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印登荣，男，195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原白碱滩区1号砂场承包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红，新疆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新疆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金贵，男，195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原白碱滩区2号砂场承包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小山，新疆先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印登荣因与被上诉人何金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4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印登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红、刘勇和被上诉人何金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小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印登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新0204民初458号民事判决；2.驳回何金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诉讼时效中断为由不予支持印登荣的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属于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主动启动向证人董庆华调查取证的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法院程序严重错误，一审何金贵变更诉讼请求，未给予印登荣足够答辩期。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印登荣与何金贵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未核对方量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何金贵向印登荣销售的方量就是23480方，且按照18元、16元不等的价格计算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印登荣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何金贵应当向与其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主张权利。 何金贵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何金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印登荣支付何金贵砂石料货款422640元（23480方×18元/方）。 一审认定事实：何金贵与印登荣分别在白碱滩区开设2号砂厂和1号砂厂。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印登荣通过何金贵2号砂厂向克拉玛依市的天正公司、瑞基公司、三联公司销售青砂料，负责向三家公司拉运青砂料的司机将印登荣的《砂石料装车小票》交给何金贵砂厂验票后进行装车，何金贵将各司机交付的《砂石料装车小票》（小票中标明车号及方量）统一交给印登荣的会计董庆华进行统计核对，董庆华与天正、瑞基、三联三家公司核对后向何金贵出具《砂石料收条》或在《各司机交回砂票明细表》上签字确认砂石料方量。2015年10月31日，印登荣砂厂会计董庆华向何金贵出具《2015年各司机交回砂票明细表》两份，一份载明“瑞基青砂何金贵合计63张2186方王建华欠票瑞基没对票”，另一份载明“天正青砂何金贵合计86张2830方”，同时该明细表中标明了拉运青砂的车号及对应方量。2015年11月4日，印登荣砂厂会计董庆华向何金贵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何金贵交三联青砂票共计5972方（伍仟玖佰柒拾贰方）收票人：董庆华”。2015年11月24日，印登荣砂厂会计董庆华向何金贵出具《收条》三份，分别载明“收到何金贵交三联青砂票共计6481方（陆仟肆佰捌拾壹方）收票人：董庆华”、“收到何金贵交瑞基青砂票共计1140方（壹仟壹佰肆拾方）王建华欠票瑞基没对票收票人：董庆华”、“收到何金贵交天正青砂票共计4871方（肆仟捌佰柒拾壹方）收票人：董庆华”。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印登荣砂厂会计董庆华共收取何金贵《砂石料装车小票》共计23480方，其中天正公司7701方（2015年10月31日2830方+2015年11月24日4871方）、瑞基公司3326方（2015年10月31日2186方+2015年11月24日1140方）、三联公司12453方（2015年11月4日5972方+2015年11月24日6481方）。原一审庭审中，董庆华出庭作证时确认何金贵提供的23480方砂石料小票与各司机交回的票据已经核对清楚且多了24方已退还何金贵，何金贵交回的小票是印登荣与三家公司结算的凭据。印登荣当庭确认董庆华收取何金贵的砂石料小票是其安排代收的，上述三家公司都是自己给何金贵联系的，由何金贵直接向三家公司供货，自己帮助何金贵推销出去，砂石料款由三家公司直接支付给何金贵，不通过自己进行结算，砂石料的市场价格为每方18元。印登荣2015年分别向克拉玛依市天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克拉玛依市瑞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克拉玛依市三联建材有限公司销售青砂料，销售价格为天正公司、瑞基公司每方青砂18元，三联公司每方青砂16元。2015年10月至11月，印登荣向天正公司出售青砂8282方，向瑞基公司出售青砂6464方。2015年9月至11月，向三联公司出售青砂15312方。一审庭审中，印登荣确认与瑞基公司已经结算完毕。