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辉，男，198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富世康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泰临路95号。法定代表人：冉德成，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白，男，山东富世康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邱辉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富世康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世康工贸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7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富世康工贸公司十倍赔偿邱辉5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富世康工贸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产品标签未反映食品的真实属性”，但是标签的配料表中没有相应的成分，与案涉产品不含有上述成分是两个概念。邱辉购买前已经与富世康工贸公司沟通，其明确含有山楂、核桃等成分。案涉产品含有香精成分，根据GB30616-2014香精国家标准，香精这种混合物可以含有任何食品原料，当然也可以包括山楂、核桃等。案涉产品的山楂饴是红色的，与真实山楂的颜色相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产品未反映食品的真实属性，缺少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邱辉对案涉产品违法系明知”，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产品违法的前提下，对案涉产品违法推定，违背疑罪从无的基本法律原则。3.“数量大”，但是消费者进行购物消费，是在行使其物权，一审以行使权利当成剥夺权利的证据，逻辑不自洽，且邱辉案涉产品已消费过半。4.“牟利性质明显”，但牟利的前提是违法，邱辉并没有违法，《食品安全法》第148条本身就是利益诉求对应的法条，以行使利益诉求作为剥夺惩罚性求偿权，逻辑不自洽且无事实依据。5.邱辉主张案涉产品内外包装矛盾的事实部分，一审未进行审查，但此种情形由于关系到色素等成分的有无，关系食品安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食品安全法》第26条、148条判令退货”，但是上述两条并非退货的法律依据，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既然认定案涉产品不会误导邱辉，依据《合同法》第8条、第54条，合同不应被撤销，故一审直接判令退货退款逻辑不自洽。3.由于案涉产品关系到水果、坚果、色素的有无问题，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50条，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与添加剂的使用均可能使人长期食用时产生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规定，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误导，才是不支持惩罚性赔偿的法律条件。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案件纠纷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第3条，可见即使邱辉知假买假，依然具有诉权。富世康工贸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邱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富世康工贸公司所售产品均于2017年6月14日通过了沂水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审核通过，并核发了《产品生产许可证》。依照《食品安全法》规定及GB7718-2004《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富世康工贸公司所售商品及食品安全性均符合国家规定。富世康工贸公司所售商品在展示中对商品的成分没有弄虚作假、夸大宣传，在交易中真实、全面、准确的向消费者介绍和说明所提供的商品，没有《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三、四条规定的情形，不存在欺诈和误导消费者的行为。邱辉是以盈利为目的，不是普通的消费者，不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邱辉要求的十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造成了人身损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邱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富世康工贸公司退还货款5000元，并赔偿50000元；2.判令富世康工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辉于2018年8月10日在富世康工贸公司经营的京东店铺购买了200盒糖果礼盒，共支付5000元。每一盒糖果礼盒内含6小盒，分别为高梁饴、核桃饴、板栗饴、山楂饴、芝麻饴、红枣饴，该名称均在正面标签用大号字体标示，名称旁边有对应的食物图案。礼盒外包装正面标签显示：泰山特产高粱饴、核桃饴、板栗饴、山楂饴、芝麻饴、红枣饴；侧面标签显示：品名：凝胶糖果礼盒；这6小盒糖果的配料均为：麦芽糖、白砂糖、食用玉米淀粉、可食用糯米纸（玉米淀粉）、食品添加剂，但每一小盒食品添加剂的具体成份不同，高粱饴的添加剂成份为柠檬酸、香蕉香精，核桃饴的添加剂成份为柠檬酸、核桃香精，板栗饴的添加剂成份为柠檬酸、板栗香精，山楂饴的添加剂成份为柠檬酸、山楂香精，芝麻饴的添加剂成份为柠檬酸、芝麻香精，红枣饴的添加剂成份为柠檬酸、红枣香精；执行标准：SB/T10021；生产许可证号：SC11337132301900，制造商：沂水县龙家圈鲁兴食品厂，地址：沂水县龙家圈镇后马荒村。另查明，2017年8月3日邱辉在富世康工贸公司在京东开设的网站中购买同款糖果礼盒200盒，并诉至北京互联网法院。