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行裁定书   （2020）琼执复39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海南万泉热带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琼海市海政小区玉海南路农贸产品批发市场。   法定代表人：黎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波，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上，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国家开发银行海南省分行（原国家开发银行海口分行）。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长怡路甲1号。   负责人：顾永东，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之，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海南建信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文华路8号建信大厦19层。   法定代表人:黎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波，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璞智，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海南万泉热带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泉公司）不服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口中院）（2019）琼01执异10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琼执复78号执行裁定。申请执行人国家开发银行海南省分行（以下简称国开行海南分行）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最高法执监525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19）琼执复78号执行裁定，指令本院重新审查处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海口中院在立案恢复执行申请执行人国家开发银行海南省分行（以下简称国开行海南分行）与被执行人万泉公司、海南建信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万泉公司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海口中院（2019）琼01执恢6号《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并驳回国开行海南分行的执行申请。   海口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国开行海南分行与被执行人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该院于2003年2月21日作出（2003）海中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主要内容为：一、第一被告（万泉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74万元及该款自2002年12月21日起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罚息标准计付）；二、第二被告（建信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第二被告承担上述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第一被告追偿。2003年3月19日，该院以（2003）海中法执字第62号立案执行申请执行人国开行海南分行与被执行人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2003年4月22日终结了该案的执行。2019年2月15日，该院以（2019）琼01执恢6号立案恢复执行申请执行人国开行海南分行与被执行人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2月21日，该院向被执行人发出了执行通知书及财产报告令。执行标的：借款本金人民币（下同）374万元，利息9270408.416元。负担执行费用90567.35元。   海口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申请执行人国开行海南分行是否有权申请恢复执行该行与被执行人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二、逾期还款利息问题。本案中，万泉公司在异议中以申请执行人国开行海南分行对涉案债务已给予免除及法院已终结对该笔债务的执行，且期限已超过十年，主张不应恢复该案的执行。因万泉公司未能提供出申请执行人国开行海南分行对涉案债务已给予免除的证据，且申请执行人国开行海南分行也否认对涉案债务已给予免除。故，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对涉案债务仍负有清偿义务。该院（2003）海中法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书以万泉公司、建信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终结了该案的执行。