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鑫隆，男，198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骋，浙江金道（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媛媛，女，198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伯春，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鑫隆因与被上诉人俞媛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鑫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车辆（车牌号为浙Ｄ×××××,车辆识别码WAUSHB4E2AN009853，发动机号为CJB006354），如不能返还，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折合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第1款明确规定一般民事案件的适用证据标准为高度盖然性，而第109条则专门针对一些特殊案件作了更严格的“排除合理怀疑”之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以“并不能排除被告在诉讼中主张的原告向其借用车辆的可能性”为由，认为“被告因履行车辆抵偿协议而向原告交付涉案车辆的法律事实并不能认定”，显然不符合上述108条的规定，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任何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所涉车辆也实际交付给上诉人，该车辆的所有权己经转移到上诉人名下。第一，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其意思表示十分明确，就是被上诉人自愿将自己的车子折价10万元抵偿给上诉人。至于车辆过户登记只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与车辆所有权变更并无关联。第二、从给付方式上看，当时上诉人遭受的损失一共是230850元，后双方达成协议，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其中128200元是直接现金及转账给付，10万元则是被上诉人以自己名下的二手奥迪车折价抵偿。该事实再一次佐证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的意思，就是以车抵债的意思，而不是其在一审过程中提出的借用关系。第三、关于涉案车辆按揭贷款的清偿问题。本案所涉车辆系事故车辆，估价在17万元左右，如果再由上诉人承担9万多元的贷款，这明显不能达到弥补上诉人损失的目的，且车辆贷款清偿问题亦未在承诺书中注明。一审法院依据“原告在使用车辆期间无意为被告所欠车辆的按揭贷款承担代偿义务”为由，认定车辆可能存在借用关系的说法，明显不能成立。第四、关于代为退赔的承诺书的效力问题。基于民法原理，就最普通的合同法律关系而言，被上诉人自愿代为赔偿且己经履行完毕，而作为受害人的上诉人也己经接受并出具了谅解书，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生效且履行完毕，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事后反悔，想要撤销履行，于理不合，于法无据。 俞媛媛辩称,一、承诺书系被上诉人代其涉嫌诈骗犯罪的胞哥退赃赔赃的承诺，属于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故上诉人金鑫隆凭借该承诺书，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退赃赔赃义务于法无据。退赃赔赃是犯罪分子根据刑法“罪责自负”原则承担的法定义务，具有人身专属性，犯罪分子亲友可以在自愿的基础上代为退赃赔赃，但不能强制亲友退赃赔赃。因此，犯罪分子亲友做出自愿代为退赔的承诺，不产生转移犯罪分子法定义务的效果，也不产生约定的退赔义务，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二、上诉人关于承诺书载明的浙Ｄ×××××号机动车已经交付(该动产物权已变动)的主张，仅是其一面之词，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故依法不应采信。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实行不交付不生效的原则，交付是动产物权变动的必要条件。2、承诺书出具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让上诉人取得物权的意思，更谈不上向上诉人交付机动车及相关权利凭证，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无意履行代为退赔的承诺，其代为退赔的意愿发生了变化，为此，该机动车及相关权利凭证也一直由被上诉人持有，该机动车的银行贷款97378.52元也一直由被上诉人支付至2019年5月22日才完毕。由此，上诉人关于机动车已经交付的主张，仅系其一面之词，明显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上诉人起诉也印证了被上诉人未向其履行交付机动车的事实。 金鑫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交付车牌号为浙Ｄ×××××、发动机号CJB006354的奥迪轿车给原告，并将该轿车过户到原告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金鑫隆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现金1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后再次明确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返还车辆（车牌号为浙Ｄ×××××，车辆识别号为WAUSHB4E2AN009853，发动机号为CJB006354）；2.如不能返还，判令被告赔偿折合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被告俞媛媛之兄俞辉在与原告金鑫隆经济交往中发生纠纷，原告以俞辉涉嫌诈骗向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报案，后俞辉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羁押在绍兴市看守所。2018年4月7日，被告将其所有的浙Ｄ×××××号车辆交由原告使用。2018年4月10日，被告就其代为俞辉退赃退赔事宜与原告达成一致意见，被告给付原告128200元，作为俞辉对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部分补偿款，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款金额30000元、付款日期2018年6月30日前的欠条一张，并出具内容为“本人俞媛媛自愿将名下车牌号浙Ｄ×××××奥迪A8过户于金鑫隆名下，作为本人哥哥俞辉对金鑫隆造成经济损失的部分补偿（折合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承诺4月30日之前完成过户手续”的承诺书一份。同日，原告出具请求司法机关免予追究俞辉刑事责任的谅解书一份。2018年4月11日，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决定对俞辉取保候审。2019年5月16日，被告从原告处取回浙Ｄ×××××号车辆。