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康圣堂药业有限公司。所在地：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秦鹏，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兴，男，196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系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璇，湖南湘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湘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在地：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枣市镇政府院内。法定代表人：胡柏林，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徽，湖南东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株洲康圣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圣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湘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4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3月1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进行谈话询问；2020年4月15日本案二审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康圣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璇、被上诉人湘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湘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湘立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康圣堂药业工业园一期工程项目由被上诉人湘立公司承建。上诉人康圣堂药业公司从2014年3月17日至2014年12月4日共计向被上诉人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11笔，共计22552000元，2017年1月17日双方办理工程结算审定，审定项目总造价20062868.39元，因此上诉人已经支付完涉案工程款。其次，无论是从付款凭证还是根据合同约定和合同相对性来说，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支付至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账户的22552000元全部属于工程款，一审法院枉顾双方提供的证据，采取猜测的方式认定其中2014年7月31日上诉人付至湘立公司账户的2000000元，以及2014年12月4日付至湘立公司账户的11370000元不是涉案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最后，虽然上诉人康圣堂公司在2014年至2018年曾以工程款名义或工程借支名义向被上诉人湘立公司涉案项目代表郭更荣和其兄弟郭某两人账户共计支付11896800元，但是这属于康圣堂公司与郭更荣、郭某两兄弟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不应计入涉案工程款结算，一审法院将康圣堂公司支付郭氏兄弟的部分款项作为涉案工程款支付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2014年10月投入使用，但又认为工程在2014年12月4日尚未完工和验收，自相矛盾。正是这种自相矛盾导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4年12月4日工程完工前，上诉人付款金额不可能超出合同总金额，从而推断上诉人付至被上诉人公司账户部分款项不属于工程款。三、一审认定证据错误。郭某原系上诉人康圣堂公司的总经理，其与被上诉人湘立公司项目负责人郭更荣系亲兄弟，因此郭某系本案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能单独予以采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康圣堂公司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其项目经理郭更荣账户以工程款名义一共支付31511000元，工程项目实际审核金额是20062868.39元，这说明以工程款名义打入被上诉人以及项目经理账户的款项有一部分不是工程款，即一审认定的2014年7月31日的2000000元和2014年12月4日的11×××00元不是涉案工程款支付，如2000000元是上诉人公司股东秦鹏和史爱生借湘立公司账户过账的股本金，11×××00元是康圣堂公司支付给郭更荣、郭某兄弟的老厂补偿金。2、根据上诉人代理人之一的刘国兴发给证人郭某的邮件明确可知2017年6月之前涉案工程款已付152420000元，而不是上诉人所述在2014年12月4日前就已付清工程款，加上2018年2月13日最后付的2539000元，正好是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已付款1778100元，刘国兴是上诉人康圣堂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其向郭某发送的邮件资料属于上诉人康圣堂公司的自认。最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付至湘立公司账户的200万元和1173余万元不是工程款,亦能证实上诉人付至郭更荣、郭某账户的部分个人款项属于涉案工程款支付。湘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康圣堂公司向原告湘立公司支付工程款2,281,868.39元和工程款逾期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工程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康圣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日，原告湖南湘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方）承建被告株洲康圣堂药业有限公司（发包方）工程（工程名称：株洲康圣堂医药工业园一期工程项目），双方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合同约定原告湖南湘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表郭更荣作为项目经理，工程项目期限为2014年1月6日开工至2014年12月30日完工。前述工程于2014年9月完工，同年10月被告投入生产使用，2015年5月13日前述工程办理相关产权登记。在此期间，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相关款项，后该工程造价经审定（审查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为20062868.39元。原告认为截止到2018年2月13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7781000元，工程造价减去已经支付款项，尚差2281868.39元。被告株洲康圣堂药业有限公司认为针对原告诉请，被告已经全面履行支付义务。另查明，株洲康圣堂医药工业园一期工程项目（承建方）湖南湘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表郭更荣与被告株洲康圣堂药业有限公司（发包方）总经理郭某系兄弟关系。