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马头支行，住所地：邯郸冀南新区马头镇中大街6号。 负责人：崔毅凯，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奇，河北大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保玲，河北大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昊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馆陶县寿山寺乡麻呼寨村北邯郸市新型化工园区昊阳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刘士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破产管理人：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旺，河北昊阳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马头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马头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昊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阳化工公司）合同纠纷（一审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3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马头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奇、孔保玲，被上诉人昊阳化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马头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工行马头支行不承担返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昊阳化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工行马头支行与昊阳化工公司签订的《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依约履行完毕，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但一审法院片面认为，在2014年12月10日工行马头支行与昊阳化工公司签订《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履行期间，存在三次服务记录时间与约定服务期间不符，不属真实记录、同时认为昊阳化工公司向工行马头支行支付顾问费的时间与工行马头支行发放贷款时间高度吻合，以此认定工行马头支行没有提供实质性服务的观点是错误的。一审中，工行马头支行向法院提交了由昊阳化工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服务工作记录表”及“债务融资顾问协议”，工行马头支行如约履行了咨询服务，并提供财务、市场分析及行业动态分析等基本服务，同时也履行了融资活动方案及产品组合设计、政策咨询的个性化服务，昊阳化工公司的盖章确认行为证明了对工行马头支行的服务是认可的。即便“顾问服务工作记录表”记载的服务记录时间存在笔误（且该笔误只是年份错误，符合人们刚过完年的心理书写惯性），也完全从该表中看出工行马头支行持续履约行为存在的真实性。工行马头支行发放贷款行为与本案中的顾问服务行为，是两个独立的民事行为，且顾问服务也是昊阳化工公司主动要求的，以发放贷款时间和顾问费支付时间高度吻合为由认定工行马头支行存在捆绑收费，进而认为工行马头支行存在重大违约行为，无任何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①昊阳化工公司诉讼代表人无权提起本案之诉。一审判决避而不提破产管理人在本案中参与诉讼行为的性质，是基于普通诉权还是管理人依照破产法享有的追回权。在该问题未解释明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认定昊阳化工公司的管理人可以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但参加诉讼并不等于不遵守法律关于破产管理人的相关规定。2018年2月6日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被馆陶县人民法院指定为昊阳化工公司的管理人，其在2019年3月以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代表昊阳化工公司起诉工行马头支行。该管理人的行为明显属于管理人在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规定的追回权，且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管理人也是认可在行使追回权。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对于追回权的行使有明确的期限要求和条件要求，只有存在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第三十三条“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规定的情形下，破产管理人才可以行使追回权。本案中，管理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昊阳化工公司与工行马头支行的交易行为存在上述情形，且双方的交易发生在法院受理昊阳化工公司破产申请三年以前，故管理人行使追回权于法无据。②一审判决直接判决工行马头支行返还财产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只有在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才能予以返还，而一审判决仅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六、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工行马头支行返还财产错误。而如果是依据不当得利之债判决返还，但工行马头支行不存在任何不当得利的行为。且一审判决未就昊阳化工公司诉求的不当得利进行任何的分析评判。③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无论是按照不当得利纠纷或是按合同纠纷审理，该案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一审法院提供的昊阳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士锋2019年2月12日在法院做的调查笔录中完全可以看出，2015年1月1日昊阳化工公司向工行马头支行支付顾问费时刘士锋就已经明知昊阳化工公司权利受到侵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本案中的诉讼时效，即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止，昊阳化工公司2019年3月提起诉讼显然超出诉讼时效。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两年诉讼时效计算，昊阳化工公司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合同有效期不同于合同履行期，合同履行期包含在合同有效期之内。