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富源广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都山村。法定代表人：虞建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宗翰，江苏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黑珍珠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武进区遥观镇前杨村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王生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金，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五洲国际（乐清）电工电气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沿江大道500号。法定代表人：赵凤林。上诉人江苏富源广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黑珍珠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珍珠公司）、原审被告五洲国际（乐清）电工电气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7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源广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黑珍珠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黑珍珠公司未能提交与朱某之间的购销合同、发票及收据等支付对价的凭证；黑珍珠公司提供的收款明细表、应收明细表系单方制作，无法证明与前手朱某之间有合法的业务交易及支付对价的行为。黑珍珠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黑珍珠公司与前手朱某之间的真实交易背景，属因重大过失取得汇票，不应享有票据权利。2.黑珍珠公司没有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期限提示付款，丧失对其的票据追索权。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施行的《支付结算办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商业汇票的付款期限，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案涉三张商业承兑汇票出票日为2018年1月19日，汇票记载到期日为2019年1月19日，因商业汇票最长付款期限不得超过6个月，所以案涉三张汇票实际到期日为2018年7月19日。黑珍珠公司在起诉时主张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说明黑珍珠公司亦认可案涉三张汇票实际到期日为2018年7月19日。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定期付款的汇票，持票人提示付款期为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按照《支付结算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商业汇票的持票人超过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黑珍珠公司一审提供的拒绝付款理由书出具时间为2019年2月11日，既不在汇票实际到期日2018年7月19日之后10日内，也不在汇票记载到期日2019年1月19日之后10日内。黑珍珠公司因未在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提示付款，丧失对其的票据追索权，不能因黑珍珠公司怠于行使权利而使其承担票据法上不应有的责任。黑珍珠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其是案涉三张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案涉三张汇票的背书连续，且不存在欺诈、偷盗、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情形，其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一审中，其已经举证证明案涉三张汇票的取得具有合法的交易背景，至于其前手朱某如何取得票据与其无关，其亦无审查的义务和能力。2.案涉汇票系有效票据，其亦是在法律规定的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不存在其丧失对富源广公司票据追索权的事由。虽然案涉三张汇票的付款期为一年，不符合《支付结算办法》最长付款期不超过6个月的规定，但是并不导致案涉三张汇票无效。《支付结算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通过委托收款银行或者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或代理付款人提示付款的，视同持票人提示付款；其提示付款日期以持票人向开户银行提交票据日为准。案涉三张汇票的到期日为2019年1月19日，其于2019年1月15日通过银行提示付款，未超过《票据法》规定的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的提示付款期，并不导致其丧失对汇票出票人和承兑人之外其他被背书人的票据追索权。五洲公司未答辩。黑珍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富源广公司立即支付票据款40万元、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暂计至2019年6月19日为17967元）；2.五洲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由富源广公司、五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9日，出票人五洲公司开具案涉票据三张，承兑人均为五洲公司，收票人均为富源广公司，金额合计40万元，汇票到期日均为2019年1月19日。后上述汇票均通过背书的形式转让给黑珍珠公司。2019年2月11日，华夏银行温州柳市支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黑珍珠公司委托银行提示付款被拒付，拒付原因为：“承兑付款期超过6个月”。2019年5月30日，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受黑珍珠公司委托，向富源广公司送达律师函，要求支付案涉票据款40万元。黑珍珠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商业承兑汇票、拒绝付款理由书、律师函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为证明案涉三张汇票以支付对价形式取得，黑珍珠公司提供：1.收款明细表、应收明细表、前手朱某的证明、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二份。收款明细表载明：在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黑珍珠公司收到朱某款项1421400元。应收明细表载明：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黑珍珠公司与朱某之间应收货款总额为1659491.01元，已经支付1421400元，还剩76853.30元未结清，上有朱某签字确认。朱某出具的证明载明：朱某从肖建皖处取得案涉三张商业承兑汇票，后因业务关系，将该三张汇票作为货款支付给黑珍珠公司。黑珍珠公司提供前述证据，证明朱某与黑珍珠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本案案涉三张汇票系朱某于2018年4月20日及2018年5月14日支付给黑珍珠公司的货款；2.证人朱某到庭陈述：“肖建皖（持有富源广公司出具的委托书领取一审法院诉讼材料）是工头，工地负责人，年底结算要付我货款，就给我了本案涉案的三张汇票，我把汇票给了黑珍珠公司。2018年2月9日、2018年2月12日，我分别从肖建皖处获得了40万元的承兑汇票，他结欠我三十三万多货款，所以我找给他九万”。富源广公司质证后，对证据1认为：收款明细表系原告自行制作，关联性不认可，该应收明细表中也没有涉及案涉票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朱某的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朱某是黑珍珠公司业务员，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反映黑珍珠公司与富源广公司实际交易对价。对证据2认为，朱某的真实身份是黑珍珠公司业务员，与黑珍珠公司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的客观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商业承兑汇票是指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金额给收款人或持票人的票据。出票人签发汇票后，即承担保证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并要求背书人承担汇票金额、到期日或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取得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等，出票人、承兑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中,案涉三张汇票载明的背书人及被背书人的签章,并无背书不连续的情形,符合有关票据法律对票据流转的形式要求。