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12号602、603房。法定代表人：邓化亭。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姬，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章义，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中昌商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苑路东科华路北东方科技大厦4层07-08。法定代表人：周金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中昌商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姬、廖章义，被上诉人中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中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全部由中昌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按时按质向被告交付了全部产品，……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8年5月21日前将剩余货款120万元支付给原告”，与事实严重不符。1.在一建公司与中昌公司所签《彩涂板等材料购销合同》中，虽然合同约定总价款为600万元，但在实际履行中，中昌公司并未向一建公司实际交付价值600万元的货物。中昌公司在交付价值480万元的货物后，因其公司遇到税务问题，便停止了继续送货。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中称“原告按合同约定，按时按质向被告交付了全部产品”，完全是在中昌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中昌公司单方陈述作出主观认定，没有事实依据。2.根据中昌公司提供的3张《工程对账单》显示，中昌公司只履行了480万元的合同义务，并未完全履行合同。如果说中昌公司实际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应当依据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每次付款前供方应提供相应的供货资料和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提供价值600万元的对账单作为凭据，并提供税额为6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但中昌公司仅提供480万元的《工程对账单》及相对应金额增值税发票来证明其主张。退一步言，假若中昌公司实际交付了合同约定的600万元货物，那么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第十二条关于“余下30％的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主体结构验收后7日内，需方无息支付给供方”之约定，则一建公司只需支付420万元(600万元×70％)即可，而不应支付480万元货款，且留下作为质量保证金的尾款金额应当是180万元(600万元×30％)，而不是120万元。正因为中昌公司在交付480万元货物后即停止供货，一建公司按中昌公司要求将480万元货款全部付清，故，双方并未完全按合同约定履行货物的交付和付款义务。3.在2018年5月9日中昌公司与一建公司双方盖章的《材料款结算单》中，确认结算总金额为480万元，且特别备注“经双方审核确认，截止2018年5月14日深圳中昌商贸投资有限公司4800000元款项已经全部结清”，该份证据充分证明中昌公司实际送货价值为480万元，且货款已全部结清。若中昌公司实际交付了价值600万元的货物，剩余120万元尾款未付的话，那么，在《材料款结算单》结算总金额栏中应当按交易习惯填写600万元，而不应在该结算栏只是填写480万元。（二）中昌公司提交的《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丰力园物流配送中心(一)期项目工程总承包材料采购结算确认表》(以下简称确认表)，是虚假证据。中昌公司认为合同固定价格是600万元，一建公司只支付了480万元货款，故还有120万元货款没有支付，一审中，中昌公司提交只盖有其公司公章并没有一建公司盖章的“确认表”欲证明其主张。在双方所签《彩涂板等材料购销合同》第七条中明确约定“以运至需方工地，需方实际验收合格的数量为准”，即合同结算以实际供货数量验收合格为准。由此可见，中昌公司要求一建公司按合同总价款600万元支付货款是毫无道理的。从中昌公司提供的落款日同为“2018年5月9日”的两张结算单“确认表”和《材料款结算单》的行为分析，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中昌公司没有理由在明确认定结算总金额为600万元的情况下，还出具结算总金额为480万元的《材料款结算单》，一建公司有理由相信“确认表”是中昌公司为了起诉获得不当利益而事后单方面制作的假证据，其目的是为了欺骗法庭。（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将货物按时按质交付给被告，被告应依约定按时支付货款给原告。合同约定货物固定价格为600万元，合同的第七条约定：以运至需方(被告)工地，需方实际验收合格的数量为准。在履行上述合同的过程中，原告无过失，被告亦未提出验收货物合格的具体数量。因此，本案当中，原告交付的货物数量应为合同约定的数量，故被告应依约支付价款60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一个简单的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情并不复杂，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由中昌公司提供其已经交付一建公司价值600万元货物的对账单，即可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在中昌公司明显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以“被告亦未提出验收货物合格的具体数量”为由主观推定“原告交付的货物数量应为合同约定的数量”，明显违背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规则及公平公正的司法审判原则。（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在中昌公司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明显违背举证规则，从而作出了中昌公司已交付价值600万元货物的错误认定，以致适用法律不当，作出错误判决，对一建公司完全不公。综上，中昌公司只履行了480万元的合同义务，一建公司已付清全部货款；中昌公司错误认为涉案合同工程按600万元固定价款结算；一审法院在中昌公司举证不足的情况下，主观推定中昌公司交付了600万元货物，认定一建公司剩余120万元尾款未付，违反举证规则；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维护一建公司合法权益。中昌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2017年3-5月期间，按照涉案合同供货，中昌公司遇到税务问题，是发生在全部供货完毕后（即2017年5月以后）。一建公司称中昌公司遇到税务问题而停止继续送货，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事实清楚。2.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中昌公司先开发票，一建公司后付款。因一建公司未安排120万元的付款，故中昌公司未开具120万元的发票。一建公司支付了480万元，其中按照合同约定，预付款为合同价的30%（即180万元）。除去扣留的质保金，一建公司确实只应支付中昌公司420万元。如中昌公司未供货600万元，为何一建公司会超出合同约定多支付60万元？即一建公司共支付中昌公司480万元，到合同总价的80%。3.一建公司所称的480万元货款已全部结清，不等同于中昌公司供货价值为480万元，因除双方盖章的材料款结算单上的材料名称彩涂板外，中昌公司供货的还有镀锌板、钢构件，并未在材料款结算单上体现，该材料款结算单只能代表一建公司支付了合同的部分价款480万元。4.双方未对合同数量、质量、金额等进行过变更，一建公司也未提出验收合格的数量是多少，即中昌公司是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一建公司构成违约。5.中昌公司提供了600万元货物的对账单，并在催款前有送律师函、结算单的视频，以及购销合同，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公平公正。中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建公司向中昌公司支付货款120万元；2.