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富，男，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延江，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仕洪，男，196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方齐，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明德，男，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原审第三人：泸州豪沃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文化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3590481624R。 法定代表人：程树云。 上诉人黄明富因与被上诉人蒲仕洪、原审第三人胡方齐、泸州豪沃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沃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因处于防控新冠××疫情期间，且经上诉人黄明富书面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明富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案涉车辆的实际占有人和管理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保险单、道路运输证、收据、光盘、短信截屏、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这些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当时是第三人刘明德的管理人员，其所从事的工作均是履行职务行为，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占有案涉车辆并进行了有效管理。一审未查明案涉车辆的管理是否仅为被上诉人一人，常理上，第三人刘明德作为雇主，购买车辆后自己也会参与管理，且可能存在委托其他工作人员进行管理的情形。如由其他人参与管理，则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为唯一和有效的管理人。二、被上诉人为第三人刘明德雇请的管理人，其占有案涉车辆的性质为受托占有、临时占有、辅助占有，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能适用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不享有占有返还请求权。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李明德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涉及虚假诉讼。根据上诉人庭审陈述，其与第三人李明德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后，于2016年2月26日向其交付了案涉6辆车，此内容与被上诉人诉状中的“2015年9月28日在第三人刘明德处购买了挂靠于第三人豪沃公司5辆重型自卸货车，后又于2016年2月26日，另行购买了1辆重型自卸货车”的内容相互矛盾，其起诉时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庭审时陈述为以物抵债，涉及虚假陈述。被上诉人在庭审时提交的以物抵债的证据系其与第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无效,应按规定处罚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其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蒲仕洪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侵犯答辩人占有的案涉6辆车的事实存在。一审中，上诉人认可其开走了案涉6辆车，且该案涉6辆车一直处于上诉人控制下，答辩人提供有报警记录等证据证明。一审认定上诉人在未经答辩人同意情况下，将处于答辩人占有状态下的案涉6辆车强行开走的行为侵犯了答辩人的占有事实是正确的，适用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也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刘明德未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豪沃公司未陈述意见。 蒲仕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责令黄明富停止侵权，将蒲仕洪占有使用的车牌号为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号的重型自卸货车返还蒲仕洪。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明富系案外人泸州明富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富公司是重汽牌货车在泸州的代理商。2013年5月，第三人刘明德向明富公司购买了案涉4辆重型自卸货车（即川Ｅ×××××、47211、47292、47223号），案外人万军向明富公司购买了案涉川Ｅ×××××号车，案外人郭水清通过向工商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向明富公司购买了案涉川Ｅ×××××号车。因明富公司为刘明德、万军垫付了购车款，刘明德、万军遂分别与明富公司约定，按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分24个月每月偿还明富公司车款1.5万元／辆。2013年8月20日，第三人刘明德向黄明富出具借条1张，确认其为购买案涉川Ｅ×××××、47211、47292、47223号车，向黄明富借款140万元，并约定还款方式及期限，刘明德在借条下方备注“本人自愿将川Ｅ×××××、47211、47292、47223号车作担保”。同日，案外人万军也向黄明富出具借条1张，确认其为购买案涉川Ｅ×××××号车，向黄明富借款35万元，在借条下方备注“本人自愿将川Ｅ×××××号车作担保”。但上述车辆均未办理抵押登记。 上述案涉6辆车均登记于第三人豪沃公司名下。第三人刘明德称因万军差欠刘明德款项，万军遂将川Ｅ×××××号车抵偿给刘明德。另外，以郭水清名义购买的川Ｅ×××××号车实际上是第三人刘明德在经营并取得收益。刘明德遂作为案涉6辆车的实际车主将车辆均挂靠于豪沃公司名下经营，6辆车均有相应的道路运输证。 蒲仕洪原系第三人刘明德雇请的货车管理人员，负责管理包括案涉6辆车在内的刘明德的多辆货车。至本案纠纷发生前，蒲仕洪为案涉6辆车办理相应的保险，与交警管理部门联系处理车辆的相关行政处罚，也曾就变更车主事宜与豪沃公司经办人员交涉，持续占有车辆对案涉6辆车进行了有效的营运管理。 黄明富认为刘明德尚欠明富公司购车款70余万元，万军尚欠明富公司购车款30余万元，且案涉车辆已为刘明德、万军欠自己的债务提供了的抵押担保。黄明富2017年10月20日遂根据案涉车辆的车载ＧＰＳ定位系统找人到太伏镇神仙桥码头将蒲仕洪正作拉砂石使用的1辆车（川Ｅ×××××号）强行开走；2018年5月9日，黄明富又找多人到泸县神仙桥码头砂石堆场将蒲仕洪正用作砂石运输的另5辆车（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号）强行开走，案涉6辆车至今仍由黄明富掌控。蒲仕洪于2018年4月27日向太伏派出所报警，处警情况记载：“双方因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川Ｅ×××××五辆大货车的所有权问题发生纠纷，后黄明富用石头将川Ｅ×××××的驾驶室左舱玻璃砸坏”。2018年5月9日，蒲仕洪向太伏派出所报警两次：一次是10时32分，接警内容记载“2018年5月9日，泸县新路玻璃厂有人偷车子电话要求出警。处警人员吴伟、王方桥、张攀鸿到达现场后了解到蒲仕洪与黄明富因货车川Ｅ×××××、47293、47211、47252、46823所有权双方有争议，黄明富叫邱春树修车人去修理货车双方发生口角，叫其双方走司法程序”；当日20时15分蒲仕洪再次报警，接警情况记载为“任常彬报警称自己是蒲仕洪请来看货车的，现在货车被别人开走了。民警许勇、王方桥到达现场后经了解任常彬是被蒲仕洪请来看停放在段伟平沙石厂里面的货车的人，车牌川Ｅ×××××、47293、47211、47252、46823，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叫任常彬不要进去然后开走了5个货车”；2018年5月10日，派出所民警在该接处警登记表上备注“5月10日8时35分，太伏派出所民警许勇通过8602195呼叫黄明富（151××××9999）了解上述五车去向，黄明富称系其安排人员将上述五辆车全部驾驶到豪沃物流公司停放。