黑珍珠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富源广公司、朱某与黑珍珠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当认定黑珍珠公司取得票据的形式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持票人请求背书人付款，行使的是票据追索权，主要法律关系的性质是票据纠纷，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认定及相关责任的分配应从票据法的角度进行衡量。票据作为支付结算的工具，在无充分证据证明黑珍珠公司恶意取得票据的前提下，票据原因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黑珍珠公司依法享有票据权利。至于富源广公司提出其与黑珍珠公司直接交易对价不足40万，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亦不作实体审查。《支付结算办法》第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商业汇票的付款期限，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而案涉三张票据开具的付款时间为一年,显然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的上述规定。五洲公司作为出票人,出票时应当做到票据填写符合行业规范,其将付款期限填写为一年,明显存在主观故意。收款人富源广公司收到该票据后，也应尽到相应审查义务，富源广公司未拒收票据，盖章背书转让，诉讼中又以票据超过付款期限为由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确有将“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作为票据债务人的合法抗辩事由,但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支付结算办法》第二百五十六条中规定“银行汇票、商业汇票由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统一格式、联次、颜色、规格，并在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批准的印制厂印制。”这里的“格式”是指商业汇票中,中国人民银行统一设计、印制的票据固定样式范畴,并非票据所载的“内容”。针对“票据付款期限”,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抑或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支付结算办法》,均未对票据效力进行了“无效”规定。因此,虽然案涉三张票据的付款期限不符合《支付结算办法》的有关规范,但并不当然导致票据无效,案涉三张票据法定必要记载事项完备,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票据,应按票面载明的付款期限确定票据权利，对富源广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持票人黑珍珠公司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合法取得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现黑珍珠公司已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提示付款义务，托收票据款项，五洲公司无正当理由未按时足额付款，黑珍珠公司有权要求前手富源广公司支付票据款40万元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至于诉讼保全担保费，因黑珍珠公司未提供支付及与本案必然发生的相关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黑珍珠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前手的，未有证据证明因延期通知导致前手或出票人损失的，不影响票据追索权的行使。出票人五洲公司应对富源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洲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相关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富源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黑珍珠公司支付票据款40万元及利息损失（该款自2019年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五洲公司对富源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黑珍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70减半收取3785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合计6405元，由五洲公司、富源广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黑珍珠公司提供江南农村商业银行于2019年1月15日出具的托收凭证三张，证明其在案涉三张汇票到期日之前已经通过银行提示付款，并没有超过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的提示付款期，其没有丧失对前手富源广公司的票据追索权。富源广公司质证认为，对托收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黑珍珠公司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也属于不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示付款，不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提示付款的法律效果，因黑珍珠公司未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则只可向出票人、承兑人进行追索，无权向其行使票据追索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黑珍珠公司是否为案涉汇票的合法持票人并享有票据权利；二、黑珍珠公司是否有权向富源广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黑珍珠公司为案涉三张汇票的合法持票人并享有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案涉三张汇票，出票人均为五洲公司、收款人均为富源广公司，持票人均为黑珍珠公司，三张汇票上当事人的签章依次衔接，构成票据背书的连续，持票人黑珍珠公司以该汇票的背书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黑珍珠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收款明细表、应收明细表和朱某的证人证言亦证明黑珍珠公司是基于正常的市场交易取得案涉三张汇票，不存在如“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等足以阻却其行使票据权利的事由，黑珍珠公司有权主张票据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黑珍珠公司有权向富源广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出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持票人应当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再结合《支付结算办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付款人提前收到由其承兑的商业汇票，应通知银行于汇票到期日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提示付款期限实质是在持票人提示付款获得兑付与承兑人在到期日付款之间进行权利义务的平衡。从持票人角度而言，持票人有权在票据到期日之前提示付款，进而保障其能够在票据到期日获得付款；从承兑人角度而言，承兑人对持票人的票据付款请求权享有期限利益，在票据到期日前承兑人可以拒绝付款或者不予应答。《支付结算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通过委托收款银行或者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或代理付款人提示付款的，视同持票人提示付款；其提示付款日期以持票人向开户银行提交票据日为准。二审中，黑珍珠公司提供的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出具的托收凭证，证明了黑珍珠公司于票据到期日前的2019年1月15日向江南农村商业银行提交票据并委托收款，该日期即为黑珍珠公司提示付款的日期。黑珍珠公司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提示付款的行为，均产生提示付款的法律效果。虽然案涉三张汇票记载的付款期限为1年，超过了《支付结算办法》规定的最长付款期限6个月，但是并无法律规定该情形将导致汇票无效，故案涉三张汇票的到期日仍应当为票面记载到期日2019年1月19日而非2018年7月19日，不存在富源广公司所称黑珍珠公司在票据到期日起10日之后提示付款的情形。故关于富源广公司所称黑珍珠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无权向富源广公司主张票据追索权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富源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富源广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贾建中审 判 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迪金书 记 员  许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