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296号7楼。法定代表人：陈光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伟，男，196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星移，女，198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卿立强，男，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道，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中伟，男，198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原审第三人：湖南双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市玉潭街道一环西路（同兴花园）18B栋201号。法定代表人：范才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章华，男，1982年8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该公司职员。原审第三人：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长沙市雨花区洞井镇鄱阳村委办公楼二、三楼。法定代表人：王胜利，该公司行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婧，女，1993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长沙市开福区，该公司法务。上诉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卿立强，原审被告胡中伟，原审第三人湖南双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安公司”）、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六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卿立强对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卿立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胡中伟为委托代理人系认定错误。《合同协议书》尾部将胡中伟列为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非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被加签，且胡中伟并非六公司员工，六公司从未授权，均系胡中伟的个人行为；2、原审判决认定截至2019年2月2日，六公司、项目户口本及胡中伟共计支付卿立强劳务工程款1890万元系认定错误。六公司付款是基于双安公司的委托进行的代付，六公司、项目部并无直接付款行为；3、原审判决认定胡中伟在六公司承建的宁乡县和谐家园白马小区二期工程一标段项目中担任工程项目的总负责人，负责工程最终结算等事务系认定错误。六公司任命的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系张朝晖。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判决我公司对于涉案项目的未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六公司并非违法分包人，六公司已将涉案项目劳务合法分包给了双安公司与楚翰公司，六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六公司与双安公司与楚翰公司的合同已实际履行，胡中伟挂靠双安公司，系双安公司违约，不应由六公司来承担责任。卿立强并非农民工，其主张并非农民工工资，无权向六公司主张劳务费；2、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判决六公司承担利息明显错误。卿立强与胡中伟签署的《和谐家园白马小区1#、2#、3#、4#、9#、10#栋工程建设劳务承包合同》第十三条第四款之约定，实质上是为违约金，与上述法条的法理基础工程款的法定孳息是不一样的。原审判决在认定上述劳务承包合同无效进而违约条款无效的情况下适用上述规定明显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卿立强答辩称：一、胡中伟与卿立强签订《和谐家园白马小区1#、2#、3#、4#、9#、10#栋工程建设劳务承包合同》的行为是代表六公司项目部履行职务的行为，上述合同所约定的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应由六公司项目部承担。因六公司项目部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设立单位六公司承担；二、六公司是否通过其他主体向卿立强支付工程款，以及是否与原审第三人双安公司、楚翰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不能证实六公司将工程合法分包给原审第三人；三、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判决正确；四、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并没有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胡中伟述称：胡中伟在项目里是代表六公司作为项目经理参与，包括安排财务、人员、施工等等，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原审第三人双安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楚翰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卿立强的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六公司、胡中伟支付卿立强劳务工资款8400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22100元（逾期利息自2018年11月3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2019年3月2日止，后段顺延计算），合计8822100元，并由六公司、胡中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24日，湖南黑金时代长沙矿业有限公司中标宁乡县三环路与白龙路交叉口东北角和谐家园白马小区二期工程，2016年7月27日，湖南黑金时代长沙矿业有限公司与六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将其中标的项目发标给六公司，胡中伟为委托代理人。2016年9月20日，卿立强（乙方）与胡中伟（甲方）签订《建筑劳务承包合同合同书》，合同约定将宁乡县和谐家园白马小区二期一标1#、2#、3#、4#、9#、10#栋劳务总承包工程分包给卿立强，采取包工不包主料的承包方式，甲方负责提供商品混凝土、钢材、水泥、砂石、石灰膏、红砖或轻质砖、装饰面砖、屋面等主要材料，其他施工用机具、设备由乙方自行配备，承包单价按452.8元/㎡大包干，施工合同外所签计时用工按200元/工日（8小时）进行结算，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如甲方未能按期支付工程款（15天内），则甲方按应付工程款依据中国人民银行现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给乙方，如甲方不支付工程款造成乙方停工，甲方需支付乙方停工期间的一切损失。合同承包总价暂估计270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30天内，甲方向乙方付款至工程总价的10%，乙方提出竣工申请，由于甲方原因致竣工验收延后超过六个月，甲方视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须按竣工验收合格条件支付工程款，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提交工程结算资料，双方结算完成30天内，甲方向乙方付款至工程总价的10%，余款工程总价的5%作为乙方的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付款给乙方，保修期为1年，保修期内如质量问题需要维修，接到甲方通知乙方在48小时必须组织人员、材料进行维修；如乙方过期不进场及时维修，甲方将自行组织维修，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双倍从乙方保修内扣除。……合同还对工期及工期要求、质量标准、设备供应、结算方式、工期保证措施、质量保证、安全要求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卿立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2018年6月26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2018年9月17日，卿立强与胡中伟就所完成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卿立强所完成和谐家园项目清包一标劳务清包总结算数量为2730万元，截至2019年2月2日，六公司、项目部及胡中伟共计支付卿立强劳务工资款1890万元，剩余劳务工资款840万元，卿立强多次催要，两六公司、胡中伟均未予支付。