定财务账号”，一审据此认定同惠公司在对账时已向黄胜元催款，并无不当。同惠公司称该备注仅是其公司格式文本，实际其出具对账单时并未催款，且黄胜元在一审中也陈述张忠信称涉案货款无需其再支付，但张忠信的陈述显然与同惠公司要求对账的目的不符，且黄胜元引用张忠信陈述是用以证明同惠公司已放弃向其主张债权，并非同惠公司认为的其公司暂时不主张债权，故同惠公司仅凭黄胜元的该陈述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认定的宽限期是否合理的问题。未确定履行期限的债务，债权人主张权利应当给予对方必要准备时间，该宽限期应由法院综合债务金额大小、履行难易、交易习惯、行业惯例等因素确定。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一审确定本案催款后宽限期为10天，据此认定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宽限期届满之日即2015年12月15日起计算，并无明显不当，即使将该宽限期放宽至2015年12月31日，以该日届满后作为起算点，本案也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需重新计算的问题。同惠公司称其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有电话催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并无不当。同惠公司称起诉后双方曾就还款问题协商，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就此达成合意，故仅凭该情形不足以认定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综上所述，同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28元，由上诉人同惠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华明审 判 员 毛云彪审 判 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 佳书 记 员 沈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