昊阳化工公司在《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的有效期间内于2015年1月1日向工行马头支行支付融资顾问服务费、资产托管费，证明昊阳化工公司履行义务的时间是2015年1月1日，而非合同有效期间的最后一日2015年3月31日。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此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昊阳化工公司履行时间即2015年1月1日，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诉讼时效最后一日为2017年1月1日。而破产申请则于2018年2月6日提出申请。显然该种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中，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昊阳化工公司诉讼请求。 昊阳化工公司辩称，1、工行马头支行没有提供任何实质的融资服务，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正确。首先，《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工作记录表》记录的只是泛泛的描述及一些概念、术语，比如了解企业的经营状况、对财务指标流动比例、速动比率等进行分析，提出财务改进意见等等，而没有任何具体详细的书面材料佐证。该表记录的内容，基本属于工行马头支行发放贷款应该做的贷前审查，并不属于融资顾问的服务范畴。其次，该工作记录表三次服务时间年份记录错误，进一步说明并非根据服务如实记录，而属于一次填写完毕，因为刚过年初期，人们由于习惯可能会写错年份，但不会在经历几个月后还会多次写错，除非刚开始一次性填写完毕，才能将年份一错到底，也说明并不存在实际服务，才会出现服务记录多处错误。再次，服务协议第3.1条约定债务融资顾问服务费60万元，并不存在资产托管服务及其费用，但是工行马头支行的两份收费凭证显示收取债务融资顾问费54万元，安心账户资产托管6万元，收费与约定不符。最后，根据对昊阳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士锋调查询问，证实昊阳化工公司并没有对企业提供任何服务；2、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也属于管理人有权代表破产企业提起的诉讼情形。首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三十三条列举的管理人可撤销情形，属于债务人在破产前恶意减少财产或者对个别债权人偏袒性清偿，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与本案并不属于同种情形，但破产法并未禁止其他情形下管理人可行使诉权。其次，破产法除了无效行为外，对以上撤销情形，规定了一年及六个月的期限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债务人对外享有债权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中断。债务人无正当理由未对其到期债权及时行使权利，导致其对外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重新计算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该时效规定与上述一年或者六个月的期限规定，明显不属于同一情形，说明除无效、撤销情形外，还存在债务人对外享有其他债权的普通诉讼问题及时效调整的特殊规定，本案即属于债务人对外享有债权的诉讼，与无效、撤销情形并列存在，并非被无效及撤销情形所否定或取代。最后，融资协议9.1约定协议有效期为生效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或者双方根据协议约定履行完相应的权利义务，并以两种情况下，时间较早的为准，《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委托书》授权期限至2015年3月31日，故该协议有效期及义务履行期最长到2015年3月31日，超过该日期后，昊阳化工公司才能确定工行马头支行是否履行融资服务的义务，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侵犯，以此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符合常理，适用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至2017年3月31日，在受理破产日2018年2月6日之前的一年内，昊阳化工公司在此案正常诉讼时效临近届满时，已经面临大量的诉讼及执行不能状态，企业已经停产，实质处于资不抵债的破产前期，昊阳化工公司此时即使采取诉讼，也面临着追回的财产被其他债权人执行或分配，在与己关联不大的心态下放弃诉讼，也正是基于此种情形考虑，破产法为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赋予对超过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规定；3、本案无须在宣告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再请求追回款项，可直接判令工行马头支行返还。本案合同及授权委托书约定的有效期最长为2015年3月31日，昊阳化工公司支付款项后，工行马头支行在此日期之前，并未履行债务融资顾问的义务，目前，该协议及授权委托因到期已经终止，昊阳化工公司也已进入破产程序，昊阳化工公司再履行该义务已无必要。根据协议9.2条约定，在协议履行期间，甲方（昊阳化工公司）的经营和财务状况发生重大变化或者出现其他不可抗力因素，致使本协议项下的债务融资顾问服务无法继续执行时，双方协商一致后可终止本协议，但甲方仍应按照木协议约定的标准，支付与乙方已提供服务相匹配的顾问费。此条款表明即使协议在有效期内协商终止，工行马头支行只能收取与提供服务相匹配的费用，那么，不言自明，过了有效期正常终止，工行马头支行也只能收取相匹配的服务费用，前面已经论证，工行马头支行既然没有提供服务，当然不能收取任何费用，依据合同直接返还即可；4、工行马头支行收费，系违反商业银行法及银保监会、发改委等政府部门规定的违法收费，无论合同是否有效或撤销，均应退还收费。《商业银行法》第五条规定：商业银行与客户的业务往来，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五十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业务，提供服务，按照规定收取手续费。收费项目和标准由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中国人民银行根据职责分工，分别会同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制定。中国银监会2012年1月20日发布的《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不得以贷收费。银行业金融机构不得借发放贷款或以其他方式提供融资之机，要求客户接受不合理中间业务或其他金融服务而收取费用”。第二条第二项规定：“以质定价服务收费应合乎质价相符原则，不得对未给客户提供实质性服务、未给客户带来实质性收益、未给客户提升实质性效率的产品和服务收取费用。”国家发改委2016年6月5日发布的《商业银行收费行为执法指南》及列举的违规收费典型案例，也提到收费要质价相符、禁止与贷款捆绑收费及除自身职责外无实质服务的行为。双方协议3.1条约定：昊阳化工公司在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服务费60万元，而实际支付日期为2015年1月1日，恰恰是工行马头支行发放贷款的当日，在企业急需资金的情况下，为什么提前3个月支付服务费，如果不是与贷款有关的捆绑收费，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虽然工行马头支行此种行为发生在该指南公布之前，但对于理解、判断工行马头支行的违规收费行为起到很好的借鉴作用。