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3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会勇，女，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顿，北京道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滨，男，197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英，女，195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陈会勇因与被上诉人李爱滨、被上诉人李桂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4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会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爱滨、李桂英共同连带偿还陈会勇65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李爱滨、李桂英负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80万元收条。本案的借款背景是李爱滨想向从案外人王振海处借款80万，但因无适当抵押物无法借款，故与陈会勇商定，由陈会勇抵押房屋从王振海处借款，李桂英、李爱滨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陈会勇借款。后陈会勇与王振海签署80万元借款合同，王振海实际交给陈会勇55万元，陈会勇以现金方式交给李爱滨45万元。因各方都知道向王振海借款签署的合同是80万元的，所以李爱滨也向陈会勇出具了80万元的收条。2.20万元欠条中的款项是陈会勇用抵押钩机的方式从案外人处借到20万元，并将这20万元借给李爱滨的。3.因陈会勇高龄生育后记忆力下降并患有抑郁症，在一审庭审中表达不清晰，导致陈述前后矛盾。陈会勇共计向李爱滨、李桂英实际出借65万元。李爱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陈会勇上诉的意见。具体答辩意见：1.陈会勇出借的20万元是陆续出借的。2.陈会勇向案外人王振海借钱与李爱滨无关。3.李爱滨想向陈会勇借钱，因为着急用，所以先做了公证手续，之后陈会勇并未实际出借款项。80万元收条也是先打的条，但没有给钱。陈会勇自己借了钱用于购车、还信用卡，并没将借款交付给李爱滨。李桂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陈会勇陈述不属实，办理公证的时候是陈会勇拉着李桂英去的，借款没有给李爱滨。本案与李桂英无关。陈会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爱滨、李桂英连带偿还陈会勇借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86%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李爱滨、李桂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9日，李爱滨与李桂英作为借款人（甲方）与出借人陈会勇（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自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转账之日起六个月，乙方向甲方提供本合同项下的资金，提供方式为银行转账，借款人账户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利息自银行转账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按照月息1.86%计算。合同还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陈会勇、李爱滨、李桂英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办理上述《借款合同》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2014年12月10日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6年11月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向陈会勇出具一份不予出具执行证书的说明，主要内容为：“申请人陈会勇于2016年11月3日向本处申请出具其与李桂英、李爱滨签订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借款合同》的执行证书，并称其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履行了上述借款合同的出借义务，无法向本处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由于申请人陈会勇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公证处就出借人是否确已履行上述借款合同的出借义务不具有判断职能，应由法院在案件中实体审理，故本处不予出具针对（2014）京方正内民证字第6209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的执行证书。”2014年12月8日，李爱滨向陈会勇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陈会勇现金人民币20万元。借款人李爱滨。”陈会勇先是主张20万元系履行上述借款合同，后主张20万元欠条和借款合同无关，借款合同只履行了80万元。陈会勇在（2017）京0114民初6164号案件2017年5月8月庭审中陈述，其在2014年12月8日前给了李爱滨现金20万元；在本案2018年11月26日庭审中陈述，其用钩机跟高志东找的另外一个人抵押借款20万元，于2014年12月8日当天借给李爱滨；在2019年8月15日庭审中陈述，20万元用钩子抵押给案外人，现金分四、五次交付李爱滨。李爱滨在前进监狱服刑期间，一审法院曾两次向送达其诉讼诉讼材料，李爱滨于2017年3月31日该院询问时认可陈会勇了给20万元现金，称先给了5万元，后给剩下的钱，打了欠条；李爱滨于2018年5月25日该院询问时否认收到该欠条项下的20万元。李爱滨在本案开庭过程中又认可收到欠条项下的20万元，但坚持认为20万元不是一次性交付。2014年12月17日，李爱滨向陈会勇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陈会勇现金80万元。收款人李爱滨。”陈会勇主张80万元系履行上述借款合同，以现金交付。李爱滨否认收到收条中的80万元。李爱滨在2017年3月31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先打的收条，钱并未交付，陈会勇向宋凯、孔晓峰借到80万元，但并没有交付给我，陈会勇还了信用卡，我总共收到了20万元，打了两张条。”