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茄米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3单元。法定代表人：夏奶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阳，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负责人：石合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恬楠，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娅芬，女，1982年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华，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茄米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茄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徐娅芬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8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茄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中对保单中有关伤残赔偿金赔付标准的理解存在重大错误，保险公司应当直接向第三人赔付伤残赔偿金94400元。保单对第三者伤残赔偿金的表述为“第三者伤残赔偿金：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经符合条件的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1-10级按如下标准给付伤残赔偿金额：100%、90%、80%、70%、60%、50%、40%、30%、20%、10%”，应当理解为按事故发生当地的法定赔偿标准乘以比例系数赔付，不应将比例系数与保单正文规定的每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挂钩。具体到本案，第三人徐娅芬经鉴定的伤残等级为10级，（2019)苏0213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424号判决）确定的残疾赔偿金为94400元，该金额已乘以了10%的比例系数。2、3424号判决确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合计82040.34元，是茄米公司应向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属保险公司保险责任范围。本案所涉保单上“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雇主责任保险中三责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仅包括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的内容位于保单的“特别约定”部分，该部分字体小、字间距狭窄，且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保险公司未对这部分内容做出特别提示，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保单“特别约定”部分将除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和医疗费用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排除在保险公司赔付范围之外，属于减轻、免除保险公司保险义务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一审判决以保单中的此项无效条款为依据，判决不支持茄米公司的这部分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保险公司辩称，1、保险合同中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方式进行的约定，不属于免责条款。保险单上载明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为20万元，特别约定栏载明第三者死亡赔偿金按照不高于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20万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按照伤残程度进行赔偿，十级伤残为10%，显然该10%应理解为赔偿限额20万元的10%，并非是指残疾赔偿金计算中的伤残系数，如果理解为伤残系数，按此计算十级伤残的赔偿为94400元，九级为188800元，八级为28万元，伤残一旦达到八级，仅残疾赔偿金一项就远远超过了限额的20万元，明显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本意。2、茄米公司的上诉理由混淆了保险责任范围和保险免责条款的概念，更混淆了法定之债与意定之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明显区别于侵权之债，因此确定本案中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来认定，不能突破合同之债范围。结合本案中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的责任范围明确约定为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及物损部分，除此之外均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也不需要讨论保险公司是否免于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徐娅芬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由法院依法判决。茄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保险公司赔偿徐娅芬雇主责任保险保险金189017.5元及因徐娅芬提起诉讼而负担的案件受理费682元、鉴定费3060元。上海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快公司）与茄米公司签订《美团外卖配送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约定：三快公司委托茄米公司进行外卖配送服务事宜，茄米公司在本协议约定的配送区域内进行美团外卖的运营工作，对约定配送区域内提供配送服务；协议有效期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保险公司于2017年9月10日出具的雇主责任保险单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茄米公司，雇员姓名为李才荣，雇员身份证号码为3209811989××××××××，投保险种为雇主责任保险、上下班途中及境内公出附加险、三责险（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2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5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5万元、累计赔偿限额2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10日8时起至同日23时止。保险单特别约定栏载明：2、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指定的雇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港澳台地区除外）为“美团”、“美团外卖”提供配送服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含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含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1）第三者死亡赔偿金：按不高于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20万元计算死亡赔偿金；（2）第三者伤残赔偿金：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经符合条件的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1-10级按如下标准给付伤残赔偿金额：100%、90%、80%、70%、60%、50%、40%、30%、20%、10%；（3）第三者医疗费用：包括如下项目：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材料费、急救车费、住院期间的床位费；前述列明的（1）—（3）项“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合计赔偿限额不超过20万元；（4）前述列明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你偿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为除外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如下）：如误工费、营养费、康复费、辅助器具费、整容费、美容费、修复手术费、牙齿整形费、牙齿修复费、镶牙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丧葬费、抚养费、扶养费、精神损害赔偿、赡养费、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和工伤保险药品目录》（以下简称医保药品目录）的药品费用、超出事故发生地基本医疗保险诊疗项目范围和标准的任何费用等。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崇安大队出具的锡公（交）崇公交认字【2017】第0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7年9月10日10时10分许，李才荣驾驶号牌号码为苏Ｇ×××××的电动自行车在中山路西侧非机动车道内由北向南行驶至中国银行对面路段自左侧超越同车道前方徐娅芬驾驶同向行驶的号牌号码为无锡Ｔ53909的电动自行车（后座搭载2006年6月4日出生的刘畅）时，苏Ｇ×××××号电动自行车右侧与无锡Ｔ****号电动自行车左侧相碰撞，致无锡Ｔ****号电动自行车向左侧倒地，结果发生两人受伤的交通事故；李才荣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徐娅芬、刘畅不负该事故责任。