另查明，胡中伟在六公司承建的宁乡县和谐家园白马小区二期工程一标段项目中担任工程项目的总负责人，负责与湖南黑金时代长沙矿业有限公司国有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的工作联系、合同签订、工程款的发放、工程最终结算等事务。再查明，卿立强在所涉项目工程期间，既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也未取得劳务作业法定资质。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效力。因卿立强在签订合同所涉项目工程期间，既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也未取得劳务作业法定资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之规定，故本案卿立强与胡中伟所形成的合同为无效合同。2、关于主体责任承担。本案中，虽然合同无效，但本案所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承包方可以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卿立强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胡中伟，且双方对于所欠劳务工资进行了结算，故卿立强要求胡中伟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六公司是否要承担责任，六公司作为本案所涉工程的总承包方，从庭审查明情况看，因六公司不仅向卿立强支付了部分劳务款，亦向与卿立强有合同关系的承包项目的材料供应商支付了部分材料款，故对涉案项目负责人的违法分包行为是明知的，且该案所涉全部工程并未进行最终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2016］1号文件精神，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由其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六公司对于涉案项目的未付工程款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公司辩称合同的相对方为第三人双安公司和楚翰公司，并提供了合同和委托付款记录以及转账凭证，庭审中，第三人双安公司和楚翰公司均不承认在涉案过程中进行了实际施工，第三人双安公司述称六公司只是借其公司过账，第三人楚翰公司则述称与六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而六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第三人双安公司和楚翰公司进行实际施工的证据，故对于六公司的辩论意见该院不予采纳。3、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利息和付款时间的约定亦无效，视为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于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如建设工程已经交付为交付之日，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因本案竣工验收时间为2018年6月26日，卿立强主张逾期利息自2018年11月3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胡中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支付卿立强劳务工资款8400000元；二、胡中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支付卿立强利息（自2018年11月3日起，以84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卿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54元，由卿立强负担1554元，胡中伟、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000元。在本院二审过程中，卿立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长沙市仲裁委的调解书，拟证明六公司实际上是认可胡中伟作为其代理人的身份的。六公司对该份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胡中伟、双安公司、楚翰公司对该份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胡中伟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湖南黑金时代长沙矿业有限公司国有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期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胡中伟代表六公司管理涉案项目。六公司对该份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无原件核对，这份协议胡中伟的签字是补签的，在另外的案件中该份证据未被采信。卿立强、双安公司对该份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楚翰公司认为其未参加该补充协议签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审查证据认为：卿立强提交的调解书虽未提交原件核对，但六公司、胡中伟、双安公司及楚翰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调解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胡中伟提交的补充协议，未提交原件核对，且六公司否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事实部分。湖南黑金时代长沙矿业有限公司与六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的签章处注明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胡中伟。另，六公司设立的湖南黑金时代长沙矿业国有工矿棚改二期一标段项目经理部与湖南双安实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二部分合同条款第二点第11小点明确约定湖南黑金时代长沙矿业国有工矿棚改二期一标段的项目经理为胡中伟；同时，湖南黑金时代长沙矿业国有工矿棚改二期一标段项目经理部与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二部分合同条款第二点第11小点亦明确约定湖南黑金时代长沙矿业国有工矿棚改二期一标段的项目经理为胡中伟，且两份合同签单处的委托代理人栏均有胡中伟的签字，六公司称胡中伟的签字均为事后补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述两份《劳务分包合同》均由六公司提交、保管，注明胡中伟为项目经理的合同条款亦没有明显改动、变造的痕迹，故原一审判决认定胡中伟为委托代理人、涉案工程项目的总负责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1、胡中伟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总负责人，与卿立强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并由卿立强实际进行劳务施工。虽六公司设立的涉案项目的项目部与双安公司、楚翰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但双安公司、楚翰公司均否认其实际履行了合同。六公司作为涉案工程项目部的设立方与管理方，不可能不知道实际劳务分包人的情况，且六公司还向卿立强支付了部分劳务款，亦向与卿立强有合同关系的承包项目的材料供应商支付了部分材料款，六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卿立强系挂靠双安公司、楚翰公司的，六公司对违法分包的情况是明知的，六公司应当对劳务款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虽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2016］1号文件精神判决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略有瑕疵，但判决六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结果是正确的，故本院予以维持；2、即使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但劳务承包合同对劳务费的支付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仍可以作为法院判决的参照标准。本案中，胡中伟与卿立强的劳务承包合同虽无效，但从民事责任的承担角度来讲，延期支付工程价款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可以作为承担违约责任的参考，故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判决逾期利息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略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554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毛 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