一建公司向中昌公司支付利息134692元(以欠付货款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分段计算,自2018年5月22日起至欠付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2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一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广州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广州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更名。2017年3月27日，一建公司为完成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丰力园区物流配送中心（一期）设计施工总承包工程施工，与中昌公司签订编号为201701HNXLT-04号《彩涂板等材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中昌公司向一建公司提供彩涂板400吨、单价（含17%增值税）6100元，金额2440000元，镀锌板320吨、单价（含17%增值税）4300元，余额1376000元，钢构件520吨、单价（含17%增值税）4200元，金额2184000元，合计人民币600万元整。以上单价为材料送到工地的到场价格，包括运费及装卸费，单价为固定价格。交（提）货地点、方式：中昌公司负责运至一建公司所指定地点：广州市从化区万力路丰力园区物流配送项目工地。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款为合同价的30%；一建公司按月（每月25日）结算货款，每次结算后7日（或月）内支付中昌公司货款的40%，余下的30%的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主体结构验收后7日内，一建公司无息支付给中昌公司；每次付款前中昌公司应提供相应的供货资料和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合同签订后,中昌公司按合同约定，按时按质向一建公司交付了全部产品，项目主体结构分部（子分部）工程于2018年3月20日完工、该工程质量于2018年5月14日验收合格。一建公司已向中昌公司支付货款48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一建公司应于2018年5月21日前将剩余货款120万元支付给中昌公司。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纠纷，中昌公司、一建公司经自愿协商，在平等互利互惠的基础上，签订了《彩涂板等材料购销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中，中昌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货物按时按质交付给一建公司，一建公司应依约定按时支付货款给中昌公司。合同约定货物固定价格为600万元，合同的第七条约定：“以运至需方（一建公司）工地，需方实际验收合格的数量为准”。在履行上述合同的过程中，中昌公司无过失，一建公司亦未提出验收货物合格的具体数量。因此，本案当中，中昌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应为合同约定的数量，故一建公司应依约支付价款600万元。双方在庭审中确认一建公司已支付货款480万元，故一建公司还应支付中昌公司货款120万元。合同约定，一建公司应在主体结构验收后7日内将货款支付完毕，现主体结构已在2018年5月14日验收完毕，即一建公司理应在2018年5月21日前支付剩余货款给中昌公司，但一建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120万元，占用了中昌公司的资金，造成中昌公司可得的利息损失，故一建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中昌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分段计算，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一审法院酌定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判决：一、一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20万元及利息（支付以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给中昌公司；二、驳回中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0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一建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中昌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税务事项通知书，拟证明中昌公司是完成本案供货很久后才发生税务问题，而非一建公司所称中昌公司供货480万元后因为税务问题而无法继续供货。一建公司质证表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案外人的。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中昌公司这一行为证明其存在税务问题，因此，中昌公司在本案中供货480万元后没有再供货，双方就此进行了全部结算。经审理，一建公司表示对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按时按质向被告交付了全部产品，……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8年5月21日前将剩余货款120万元支付给原告。”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4月18日，一建公司与中昌公司签订的工程对账单记载，产品名称：彩涂板、镀锌板、钢板，规格型号：0.5mm、2.0mm，金额1800000元，备注：预付款。2017年4月21日，一建公司通过银行电汇款项1800000元给中昌公司。2017年5月22日，一建公司与中昌公司签订两张工程对账单，记载了具体的日期、送货单号、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合计总金额分别为1476486.5元和1523513.5元。2017年5月24日，一建公司通过银行电汇款项3000000元给中昌公司。2018年5月9日，一建公司与中昌公司签订的材料款结算单记载，合同总价6000000元，结算总金额4800000元，经双方审核确认，截止2018年5月14日中昌公司4800000元款项已全部结清。二审庭审时，中昌公司称其虽然未提供供货凭证，但不管供货多少，应按照合同约定的600万元来给付。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中昌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价值为600万元的义务，中昌公司主张一建公司尚欠120万元货款及利息有否依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昌公司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价值为600万元的义务，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一建公司与中昌公司双方签订的《彩涂板等材料购销合同》约定，中昌公司向一建公司提供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品名、数量、单价，合计600万元。以上单价为材料送到工地的到场价格，包括运费及装卸费，单价为固定价格，以运至需方工地，需方实际验收合格的数量为准。中昌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提供证据证明供货给一建公司的货物价值为600万元。从双方签订的三张对账单记载的内容看，中昌公司只履行了480万元的合同义务。中昌公司主张其在对账单外有供货是依据涉案合同进行结算，不管供货多少，应按照合同约定的600万元来给付，但涉案合同并无此约定，而是约定单价为固定单价，且涉案合同约定以运至一建公司工地，一建公司实际验收合格的数量为准。中昌公司除了上述对账单可证明其交付的货物价值为480万元外，并无提供其他有效的证据证明超出480万元之外中昌公司还有向一建公司供货，中昌公司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价值为600万元的义务，并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昌公司主张一建公司尚欠其120万元货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中昌商贸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0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中昌商贸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中昌商贸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