何金贵从印登荣处收取永升公司青砂票9000方，每方价格为1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何金贵、印登荣之间货物买卖是否成立；三、涉案标的物砂石料数量、价款确定；四、印登荣9000方青砂票是否可以行使抵销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95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何金贵在持续不断的向印登荣主张要回砂石料货款，印登荣表示帐没有结回来，其构成了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印登荣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何金贵将砂石料交付给与印登荣建立砂石料供应关系的天正公司、三联公司和瑞基公司后，印登荣砂厂的会计董庆华作为收票人向何金贵出具收到何金贵砂石料的收条，由印登荣统一与三家公司进行结算。庭审中，何金贵称“是印登荣帮助其销售砂石料”，印登荣称“由何金贵直接向三家公司供货，自己帮助何金贵推销出去，砂石料款由三家公司直接支付给何金贵，不通过自己进行结算”，三家公司均出具证明确认其并未与何金贵产生砂石料买卖合同关系。结合何金贵、印登荣的当庭陈述、三家公司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何金贵与印登荣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就涉案砂石料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法律关系。故何金贵与印登荣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印登荣会计董庆华确认印登荣收到何金贵的青砂料共计23480方，其中向天正公司销售7701方、向瑞基公司销售3326方、向三联公司销售12453方。庭审中，何金贵主张均按每方18元计算，但其在原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确认天正公司、瑞基公司每方18元、三联公司每方16元，印登荣也认可其2015年向三家公司销售的砂石料按照“天正公司和瑞基公司每方18元、三联公司每方16元”计算，故应当按照天正公司、瑞基公司每方18元计算，三联公司每方16元计算，具体计算为天正公司7701方×18元/方=138618元、瑞基公司3326方×18元/方=59868元、三联公司12453方×16元/方=199248元，合计397734元。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抵销权的规定为：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关于何金贵从印登荣处收取永升公司青砂票9000方，一审中何金贵主张按照每方16元计算，印登荣认为每方18元计算并收取每方0.5元管理费且不同意抵销，因此，印登荣的9000方青砂票无法进行抵销，印登荣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遂判决：印登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何金贵青砂货款3977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印登荣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五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天正公司2020年4月3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1.2015年11月3日，董庆华向何金贵出具的《天正青砂明细表》中载明的车号×××号、×××号、×××号、×××号、×××号、×××号、×××号、×××号的8辆车为天正公司的。2.天正公司2015年10月份、11月份安排上述车辆拉运印登荣(永升1号砂场)所生产的青砂，从来没有安排上述车辆拉运其他砂场的青砂。3.董庆华2015年11月3日向何金贵出具的《天正青砂明细表》中的载明的车号为×××号、×××号、×××号、×××号、×××号、×××号、×××号、×××号车辆并未拉运过何金贵的青砂，进一步证实何金贵主张自己的青砂销售到天正公司是虚假的，明细表这份证据也是虚假的，且不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性。 何金贵经质证，认为印登荣与天正公司有着常年经济往来，天正公司的《证明》不足为凭，对其作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是书面证人证言，没有证明人的签名，且证人未到庭作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第二组证据：1.2020年4月3日克拉玛依市新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2.2020年4月3日克拉玛依市宏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3.2012年4月5日《克拉玛依市新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车辆挂靠合同书》1份，以及2019.6.6日张银根与新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车号为×××车辆挂靠服务协议一份，4.证人吴晓麟出庭作证。证明以下问题：1.车号为：“×××号、×××”车辆实际车主为吴晓麟，该车挂靠在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市新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该车由吴晓麟自主经营。2.车号为：“×××号”车辆实际车为主吴晓麟，该车挂靠在克拉玛依市宏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3.证实2015年11月3日，董庆华向何金贵出具的《天正青砂明细表》中载明车号为“×××号、×××号、×××号”三辆车的车老板为吴晓麟，但根据印登荣向吴晓麟核实，吴晓麟表示不认识何金贵，并未拉运何金贵的砂石料，进一步证实何金贵的主张无法成立，且吴晓麟自愿到庭就上述事实进行说明。 何金贵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1和2系是书面证人证言，没有证人的签名确认，且未到庭作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系书证，该书证并未载明涉案车号，故对其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证人吴晓麟的证言与上述证据之间缺乏购车和车辆行驶证等证据加以印证，故对其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 第三组证据：2020年4月7日瑞基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说明以下问题：1.