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02民终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盛立平，男，196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旭，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籁克设计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金鸡岭路海岳半岛哥多华5栋1-104室。法定代表人：郑旭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鲲，海南同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宿金鑫，海南同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盛立平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籁克设计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籁克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7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调查、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盛立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籁克公司向盛立平支付工程款162904.25元及利息（利息以162904.25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暂计至2019年7月23日，实际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为25443.61元）；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籁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涉案工程已经结算，《羊栏小酒店木工装修项目单价明细》(以下简称《单价明细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结算的金额为212904.24元，籁克公司已付工程款5万元，尚欠工程款162904.25元未支付，籁克公司应向盛立平支付剩余未付工程款。二、《单价明细表》是双方结算的结果，并非是盛立平单方制作。1.《单价明细表》上面的结算金额是先由盛立平书写，然后交由籁克公司核对盖章，籁克公司在核对之后，复印了一份，在盛立平手写的原件及复印件上均加盖公章，并将加盖籁克公司公章的复印件版本交给盛立平，有盛立平书写的原件则由籁克公司保管。而籁克公司称《单价明细表》是其先盖章然后由盛立平自己填写上去的，但是根据《单价明细表》显示，上面分项明细中扣除的金额及结算金额均为复印件，而盛立平作假显然是不可能的，不符合书写逻辑，籁克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有悖常理，法院应当不予采纳其陈述。2.一审法院在本院查明的事实中已经认定，《单价明细表》除了籁克公司公章之外，包括手写部分在内均为复印件，这恰恰说明了《单价明细表》形成过程是符合先书写结算金额再盖章确认的逻辑。但是一审法院仅仅以《单价明细表》中“192904.25”中的“4”字的下部与小数点“.”墨迹落在籁克公司公章的印章的表面上，而驳回盛立平的诉讼请求，显然是前后矛盾的；并且“4”字的下部与小数点“.”墨迹落在籁克公司公章的印章的表面上并非是盛立平造成的，而是因为籁克公司在盖章的时候将公章的红色印油遮住了“4”字的下部与小数点“.”，籁克公司便在“4”字的下部与小数点“.”的地方描写了一下。3.一审法院认定盛立平提交的《单价明细表》系复印件，不符合结算惯例，视为《用工协议》的附件，属认定错误。盛立平提交的《单价明细表》本身即为原件，虽然和《用工协议》的附件大致相同，但是盛立平所做工程也是按照《用工协议》的附件中的明细所完成的，并且双方在结算的时候盛立平已经在《单价明细表》上对未完成的工程予以了扣减，故《单价明细表》的形成过程是符合常理的。此外，一审法院还认定《单价明细表》手写部分书写的“6月18日进场开工至7月30日截止”与盛立平实际于2016年7月24日停工的实际情况不符合，与事实不符。但是双方的结算是在2016年8月1日，截止至7月30日的书写方式也是符合常理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矛盾，依法应当撤销。三、本案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向籁克公司释明是否需要对《单价明细表》进行鉴定，而籁克公司明确表示不鉴定，根据《证据规则》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籁克公司认为盛立平提交《单价明细表》并非是双方结算而形成的，籁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的责任，否则籁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盛立平的上诉请求。籁克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盛立平在《单价明细表》中单方手写的结算部分不具有真实性。首先，籁克公司并未与盛立平就涉案工程做过结算确认，《单价明细表》是在盛立平进场施工前，双方签订《用工协议》的同时制作并经过籁克公司的盖章。盛立平所提交的明细表中手写部分的结算是在籁克公司盖章后，盛立平自己单方填写的。盛立平与籁克公司各持一份《单价明细表》,籁克公司手中的明细表是没有手写结算的。盛立平在盖章后的明细表上无论是通过手写的方式填补还是复印的方式填补的结算部分，均未经过籁克公司确认，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结算金额经过籁克公司确认。因此，籁克公司对盛立平手写的结算部分不予认可。并且，按照结算惯例，双方在结算时如果针对工程量有修改，会调整好明细表再打印出来盖章，而不是在纸上随意涂改，即使有涂改也会经过双方签字确认才有效。