该民事裁定书证实该案的终结是居于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经过财产调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在申请执行人签字确认或者执行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并经院长批准后，可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法条第二款规定“依照前款规定终结执行后，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再次申请不受申请执行时效期限的限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申请执行人国开行海南分行在法院终结案件执行后，发现万泉公司、建信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时申请恢复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万泉公司在焦点一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关于焦点二，逾期还款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根据该法律规定，万泉公司及建信公司逾期清偿金钱给付债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该院向被执行人发出的执行通知书中的利息数额为暂计数额，万泉公司对暂定利息数额有异议，可向该院申请依法评估核算。该院对利息暂计数额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万泉公司的异议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万泉公司的异议请求。   万泉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海口中院（2019）琼01执异107号执行裁定书；2、撤销海口中院（2019）琼01执恢6号《执行通知书》；3、撤销海口中院（2019）琼01执恢6号《报告财产令》；4、驳回国开行海南分行的恢复执行申请。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一、海口中院作出的10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严重侵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国开行根据2002年国家支农政策要求，同意对我方的涉案债务进行豁免,双方已形成合意并实际履行。琼海市农贸产品交易批发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琼海农贸公司）是建信公司（当时名称为海南建信实业开发公司,后更名为海南建信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投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1995年，琼海农贸公司开发建设的“琼海市农贸产品交易批发中心市场”项目是琼海市政府城乡重点基础设施和城市菜篮子工程项目，是国家扶持的社会公益项目，国开行给予政策性贷款,具体为：1996年8月19日，国开行与琼海农贸公司在北京市签订了“总9662045号《借款合同》”，约定琼海农贸公司向国开行借款人民币1400万元，期限4年，即从1996年8月起至2000年8月止；利率按年息14.94%计算，按季结算，到期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本合同有效期内，如遇利率调整，按人民银行的规定执行。同时该借款合同约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不能协商一致的，由国开行住所地人民法院(即北京市有管辖权的法院)通过诉讼解决。同日，国开行与琼海农贸公司、建信公司三方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由建信公司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1400万元及利息和有关费用。同时该保证合同约定，本合同发生争议时，应向国开行所在地法院起诉。2001年10月29日，该三方又签订《借款合同借款人名称变更协议》，约定国开行同意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由琼海农贸公司变更为万泉公司(2000年12月27号，因琼海农贸公司将名称变更为万泉公司)。截止2002年9月20日，万泉公司和建信公司已经向国开行归还贷款本金800万元，贷款利息569.96万元,合计1369.96万元。   1999年9月28日，“琼海市农贸产品交易批发中心市场”被确定为国家级定点市场，2002年12月6日，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农业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于2002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快农产品流通设施建设的若干意见》（计经贸[2002]2668号），明确载明“继续实行银行贷款、财政贴息的政策，要求有关银行继续加大对农产品批发市场、储藏、运销、物流、配送、连锁经营等流通设施的支持力度，积极安排贷款，在资金上给予倾斜。对于贷款落实的项目，国家将安排国债贴息”。   正是因为万泉公司的借款款项全部用于建设琼海农贸市场项目，且万泉公司已累计归还该债务本息合计1369.96万元，已接近全部偿还完借款本金,按上述支农政策,本应享受国家安排的国债贴息(即免息政策)，故，依据国家上述支农政策，国开行针对该笔贷款在万泉公司偿还完贷款本金后的剩余债务部分是可以给予豁免的。对此，为落实国家支农政策，国开行提出可以给万泉公司尚欠的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部分豁免。2002年，经多次协商,国开行与万泉公司、建信公司于2002年达成合意，即在万泉公司和建信公司筹措450万元现金归还国开行后，国开行豁免万泉公司和建信公司尚欠的剩余本金及利息，即本金374万元及该款自2002年12月21日起的利息。（二）国开行根据自身内部管理要求，制定了豁免债务的具体方案，在我方配合下，完成了债务豁免所需的诉讼、执行、终止执行等全套手续，并完成自身内部报批手续。根据国开行内部管理要求，其豁免债务需要履行出表核销的手续，即国开行需进行呆账核销。根据2001年5月18日发布的《金融企业呆账准备提取及呆账核销管理办法》（财金[2001]127号，下称127号文）第十三条规定：“金融企业申报核销呆账，必须提供以下材料：（一）借款人或者被投资企业资料。包括呆账核销申报表（金融企业制作填报）及审核、审批资料，债权、股权发生明细材料，借款人、担保人和担保方式、被投资企业的基本情况和现状，财产清算情况等。（二）经办行（公司）的调查报告。