同时，派出所民警将该情况电话告知了蒲仕洪”。 一审法院在审理（2018）川0521民初1753号案件的过程中，认为黄明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遂移送至泸县公安局侦查，并依法裁定驳回蒲仕洪的起诉。2019年5月29日，泸县公安局将案件移送回一审法院并函告，经侦查未发现黄明富存在违法犯罪行为。 一审另查明，2018年4月26日，豪沃公司向黄明富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现委托黄明富前来处理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号车辆相关事宜。此车辆现停放于泸县永利村进港路。委托期间：2018年4月26日到2018年12月31日。”一审庭审中，豪沃公司当庭表示从未委托黄明富强行收车，委托书也并未对黄明富强行收车行为予以明确授权。 一审庭审中，黄明富当庭表示现案涉6辆车均由其掌控。在合议庭询问黄明富案涉6辆车的下落时，黄明富均回答“不知道”，并以蒲仕洪对车辆不享有所有权为由当庭拒绝告知车辆下落，拒绝评估机构查验委估车辆并拒绝向蒲仕洪返还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蒲仕洪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第三人刘明德之间形成了真实有效的以物抵债协议，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的事实是蒲仕洪受刘明德雇请一直对案涉6辆货车实际占有使用并进行着有效的运营管理。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蒲仕洪对案涉6辆车的占有事实是否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认为，蒲仕洪因与刘明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基于履行管理义务对案涉车辆进行的占有是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系有权占有，故蒲仕洪对案涉6辆车的占有事实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黄明富在未经蒲仕洪同意的情况下将处于蒲仕洪占有状态下的案涉6辆车强行开走的行为侵犯了其占有事实，而蒲仕洪基于占有这一事实对黄明富享有占有返还请求权。且案涉6辆车被黄明富强行开走后，一直处于黄明富的掌控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蒲仕洪要求黄明富返还案涉6辆车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黄明富辩解刘明德差欠自己的债务未清偿前，蒲仕洪与刘明德之间以物抵债转让车辆所有权的行为无效，故蒲仕洪不享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自己将车辆开走的行为代表豪沃公司且并未侵犯蒲仕洪的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明德与黄明富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清偿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关键问题即蒲仕洪对案涉6辆车的占有事实无关，即使刘明德差欠黄明富债务系事实，黄明富也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寻求救济，不能采取违法的方式自救。虽然刘明德向黄明富作出了将案涉车辆作债务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故该抵押条款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本案蒲仕洪。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豪沃公司并未授权黄明富强行将案涉车辆强行开走，也并未授权黄明富采取侵权行为处理案涉车辆相关事宜，且豪沃公司对蒲仕洪一直在占有管理车辆的事实知情且默许，故豪沃公司向黄明富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本意不是转移案涉车辆的占有。因此黄明富强行将车辆开走的行为不能代表豪沃公司，一审法院对黄明富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黄明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蒲仕洪返还川Ｅ×××××号、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号重汽牌重型自卸货车。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3620元，由黄明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明富在未经蒲仕洪同意的情况下将处于蒲仕洪占有状态下的案涉6辆车开走后，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首次受理了蒲仕洪对该纠纷提起的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由于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当事人已对黄明富是否应向蒲仕洪返还案涉6辆车辆进行了举证、质证、辩论，本院直接依法认定审理查明的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影响各方当事人诉讼权利。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明富是否应向蒲仕洪返还案涉6辆重汽牌重型自卸货车。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首先，案涉6辆车辆中，川Ｅ×××××、川Ｅ×××××、川Ｅ×××××、川Ｅ×××××号车辆的事实车主系刘明德，案涉川Ｅ×××××号车辆的事实车主虽系案外人郭水清，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车实际亦系刘明德在经营并取得收益，案涉川Ｅ×××××号车系案外人万军向明富公司购买，或许可或委托或以物抵债与刘明德实际经营；刘明德占有、经营该案涉6辆车辆具有合法性。蒲仕洪因与刘明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及后续经济往来，或得到刘明德许可或授权或以物抵债等，一直对案涉6辆车辆进行有效管理和营运，蒲仕洪对案涉车辆的占有是有权占有、直接占有，其占有具有合法性，其占有状态依法受保护，其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黄明富以原审第三人豪沃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登记车主并对其委托授权收车为由，强行将案涉6辆车脱离于蒲仕洪占有控制状态，但第三人豪沃公司否认其对黄明富授权之事实，黄明富使蒲仕洪丧失对案涉6辆车辆之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蒲仕洪要求黄明富返还案涉6辆车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 其次，黄明富辩称其与刘明德有经济往来，刘明德尚负其债务，应以案涉6辆车辆抵债，但一则其尚未确定其与刘明德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且此亦属其他基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二则黄明富与刘明德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直接对抗和排除蒲仕洪对案涉6辆车辆的占有状态，故黄明富该上诉理由依法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黄明富辩称蒲仕洪与刘明德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黄明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基础案由有误，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明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乐斌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陈 靖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郑健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