证实瑞基公司2015年9月-12月所拉运的青砂全部都是从永升1号砂场印登荣的青砂，从来没有拉运其他砂场的青砂。2.证实瑞基公司没有拉运何金贵的青砂，所以董庆华给何金贵出具的关于瑞基《青砂明细表》及《收条》等证据中载明的瑞基公司拉运何金贵青砂3326方是虚假的。 何金贵经质证，认为印登荣与瑞基公司有着常年经济往来，瑞基公司的《证明》不足为凭，对其作为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书面证人证言，没有证明人的签名确认，且证人未到庭作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第四组证据：1.从三联公司调取的2015年10月至11月《青砂入库清单》10张；2.从瑞基公司调取的2015年9月-12月《砂子进量明细表》4张；3.从天正公司调取的2015年10月-11月《砂石料入库统计表》7张；证明：这三家公司拉运的砂石料均是印登荣砂厂的，并没有显示有何金贵的砂石料，所以证人董庆华陈述其是根据用料单位料单所显示拉运的何金贵的砂之后才向何金贵出具的不同单位的明细表和收条，证言是不真实的。从三家明细单中也可以反映出所有拉运砂石料的车辆均需写明车号，也写明了方量，从三家公司的方量对比发现，运输车辆拉运的方量最少也是28方，不可能有董庆华所说的多出24方(也是不足一车)的情况存在，因为所有的车均是按照车的承载量进行装车的，不可能出现半车的情况。 何金贵经质证，认为印登荣与上述三家公司有着常年经济往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是书证，无法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第五组证据：2015年11月10日印登荣写给乌尔禾区土地局领导的《关于申请延期销售沙石料的报告》，报告载明：当时其1号砂场开采时间到期，“砂场剩余3万立方左右砂石料未销完”，请求给予延长销售期限。证明何金贵诉称的“印登荣无料可供”的事实不存在。 何金贵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系印登荣单方向他人书写的内容，无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何金贵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何金贵一审提交的自2018年2月至2019年12月何金贵分别与董庆华、印登荣电话录音、2018年11月6日何金贵、印登荣、董庆华三人对账录音进行听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录音证据证明，何金贵自2018年2月开始至起诉一直向印登荣索要其青砂料，印登荣以天正公司等三家收料单位未向其结账、何金贵与印登荣之间青砂料款核对不清为由，没有向何金贵支付青砂料款，何金贵、印登荣和董庆华三人曾经对何金贵的青砂料款进行核对的事实。 本院依据印登荣的申请，传唤证人董庆华作证，董庆华的证言与其本案原一审证言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何金贵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向证人董庆华调查取证的程序是否合法；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四、何金贵与印登荣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一、关于何金贵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印登荣的会计向何金贵出具的明细表和收据，均未载明付款时间，属于债务履行期限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4）项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故债权人何金贵对本案债权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一审法院向证人调查取证的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在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互相有矛盾、无法认定的时，法院有权进行调查。本案一审法院法庭调查中发现证人董庆华的证言出现反复，为查明案件真相，依职权调查本案关键证人董庆华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印登荣主张一审中何金贵变更诉讼请求，未给予印登荣足够举证期间，系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历经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双方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展开了多轮法庭调查、辩论，且双方对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情形下，一审已经给足了印登荣的举证时间；一审中出现何金贵改变诉讼请求情形时，印登荣也未依法主张给予其延长举证请求，故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何金贵与印登荣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印登荣的会计董庆华向何金贵出具的《2015年各司机交回砂票明细表》两份、《收条》四份，经董庆华出庭辨认，确认其真实性；董庆华出庭作证证明其给何金贵出具的明细表和收条均是其按照单位工作规则，在与三家收货单位核对无误后才向何金贵出具的，董庆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有其雇主单位承担，由此证明了何金贵与印登荣之间存在事实性的买卖合同关系；何金贵向法庭出示的其自2018年2月至2019年12月分别与董庆华、印登荣电话录音、2018年11月6日何金贵、印登荣、董庆华三人对账录音内容进一步印证了双方买卖关系的存在。关于砂石料的价款，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何金贵、印登荣均是按照其交易惯例分别给予三家不同单位不同的价格，一审法院按照此价格认定双方交易价格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66元，由上诉人印登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立  宾 审判员 莱提排依米提 审判员 叶    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晓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