包括呆账形成的原因，采取的补救措施及其结果，具体追收过程及其证明，核销的理由，债权和股权经办人、部门负责人和单位负责人情况，对责任人进行处理的有关文件等。（三）其他相关材料：......6、符合第三条第（六）项的，提交强制执行证明和法院裁定证明；......11、金融企业各分支机构向总行（总公司）上报核销材料时，应提交当地财政专员办的审核意见。不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的呆账，不得核销”。且债权被认定呆账的前提条件是“采取必要措施和实施必要程序后仍无法收回”，即127号文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明确规定：“金融企业经采取所有可能的措施和实施必要的程序之后，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债权或者股权可认定为呆账：（六）由于借款人和担保人不能偿还到期债务，金融企业诉诸法律，经法院对借款人和担保人强制执行，借款人和担保人均无财产可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后，金融企业仍无法收回的债权”。依据上述规定要求，国开行遂决定采取诉讼、执行、终止执行的方案办理核销手续，即由国开行依法向法院起诉诉请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在诉讼中，如由万泉公司和建信公司筹措450万元现金归还给国开行，待取得生效判决后，由国开行向法院申请执行，而后以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终止执行程序，从而达到出表核销、豁免万泉公司和建信公司的剩余还款义务的目的。国开行提出该方案后，万泉公司和建信公司基于对国开行的信任，同意了该方案，并配合参与诉讼、履行了还款450万元的义务，国开行也按照该约定方案办理了终止执行、申报核销的相关手续。具体过程如下:（1）三方签订关于变更诉讼管辖法院的协议（2002年8月22日，即国开行同意将诉讼管辖法院由北京变更为海口中院）；（2）国开行提起诉讼（2002年12月4日，国开行向海口中院提起诉讼）；（3）诉讼中，万泉公司依约归还国开行贷款本金226万元及利息223.5万元，合计450万元（2002年12月31日）；（4）原、被告三方共同向海口中院书面申请，缩短案件举证期限为7天（2003年2月8日）；（5）海口中院于2003年2月21日作出（2003）海中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万泉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国开行偿还借款本金374万元及该款自2002年12月21日起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罚息标准计付）；二、建信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建信公司承担上述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万泉公司追偿。万泉公司和建信公司没有提起上诉，一审判决生效。（6）2003年3月19日，国开行申请强制执行，马上又以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同意终止强制执行程序。2003年4月22日，海口中院作出（2003）海中法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62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执行（2003）海中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7）2003年4月22日，62号民事裁定下达后，国开行当月马上启动申报核销万泉公司剩余贷款本息384.6万元的一系列工作。2003年5月20日，国开行作出开行核销[03]003号《国家开发银行呆账损失核销通知书》，同意核销该笔贷款本息。2004年8月10日，国开行向财政部驻海南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作出《关于2003年呆账损失核销的报告》。如并非双方达成了豁免涉案债务的合意，双方不可能合意改变管辖，并在诉讼过程中共同申请缩短举证期限；也不可能在短短二个月的时间内提起诉讼并获取生效判决；国开行更不可能在申请执行一个月内就又同意终结执行，并在终结执行的次月就申报核销呆账。只有是双方达成了豁免涉案债务的合意，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完成起诉、申请执行、执行终结、申报核销呆账等一系列工作。（三）国开行主张当年海口中院以万泉公司、建信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作出62号裁定终结执行时，其并不知晓万泉公司、建信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上，在2003年4月办理终止执行手续的时点，建信公司和万泉公司有银行存款、不动产等大量资产，根本不存在“无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形；在核销前后的10多年间，建信公司作为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须将年度整体资产状况刊登于公开媒体，建信公司刊登于《证券导报》上的年度报告显示，建信公司在2002年至2017年期间，拥有银行存款、股票、土地、房产等各类资产，且在可公开查询的工商、国土、税务、银行等职能部门的档案信息中均有记录和证据，如此明显的财产线索，国开行作为金融机构，不可能不知晓。但国开行仍然以“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申请并同意终结执行，且长达十多年从未催收，亦未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只能证明双方确已达成豁免涉案债务的合意并实际履行，涉案债务双方已经结算完毕。特别提请法庭注意的是，罗牛山农场（已改制为罗牛山集团有限公司）也同样存在一笔国开行减免三农企业贷款同样的操作方式。在罗牛山农场案件中，国开行在执行过程中明知罗牛山农场持有罗牛山法人9970.5万股的价值完全超出所欠的债务，但其却只申请执行了价值1300万元的股权，便申请终结执行，明显不符合“无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形；而且，海口市财政局于2003年在关于农场资产评估情况的报告（海财企［2003］902号文）称，“罗牛山农场与国家开发银行口头达成协议，以持有的罗牛山股份公司900万股法人股抵押给国家开发银行，国家开发银行将免除原罗牛山农场所欠的23,226，052.46元本金”。