经查询，目前作为银行管理机关的银监会多次对与工行马头支行此种融资服务收费性质相同的行为作出处罚，并责令退还了收取的费用。综上，工行马头支行利用贷款之机，强迫急需资金的企业签订融资协议，收取融资费用，但没有提供任何融资服务，违反了商业银行法及合同法平等、自愿、公平的原则，以及政府管理机关以此原则制定的各项规定，此种行为实属违规违法。本案无论依法还是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工行马头支行借贷款之机，搞捆绑收费，强迫企业签订融资顾问协议，又未提供融资服务，应退还收取的费用，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工行马头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昊阳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工行马头支行返还昊阳化工公司违法收取的债务融资顾问费54万元、资产托管费6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15.092万元；2、诉讼费用由工行马头支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0日，昊阳化工公司向工行马头支行出具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委托书一份，约定昊阳化工公司拟委托工行马头支行就补充营运资金项目担任债务融资顾问，提供相关顾问服务。当日双方签订《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一份，双方约定顾问服务内容为：1、基本服务（1）就国家货币政策、产业政策、投资政策等向甲方（即昊阳化工公司，下同）提供项目咨询服务；（2）针对本项目提供财务状况分析和市场分析；（3）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及乙方（即工行马头支行，下同）内部制度要求条件下为甲方提供日常投资服务、解答有关银行产品、服务等方面的问题；（4）针对本项目及时向甲方提供相应的行业动态、行业分析和企业管理等信息产品。2、个性化服务，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为甲方提供以下第4项顾问服务（4）项目融资顾问，为甲方开展涉及复杂交易结构或交易流程的项目融资活动提供方案及产品组合设计、政策咨询等顾问服务。费用及支付方式为：债务融资顾问服务费60万元，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双方约定协议经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以下列两种情况下较早的为准：（1）至2015年3月31日止；（2）双方根据协议约定履行完相应的权利义务。2015年1月1日，昊阳化工公司向工行马头支行支付债务融资顾问费用54万元，资产托管业务费用6万元。工行马头支行为证明其向昊阳化工公司提供了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义务，提交了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工作记录表，该工作记录表记载：1、服务时间2014年11月10日，服务方式上门服务，服务内容客户营销拜访，了解企业经营状况及发展情况，主要项目建设情况，接收委托，担任债务融资顾问，提供全方位服务。2、服务时间2014年11月25日，服务方式上门服务，服务内容财务分析诊断，对企业财务状况进行分析，对主要财务指标，如资产负债率、流动比率、速动比率等进行分析，提出财务改进建议。3、服务时间2014年12月10日，服务方式上门服务，服务内容开展尽职调查，签署顾问服务协议，开展尽职调查工作，向企业负责人介绍我行信贷政策，贷款品种等。4、服务时间2014年12月21日，服务方式上门服务，服务内容提出初步方案，向企业提交我行初步设计的交易方案，推荐融资产品，听取客户意见。5、服务时间2014年1月4日，服务方式上门服务，服务内容研究改进方案，就我行的服务方案进行改进磋商，对期限、金融产品、成本、增进方式进行协商改进，确定最后的方案。6、服务时间2014年2月2日，服务方式上门服务、现场服务，服务内容协助安排交易资金的到位，按约定开立监管账户，对资金的使用进行监督。7、服务时间2014年3月15日，服务方式电话咨询、电子邮件、上门服务，服务内容为企业开立接收顾问专区服务功能，向企业推荐我行企业网上银行等产品产品。该工作记录表上加盖了昊阳化工公司的印章，客户签名记载为昊阳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士锋，服务人员签名为李强。2015年1月1日，工行马头支行向昊阳化工公司发放对公贷款2000万元，发放当日，昊阳化工公司将借贷资金2000万元转入昊元实业（上海）有限公司账户。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6日已受理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对昊阳化工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关于昊阳化工公司的管理人是否有资格代表昊阳化工公司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其他法律程序。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作为破产债务人昊阳化工公司管理人参加诉讼于法有据。 关于工行马头支行应否返还向昊阳化工公司收取的债务融资顾问费用、资产托管业务费，并赔偿给昊阳化工公司造成的损失。双方之间签订了《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就顾问服务内容做了明确的规定，工行马头支行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向昊阳化工公司提供质价相符的实质性服务，工行马头支行就其向昊阳化工公司提供服务，向法庭提交了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工作记录表，该记录表虽记载了工行马头支行为昊阳化工公司提供的7次上门服务的内容，但工行马头支行没有相应的如财务状况分析报告、具体的服务方案、被服务对象。根据服务协议和方案开展的业务活动等服务档案资料佐证，无法认定工行马头支行为昊阳化工公司进行了实质性服务。另昊阳化工公司提供的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工作记录表第5、6、7次服务时间分别记载为2014年1月4日、2014年2月2日、2014年3月15日，与《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间不符，工行马头支行对此解释属于笔误，工行马头支行三次为昊阳化工公司提供上门服务时间均记载错误，与常理不符，不足以确认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工作记录表是工行马头支行为昊阳化工公司提供债务融资服务的真实记录。同时，工行马头支行向昊阳化工公司收取债务融资顾问费用、资产托管业务费用的时间与工行马头支行向昊阳化工公司发放贷款的时间高度吻合，存在捆绑收费嫌疑。综上所述，工行马头支行收取昊阳化工公司债务融资顾问费用、资产托管业务费后，未向昊阳化工公司提供实质性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和资产托管服务，存在重大违约行为，依该协议收取的相关费用应予返还。