另查明，被告因购买浙Ｄ×××××号车辆曾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城站支行办理购车分期付款业务，被告于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分七次向该行还款共计97378.52元，清偿了该车辆的全部按揭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若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向该院提供了银行卡转账记录、承诺书、欠条、微信聊天记录，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事实主张。原告主张被告将案涉车辆交付给其时所有权已发生变动，其成为该车辆的所有权人，要求被告返还车辆或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交付为现实交付，而交付属于双方法律行为，不能只看受让方是否实际占有的结果，须以转让方实施意思表示为要素的法律行为转移占有，受让方也以法律行为取得占有为要件。如果转让方尚未实施转移占有的行为，受让方违背对方意愿或强行或其他方式取得占有的，是无权占有，不成立交付，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从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看，被告2018年4月7日将案涉车辆交给原告使用，2018年4月10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4月30日前完成过户，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车辆按揭贷款归还等问题达不成一致意见，一直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被告2019年5月16日开回车辆，在原告使用车辆期间，该车辆按揭贷款均系被告归还。根据上述事实，原告在使用车辆期间无意为被告所欠车辆的按揭贷款承担代偿义务，双方虽有以车辆抵偿的意思，但双方并未签订符合过户要求的有关车辆抵偿的协议书，并不能排除被告在诉讼中主张的原告向其借用车辆的可能性。因此，被告因履行车辆抵偿协议而向原告交付案涉车辆的法律事实并不能认定。鉴于原告就其主张的被告已向其交付案涉车辆的法律事实所提供的证据不足，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不能仅因原告使用案涉车辆一年多时间的客观事实而确认原告为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另一方面，被告系因其兄涉嫌犯罪而向原告出具代为退赔的承诺书，但代为退赔只能建立在自愿基础上，不具有民事法律上的约束力，被告出具承诺书后并未按其承诺将车辆过户给原告，且已取回车辆由自己使用，说明被告无意履行其代为退赔的承诺，其代为退赔的意愿发生改变，原告不能请求人民法院强制被告代为退赔。综上所述，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鑫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合计诉讼费用2170元，由原告金鑫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车辆违法行驶处理记录，证明：上诉人在占有使用车辆过程中，车辆行驶证一直在上诉人手中，由上诉人合法持有。被上诉人对车辆违法行驶处理记录无异议，该段时间车辆是上诉人在使用，行驶证其交付给上诉人，由上诉人缴罚单。该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出借车辆给上诉人使用，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将车辆交付给上诉人的事实。 被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车辆违法行驶处理记录，被上诉人无异议，可以印证承诺书出具后，由上诉人实际使用车辆至2019年5月被上诉人取回车辆止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之兄俞辉与上诉人之间的经济纠纷，上诉人以俞辉涉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俞辉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被上诉人为其兄俞辉免于追究刑事责任，与上诉人协商退款，并在2018年4月7日将案涉车辆交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在4月10出具承诺书，自愿以案涉车辆抵偿部分补偿（折价10万元）。俞辉最终被解除刑事强制措施。俞辉虽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但最终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行为亦未被认定为刑事犯罪，亦未被认定为犯罪分子，故本案承诺书并不能认为系退赃协议，俞媛媛属于债务加入。被上诉人认为其退赔意愿发生了改变，无意履行承诺书，显然缺乏诚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鉴于案涉车辆已经提前给付，在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明确将车辆进行抵偿后，可认定本案双方已经完成了案涉车辆的交付，以车辆抵偿债务的行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实际占有并使用车辆，虽未完成权属变更，但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上诉人取得了案涉车辆的物权。一审认为双方未签订车辆抵偿协议，不能排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用车辆的可能性，显然与承诺书记载内容不符。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6日取回案涉车辆，与被上诉人承诺内容不符，目前亦未提供其取回车辆的合法依据，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案涉车辆。但根据本案实际，上诉人取得车辆后，车辆的按揭贷款实际由被上诉人承担，现双方对车辆按揭贷款的承担发生争议属实。双方一致陈述案涉车辆的实际价值超过10万元，被上诉人认为价值20余万元，上诉人则认为17万元左右，部分款项系抵偿利息。因此承诺书记载的折价10万元的内容，显然非车辆之实际价值，而系折抵金额。该折抵金额根据被上诉人主张车辆的价值及其支付的按揭款金额和俞辉所负债务的金额，可认定系被上诉人承诺的向上诉人抵偿的俞辉的债务金额。本案车辆系动产，被上诉人目前占有车辆，并使用较长时间，也不同意归还。此情况下，直接判令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车辆，各方仍将就按揭等问题发生争议。而被上诉人支付按揭贷款的金额与车辆实际抵偿债务的金额相加，与其主张的车辆价值基本相当。本案中，根据上诉人诉讼请求，其对车辆不能返还时由被上诉人赔偿10万元亦认可，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进一步明确认可接受直接赔偿10万元。本院按照双方在承诺书中确定的折价金额，结合上诉人所主张的车辆价值和其实际偿付银行按揭款的情况，认为在被上诉人不同意返还车辆的情况下，可由被上诉人直接赔偿相应的金额。因上诉人二审明确认同由被上诉人赔偿10万元，且纠纷发生非单方因素，上诉人亦曾使用车辆一段时间，故对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 二、俞媛媛赔偿金鑫隆人民币10万元，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金鑫隆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俞媛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俞媛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张 帆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