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传贵，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初，湖南和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景岗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慈利县工业集中区（慈利县零阳镇十板村）。 法定代表人：王小萍，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男，系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平，湖南溇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传贵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景岗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岗新材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8）湘0821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传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初、被上诉人景岗新材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何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传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给其支付石料款64893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张立、吕彬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九条第10项约定：开挖后的土石方在保证甲方(指张立、吕彬)路基填筑前提下可由乙方(上诉人)处理。上诉人系涉案石料的唯一处理权人。上诉人将涉案石料送到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开具了《入库单》，双方已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而且对涉案石料的价款约定不明，但这并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的成立。石料价款完全可以依订立合同时的市场价格确定。原审以前述施工合同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没有提供书面买卖合同或口头协议，提供的入库单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石料为由，否认双方买卖关系的存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景岗新材料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所依据施工合同称其享有石料的所有权，该施工合同已被张家界仲裁委员会确认为无效合同，不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关系缺乏证据支持，仅凭入库单也不能证明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交货行为。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传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石料款65万元（以评估为准）；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吕邵溆（乙方）与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慈利零溪至龙潭河公路改建工程二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以下简称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签订《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该标段的路基土石方工程委托乙方施工，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方式，总价为35万元，双方还约定在爆破施工过程中，乙方应做到安全第一、保质保量按甲方计划进行，开挖后的土石方在保证甲方路基填筑前提下可由乙方处理，乙方自行处理弃方运输及堆放等。2016年9月16日，吕彬（又名吕邵溆，甲方）与张家界欣云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土石方工程爆破施工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零龙公路二标段省级道路土石方爆破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32万元包干。2016年10月8日，张立、吕彬（甲方）与原告许传贵（乙方）签订《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合同标段的路基土石方工程委托乙方施工，堆料场为景龙桥张立碎石加工厂，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方式，总价为42.8万元等。2017年7月15日至2017年8月13日，原告许传贵将多余的石料堆放至被告景岗新材料公司指定的景龙桥张立碎石加工，共计2864车。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系石料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买卖的价格等进行了口头约定，但其没有提供书面买卖合同或口头协议的证据，提供的入库单只能证明被告收到了石料，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石料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许传贵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原告许传贵负担。 二审中，景岗新材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家界欣云爆破工程有限公司结算证明1份，拟证实其垫付爆破工程款43万元；2.收据2份，拟证实中南建设公司支付给张立35万元工程款；3.景岗新材料公司关于零龙公路二标工程垫付资金明细1组，拟证实其对零龙公路二标工程垫付工程款共计110多万元；4.证人周某1、赵某、周某2当庭作证的证言，周某1的证言拟证明吕邵溆与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零龙公路改建工程第二合同段《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周某1、赵某的证言拟证明本案中的吕邵溆和吕彬是同一人；周某2的证言拟证明吕彬和张立将零龙公路改建工程第二合同段的爆破工程发包给爆破公司施工，签订了《土石方工程爆破施工承包协议》，结算并收到了爆破款43万元。许传贵对景岗新材料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发表意见，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收据上面没有公章，不能当证据使用；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赵某的证言予以认可，对周某1作证证明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周某2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 综合被上诉人的举证、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根据证据认定规则，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证据1、证据2、证据3与本案有关联，可以证明张立、吕彬将零龙公路改建工程第二合同段的爆破工程分包给其他人施工，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周某1、赵某、周某2的证言可以证明吕邵溆与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合同客观真实，本案中吕邵溆与吕彬系同一人，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景岗新材料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立系该公司独资股东。二、对比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甲方)与吕邵溆(乙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和张立、吕彬与许传贵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内容，两份合同除在工程承包范围与工程价款上不同外，其他内容大致相同，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与吕邵溆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比张立、吕彬与许传贵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多出了石方爆破的内容。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与吕邵溆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九条第10项约定：在爆破施工过程中，乙方应做到安全第一、保质保量按甲方计划进行。