而盛立平提交的《单价明细表》中手写部分全都是盛立平单方制作，没有籁克公司的盖章认可，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其次，一审事实认定部分“除了籁克公司公章之外，包括手写部分在内均为复印件。”籁克公司认为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籁克公司在盛立平手写结算后的《单价明细表》复印件上盖章。如果籁克公司是在盛立平手写结算之后盖章，那么印章的墨迹应该是在字迹之上。并且盖章处章印的墨迹很浓重，如果盖章在字迹上，不会出现“192904.25”中的清晰的落在印章上的情况。即便是除了公章之外，手写部分及其他部分均为复印件，盛立平也是可以通过在盖好章的复印件上将手写部分字迹复印上去，因此，盛立平不能仅仅依据在复印件上盖章来认定籁克公司确认过结算。并且，在2016年7月20日，籁克公司与业主方之间因本案工程款支付及质量问题产生争议，籁克公司在未与业主进行结算的情况下，没有事实依据与盛立平进行结算。最后，盛立平实际停工日期是2016年7月24日，盛立平对《单价明细表》中手写部分“6月18日进场开工至7月30日截止”，这一写法的解释是因为双方的结算时间是2016年8月1日，这种书写方式符合常理。籁克公司要提醒注意，无论是2016年8月1日还是2016年7月30日，这些时间结点均是盛立平单方书写的，未经过籁克公司认可，盛立平所做的合理解释也是自圆其说。同时在《单价明细表》仅有籁克公司的盖章，未有相关负责人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也不能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均准确无误。本案中，盛立平主张要求籁克公司支付工程款，盛立平应当举证证明籁克公司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及工程款的数额。但盛立平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经过双方的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盛立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和适用法律准确无误，请求法二审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盛立平的主张。盛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籁克公司向盛立平支付工程款162904.25元及利息（利息以162904.25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暂计至2019年7月23日，实际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为25443.6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籁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籁克公司承接案外人马文某发包的位于三亚市凤凰路嘉轩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2016年6月19日，籁克公司作为甲方与盛立平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用工协议》，约定：籁克公司把装修工程中（前述的嘉轩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的木工部分承包给盛立平带领的木工班组，共计54个房间6条走廊护墙板装饰（三至九楼）；工费单价：承包工费单价分别为吊顶50元/平方、灯槽60元/米、衣柜270元/平方、护墙板打基层50元/平方、护墙板贴面板35元/平方、天花板不锈钢条基础及不锈钢条安装18元/米、窗帘盒40元/米，电视柜隔板98/米，以上报价不含任何杂工清洁搬运费；工期时间：经双方约定木工施工期为50天，即2016年6月18日至2016年8月8日；付款时间：首期工费，进场施工10天预付20000元；二期工费，进场施工30天预付40000元；三期工费，所有木工完工，双方共同计算实际木工工费后，支付工费总额90%，剩余10%等验收合格并接收酒店使用后一个月付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盛立平依约进场施工。2019年8月5日，盛立平向本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诉讼中，盛立平提交一份《羊栏小酒店木工装修项目单价明细》（以下简称《单价明细表》）作为证据，主张2016年8月1日经双方结算，确认盛立平完成的涉案工程人工费为212904.25元，籁克公司已付款50000元，尚欠工程款162904.25元未付。经审查，该《羊栏小酒店木工装修项目单价明细》详细列明1-8号房及公共过道、其他增加部分共10项内容的吊顶灯槽、护墙板饰面等数量、单价、金额，该10项内容金额共计255853.9元，各单项均有手写扣减数据字样，《单价明细表》底部盖有籁克公司公章，并有手写“6月18日进场开工至7月30日截止，工程人工费212904.25元整，已收到2万元整，余款192904.25元；盛立平，2016年8月1日”字样，籁克公司公章上部与手写“192904.25元”中的“4”与小数点“.”有重合，经查看，“4”字的下部与小数点“.”墨迹落在籁克公司公章印章的表面上。除了籁克公司公章之外，包括手写部分在内均为复印件。针对盛立平的主张，籁克公司抗辩称双方未办理结算，《单价明细表》上手写部分的结算数额是盛立平单方填写，2016年7月20日业主方与籁克公司之间因工程款支付及工程质量问题产生了争议，盛立平与籁克公司不存在结算的事实基础，在业主方与籁克公司的另案诉讼中，经鉴定，包括无争议及有争议部分在内，涉案工程的人工费总计为64717.48元，籁克公司已向盛立平支付了70000元，无需再另行支付。庭审中，盛立平表示《单价明细表》系进场施工前制作，实际施工至2016年7月24日，《单价明细表》上手写部分是盛立平本人在结算时书写，各单项的扣减数据字样是扣减未完成的工程量，双方结算确定工程款为212904.25元，未付款项192904.25元之后，籁克公司加盖公章予以了确认。籁克公司则表示加盖籁克公司公章的《单价明细表》在进场施工前即已形成。另查明，籁克公司总共向盛立平支付了工程款70000元。庭审中，盛立平称其在《单价明细表》上书写结算金额并经双方确认后，复印了一份，籁克公司在原件及复印件上均加盖公章之后将复印件版本交给盛立平，原件则由籁克公司保管。