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强，男，197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应龙，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卓，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新路村韶峰星苑综合楼第7层701-728第8层801-828第9层901-904、906-928。法定代表人：何浩连。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启明，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浩连，男，197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深海，男，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启明，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强与上诉人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朗轩公司）、被上诉人何浩连、刘深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3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顾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连带支付顾强工程款29万元及返还顾强垫付款3万元；2、改判由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支付顾强迟延履行期间利息损失（以3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继续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3、由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何浩连、刘深海系水朗轩公司股东，股东对于公司注册资本并未实缴到位，对于公司债务，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水朗轩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9万元，但认定上诉人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浩连、刘深海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不予支持股东连带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该工程款支付应由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连带承担。二、上诉人为消防工程垫付的3万元，实际为被上诉人欠款，并非工程款，并不包含在结算欠条50万元工程欠款之内，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应连带支付。三、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应连带支付上诉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水朗轩公司、刘深海辩称，刘深海不应承担责任，其在欠条上以结算人签字，没有承担保证责任。刘深海作为股东出资款已经全部到位，不应承担责任。关于消防手续的3万元，何浩连已经支付，结算欠条已经明确注明此前的条据作废，故该3万元不应支付。本金不用支付，利息也不用支付。何浩连未答辩。上诉人水朗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强的诉讼请求；2、由顾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工程装修系水朗轩公司承包给湖南华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顾强系该公司委托的项目经理，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承包协议》约定了5%工程质保金，该笔款项暂未达到支付条件，应从工程欠款总额中扣除。三、签署结算欠条后，水朗轩公司经顾强同意，通过刘深海代水朗轩公司向余某支付27000元（余某水电安装费），该款项应在工程欠款中抵扣。四、顾强在水朗轩公司酒店累计住房挂账10651元，应予抵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顾强的诉讼请求。顾强辩称，一、顾强与何浩连达成口头协议，由顾强承包水朗轩酒店装饰装修工程，且该工程已竣工完成并验收合格，水朗轩公司有义务对已经实际履行完成的工程依约支付价款。水朗轩公司提交的《承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双方达成合意签订的50万元结算欠条中明确是对顾强工程队出具的欠款，并非《承包协议》中的湖南华诺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工程款转账也系顾强的账户，并非《承包协议》约定的湖南华诺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账户。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供过该《承包协议》，也从未提出过顾强无诉讼主体资格，双方已当庭确认口头协议及工程结算欠条的真实性，因此顾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何浩连、刘深海系水朗轩公司股东，二人对公司注册资本未实缴到位，且均在工程结算欠条中签名，二人应当对29万元工程款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顾强为消防工程垫付的3万元，并不包含在结算的50万元内，三人应当连带支付。四、顾强从未授权任何个人收受本案工程款，刘深海支付余某的27000元水电安装费不构成对50万元工程款的支付，不应抵扣。何浩连、刘深海未答辩。顾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连带支付顾强工程款500000元及返还顾强垫付金额30000元；二、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支付顾强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以5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2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以后期限继续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顾强与何浩连、刘深海达成口头协议，由顾强为水朗轩公司位于内装修。顾强按约完成了装修工程，何浩连向顾强支付了187万元工程款。2018年6月17日，何浩连向顾强出具《工程欠条》，载明：“今长沙市天心区韶峰星苑综合楼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欠顾强工程余款合计玖拾万元整。备注：还款日期2019年6月17日结本。”2018年9月10日，何浩连出具《承诺书》，确认顾强为长沙市天心区水朗轩精品酒店垫付30000元用于酒店消防办证。水朗轩酒店于2018年9月11日开始试营业。2018年12月8日，何浩连向顾强出具《结算欠条》，载明“湖南水朗轩酒店与顾强工程队合同内和合同外的工程款结算以伍拾万元结算清楚，于2019年2月1日前全部结清，此款含全部人工工资与材料款，其它条据全部作废。”水朗轩公司在该欠条上加盖印章。刘深海在承诺人处签字。同日，刘深海通过微信转账支付顾强10000元；2019年2月3日，刘深海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顾强200000元。另查明，水朗轩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何浩连，注册资本1000万人民币，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韶峰星苑综合楼第7层701-728第8层801-828第9层901-904、906-928房。股东刘深海，认缴出资额为6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68年7月9日；股东何浩连，认缴出资额4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68年7月9日。2018年7月28日，刘深海（甲方）与何浩连（乙方）签订《股权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成立水朗轩公司，拟设立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浩连，注册资本1000万元，甲方已缴纳前期投资出资额500万元，认缴出资100万元，共计600万元；乙方已缴纳前期投资出资额400万元，认缴出资400万元，共计400万元。