综上可知，在2003年4月办理终止执行手续的时点，国开行是明知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存在“无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形的。（四）国开行主张涉案债权为呆账核销，适用“账销案存”这一呆账核销管理原则，其享有继续追偿的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开行主张继续追偿的权利基础是“账销案存”。127号文初步建立了“账销案存”的管理模式，具体如下：1、第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金融企业经采取所有可能的措施和实施必要的程序之后，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债权或者股权可认定为呆账”。2、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下列债权或者股权不得作为呆账核销：（一）借款人或者担保人有经济偿还能力，不论何种原因，未按期偿还的金融企业债权”。3、第十二条规定：“呆账核销必须按照严格认定条件，提供确凿证据，严肃追究责任，逐户、逐级上报、审核和审批，对外保密，账销案存的原则”。4、第二十一条规定：“金融企业必须建立呆账核销保密制度。金融企业按照规定核销呆账，应当在内部进行运作，做好保密工作。已核销的呆账，作‘账销案存’处理，建立呆账核销台账和进行表外登记，单独设立账户管理和核算，并按国家档案管理的规定加强呆账核销的档案管理，有关情况不得对借款人和担保人披露。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国务院批准，一律不得对外披露金融企业内部呆账核销安排和实际核销情况。金融企业实际呆账核销金额按国家规定对外披露。财政专员办工作人员必须保守金融企业的商业秘密”。5、第二十二条规定：“金融企业必须建立呆账核销后的资产保全和追收制度。除法律法规规定债权与债务或投资与被投资关系已完全终结的情况外，金融企业对已核销的呆账继续保留追索的权利，并对已核销的呆账、贷款表外应收利息以及核销后应计利息等继续催收”。6、第二十三条规定：“审批核销呆账的总行（总公司）应当对核销后的呆账损失以及应当核销而未核销的呆账进行检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并按照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和处罚；通过检查，审查规章制度执行情况，从中汲取经验教训，提出改进措施，提高呆账核销工作质量，并有效保全资产，切实提高资产质量”。7、第二十四条规定：“财政专员办应当加强对当地金融企业呆账准备提取和呆账核销情况的监督检查。对凡未按照规定足额提取呆账准备，不符合规定条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和弄虚作假核销呆账，以及应当核销呆账而不核销、隐瞒不报、长期挂账等不符合本办法规定的，应当及时进行制止和纠正，并按照本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的原则及其他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和处罚”。127号文虽经历次修订，但十多年来一直贯彻该管理模式。由上述规定可知，如果国开行对涉案债权的处理为“呆账核销、账销案存”，则在核销时点，涉案债务须符合：（1）经采取所有可能的措施和实施必要的程序仍无法收回；（2）我方不具有经济偿还能力的条件；（3）对外保密核销事宜。在核销后，其必须做到：（1）建立呆账核销台账和进行表外登记；（2）单独设立账户管理和核算；（3）按国家档案管理的规定加强呆账核销的档案管理；（4）有关情况不得对借款人和担保人披露；（5）继续催收；（6）对核销后的呆账损失进行检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并按照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和处罚；（7）财政专员办应当加强对呆账核销情况的监督检查。但事实上，则在核销时点，我方拥有银行存款、股票、土地、房产等各类资产，具备经济偿还能力，可见，涉案债务并不符合认定呆账的条件，国开行仍将涉案债务作为呆账核销恰恰证明了双方达成了豁免涉案债务的合意，并已实际履行；且在国开行于2002年底就借款合同纠纷案起诉前乃至诉讼中，国开行与万泉公司、建信公司一直对借款豁免事宜进行沟通协商，当时在沟通过程中留下的部分文书留存于建信公司的档案中，可见，涉案债务核销事宜并非保密。在核销后，如涉案债务真如国开行主张的纳入“账销案存”管理，其未放弃继续追讨的权利，那么国开行应举证证明其是怎样对涉案债务按“账销案存”管理原则进行处理的，如：应举证证明其对涉案债务怎样按国家档案管理的规定，建立呆账核销台账和进行表外登记的；怎样单独设立账户管理和核算，自2005年之后向万泉公司、建信公司进行催收及历次进行监督检查的……。但事实上，国开行在2005年之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按照127号文的规定对涉案债权进行过任何管理，国开行作为国家政策银行，其内部管理制度严密，各部门交叉内控监管，十多年对“账销案存”涉案债权不加管理是不可能的。结论只有一个，就是国开行确认，该债权已结清，无需管理，也无需继续催收。另外提请法院关注，国开行作为国家级金融机构，在完成了内部所有的审批程序后免除了涉案债务，而万泉公司、建信公司作为国有企业、罗牛山农场作为上市公司的股东，亦在国开行豁免后对涉案债务进行了销账处理，海口市政府通过审计确认了罗牛山债务豁免权益，并且该债务豁免权益最终由海口市政府享有。这些事实，均足以印证涉案债务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我方不应当继续向国开行履行所谓剩余债务，国开行无权申请恢复执行。综上，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国开行与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已达成豁免涉案债务的合意，且已实际履行，涉案债务已结清，我方不应当继续向国开行履行任何所谓的剩余债务，国开行无权要求恢复执行。