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惠芳，女，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维，男，195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永庆，男，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峰，男，196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小光，男，195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博山水泵三厂。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柳杭路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4164287511L。 法定代表人：张钢，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德，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阎先营，男，195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原审被告：太原市安吉利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万水物贸城1区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0741072837Q。 法定代表人：袁小光，执行董事。 上诉人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博山水泵三厂（以下简称水泵三厂）、阎先营、原审被告太原市安吉利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利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2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水泵三厂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水泵三厂用以证明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欠款的证据如出库单、财务账目及会计事务所的评估报告等，均是其单方面的内部财务手续，这些证据并没有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的签字或盖章，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在一审开庭时也未予以认可。根据证据规则，上述证据均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而本案中，一审法院竟然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径直判决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此外，一审判决认定，水泵三厂向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交付货物的依据主要为：“闫先营在本院审理的（2017）鲁0304民初1618号案件中，曾向本院陈述上述货物已送至太原安吉，至于是安吉水泵公司还是安吉利达公司，他认为是同一个单位。据此，结合原告财务账页能够证明水泵三厂已经交付上述货物的事实”。该段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阎先营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况且其个人陈述也没有其它证据可以印证；其次，认定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收到货物，应该有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一方的签字或盖章来确认，或者有负责送货的第三方来证明，而一审中，水泵三厂并未提供这一方面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案件“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水泵三厂主张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欠其货款，就需要由其来举证证明双方是否有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履行情况、所欠货款的金额等。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竟然以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不认可原告的主张，不欠原告货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为由，判决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支付水泵三厂货款，实质上是将水泵三厂的举证责任强行转嫁到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身上，让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来自证清白，明显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将未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程序明显违法。关于2006年4月16日，博山区白塔镇饮马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山东博山工业泵制造厂（乙方）签订的《博山水泵三厂总资产出售合同书》，约定将水泵三厂的资产、所有债权债务全额出售。该证据并不在水泵三厂的举证范围，一审开庭时双方并未对该证据进行举证、质证和辩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一审法院竟然在判决书中把该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程序明显违法。总之，仅凭水泵三厂单方的一些所谓证据，根本构不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即：水泵三厂并不能证明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欠其货款。反而是水泵三厂的财务账目可以清楚地证明是其欠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款项。但一审法院竟然无视这些由水泵三厂出具，但对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有利的证据，强硬判决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支付水泵三厂货款，实在难以让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服判。 水泵三厂、阎先营、安吉利达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水泵三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货款68450.00元；2．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泵三厂原由博山区白塔镇饮马村村民委员会（后变更名称为博山区白塔镇饮马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饮马居委会）开办并管理经营，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2006年4月16日，博山区白塔镇饮马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山东博山工业泵制造厂（乙方）签订水泵三厂总资产出售合同，约定将水泵三厂总资产出售给乙方，地上所有资产及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全额交给乙方，乙方接收以山东启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评估报告（评估报告基准日是2003年10月31日）数字为准（因已预提部分损失既不再清点）及调整数字为准，承担所有债权，债务及评估日至移交日所发生的债权、债务。评估报告以外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合同第11条约定，合同自2006年5月1日起生效。双方在合同中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2006年4月，山东博山工业泵制造厂向饮马居委会缴纳了转让款；双方就资产、债权债务办理了交接。