对于“4”字的下部与小数点“.”墨迹落在籁克公司公章印章的表面上，显示先盖章后书写文字的情况，盛立平认为可能是因为盖章时不清楚而补了一“.”，此外未作其他解释。在籁克公司与马文某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中，鉴定单位海南安瑞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针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鉴定结论显示涉案工程的人工费包括无争议及有争议部分在内总计为64717.48元。该案双方最终达成调解，以调解方式结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盛立平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籁克公司承接涉案的装饰装修工程之后与盛立平签订了《用工协议》，将该装修工程中的木工部分分包给盛立平进行施工，双方之间形成了工程分包关系。工程款的给付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及结算结果予以确定。本案中，盛立平提交《单价明细表》作为结算凭证，主张涉案工程已经双方结算，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单价明细表》上所载的结算部分内容即手写部分，其中“192904.25元”中的“4”字的下部与小数点“.”墨迹落在籁克公司公章印章的表面上，显示为先盖章后书写文字，盛立平对此未能做合理的解释，不符合先书写结算数额再盖章确认的逻辑，而该《单价明细表》除了加盖籁克公司公章之外，未有任何籁克公司方人员的签字确认，且如系结算凭证，应当是双方均持有该《单价明细表》的原件，盛立平的主张其提交的《单价明细表》复印件版本为双方的结算凭证，不符合一般的行业结算惯例。诉讼中，双方均表示《单价明细表》系进场施工前形成，《单价明细表》列明了各项施工的具体内容，应当视为《用工协议》的附件，作为合同附件，在形成时即加盖了籁克公司公章，符合一般逻辑。另，《单价明细表》手写部分书写的“6月18日进场开工至7月30日截止”与盛立平实际于2016年7月24日停工的实际情况亦不相符，故盛立平主张《单价明细表》手写部分内容经过双方确认，与事实不符。综上，应当认定手写部分是盛立平单方在事先加盖了籁克公司公章之后的《单价明细表》上书写，该内容未经过籁克公司的确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盛立平主张要求籁克公司支付工程款，应当举证证明籁克公司存在拖欠其工程款的事实，但根据前述，盛立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经过了双方的结算，无法认定籁克公司存在拖欠其工程款的情形，对此，盛立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盛立平主张要求籁克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62904.25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盛立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按规定减半收取2033.48元（盛立平已预交），由盛立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盛立平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庭审中，盛立平表示《单价明细表》系进场施工前制作，实际施工至2016年7月24日，《单价明细表》上手写部分是盛立平本人在结算时书写，各单项的扣减数据字样是扣减未完成的工程量，双方结算确定工程款为212904.25元，未付款项192904.25元之后，籁克公司加盖公章予以了确认。籁克公司则表示加盖籁克公司公章的《单价明细表》在进场施工前即已形成。”有异议，认为单价明细表非双方签订合同前即存在，而是完工后才形成。该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主张，非一审查明事实，盛立平的异议不成立。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盛立平诉求籁克公司支付工程款162904.25元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籁克公司与盛立平签订《用工协议》后，盛立平按约进场施工，因籁克公司与业主方马文某发生纠纷，导致该工程项目停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盛立平诉求籁克公司支付工程款162904.25元及利息，并提供了《单价明细表》作为双方已经对工程进行结算的依据加以证明。籁克公司否认双方已进行结算。从盛立平提交的明细表来看，其名称系单价明细表，并非工程结算表，且该《单价明细表》仅有籁克公司的公章，没有籁克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不符一般工程结算的习惯。另，该表上结算的数额“192904.25”中“4”的下部尾巴和“.”压在了籁克公司的公章上面，显然是加盖公章在先，盛立平手写部分内容是系加盖公章之后再进行书写，该内容书写时未经籁克公司确认，现籁克公司亦未予以认可，故该明细表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对工程进行了结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盛立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盛立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盛立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6.96元（盛立平已预交），由盛立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德雄审 判 员 王晓艳审 判 员 杨冲冲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 云书 记 员 杨少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