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5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金旺，男，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毓瑞,男,196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巧，江苏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江苏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金旺因与被上诉人史毓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8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金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史毓瑞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史毓瑞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并交付款项有误。（1）邢金旺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正在承接史毓瑞工程，一审期间因史毓瑞长期未主张返还借款，且借条均未载明还款期限、利息，明显与常理不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曾要求史毓瑞对此进行解释，2018年8月6日，庭审笔录中史毓瑞代理人曾明确“在借款过程中可能存在原告方应当支付工程款，所以就不存在借款的利息”。说明史毓瑞也认可其诉请款项的性质为工程款，并不是借款。（2）史毓瑞在（2017）苏0104民初8520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借条》载明：“今借到史老板人民币合计伍万元整，邢金旺，2011年12月27日”。证明目的：“证明邢金旺在涉案工程（军农路2号）上已向史毓瑞借支5万元。而在土石方工程结束后，双方账目已算清，该5万元直接充抵了工程款”。并在2017年10月17日质证笔录中史毓瑞代理人表示：“关于借条，落款时间2011.12.27，即为本案土石方工程的施工期间，史毓瑞之所以未向邢金旺主张即是双方已对本案的工程款结清，并以该5万元冲抵相应费用，形式上为借条，实质上为工程款的收条”。说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领取工程款的前提就是邢金旺打借条，双方清账后，扣掉已经支付款并支付尾款，然后双方互相返还借条以及工程结算单据。因此，双方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反倒是有“以借条形式发放工程款”的交易习惯。（3）史毓瑞诉请的借款实际上主要是武警仓库、迪聚电子两个项目的工程款，上述两个项目结算工程款为408000元。邢金旺承接史毓瑞四个工程项目，且施工期间均有交叉，史毓瑞付款没有具体到属于哪个项目，实际上采取的是滚动付款方式，而双方在军农路2号工程中因单价争议没有结算，导致双方始终没有清账，所以工程结算的文件均在邢金旺手中，领取工程款的“借条”均在史毓瑞手中。2.邢金旺从史毓瑞处领取的款项均为工程款。上述借条除了金额和落款日期有不同外，其他内容均一致，但史毓瑞在两个案件中却作了不同甚至是相互矛盾的解释：（1）军农路2号案件中认为：形式上为借条，实质上为工程款的收条；（2）本案中认为：是借条，与工程款无关。明显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邢金旺收到的款项均为工程款，不是借款。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特此上诉。被上诉人史毓瑞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邢金旺与史毓瑞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在借款过程中，邢金旺向史毓瑞出具了借条，并且在审理过程中，史毓瑞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邢金旺交付款项的凭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邢金旺与史毓瑞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2.针对邢金旺在上诉状中提出在一审过程中，史毓瑞代理人讲关于利息问题的时候，在借款的过程中可能存在史毓瑞应当支付工程款，所以就不存在借款利息的问题。邢金旺对该句陈述是有误解的。史毓瑞代理人在一审中此句话的意思是：因为在借款的时候可能存在史毓瑞欠付邢金旺工程款的情况，而当时邢金旺向史毓瑞借款，也是为了显示公平，相互之间均不用支付利息，所以在借条中双方就没有约定利息。3.上诉状中第二点在（2017）苏0104民初8520号案件当中，史毓瑞的代理人说到“形式上为借条，实质上为工程款的收条”。当时也是史毓瑞代理人诉讼策略的问题。主要是想说明这个案件当中的5万元的借款与工程款进行了冲抵。邢金旺在该案中也陈述该5万元的借条显示的是借贷关系，与上诉状内容明显是相互矛盾的。因此在其他案件中陈述的相关事实不应当作为本案中以借款认定为工程款的依据。4.武警仓库以及迪聚电子两个项目的工程款，在结算过程中史毓瑞已经全额向邢金旺支付了工程款，并没有以借款冲抵工程款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邢金旺的全部上诉请求。史毓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邢金旺归还史毓瑞借款本金4250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借款之日计算至邢金旺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邢金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毓瑞、邢金旺原系朋友关系。2010年起，邢金旺在史毓瑞承包的建设工地承包土方石工程。邢金旺分别于2010年6月3日、2010年11月26日、2011年1月31日、2011年2月1日、2012年1月21日、2013年2月7日向史毓瑞出具借条6份，分别载明今借到史毓瑞款项金额为15000元、30000元、150000元、80000元、100000元、50000元，未约定借款用途、借款利率及还款期限。本案争议焦点是史毓瑞、邢金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双方间存在借贷合意，史毓瑞是否向邢金旺支付出借款项。史毓瑞认为，邢金旺以加油、购车、购房等理由向其借款，而史毓瑞从事土建工程承包工程，每年需大量现金用于分配，诉争借款均系现金方式向邢金旺交付。为证明主张事实，史毓瑞除提供借条外，另提供了银行账户查询清单1份、银行进账单1份。邢金旺认为，邢金旺并未收到相应的款项，因邢金旺向史毓瑞索要工程款，而史毓瑞要求其出具借条，史毓瑞虽出具借条，但未收到相应款项，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邢金旺提供史毓瑞出具的欠款凭证及南京玄武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1份，证明至2017年5月，史毓瑞欠邢金旺工程款及利息23万元，以说明史毓瑞尚欠邢金旺的工程款，邢金旺不欠史毓瑞借款。经一审庭审质证，邢金旺对史毓瑞提供的证据认为取款记载的金额与借款金额不一致，说明取款并非向邢金旺交付诉争的借款，不能证明史毓瑞主张的交付事实；对邢金旺提供的证据，史毓瑞认为与其待证的事实没有关联性，系双方对工程款的确认，并未对双方间的借款进行结算。