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金市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瑞金市。 公司负责人：邓大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昶志，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翠英，女，1965年5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瑞金市金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金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翠英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19）赣0781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对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或变更；或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存在超越诉请范围裁判、原告不适格和举证责任的归责等重大程序错误。1.一审判项一超越了诉请范围裁判。一审的原告只有钟翠英一人，一审判项一却将案涉的100000元保险赔偿金判决给了既非本案当事人也非本案诉讼参与人的瑞金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石山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这明显违背了钟翠英起诉的初衷，也非法剥夺了其的诉权，更侵害了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的合法权益。从诉请的角度看，无论本案判决胜诉或败诉，裁判结果只能针对钟翠英本人，而非他人。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未向法院提出任何诉讼请求，法院也不得在其未向法院起诉的情况下，主动违反法律程序将钟翠英的诉请裁判给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2.一审钟翠英的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钟翠英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庭查明的事实，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为涉案保险合同的第一顺序受益人，受益份额为贷款本息之和，若借款人提前还清贷款，则受益人自动变更为第二顺序受益人。但因涉案贷款本金至今未归还，在涉案保险合同内容已铁定的情况下，钟翠英不可能成为受益人，也就是说钟翠英不具备向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请求保险金给付的权利和资格。涉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始终只有瑞金农商行云石山支行，涉案保险合同的权益只能由指定的唯一的受益人瑞金农商行云石山支行来行使，其他任何人均无权行使，包括钟翠英在内。3.一审对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未进行归责。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涉案死者死亡的原因应当由钟翠英举证，如果钟翠英不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死者属于涉案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意外伤害”致死，则其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对死者死因的两个关键证据存在重大的认定错误，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涉及梁南海死因的两个关键证据效力认定错误。贵州省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梁南海的死亡原因进行了深入细致和专门且专业对口地调查研究，出具的《死亡证明》属于最具权威的死亡原因证明。鸭塘派出所不具备对梁南海死亡原因进行认定的资格，也不具备技术资质亦非梁南海死亡原因鉴定的职能部门，因此，鸭塘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为无效无资质的死亡原因证明。2.一审错误地将鸭塘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中的“意外”等同于涉案保险合同的“意外伤害”中的“意外”。3.一审错误地将鸭塘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的效力凌驾于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之上。三、一审错误地认定“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未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未向投保人履行对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以及将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条款错误地认定为‘责任免除’条款”，导致重大的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国寿贷款借款人保险凭证》（第一、二联）均足以证明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已向梁南海提供了配套的保险条款，并就涉案保险合同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2.钟翠英故意不提供涉案的保险合同条款，不能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向梁南海附保险条款。3.意外伤害致死的赔偿责任，属于涉案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6条款，而非“责任免除”条款。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钟翠英辩称，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梁南海一人，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不是借款人。梁南海身故后，其一家人向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递交资料要求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理赔被拒，才导致本诉。钟翠英就是要求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理赔其向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借款的10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向受益人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保险理赔100000元，符合钟翠英的诉讼请求。 钟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保险金100000元整，并支付拖延赔付保险金所造成的逾期还贷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钟翠英与梁南海于1988年11月25日结婚，原告钟翠英因家里种植烟叶需资金周转，原告和丈夫梁南海于2018年3月19日至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贷款100000元，在办理贷款时，银行要求梁南海购买被告保险公司的国寿贷款借款保险，于是梁南海便购买了该保险（详见保单），保单约定：“金额为100000元，保费400元，保险险种为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梁南海缴纳了保费400元，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向梁南海签发了国寿贷款借款人保险凭证。凭证中载明：“本合同主险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向本人发放贷款的贷款机构，受益份额为贷款本息之和，若本人提前还清贷款，则受益人自动变更为第二顺序受益人”。并注明“本保单是银行根据保险公司的授权代理销售，相关合同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3月18日。2018年9月，梁南海前往贵州省凯里市务工，2018年10月6日，梁南海从贵州碧波相塘独自一人驾驶两轮摩托车前往贵州岺巩务工，途经开发区原养鸡场路边时，意外死亡。2018年10月7日，凯里市公安局鸭塘派出所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死亡证明，写明梁南海系意外死亡。2019年5月29日，凯里市公安局司法鉴定鉴定中心又向被告保险公司出具了一份死亡证明，写明：“尸体未见明显外伤，考虑死者为自身潜在性疾病死亡”。原告将理赔材料交给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后，由该行工作人员杨泽华向被告提出理赔申请，2019年6月13日，被告保险公司通知杨泽华，认为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保险合同，本次事故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 另查明，原告钟翠英与梁南海于2017年3月15日向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贷款100000元时，两人均在借款合同上签了名，借款在最高额内可以连续申请，周转使用。梁南海于2018年3月19日归还了贷款后，又于同日在最高额内重新贷款100000元。该贷款本息至今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钟翠英的丈夫梁南海与被告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的代理人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投保人梁南海将保险费交给被告代理人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履行了合同规定的义务，就将一定范围的风险转移给了保险人。被保险人梁南海在保险期限内，于2018年10月6日在贵州省凯里市鸭塘街道原养鸡场公路边意外死亡，凯里市公安局鸭塘派出所的死亡证明中写明是意外死亡，而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中写明“死者未检见外伤，考虑死者为自身潜在性疾病死亡”，被告认为死者系因自身疾病死亡，不是意外伤害致死，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进而拒赔。一审法院认为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明中“考虑死者为自身潜在性疾病死亡”，是一种推测并未确认是疾病致死，也未进行尸体解剖，明确其死因，不排除意外伤害的可能。故对被告不予理赔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系委托保险代理人向死者推销的该保险，代理人并未就免责条款向原告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免责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本案指定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根据法律规定，本案的受益人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将保险理赔款100000元支付给受益人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偿还原告丈夫所贷的款，不足部分应由原告继续偿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金市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受益人江西瑞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石山支行保险理赔款100000元；二、驳回原告钟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金支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钟翠英之夫梁南海通过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购买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的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并向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缴纳保费，梁南海与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之间成立人寿保险合同关系。据此，梁南海身故后，钟翠英得依其法定受益人身份主张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承担相应保险合同理赔责任，即向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履行借款理赔支付义务，符合合同约定，有事实依据。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提出钟翠英原告身份不适格，一审法院超出诉请裁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理赔义务。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上诉称，在其已向梁南海作出了明确的免责告知义务的情况下，根据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梁南海之死系自身疾病，属于保险免责范围，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承担免责的举证责任。一审对本案举证责任处理正确，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认为一审举证归责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梁南海身故后，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仅载明：“考虑死者为自身潜在性疾病死亡”。该证明结论仅为推测，并不足以认定梁南海的死因确系其自身潜在性疾病。因此，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提出应以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作为其保险免责的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案涉保险利益条款虽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加粗注意提示，保险凭证“投保人声明”上亦载明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并有梁南海签字确认，但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或者其委托人瑞金市农商银行云石山支行向梁南海进行了书面或者口头解释，且不具有保险资质的农商行瑞金云石山支行一般银行工作人员也无法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充分的释明义务，故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应承担本案保险理赔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瑞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金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审 判 员  陈珏琦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杨 婷 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