山东启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显示，应收账款清查评估明细表中记载，欠款单位“太原安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项下应收账款为68450.00元，评估价值与账面价值一致。原告主张与安吉水泵公司、安吉利达公司之间均存在水泵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 安吉水泵公司成立于1998年4月2日。2008年11月25日，安吉水泵公司召开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作出内容为“一、由于市场竞争激烈，开发项目难以寻找，现决定办理公司注销；二、清算组由股东：王峰、张海维、袁小光、焦永庆、吴惠芳组成；三、办理备案事项；四、同意委托公司吴惠芳办理有关手续”的股东会决议。2008年12月4日，安吉水泵公司在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清算组负责人为王峰。2008年12月9日，安吉水泵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记载的内容有：申请注销登记的原因为“市场竞争激烈，经营业绩不佳”，债权债务清理情况是否完结为：“已完结”，公告情况为报纸名称山西市场导报，公告日期2008年12月11日。2008年12月13日，安吉水泵公司召开第四次股东会决议，作出内容为：“一、2008年12月13日开始对公司进行清算；二、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王峰、张海维、袁小光、焦永庆、吴惠芳负责清偿。附《清算报告》；三、我公司委托吴惠芳办理此手续”的股东会决议。该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的《清算报告》内容显示，公司债权债务均由全体股东承担，债务无，提交的《清算事项说明》中的清算结果内容显示，截止2008年12月10日以前，安吉水泵公司发生的任何债权债务、对外提供的任何担保均由投资人全体股东共同承担。2009年3月19日经工商局核准，安吉水泵公司因决议解散注销。 安吉利达公司成立于2002年8月18日，登记股东为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该公司至今存续并正常经营。 原告水泵三厂提供往来账目明细表、出库单、收款收据、发票等，据此主张自2000年至2003年期间，向被告安吉水泵公司、安吉利达公司提供水泵等货物，其中未开具发票对方单位尚未支付货款的出库单共计27份，货款金额为164978.00元，原告水泵三厂与安吉水泵公司发生业务期间，存在水泵三厂从安吉水泵公司购买生铁、焦炭，并以此抵顶两公司应付其水泵货款的情形，账目中体现水泵三厂应付两公司货款96528.00元，两项相抵，水泵三厂主张两公司尚欠其货款68450.00元。被告安吉利达公司、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对水泵三厂的上述主张均不认可，认为安吉水泵公司决议解散进行资产清算时，不欠原告货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书面通知原告申报债权。被告安吉利达公司提供双方往来业务的相应票据，主张与原告共发生六笔业务，货款已经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水泵三厂与安吉水泵公司、安吉利达公司之间均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由于本案当事人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且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经对付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因此，原告水泵三厂有权随时主张欠款，对被告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欠款是否属实；如欠款属实，还款的责任主体是谁。 本案中，当事人在发生水泵买卖业务时均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双方的交易过程为：安吉水泵公司或安吉利达公司以口头或发送传真形式通知水泵三厂供货，水泵三厂收到通知后安排其业务人员阎先营经手配货、送货至对方处，对方支付货款，水泵三厂根据对方支付的货款数额为对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期间也存在付款不开发票的情形。原告提供的27份出库单，提货单位记载“太原安吉”或“太原安吉水泵公司”，经手人一栏有“阎先营”签名并写有“配货”字样。阎先营在该院审理的（2017）鲁0304民初1618号案件中，曾向该院陈述上述货物已送至太原安吉，至于是安吉水泵公司还是安吉利达公司，他认为是同一个单位。据此，结合原告财务账页能够证明水泵三厂已经交付上述货物的事实。 关于水泵三厂与安吉水泵公司之间的业务，安吉水泵公司已于2009年注销，被告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作为安吉水泵公司的登记股东，不认可原告的主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该院从工商部门调取的公司注销登记材料，安吉水泵公司在决议解散时未向工商部门提供公司清偿债务的明细等材料，故根据现有证据，原告提供的27份出库单及账目明细表，能够证明安吉水泵公司欠款68450.00元的事实。安吉水泵公司依法注销时，全体股东研究一致通过，由全体股东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组成清算小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报告及清算事项说明明确记载公司注销，截止2008年12月10日以前，安吉水泵公司发生的任何债权债务、对外提供的任何担保均由投资人全体股东共同承担。该清算内容备案于有关的工商行政管理局，具有对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的约束力及法律效力。故水泵三厂主张要求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支付货款684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水泵三厂与安吉利达公司之间的业务，原告提供的往来账目明细表记载的自2002年11月至2003年8月的付款记录与安吉利达公司所述及提供的付款数额一致，安吉利达公司主张的2003年10月至2004年3月的业务及付款，水泵三厂账目上没有记录，但安吉利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水泵三厂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故对安吉利达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安吉利达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阎先营的责任承担，原告认可被告阎先营为水泵三厂的业务员及涉案业务的经办人，阎先营在出库单上签名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对其要求阎先营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阎先营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博山水泵三厂货款68450.00元；二、驳回原告山东博山水泵三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2.00元，减半收取计756.00元，由被告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涉案债权的真实性，参见下文。 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水泵三厂认可阎先营系其工作人员。因此，水泵三厂与阎先营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水泵三厂据以主张债权的往来账目明细表、出库单、收款收据，均为其内部记账材料，没有安吉水泵公司人员签名。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相对人为安吉利达公司，而非安吉水泵公司。上诉人对涉案债务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涉案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惠芳、张海维、焦永庆、王峰、袁小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24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东博山工业泵制造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1.00元，均由山东博山水泵三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坤明 审判员  孙德啟 审判员  苏晓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