海口中院107号执行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定性错误。   二、按照法律法规有关金融企业呆账贷款核销制度的规定，国开行已将涉案债务列为“不纳入‘账销案存’管理的特殊呆账”，其无需再催收，也不应再催收，其申请恢复强制执行的行为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反了有关金融企业呆账贷款核销制度的规定。由上可知，127号文初步建立了“账销案存”管理模式，但国开行为什么对涉案债务不应也实际未按“账销案存”管理模式进行管理？依据就是：在127号文第二十二条规定中，同时首次提出了“不纳入‘账销案存’管理的特殊呆账”的除外情形。原文如下：“金融企业必须建立呆账核销后的资产保全和追收制度。除法律法规规定债权与债务或投资与被投资关系已完全终结的情况外，金融企业对已核销的呆账继续保留追索的权利，并对已核销的呆账、贷款表外应收利息以及核销后应计利息等继续催收。”此时，除外情形的规定仅作出了原则性规定，较为模糊，并未列举具体的除外情形，因此，国开行当年在申报核销后，在2004、2005年初进行了少许形式性催收。127号文进行修订后，即《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财金［2005］50号）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了列举了“不纳入‘账销案存’管理的特殊呆账”的除外情形，包括列入国家兼并破产计划核销的贷款、法院判决终结执行的债权、法院裁定免除责任的债权和经国务院专案批准核销的债权。原文如下：“除法律法规规定债权与债务或投资与被投资关系已完全终结的情况(包括列入国家兼并破产计划核销的贷款、法院判决终结执行的债权、法院裁定免除责任的债权和经国务院专案批准核销的债权)外，已核销的呆账作“账销案存"处理，应当建立呆账核销台账和进行表外登记，单独设立账户管理和核算，并按国家档案管理的规定加强呆账核销的档案管理，有关情况不得对借款人和担保人披露”。至此，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债务明确属入“不纳入‘账销案存’管理的特殊呆账”的除外情形中的“法院判决终结执行的债权”之列，上述除外情形的规定，虽经历次修订仍然保留下来。国开行也依据该除外情形的规定,从2005年7月后，将涉案债务列为“不纳入‘账销案存’管理的特殊呆账”,2005年之后，国开行便不再对万泉公司、建信公司进行任何催收，2013年之前，亦未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很明显，国开行早已经将涉案债务列为“不纳入‘账销案存’管理的特殊呆账”进行处理，现在，其申请恢复强制执行的行为，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反了有关金融企业呆账贷款核销制度的上述规定。   三、涉案债务已经双方合意豁免而履行完毕，国开行应尊重早已于2003年形成的基本法律事实，正视历史，撤回恢复执行申请。最新的《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2017年修订版）》第十五条规定：“对于已核销的资产，除依据法律法规和本办法规定的权利义务已终结的情形外，金融企业要履行清收职责，继续尽职追索，全面查找各项关联财产线索，发现有效财产后，要及时进行资产保全；对可恢复的中止或终结裁定的，在获取财产线索证据后，及时向法院提请恢复执行。同时，金融企业要对已核销资产做好台账记录、立卷归档、专人管理，加强追索维护权益”。如上所述，涉案债务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国开行亦已经将涉案债务列为“不纳入‘账销案存’管理的特殊呆账”进行处理，属于“依据法律法规和本办法规定的权利义务已终结的情形”，可见，其申请恢复强制执行的行为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反了有关金融企业呆账贷款核销制度的规定。鉴于案件距今已16余年，原案件经办人员、当事人均已离职，现有人员不了解本案实际经过，错误地将本案认定为可恢复执行、继续追偿的情形，实属情有可原，但是本案事实现已非常清楚明了，已不存在我方应继续向国开行履行剩余债务的事实，故国开行应尊重事实，正视历史，撤回恢复执行申请。   综上所述，海口中院作出的10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严重侵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国开行申请恢复强制执行的行为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反了有关金融企业呆账贷款核销制度的规定。涉案债务已经双方合意豁免而履行完毕，国开行应尊重历史，撤回恢复执行申请。故，万泉公司特请求本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海口中院作出的107号执行裁定、（2019）琼01执恢6号《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并依法驳回申请执行人的恢复执行申请。   国开行海南分行未进行答辩。   本院对海口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国家开发银行海口分行诉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国家开发银行海口分行于2002年12月4日向海口中院提起诉讼。2002年12月31日，万泉公司向原国家开发银行海口分行偿还本金226万元，利息2235024.99元。2003年1月24日，海口中院立案受理该案。2003年2月21日，海口中院作出（2003）海中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2003年3月19日，海口中院立案执行申请执行人原国家开发银行海口分行与被执行人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03）海中法执字第62号。2003年4月22日，海口中院作出（2003）海中法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院（2003）海中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并载明权利人在该案终结执行后十年内，如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可向该院申请重新立案执行。随后，原国家开发银行海口分行于该月末向国家开发银行申报核销万泉公司剩余贷款本息3845796.79元。