开挖后的土石方在保证甲方路基填筑前提下可由乙方处理，乙方自行处理弃方运输及堆放。张立、吕彬与许传贵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九条第10项约定：乙方应做到安全第一、保质保量按甲方计划进行，开挖后的土石方在保证甲方(指张立、吕彬)路基填筑前提下可由乙方(许传贵)处理。该合同第二条2项还约定：堆料厂：景龙桥张立碎石加工厂(这里的景龙桥张立碎石加工厂即是指景岗新材料公司的碎石加工厂)。许传贵在施工期间于2017年7月至8月将多余的石料堆放至景岗新材料公司的碎石加工厂，其未要求对每车石料过磅，景岗新材料公司给其出具记载车辆数的《入库单》。三、张立以其与许传贵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套用其与项目部的合同而来，因其疏忽未删除其套用的施工合同第九条第10项内容为由，于2018年10月10日申请张家界仲裁委员会撤销其与许传贵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第九条第10项。因该仲裁案件可能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张家界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对张立提交的吕邵溆与项目部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认为：许传贵没有公路工程承包资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该条款因无效而不存在撤销前提条件；同时认为张立与吕邵溆之间存在契约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剩余石料的所有权，应以张立与吕邵溆的约定为准。张家界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16日裁决：驳回张立的仲裁请求。本院遂恢复对本案的审理。四、吕彬将零龙公路改建工程第二合同段路基石方爆破工程分包给爆破公司，二审关于爆破款的结算与支付金额不作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及案件管辖方面的问题。上诉人许传贵认为以其与张立、吕彬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九条第10项约定，其享有自行处理工地剩余石料并获得收益的权利,从而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景岗新材料公司则认为上诉人与张立、吕彬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第九条第10项内容，系因张立疏忽未删除套用的吕彬与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九条第10项的内容而来，该条内容并非张立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而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许传贵将工地剩余石料送到该公司碎石加工厂属于其履行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运输义务。双方争执的焦点实则在于，许传贵将工地剩余石料送到景岗新材料公司碎石加工厂的行为，究竟是许传贵将工地剩余石料出卖给景岗新材料公司，还是许传贵在履行其与张立、吕彬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运输义务。而要解决这一问题，其前提是要确认上诉人许传贵与张立、吕彬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九条第10项的内容是否成立以及是否有效的问题。景岗新材料公司虽然不是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许传贵与景岗新材料公司在本案中的争议实质上是许传贵与张立为履行施工合同而产生的争议，仍然应受施工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法院对本案本无管辖权。但，许传贵以起诉的方式接受了法院管辖，张立虽未以当事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由于其既是本案当事人一方景岗新材料公司的独资股东，同时又以景岗新材料公司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参与本案诉讼，其诉讼行为不仅对景岗新材料公司有约束力，对张立本人的诉讼权利亦同时具有约束力，其未在法定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应视为景岗新材料公司接受法院管辖，其后，张立又申请仲裁机构撤销争议条款，实质上是重新将本案争议提交仲裁，其行为并不影响法院对本案继续行使管辖权。而且，张家界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虽明确了双方争执的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但由于合同无效与否与合同成立与否的法律后果不尽相同，仅仅确认合同条款的有效与无效尚不足以解决本案双方争执的问题。因仲裁裁决系以当事人不具有公路施工资质为由而确认合同无效，如若在当事人具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合同仍然有此约定，则上述问题凸显，故法院仍尚须进一步审查前述条款是否成立。 二、双方当事人争执的合同条款是否成立的问题。合同是双方或多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民事法律行为，确定某一合同条款是否成立，关键在于各方当事人对这一条款的意思表示是否达成一致。本案双方虽都在合同上签字，这只能证明双方的基础合同关系(施工合同关系)成立，并不能排斥个别条款并非某方或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却因某方或双方当事人的疏忽而误载于合同文本上。就张立而言，其虽不是吕邵溆与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所签订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却与吕邵溆一起作为共同发包人将涉案部分工程项目发包给上诉人，据此足以说明张立对吕邵溆与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所签合同享有一定范围内的利益，这一点也奠定了其与吕彬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不会故意损害己方的重大利益。对比吕邵溆与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所签合同，和张立、吕彬和上诉人许传贵所签合同，张立与吕彬能从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获得的合同价款为350000元另加上工地岩石爆破满足路基填筑后剩余石料的处理收益，而其将爆破工程剔除后，将从中南建设公司项目部承包的其他土石方工程发包给许传贵的合同价款为428000元，两相比较，张立与吕彬在明知工地岩石爆破尚需另找他人施工并支付大额工程款项，而该款项的来源及二人从项目部承包工程的收益均须来源于路基填筑后剩余石料处理收益的情况下，绝不会有将剩余石料交由许传贵自行处理的内心意思表示。就上诉人许传贵而言，作为一个建筑工程的承包人，其对建筑成本与利润应有一个大体的掌握。就其合同施工范围而言，428000元的承包价款应是其施工支出成本及承包利润的对价。许传贵对张立在工地专门雇人爆破石方、工程现场将会有大量可出售的剩余石料的情况是明知的，其应不会认为张立与吕彬在给其支付工程价款428000元的情况下，还会将价值巨大的剩余石料交由他处理。其看到合同中这一条款时，应会即时想到此系对方疏忽大意而误载于合同文本上。这一点从涉案石料未予过磅的事实也可以得到印证。许传贵将工地剩余石料运送到景岗新材料公司的碎石加工厂时，并未要求对每车石料过磅，这与买卖石料的常理不符。运输车辆的载重量有大有小，而且每辆车所装石料的多少也不尽一致，如果不对每车石料过磅的话，根本无法从运输的车辆数来确定运送石料的具体吨位，在石料的具体吨位都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许传贵即将石料交付给买家景岗新材料公司，也实在太难以令人置信。景岗新材料公司给其出具的只有车辆数没有具体载重量的入库单，只能解释为系方便许传贵与司机结算运费而应许传贵的要求为其出具的证明。既然有证据证实作为表意人的张立客观上作出的意思表示即合同第九条第10项的内容与其内心真实意思不一致，而且也有证据证实相对人许传贵对此也明知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并未就该条款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表意人张立客观上作出的意思表示不成立，双方均不受该意思表示即该条款的约束。许传贵将工地剩余石料运送到景岗新材料公司的碎石加工厂，系双方施工合同第二条第2项约定的其应该履行的合同义务，这一履行内容的对价包含在428000元的工程价款之中。 综上，许传贵主张其享有自行处理剩余石料并获得收益的权利，从而与景岗新材料公司形成买卖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虽然认定张立、吕彬与许传贵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吕彬与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合同均与本案无关联而不予采信不妥，但确认双方买卖关系不成立及实体处理均为正确，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许传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雪飞 审判员  傅辉雪 审判员  吕红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符兆敏 书记员陆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