上述事实，有邱辉提交的京东订单截图、实物照片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邱辉在富世康工贸公司购买了200盒糖果礼盒，双方已建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涉案商品采用的执行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0021—2017）第9.1.2规定：“配料中水果/果汁成份（果浆、果粉、果酱、果汁、浓缩果汁）含量不低于糖果总质量分数2.5％（以原果或原果汁计）的产品，可标为××（水果/果汁）糖果；当糖果中添加多种水果/果汁成份（果浆、果粉、果酱、果汁、浓缩果汁）时，其中某种水果/果汁成份不低于糖果总质量分数的1.5％（以原果或原果汁计），可用该水果/果汁代表的水果命名，标为××（水果/果汁）糖果。”本案中，涉案食品名称为高粱饴、核桃饴、板栗饴、山楂饴、芝麻饴、红枣饴，但配料中并没有高粱、核桃、板栗、山楂、芝麻、红枣成份，不符合该执行标准。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2.1规定，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第4.1.2.2.2规定，当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因字号或字体颜色不同易使人误解食品属性时，也应使用同一字号及同一字体颜色标示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本案中，每一盒糖果礼盒内装的6小盒糖果，在标签上均以大号字体、图形等方式标示名称为高梁饴、核桃饴、板栗饴、山楂饴、芝麻饴、红枣饴，但标签的配料中却没有相应的成份，故其在标签醒目位置标示的专用名称并未反映食品的真实属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虽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根据邱辉已于2017年8月3日在富世康工贸公司购买大量同款产品可知其应对涉案产品不符合上述食品安全标准系明知；同时，其购买的数量亦不符合一般普通消费者的合理消费习惯，牟利性质明显。故涉案产品存在的上述问题不会对邱辉构成误导，其要求富世康工贸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涉案产品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邱辉要求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富世康工贸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作出的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富世康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邱辉退还货款5000元，同时邱辉向山东富世康工贸集团有限公司退还200盒糖果礼盒（如不能退还按照购买价格进行折抵）；二、驳回邱辉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邱辉提交北京互联网法院（2018）京0491民初10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一审庭审时邱辉当庭陈述购买之前有过聊天记录，富世康工贸公司说产品含坚果和水果成分，之后邱辉就下单了，但富世康工贸公司使用食用香精代替坚果和水果。富世康工贸公司称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产品很久不卖了。经查，邱辉在本案一审中已提交过（2018）京0491民初10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并无上述内容。经询，邱辉称其在富世康工贸公司经营的京东店铺购买200盒同款糖果礼盒的时间是2018年8月3日，本案一审判决中错写为2017年8月3日，富世康工贸公司对此无异议。邱辉称其先后三次在富世康工贸公司经营的京东店铺购买同款糖果礼盒，2018年7月29日购买20盒用于送到医院给其母亲，已食用完。因邱辉的弟弟2018年10月份结婚需要大量糖果，而京东对糖果的购买数量是以200盒为上限，故其在2018年8月3日、2018年8月10日分别购买200盒糖果。邱辉称其就2018年8月3日购买的200盒同款糖果礼盒诉至北京互联网法院，2018年12月28日北京互联网法院判决支持其退还货款5000元及赔偿50000元的诉讼请求。2019年8月29日，该案在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时以调解方式结案，富世康工贸公司赔偿邱辉两万元。富世康工贸公司认可该案上述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邱辉在富世康工贸公司经营的京东店铺购买了200盒糖果礼盒，双方已建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0021—2017）第9.1.2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2.1的规定，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内贸易行业标准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据此，即使食品的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存在瑕疵，也并不必然影响食品安全。本案中，涉案产品的标签存在瑕疵，但邱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的标签瑕疵或者涉案产品不含高粱、核桃、板栗、山楂、芝麻、红枣等成分会影响食品安全且对其身体健康造成损害。并且，本案中邱辉的购买行为发生在其两次购买同款产品之后，其对涉案产品不符合上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系明知。综上，在涉案产品标签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邱辉造成误导的情况下，邱辉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涉案产品确实存在标签瑕疵，故本院对于邱辉要求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邱辉称一审法院认定其购买数量大、牟利性质明显无依据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虽邱辉二审中称其先后三次购买同款产品分别用于送到医院给母亲及弟弟结婚，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邱辉上诉主张即使其知假买假依然应受到保护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涉案产品具有质量问题，故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邱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邱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