昊阳化工公司要求工行马头支行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协议中未对工行马头支行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同时，昊阳化工公司也明知工行马头支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签订该协议，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间截止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发生在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行前，诉讼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为二年，至2017年3月31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债务人对外享有债权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中断。债务人无正当理由未对其到期债权及时行使权利，导致其对外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重新计算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6日受理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对昊阳化工公司的破产申请，属于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的情形，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马头支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十日内返还原告河北昊阳化工有限公司债务融资顾问费用54万元，资产托管业务费用6万元，共计60万元；二、驳回原告河北昊阳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9元，由原告河北昊阳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273元，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马头支行负担90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工行马头支行与昊阳化工公司签订有《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而昊阳化工公司亦是认为工行马头支行未履行协议约定义务而要求工行马头支行返还款项，故本案不属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因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且为合同履行事实发生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6日受理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对昊阳化工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属管理人的职责，故本案中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代表昊阳化工公司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工行马头支行与昊阳化工公司签订的《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均有双方签字盖章，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昊阳化工公司认为工行马头支行系利用昊阳化工公司贷款之机，强迫其签订该协议。虽然双方签订《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的时间与昊阳化工公司向工行马头支行申请贷款的时间相近，但昊阳化工公司并未提供此两者间存在必然联系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供工行马头支行利用贷款之机强迫其签订《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的相关证据，且昊阳化工公司在获取贷款并支付相关费用后多年并未提起主张，故对昊阳化工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约定，工行马头支行应向昊阳化工公司提供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工行马头支行提供了“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工作记录表”证实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昊阳化工公司对该记录表不认可，并认为该记录表时间记录错误，系一次性填写完毕，不能作为履行义务的证据使用。但该记录表上有昊阳化工公司印章，且有昊阳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而昊阳化工公司对其法定代表人签字虽有异议，但并不申请鉴定，工行马头支行亦对时间书写错误作出合理解释，昊阳化工公司亦无反证予以推翻该记录表，故该记录表可以作为工行马头支行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使用。根据该记录表显示，工行马头支行自2014年11月10日起即开始多次向昊阳化工公司提供相关服务，故工行马头支行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其合同义务。昊阳化工公司认为工行马头支行未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约定，昊阳化工公司应就工行马头支行提供的服务支付相应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业务，提供服务，按照规定收取手续费。工行马头支行一审中亦提供了具体收费依据。昊阳化工公司认为工行马头支行违规违法收费，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也未提供与贷款捆绑收费的相关证据，故昊阳化工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工行马头支行支付相应费用。工行马头支行开具的收费凭证记载的收费项目与《债务融资顾问服务协议》约定虽不一致，但并不能由此否定工行马头支行已提供实质服务及应收取费用的事实。故本院对昊阳化工公司要求返还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纠正。 至于双方所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前述，因工行马头支行已履行合同相关义务，而昊阳化工公司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关费用，昊阳化工公司要求返还费用的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故对此问题不再阐述。 综上所述,工行马头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3民初5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河北昊阳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共计21109元，均由被上诉人河北昊阳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建平 审判员  罗 琪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郭铜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