郭某任职总经理时间为2013年9月至2015年9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4年7月31日的2000000元与2014年12月4日的11×××00元的性质是否为支付本案工程款？一审法院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如下：一、工程造价：签订合同时工程造价暂定22391700元，工程审定后造价为20062868.39元。二、工程项目期限为2014年1月6日开工至2014年12月30日完工。三、工程款支付方式竣工结算付款：本工程竣工验收完成后，付至本工程造价的80％，竣工结算在规定的时间审核完成后付至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5％，预留的5％的质量保证金。根据上述约定，如果被告2014年7月31日支付的2000000元与2014年12月4日支付的11×××00元款项的性质为支付工程款，则截止到2014年12月4日，工程款累计已经支付为25552000元，工程还尚未完工和验收，支付款项已经远超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且根据付款的金额来看，均系按进度付款，工程未验收，何必在2014年12月4日支付11×××00元如此大的金额后又在工程造价定审之后陆续支付了工程款3539000元，参照郭某的证人证言，结合客观实际以及建设工程常用支付期限，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康圣堂公司的抗辩主张不成立。针对被告康圣堂公司2014年7月31日支付的2000000元与2014年12月4日支付的11×××00元，本案不作处理，被告康圣堂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针对原告诉请的工程款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已经支付的款项存在争议之情形，故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株洲康圣堂药业有限公司于本民事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湖南湘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281,868.39元；工程款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2019年7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息至工程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驳回原告湖南湘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54元，由被告株洲康圣堂药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提交了两张付款申请单和一张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上诉人康圣堂公司向郭更荣、郭某两兄弟个人账户支付2937800元，该款一审时未计入涉案已付工程款，但是该款支付给郭氏兄弟也是以工程款名义支付，以此证明康圣堂公司付给郭氏兄弟的款项虽然注明用途为工程款，但与涉案工程款无关，提交上述凭证有利于本案事实的查清。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质证认为，对该2937800元付款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提交确实有利于本案事实的查清，因为该笔款与2014年12月7日康圣堂公司支付至湘立公司账户的11×××00刚好就是康圣堂老厂的补偿款14667800元，所以该组证据恰恰证明康圣堂公司支付湘立公司账户的那笔11×××00元不是涉案工程款。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记载的付款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因双方均承认该款不是涉案工程款支付，因此本院将该款仅作为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支付案外人郭更荣、郭某两兄弟个人账户的款项以认定。一审已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合同签订、涉案工程项目完工投入使用以及涉案工程造价经审定为20062868.39元等事实，因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截止2014年12月1日以工程款、工程借支款等名义直接向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账户支付共计22552000元；此外截止2018年2月23日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承认以借支、工程款、老厂补偿款等名义直接向郭更荣、郭某兄弟二人账户支付共计11896800元（含二审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提出的2937800元）。被上诉人湘立公司承认上诉人康圣堂公司已付的工程款为17781000元，包含直接支付湘立公司账户的8822000元，以及付至郭某、郭更荣账户的8959000元。双方当事人主张已付工程款的差距主要在于2014年7月31日支付湘立公司账户的2000000元和2014年12月4日支付湘立公司账户的11×××00元。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主张该两笔款直接付至了湘立公司账户属于工程款支付，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认为2014年7月31日的2000000元是康圣堂公司股东借用湘立公司账户进行的股金抽资行为，2014年12月4日的11×××00元是康圣堂公司支付给郭更荣、郭某兄弟的老厂补偿款，该两笔均不属于涉案工程款支付，但是被上诉人湘立公司承认康圣堂公司支付至郭更荣、郭某两兄弟个人账户的8959000元属于涉案工程款支付，另外付至郭氏兄弟个人账户的2937800元属于老厂补偿款。上诉人康圣堂公司认为付至郭更荣、郭某兄弟个人账户的款项系双方其他债权债务往来，与本案无关。另查2014年7月31日的2000000元和2014年12月4日的11×××00元，两笔款项的银行回单上的用途记载为“工程款”。本院认为，本案系承包方湘立公司向发包方康圣堂公司主张涉案建设工程的剩余工程款，故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款造价20,062,868.39元无异议，因此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康圣堂公司已支付被上诉人湘立公司的工程款如何确认？2、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是否还应支付被上诉人湘立公司工程款？现分析如下：1、关于涉案已付工程款的确认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已付工程款的争议主要是对如何区分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付至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账户和付至郭更荣、郭某兄弟账户款项性质发生分歧，即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付至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账户2014年7月31日和12月4日的两笔款项是否属于涉案工程款支付，以及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付至郭更荣、郭某兄弟个人账户的款项是否属于工程款，双方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争议的2014年7月31日2000000元和12月4日的11×××00元均属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是与被上诉人湘立公司签订涉案《株洲康圣堂医药工业园一期工程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总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的也是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作为发包方向承包方即被上诉人湘立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并未协议约定向第三人支付涉案工程款。