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南泉开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胡埭工业园胡阳路9号。法定代表人：何云宝，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滨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方泉苑334号。负责人：陶沁锋，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仲，江苏倍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南泉开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滨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滨湖社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5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直接改判驳回滨湖社区的诉讼申请。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并非委托关系。2010年3月因贡湖湾湿地建设工程拆迁，其在拆迁范围内，而滨湖社区系拆迁部门的政府机构。由于用地原因，滨湖社区与其达成一致意见由滨湖社区安排其进驻胡埭工业园区，由滨湖社区统一安排用地及建造厂房分别划分给所涉的六家企业，且建造款项由六家企业直接支付给滨湖社区，由滨湖社区进行结算；而其所有的工程款项均全部缴纳给了滨湖社区。另滨湖社区与建造商华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其在合同上盖章、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均是对工程总价17186670元的认可以及对分摊面积的认可，并不能证明双方有委托的意思表示。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滨湖社区在签订合同前后均未向华仁公司披露六家企业为委托人，且滨湖社区在与华仁公司的一审、二审诉讼中也均未向两级法院提出六家企业为委托人，两级法院作出的判决也均以滨湖社区为合同相对方要求滨湖社区承担相应义务。鉴于此，一审认定其与滨湖社区存在委托关系不管是事实认定上还是适用法律上均是错误的。二、即使其与滨湖社区有委托关系，差额部分的损失也应当由滨湖社区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按17186670元还是以23797571元分摊结算。其从未在23797571元的备案合同上签字或盖章，滨湖社区也从未向其释明还有备案的23797571万元的合同存在。其只知道只有17186670元的合同存在，且滨湖社区在与华仁公司的诉讼中也明确表示坚持以17186670元的合同为准。由此，哪怕是委托关系，委托的权限也应当是17186670元，而并非23797571元。滨湖社区明知签订阴阳合同违规、违法，给其造成了200余万元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情形。被上诉人滨湖社区书面答辩称，一、本案六家公司由于用地原因，无法进行厂房的建设，只能委托其以其名义进行建设，工程款均由开明公司一方支付，是客观的事实。其没有从中获得额外的利益。厂房建设结束后，分割给六家公司，工程发票也是按照华仁公司与六家公司之间的协议，直接开给六家公司。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其与开明公司之间系无偿委托关系。二、本案所涉的工程，从招投标开始，签订施工合同、施工期间、支付相关招投标费用及工程款，包含开明公司一方的六家公司均全程参与。且付给华仁公司的每一款款项均由六家公司签字同意后，再由开明公司支付给华仁公司。中标通知书显示中标价格23797571元，华仁公司承诺按照17186670元进行结算的函件、再到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备案的23797571元的合同，六家公司均全程参与并知晓的。开明公司明知中标价格为23797571元，且本案工程是经过招投标的，作为六家公司应该按照招投标价格支付工程款，包括开明公司在内的六家公司应该或者能够预见的。备案的合同与中标价格一致，作为开明公司在内的六家公司也是明知的。华仁公司出具17186670元进行结算的函件以及施工合同，最终被法院判决无效，被要求按中标价结算工程款，作为委托方的开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滨湖社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开明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2373444.98元及该款自2016年4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开明公司支付律师费、诉讼费损失109725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因贡湖湾湿地建设工程，滨湖社区所涉六家企业进行拆迁安置，该六家企业分别为无锡神洲通用设备有限公司、无锡市南泉医药化工容器制造厂、无锡市华达石化设备有限公司、开明公司、无锡市中南照明器材有限公司、无锡市南泉新达化工容器装备厂。由于用地原因，六家企业同意由滨湖社区出面组团进驻胡埭工业园区，待厂房建造完毕后再行分割各自厂房，故上述六家企业拆迁安置车间由该六家企业委托滨湖社区统一签订施工合同进行建造。2011年9月20日，经过招投标程序，华仁公司中标滨湖社区拆迁企业安置用房（机械车间四幢）工程，通知书载明：中标范围：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含钢结构）、安装工程，中标价23797571元，中标工期180天。项目负责人：杨建明。2011年9月30日，华仁公司出具《合同说明》载明：滨湖社区投资兴建的拆迁企业安置用房（机械车间四幢）工程，由华仁公司承建，工程中标价为23797571元，该价格及合同仅作为办理工程手续用。实际施工合同价格为17186670元，并以此价格结算。2011年10月8日，华仁公司与滨湖社区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10.8合同），上述两份合同落款处均有六家企业负责人签名或签名盖章，两份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金额均为17186670元，且均载明中标通知书属于合同组成文件，其中一份合同的合同价款一栏还载明：“备注：开标后经双方协商，最终价以此合同价为准”，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合同总工期220日历天。