李爱滨在2018年5月25日询问笔录中及本案开庭过程中均否认收到80万元现金。双方对该笔80万元现金是否实际交付产生分歧。对于80万元款项的交付，陈会勇在2017年5月8日庭审中，陈述如下：“2014年12月5日现支2万元、转支7万元李爱滨认可的账户；12月6日转支10万元李爱滨认可账户；12月8日现金支取26万元给李爱滨、12月10日现金支取1.5万元给李爱滨；12月11日取现2万元给李爱滨，12月12日取现1万元；12月13日取现3000元，转支3.3万元给李爱滨认可的账户；12月17日现金支取2万元，转支3.8万元给李爱滨认可账户；12月18日现支7000元，转支1.2万元给李爱滨认可账户。打80万元收条，实际给了60万元。”根据陈会勇的此次陈述意见，该院统计其主张的交付现金为60.8万元。对于80万元款项的交付，陈会勇在2018年11月26日庭审中陈述如下：2014年11月9日转支5000元（之前陈述未提及该笔款项），12月5日转支7万元（本次陈述未提及之前的12月5日现金2万元），12月6日转支10万元，12月8日现金26万元，12月10日现支1万元（之前陈述为12月10日现金支取1.5万元），12月11日现支2万元，12月12日现支1万元，12月17日现支3万元（前次陈述不一致，本次陈述未提及3.8万元），12月19日现支7000元，剩下现金于12月17日王振海当着面交付李爱滨。陈会勇未提及之前陈述的12月13日3000元及3.3万元。根据陈会勇的此次陈述意见，其主张由其直接交付陈会勇的现金为51.7万元，剩余现金28.3万元其主张为王振海于12月17日当面交付李爱滨。对于80万元款项的交付，陈会勇在2019年8月15日陈述意见为：“用房子向案外人王振海借款80万元，王振海实际转账的金额是55万元，55万元打我账户后我给了李爱滨现金30万元左右即11月9日5000元、12月5日9万元、12月6日10万元、12月8日26万元、12月10日15000元、12月11日2万元、12月12日1万元、12月17日3万元、12月19日7000元、12月24日3000元（之前两次陈述均未提及），12月30日3000元（之前两次陈述均未提及），我拿了10万元现金还帐。”本次陈述，陈会勇未提及的款项还涉及到12月13日的3000元及3.3万元，在该院进一步询问后，陈会勇称12月13日的3.3万元也包含在现金交付中。根据陈会勇的此次陈述意见，该院统计其主张的现金交付为57.6万元。一审庭审中，陈会勇还主张80万元收条中，其实际交付李爱滨现金45万元。陈会勇为证明其陈述属实，提交了银行流水。根据陈会勇提交的银行流水中，未查到其在第一次陈述提到的2014年12月18日现支7000元及转支12000元，未查到12月13日取现3000元的记录，银行流水中也未记载现支、转支、转存的对手信息账户。陈会勇对其先后陈述意见不一的解释为其能力薄弱和疏忽。另查，陈会勇于2017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李爱滨、李桂英，案号为（2017）京0114民初6164号，该院于2017年3月31日向李爱滨送达了诉讼材料，因陈会勇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该案件按撤诉处理。陈会勇于2017年9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会勇的陈述意见，本案存在两个民间借贷关系，其一为陈会勇与李爱滨之间存在20万元的借贷关系；其二为陈会勇与李爱滨、李桂英之间存在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其部分履行了该《借款合同》。根据李爱滨、李桂英的陈述意见，李爱滨仅认可其与陈会勇之间存在20万元的借贷关系，李桂英不认可与陈会勇之间存在任何借贷关系。对此该院评析如下：关于20万元的借贷关系。陈会勇提交了欠条，李爱滨认可收到欠条项下20万元。虽然双方对欠条项下20万元交付细节存在争议，但鉴于李爱滨自认的情形，陈会勇依据该欠条请求李爱滨返还借款20万元，该院予以支持。欠条并非李桂英出具，陈会勇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桂英系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或保证人或加入该笔债务与李爱滨共同清偿，故陈会勇请求李桂英承担还款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该笔借款的利息，陈会勇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故其主张自2015年6月18日起，按月息1.86%计算，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陈会勇于2017年3月23日曾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3月31日向李爱滨送达了诉讼材料，故逾期利息应自2017年4月1日起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逾期利率应按年利率6%计算。关于陈会勇与李爱滨、李桂英之间200万元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各方对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产生争议，李爱滨、李桂英均不认可陈会勇实际履行了《借款合同》约定的提供借款义务。依据《借款合同》约定，陈会勇提供借款的方式为银行转账，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陈会勇未提交任何银行转账的相关证据。陈会勇先陈述该《借款合同》的履行方式为交付现金20万元及交付现金80万元，后又主张交付的现金20万元并非履行该《借款合同》，仅以交付现金80万元的形式部分履行，认为双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借款金额，陈会勇为证明该主张提交了80万元的收条。李桂英、李爱滨均不认可收到该《借款合同》项下的80万元款项。该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陈会勇应当对主张的交付80万元现金系履行《借款合同》约定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就此，陈会勇并未能举证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陈会勇在庭审中提供的收条不能认定为其依约履行了向李爱滨、李桂英交付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的义务。故该院认为，陈会勇、李桂英、李爱滨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陈会勇依据该《借款合同》请求李桂英、李爱滨共同返还8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院不予支持。关于80万元的收条是否可以证明陈会勇与李爱滨之间还存在另一个80万元的借贷关系。