其次，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与被上诉人湘立公司之间仅存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除工程款外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且上诉人康圣堂公司向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账户支付的2014年7月31日的2000000元和12月4日的11×××00元，银行回单上均已载明款项性质或用途是“工程款”，其指向是明确的。第三，被上诉人湘立公司主张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付至其公司账户上的2014年7月31日的2000000元和12月4日的11×××00元，是案外人郭更荣、郭某与康圣堂公司或该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约定借用湘立公司账户而发生的郭氏兄弟与康圣堂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款项，但湘立公司并未提供其后向郭更荣、郭某转出上述款项的凭证。被上诉人湘立公司一审提供郭更荣账户的银行流水，虽然显示2014年8月5日郭更荣向康圣堂公司股东史爱生、秦鹏个人账户分别转账800000元、1200000元，但是并不能证实该转账款项来源于2014年7月31日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支付给湘立公司的2000000元。至于被上诉人湘立公司提交的上诉人康圣堂公司财务人员刘国兴向郭某发送的《株洲康圣堂一期工程建设项目财务》和《关于郭某、郭更荣老厂补偿款应交所得税情况说明》等电子文件，这是康圣堂公司财务人员对有关账目的汇总和说明，其并非康圣堂公司的原始账册，也无证据证实上述文件经过了上诉人康圣堂公司的确认。上述电子文件中虽然未将付至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账户的2014年7月31日的2000000元和12月4日的11×××00元计入其中，但也并未明确否认两笔款的工程款性质，且《株洲康圣堂一期工程建设项目账务》上也写明具体计算方式以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定为准，被上诉人湘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康圣堂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对此项目账务进行了最终确认；而《关于郭某、郭更荣老厂补偿款应交所得税情况说明》涉及郭更荣、郭某与康圣堂公司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不属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的审查范围，因此被上诉人湘立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否认上诉人康圣堂公司2014年7月31日支付2000000元和12月4日支付11×××00元的工程款性质。最后，由于上诉人康圣堂公司对被上诉人湘立公司和案外人郭更荣、郭某均负有不相关联债务，故在其分别向被上诉人湘立公司和案外人郭更荣、郭某付款的情况下，具体付款性质及用途应以作为付款人的康圣堂公司意思表示为准，即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虽然主张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支付至湘立公司账户2014年7月31日的2000000元和12月4日的11×××00元是康圣堂公司向郭更荣、郭某履行债务行为，康圣堂公司向郭更荣、郭某个人账户支付8959000元是向湘立公司履行债务行为，但是上诉人湘立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康圣堂公司、湘立公司以及郭氏兄弟三方之间就上诉款项性质区分达成合意，因此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人，其主张应按直接付款对象和合同相对性来确定付款性质和用途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郭更荣、郭某与康圣堂公司及公司股东之间的老厂补偿款支付、税款缴纳等债权债务纠纷，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上诉人康圣堂公司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湘立公司账户于2014年7月31日支付的2000000元和2014年12月4日支付的11×××00元属于涉案工程款支付，本院予以支持。结合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已付湘立公司账户工程款8822000元，本院确认上诉人康圣堂公司已付被上诉人湘立公司工程款22552000元。至于被上诉人湘立公司与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的郭更荣之间如何结算包含本案争议款项在内的工程款归属另一法律关系，应由其另行处理。2、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是否还需向被上诉人湘立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问题。由于本院确认涉案已付工程款为22,552,000元，而2017年涉案工程审定造价为20,062,868.39元，即上诉人康圣堂该公司已经超额支付涉案工程款，因此被上诉人湘立公司一审要求上诉人康圣堂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康圣堂公司向被上诉人湘立公司已付工程款22,552,000元确实超出了涉案工程最终审定造价，但是考虑到涉案工程最终审定造价是2017年才得出，而涉案工程款是双方在2014年施工过程中协商支付，且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的工程暂定价是22,391,700元，该暂定价与康圣堂公司的付款金额相差不大，工程款实际支付数额与工程最终造价有差距现实中也客观存在，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已付工程款远远超出涉案工程最终审定造价不合理的认定欠妥，本院予以更正。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欠妥，上诉人康圣堂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4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湘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0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54元（株洲康圣堂药业有限公司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湖南湘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安旭审 判 员 陈 蓉审 判 员 梁雄文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谢晓红书 记 员 文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