2011年10月28日，华仁公司又与滨湖社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10.28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为23797570.66元，工期为180日历天，该合同用于备案使用。签订上述合同后，华仁公司即进场施工，2013年5月18日，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又查明，滨湖社区曾与六家企业签订《协议》，载明：“关于胡埭工业园原以滨湖社区立项购买土地，属下列六家厂建造厂房，现土地已分割为六家厂（公司）制造，因造房工程合同是华仁公司无锡分公司与滨湖社区签订，所以工程发票开与滨湖社区，具体如下：无锡神洲通用设备有限公司776288.12元，无锡市南泉新达化工容器装备厂3699775.68元，无锡市南泉医药化工容器制造厂2923578.95元，无锡市南泉开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4108948.18元，无锡市中南照明器材有限公司3007100元，无锡市华达石化装备有限公司2625000元，总造价17140690.93元。”另查明，2016年4月22日，华仁公司以滨湖社区为被告诉至法院[案号：（2016）苏0211民初2431号]，主张双方2011年签订施工合同由华仁公司承揽滨湖社区的拆迁企业安置用房工程，其按约履行合同义务。2013年5月18日，相关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其向滨湖社区提交了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但滨湖社区拖延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结算。根据合同约定，滨湖社区应在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资料28天内进行核算或提出修改意见。逾期从29天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现合同约定决算价为23797571元，截止至2016年3月1日滨湖社区共计支付工程款12092085.1元，尚余工程款11705486元未支付，故请求判令滨湖社区支付工程款12842314.9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华仁公司辩称：工程价款为固定总价17186670元，其从未收到华仁公司的结算资料，故不认可华仁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另除华仁公司自认收到的款项外，其另支付6431107.3元，该款应作为工程价款。该案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所涉工程虽非必须进行招投标项目，但现滨湖社区依法履行了招投标手续，鉴于招投标市场的规范，事关不特定投标人利益的保护，涉及市场竞争秩序的维护，因此，只要根据招标投标法进行的招投标并因此签订的备案合同应受该法约束，当事人不得在此在外签订其他合同。现华仁公司与滨湖社区先后签订10.8合同、10.28合同，10.28合同系双方最后的意思表示，且为备案的中标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应以此作为结算依据。现工程已竣工并使用，华仁公司自行完成审计，现华仁公司以10.28合同约定的23797570.66元作为结算依据，滨湖社区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实际结算价款，据此，法院认定华仁公司该主张更符合客观真实。关于已付工程款，除华仁公司与滨湖社区一致认可的12142085.1元，滨湖社区还辩称其还向杨建明支付6281107.3元，并提供对应证据，经综合审查该部分付款依据，可以确认该部分款项无论是给付方式、支付期间等均与华仁公司自认部分存在重大契合，同时，滨湖社区基于杨建明作为华仁公司员工又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身份，及华仁公司实际认可的由杨建明签收承兑汇票等惯例，直接向杨建明支付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故在华仁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杨建明领取款项不实等情形下，认定该部分款项为支付工程款。但应扣除中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基于案涉工程向华仁公司、杨建明主张民间借贷部分的款项900000元。综上，滨湖社区尚结欠华仁公司工程价款6274378.26元。华仁公司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法院判决：一、滨湖社区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华仁公司工程款6274378.26元，并偿付该款自2016年4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华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722元，由华仁公司负担53861元，由滨湖社区负担53861元。对于该判决，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7）苏02民终47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22元，由华仁公司和滨湖社区各负担53861元。二审判决后，该案进入执行。滨湖社区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驳回再审审查请求。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时滨湖社区开支律师费15万元，二审时滨湖社区开支律师费20万元。还查明，2017年9月15日，无锡神洲通用设备有限公司、无锡市南泉医药化工容器制造厂、无锡市华达石化设备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南照明器材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将由滨湖社区组团、签订合同的过程进行了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主要载明：“2011年8月21日六家企业商定拆迁安置车间的施工单位为华仁公司，工程造价1718.667万元，此工程建设所有的工程款项和办理费用由六家企业各自按建筑结构和面积分摊，并委托滨湖社区于2011年10月8日与华仁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价17186670元。以胡埭拆迁安置车间的工程建设立项的单位为滨湖社区，单位性质为集体单位，按规定必须进行工程招投标程序。