2017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就徐娅芬诉李才荣、茄米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作出10099号判决：1、茄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徐娅芬38310.78元；2、驳回徐娅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徐娅芬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3日自茄米公司银行账户扣划39822元，并于同月30日出具（2018）苏0213执1123号执行结案通知书，通知徐娅芬、茄米公司：徐娅芬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的10099号判决已全部执行完毕，现已结案。保险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赔偿茄米公司雇主责任保险保险金29792.62元。2019年2月28日，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作出锡诚【2019】鉴字第265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徐娅芬为十级残疾。同年4月29日，一审法院就徐娅芬诉茄米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作出3424号判决。该判决书认定：茄米公司应赔偿徐娅芬医疗费12577.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33465.24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计算方法为47200元*20*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935.1元、交通费440元，合计189017.5元；判决：1、茄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徐娅芬189017.5元；2、驳回徐娅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2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3742元，由茄米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徐娅芬。后徐娅芬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3424号判决，未执行到任何钱款。一审审理中，茄米公司陈述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是由美团外卖总部直接和保险公司对接购买，茄米公司应缴纳的保险费是在美团外卖系统后台自动计算并扣除，茄米公司并未直接参与保险的购买，也未接触除保险单之外的其他文件或条款内容，保险公司并未就保险单上的免责条款对茄米公司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茄米公司进行明确说明，提供下列证据：1、美团保险截图，载明投保人已阅读并同意《保险产品说明》《保险经济委托协议》。保险公司陈述，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是通过网络进行投保的，若投保人不勾选截图中的“我也已阅读并同意《保险产品说明》《保险经济委托协议》”选项则无法进行投保。2、《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该说明内容与保险单特别约定栏所载内容一致。经质证，茄米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认为该证据1、2均系保险公司单方提供，均无法证明在茄米公司投保时，保险公司确实向茄米公司告知了有关内容。徐娅芬认为其并非该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对保险公司与茄米公司之间的保险关系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茄米公司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故茄米公司与保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除免责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外，其余条款均合法有效。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茄米公司对徐娅芬应负的赔偿责任已由3424号判决予以确定，保险公司应当根据茄米公司的请求，直接向徐娅芬赔偿保险金。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雇主责任保险中三责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仅包括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故茄米公司仅有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徐娅芬的伤残赔偿金和医疗费用，茄米公司要求保险公司赔偿3424号判决茄米公司承担的徐娅芬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保险合同约定十级残疾按照10%的标准赔偿三责险伤残赔偿金，该约定属于对三责险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进行约定，并不属于免责条款，故保险公司应当按照该约定赔偿伤残赔偿金2万元。3424号判决中由茄米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系案涉雇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茄米公司因给徐娅芬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诉讼产生的必要、合理的费用，因保险合同对此费用并无特别约定，故该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3424号判决中由茄米公司负担的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造成损失情况的必要、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公司辩称应当自3424号判决确定的医疗费用中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其仅应当就剩余的85%的医疗费用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内容约定于保险单的“除外责任”中，属免责条款，因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且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徐娅芬存在使用超出医保药品目录药品的情况及相应药品的金额，也未提供非医保用药的医保范围内替代用药清单，故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对茄米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徐娅芬雇主责任保险保险金32577.16元及因徐娅芬提起诉讼而负担的案件受理费682元、鉴定费3060元；二、驳回茄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55元，由茄米公司负担3372元，保险公司负担783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争议的关于第三者伤残赔偿金的约定应当如何理解；2、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和医疗费用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是否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该条款上下文，除争议的“（2）第三者伤残赔偿金”项目外，其余“（1）第三者死亡赔偿金”、“（3）第三者医疗费用”、“前述列明的（1）—（3）项”、“（4）除外责任”等约定均界定的是赔偿限额和赔偿项目，故该“（2）第三者伤残赔偿金”的比例理解为赔偿限额比例更为合理。因此，该条款赔付标准中的比例约定应当理解为不同等级伤残对应不同赔付比例，而不应对应事故发生时当地的法定赔偿标准的比例。关于争议焦点2，保险公司一审提供的《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等证据均明确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的项目仅有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和医疗费用，即保险公司保险责任范围仅为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和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不属于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和医疗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虽然保险公司也在该条款中写明前述列明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你偿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为除外责任，但该除外责任应当理解为对保险责任的补充解释和界定，原则上不属于免责条款，故茄米公司要求保险公司赔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费用，超出保险公司保险责任范围，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茄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55元，由茄米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