另双方经确认，邢金旺在史毓瑞初共承建土方工程涉及4个项目，其中两个项目因工程款纠纷诉至法院。对未将述诉争款项在工程款中抵扣，史毓瑞认为因工程款涉及与挂靠公司的结算，将双方间的借款抵扣后不利于与挂靠公司进行结算。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邢金旺向史毓瑞出具6份借条，均明确载明：“今借到”相应的款项，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借条应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同时亦是交付款项的初步凭证，结合史毓瑞提供的银行账户，能证明史毓瑞有相应的出借能力，在出具借条的期间，其银行账户有取款记录，能证明史毓瑞向邢金旺出借款项的可能性较大，而邢金旺抗辩未收到相应借款，但在庭审中又承认曾因加油等向史毓瑞借过款，其陈述的真实性存疑；同时邢金旺先后6次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向史毓瑞出具借条，双方虽存在工程合作关系，但双方间不存在身份上的从属关系，且邢金旺亦并非仅有与史毓瑞合作，邢金旺未能提供向史毓瑞要求返还借条或将借条作废的证据，与常理不符；最后，对双方是否存在以出具借条的形式领取工程款事实，因邢金旺在陈述中明确所有领取的工程款均已向史毓瑞出具收条，邢金旺亦未能提供双方存在上述方式进行领款的惯例，且史毓瑞选择要求返还借款而未在工程款中进行抵扣并不能因此让史毓瑞取得不当得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间存在借贷合意，史毓瑞向邢金旺交付借款425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邢金旺向史毓瑞借款经催要后未及时偿还，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史毓瑞要求邢金旺归还42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史毓瑞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明确借款利率，应视为无息借款，但史毓瑞可要求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由于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应视为不定期借款，史毓瑞可随时向邢金旺主张还款，经史毓瑞主张后视为借款到期，一审法院认定自史毓瑞起诉之日视为到期，故对史毓瑞要求在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借款之日起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邢金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史毓瑞借款本金425000元及逾期利息（以42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史毓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67元，由邢金旺负担6957元，由史毓瑞负担2810元。二审中，邢金旺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2018年8月6日庭审笔录，证明史毓瑞认可其诉请款项的性质为工程款，并不是借款的事实。证据二、2011年12月27日借条及2017年10月17日质证笔录，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借条形式发放工程款。证据三、2011年1月29日武警南京仓库、迪聚电子厂房土方挖运结算清单，证明两个项目的工程款为408000元，史毓瑞诉请的借款实际上主要是该两个项目的工程款。证据四、2009年4月28日转让证明、发票、产品合格证明，2010年1月25日证明、转账凭证，证明邢金旺在2009年已经购买挖机，史毓瑞所述“以购买挖机为由借款”不属实。证据五、2007年3月23日房产证、完税证、发票，证明邢金旺在2007年已经购买房屋，史毓瑞所述“以购房为由借款”不属实。证据六、2017年7月5日、7月24日、9月8日、2018年2月8日、3月6日双方录音，史毓瑞多次承认欠邢金旺并承诺要还款，在催收过程中，史毓瑞多次向邢金旺表示确实没有钱给，希望分期支付。史毓瑞在经济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从未提出过债权抵销，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史毓瑞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当时其代理人的意见是指该案中的5万元直接冲抵了工程款，而陈述形式上为借条，实质上为工程款仅是诉讼的策略问题。因为该案中，邢金旺的代理人也在诉讼的过程中直接陈述该5万元是借款，让史毓瑞直接通过借款进行诉讼。对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四、五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该份录音是在口腔医院案件诉讼之后所形成，录音中所说欠邢金旺的款项均是口腔医院的工程款。而军农路这边，因为邢金旺也已经起诉了，所以史毓瑞是否欠邢金旺工程款不确定。对于相关款项抵扣的问题，史毓瑞在口腔医院案子的诉讼过程中向邢金旺提过，邢金旺一直没有同意，所以再提这个事情没有必要，都没有提到借款的事情。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邢金旺有无可能以借条的方式领取工程款？邢金旺代理人明确有这种可能性，但本案中没有以这种方式收到工程款。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为证，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邢金旺主张与史毓瑞间系工程款纠纷，并非借贷关系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史毓瑞持邢金旺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邢金旺认为借条并非是其向史毓瑞借款，而是其承接史毓瑞的工程，其以向史毓瑞出具借条的形式领取工程款。邢金旺庭审中陈述其共承接了史毓瑞的四个工程项目，本案借条所涉工程主要是武警南京仓库、迪聚电子厂房土方挖运项目，但由于工程项目工期上与另外的工程项目存在交叉，借条所对应的项目工程款存在滚动计算，并不能一一对应。一审庭审中，邢金旺代理人明确本案中不存在以借条的方式领取工程款，该陈述与二审中的陈述不一致，违背了禁止反言原则。其次，一审中，邢金旺称向史毓瑞出具了借条，但未拿到任何款项，二审中又认可收到借条所载明款项，邢金旺一审中作了虚假陈述。再次，双方虽存在工程合作关系，邢金旺主张借条系抵扣工程项目款项，但为何未向史毓瑞要求返还借条作出合理解释。二审中邢金旺虽提交了相关证据，但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以出具借条的形式领取工程款的事实，考虑到邢金旺已通过诉讼解决双方之间另外两个工程项目，一审法院按借贷法院关系处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邢金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上诉人邢金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正华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