经六家企业推荐由江苏建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为招标代理机构，六家企业全权委托滨湖社区办理工程招标手续，并委托滨湖社区与华仁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该合同为工程备案合同。”诉讼中，滨湖社区关于本案诉讼请求金额的确定，具体计算方式为：根据法院判决的备案价，按照面积分摊开明公司应支付的金额为5704728.3元，根据10.8合同约定开明公司应付工程款为4108948.18元，目前开明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330万元（包括通过社区支付的315万元以及自行支付的15万元），法院判决确认滨湖社区已付华仁公司17523192.4元，但是社区账目显示合计付款金额为17392692.4元，两者相差多出的金额为130500元，该款也按面积分摊给六家企业，开明公司分摊为31283.32元，综上，开明公司还应付2373444.98元。开明公司确认，其直接支付给社区再由社区转付给华仁公司的金额为315万元，其自行支付华仁公司的金额为15万元。另外，开明公司还主张，根据2014年5月24日会议纪要，无锡市山水城对辖区内企业有拆迁安置补贴，其公司补贴款为27万元，目前已经发放到滨湖社区处，该款可以抵扣其需支付的工程款。对于该27万元，滨湖社区称该款属于拆迁补贴款，与本案工程款无关，不同意抵扣。上述事实，由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支付凭证、民事判决、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六家企业与滨湖社区之间存在无偿委托关系，即六家企业委托滨湖社区统一与施工单位签订施工合同，统一建造厂房，由六家企业将工程款支付给滨湖社区，再由滨湖社区付款给华仁公司；建造厂房完毕后，再由滨湖社区进行分割，分割给六家企业。引发本案争议的主要原因在于经过招投标工程的备案合同价（即白合同）与实际履行的黑合同之间价格差造成。10.8合同签订时，当时已经完成招投标手续，合同中记载中标通知书作为10.8合同的组成部分，且10.8合同价款一栏明确载明“开标后双方经协商，最终价以此合同价为准”的内容，上述内容均得到六家企业负责人的签字确认，表明六家企业对于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存在“黑白合同”的情形是明知的。华仁公司以白合同诉至法院，主张工程价款，按照法律规定，实际履行的黑合同确定为无效合同，而备案的中标合同确定为有效合同，该法律效果也是六家企业在签署上述合同时能够预见的，最终华仁公司果然按照白合同主张工程价款，其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即六家企业承担。开明公司以其与滨湖社区所签合同造价仅为1700余万元，其对于滨湖社区与华仁公司签订2300余万元的备案合同不知情为由，提出相应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法院认为，应由开明公司偿付滨湖社区工程款2373444.98元并承担自2016年4月22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滨湖社区主张的律师费、诉讼费用，上述费用不属于必要开支，且滨湖社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六家企业之间关于上述费用如何分担进行过相应约定，故上述费用滨湖社区主张由六家企业分担，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开明公司抗辩称尚有27万元拆迁补贴在滨湖社区处可以抵扣案涉款项，因上述27万元与本案性质不一，且发放主体不一，不应在本案中抵扣，可由开明公司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开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支付滨湖社区工程款2373444.98元，并偿付该款自2016年4月22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滨湖社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50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503元，由滨湖社区负担1392元，由开明公司负担3011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于2010年3月因贡湖湾湿地建设工程拆迁，由于用地原因无法自行建造厂房，经与滨湖社区协商一致，由滨湖社区安排进驻胡埭工业园区，并由滨湖社区统一安排用地及建造厂房，建造款项由六家企业直接支付给滨湖社区，由滨湖社区进行结算，工程发票由施工方华仁公司直接开给六家公司，厂房建造完毕后，再由滨湖社区分割给六家企业。双方的权利义务符合委托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委托关系，并无不当。即便滨湖社区与华仁公司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未披露六家企业为委托人，也不影响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开明公司提出双方不是委托关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滨湖社区与华仁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苏02民终4766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虽然开明公司仅在10.8合同上签字确认，但10.8合同签订时，已经完成招投标手续，且合同中记载中标通知书作为10.8合同的组成部分，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应当知道中标价23797571元与10.8合同载明的合同价款17186670元并不一致，由此可推定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明知工程施工合同存在“黑白合同”的情形。因中标价与备案合同载明的金额一致，而生效判决以备案合同约定的23797570.66元作为结算依据，此法律后果理应由委托人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承担。无论开明公司是否知晓滨湖社区与华仁公司签订备案的10.28合同，滨湖社区与华仁公司签订合同及诉讼中要求按17186670元结算的行为，未对开明公司造成额外的损失。开明公司提出差额部分的损失应当由滨湖社区承担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开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3元，由上诉人开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