2003年5月20日，国家开发银行作出开行核销[03]003号《国家开发银行呆账损失核销通知书》，同意核销该笔贷款本息。2004年4月13日，国开行海南分行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省公证处向万泉公司寄送《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要求万泉公司清偿贷款本金374万元及贷款利息38.21万元。2004年8月10日，国开行海南分行向财政部驻海南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作出《关于2003年呆账损失核销的报告》，载明：2003年该分行根据国家开发银行核销[03]003号、[03]011号、[03]015号、[03]021号核销通知书的要求，分别对万泉公司、海口市国营罗牛山农场等四家企业进行了呆帐损失核销，其中对万泉公司核销本息对核销贷款本息3845796.79元，并已于当年进行了相应的账务处理。   再查明，万泉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建信公司的企业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国有控股）。作为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建信公司须将年度整体资产状况刊登于公开媒体。在复议过程中，建信公司提供了刊登于《证券导报》上的2002至2017年该公司年度报告（其中缺少2007年、2010年、2012年年度报告）。上述年度报告显示，在报告期内，建信公司整体资产状况较好，没有资不抵债的情况。   以上事实，有万泉公司年度审计报告、建信公司年度审计报告、万泉公司对账单、建信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信公司房产证，建信公司缴纳营业税及企业所得税汇总表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国开行海南分行关于恢复执行其与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的申请应否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否曾达成口头豁免协议并已实际履行，直接决定国开行海南分行有无申请恢复执行的权利。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材料，能够认定双方曾经达成口头协议且已实际履行完毕。第一，原国开行海口分行对万泉公司、建信公司剩余债务予以豁免符合当时国家对涉农企业的扶持政策和方式。万泉公司用案涉借款建设的琼海市农贸产品批发市场项目系琼海市农产品流通设施重点项目。2002年国家相关政府部门陆续出台了针对农口企业农业开发项目银行贷款贴息的扶持政策。根据（2003）海中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在1996年借款1400万元后，万泉公司已向国开行海南分行偿还借款本息共计1819.4673万元。在此情况下，原国开行海口分行放弃原被执行人所欠剩余债务并报请内部核销，既符合当时政策性银行呆账处理的惯例，也符合国家对涉农企业的扶持政策和方式。第二，原国开行海口分行在被执行人万泉公司、建信公司有足额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仍同意执行法院作出终结执行裁定，且长期以来没有继续追讨，进一步佐证了口头协议存在的真实性。在海口中院就本案作出终结执行裁定之前，原国开行海口分行不要求控制、处置被执行人其他财产，并且同意海口中院以万泉公司、建信公司没有可供执行财产为由终结执行，应当是双方形成合意，豁免剩余债务的结果。根据万泉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表明，其与原国开行海口分行的借款纠纷一案终结执行后，万泉公司、建信公司一直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但原国开行海口分行却并未积极向万泉公司、建信公司主张偿还，且在此期间一直没有申请恢复执行也没有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同时，原国开行海口分行在海口中院终结执行后的当月就立即向国家开发银行提交《国家开发银行呆账损失核销申报书》申报核销剩余债务本金和利息，并于当年将涉案剩余债务核销进行了相应的账务处理。并在终结执行裁定送达后的近十六年时间里均未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对内，国开行海南分行已将涉案剩余债务表外核销并进行了相应的账务处理；对外，国开行海南分行在执行裁定规定的十年期限内及之后直至2019年均未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上述情形足以表明双方口头豁免协议确实存在且已经履行完毕，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就剩余债务处理达成了口头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复议申请人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海口中院受理国开行海南分行恢复执行申请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海口中院（2019）琼01执异10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执异107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执恢6号《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   三、驳回国家开发银行海南省分行恢复执行（2003）海中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的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许 波   审 判 员 肖云彪   审 判 员 胡 娜     二○二○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 林   书 记 员 陈丹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