通常情况下，收条可以证明发生了款项的移转,出借人要证明该款项系借贷需进一步证明该款项转移系基于借贷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庭审意见，可以认定李爱滨向陈会勇提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但其否认陈会勇交付了80万元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双方之间80万元的借贷金额属于大额借款，现金交付有悖大额借款的交易习惯。结合陈会勇的资金来源、陈会勇先后三次对80万元现金交付的陈述意见，该院认为陈会勇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该院可以认定陈会勇并未足额交付李爱滨借款本金80万元。因此，陈会勇提交的收条不能证明其实际履行提供80万元借款本金的义务，陈会勇依据该收条请求李爱滨返还80万元本金，该院不予采信。陈会勇先主张其交付借款本金60万元但其罗列的明细总额为60.8万元，后主张交付李爱滨现金52.8万元剩余款项由王振海交付，最后一次其主张交付李爱滨现金30万元左右之后又变更为交付现金45万元但罗列的明细总额为51.2万元。在李爱滨坚决否认现金交付，且陈会勇对交付金额先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下，陈会勇是否实际履行了交付义务以及交付了多少借款本金这一待证事实存在真伪不明的情形。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且主张履行一方的当事人应就款项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在该院对陈会勇是否以现金交付的形式履行合同以及交付的金额存在合理的怀疑的情况下，陈会勇应进一步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系现金交付及具体交付的金额。陈会勇未能完成该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1.李爱滨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陈会勇借款本金20万元；2.李爱滨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陈会勇逾期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驳回陈会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陈会勇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房屋抵押合同及收条，证明陈会勇从王振海处借款80万元。证据2.离婚协议，证明陈会勇与前夫崔俊锋离婚。证据3.陈会勇与李爱滨的短信记录、陈会勇与崔德兴的通话记录，证明陈会勇抵押房屋借款后将款项借给李爱滨和李桂英，李爱滨之前承认至少欠陈会勇30万元。证据4.住院病历、请假单，证明陈会勇因病痛折磨记忆力下降，记不清每次交给李爱滨、李桂英款项的具体金额，但陈会勇确实总计借给李爱滨65万元。李爱滨、李桂英未提交新证据，李爱滨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证据1、2、4的关联性，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李爱滨未收到该信息，陈会勇与崔德兴的谈话与李爱滨无关。李桂英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这些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陈会勇提交的证据1中并未体现其该次借款与李爱滨、李桂英的关联，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证据4亦与本案诉争焦点并无关联。证据3中，陈会勇与案外人的通话内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而短信并未体现接收人具体信息，其中关于欠款30万元内容系陈会勇发送的，不能证明李爱滨认可欠陈会勇30万元，且30万元的款项数额亦与陈会勇主张的其向李爱滨出借65万元内容存在矛盾。故此，本院对陈会勇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观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借款是否均基于陈会勇与李爱滨、李桂英签订的《借款合同》发生、李桂英就案涉款项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是除一审法院认定的20万元外，陈会勇是否还向李爱滨、李桂英实际交付借款45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陈会勇与李爱滨、李桂英签订标的为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办理公证，陈会勇主张该合同部分履行，即为所涉20万元欠条中款项及80万元收条中实际给付的45万元，李爱滨、李桂英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借款合同》的内容与欠条、收条的内容并无关联，《借款合同》金额与欠条、收条所涉金额不同，约定的资金提供方式不同：《借款合同》约定以转账方式提供资金，欠条、收条均载明为“现金”方式收款，收条、欠条均无李桂英签字确认。陈会勇主张案涉款项均系依据《借款合同》发生，进而要求李桂英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陈会勇主张，李爱滨知晓并认可陈会勇向案外人借款80万元用于支付借款，故出具80万元收条。对此李爱滨不予认可。陈会勇未就该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陈会勇主张因其患有疾病，记忆力不好，故对款项交付情形陈述前后矛盾。本院认为，就80万元收条所涉款项的交付，陈会勇在一审法院及本院审理中，先后陈述为：包含向李爱滨认可的账户转账的付款方式付款，实际给付60万元；交付现金60.8万元；现金交付51.7万元、由案外人交付28.3万元；交付57.6万元；现金交付45万元。其仅以患病、记忆力不好作为陈述矛盾的解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陈会勇就诉争80万元收条所涉资金交付问题陈述前后不一，有违常理，其诉请李爱滨、李桂英偿还80万元收条中45万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会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会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婷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孙梦青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