再查明，何浩连于2018年12月8日向顾强出具《工程款欠条》，载明：株洲市荷塘区创业者家园与顾强施工队工程款贰拾壹万元未结，株洲市荷塘区水朗轩商务酒店2019年内付清。刘深海签字确认承担1／3的工程款70000元。庭审中，顾强认可收到刘深海支付的210000元，但顾强认为该费用系支付的株洲市荷塘区水朗轩酒店的工程款。刘深海对此不予认可，株洲市荷塘区水朗轩酒店的工程款尚未到支付时间，刘深海支付的210000元系芙蓉南路水朗轩商务酒店的工程款。刘深海提交了案外人余某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顾强的工程款包含余某水电安装费，水朗轩支付给余某的27000元应当在欠付的工程款中抵扣。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顾强均不予认可，余某未出庭，亦没有转账凭证也没有顾强的授权。因水朗轩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顾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水朗轩公司向顾强出具的结算欠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顾强为水朗轩公司位于芙蓉南路的水朗轩商务酒店进行装修，水朗轩公司应当按照结算欠条的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关于尚欠的工程款金额的问题。2018年12月8日的结算欠条载明结算金额为500000元，其他条据全部作废。刘深海于结算后向顾强支付了210000元，顾强主张该210000元系支付的株洲荷塘区水朗轩酒店的工程款，根据顾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株洲市荷塘区水朗轩酒店的《工程款欠条》，该工程款的支付期限为2019年结清，尚未到支付时间，对于顾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刘深海支付的210000元系支付的芙蓉南路水朗轩商务酒店的工程款，故水朗轩公司尚欠的工程款为290000元。顾强主张三被告返还垫付的30000元，因结算欠条载明其他条据全部作废，对于顾强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此外，水朗轩公司及刘深海辩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预留5%即120000元质保金，且刘深海向案外人余某支付了27000元，应当在工程款中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水朗轩公司及刘深海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质保金，对于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即便余某与顾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水朗轩公司代为清偿亦需取得顾强的同意，水朗轩公司及刘深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给余某的款项经过顾强的同意或授权，对于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水朗轩公司要求在工程款中抵扣顾强在水朗轩酒店住房的挂账费用10651元，顾强对此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水朗轩公司可另行主张，故对于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延期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延期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以尚欠的工程款29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顾强主张的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浩连、刘深海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顾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浩连、刘深海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对于顾强要求何浩连、刘深海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强支付工程款290000元；二、限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强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尚欠的工程款2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顾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50元，减半收取2275元，由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水朗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承包协议》一份，拟证明顾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2、工作联系函、电梯损坏维修催款工作函、地下室附属设施损坏维修催款工作函各一份，拟证明顾强应支付施工时损坏其他物品应赔偿的款项。经组织质证，顾强认为，《承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酒店与顾强系按口头协议履行，该合同不真实，酒店当时并未成立，且一审时承认顾强是承包人，认可了口头协议。对三份工作函均有异议，不是新证据，不代表顾强有损坏行为，要承担修复费用，反而证明《承包协议》没有履行，如承包协议是华诺公司履行的，三份工作函应发给华诺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承包协议》系2018年1月2日签订，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尚未成立，签订协议时甲方印章为长沙市天心区新岭水朗轩酒店印章，一审时双方对顾强按口头协议实际施工涉案酒店装饰装修工程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水朗轩公司主张按《承包协议》约定，顾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关于三份工作函，本院认为，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其证明内容系施工队在施工时对相关物业设施造成的损害，相关物业公司索赔的函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经水朗轩公司申请，证人余某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刘深海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余某的水电安装费27000元中的25000元系顾强装饰装修合同中应付给余某的水电安装费，刘深海已代水朗轩公司向余某支付。顾强对此证明内容提出异议，经庭审释明，顾强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证人余某的证明内容予以采信。顾强、何浩连、刘深海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刘深海于2019年4月11日、6月6日向余某微信转账的8000元和9000元共计27000元水电安装费中的25000元系顾强装饰装修合同中应付给余某的水电安装费，刘深海已代水朗轩公司向余某支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顾强为水朗轩公司位于芙蓉南路的水朗轩商务酒店进行装修，水朗轩公司应当按照结算欠条的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承包协议》于2018年1月2日签订时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尚未成立，签订协议的甲方印章为长沙市天心区新岭水朗轩酒店印章，合同主体缺乏相对性，且一审时双方对顾强按口头协议实际施工涉案酒店装饰装修工程并未提出异议，水朗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系按《承包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其他条款完全履行，故应认定双方未按《承包协议》实际履行，因此水朗轩公司提出按《承包协议》约定顾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扣除5%工程质保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二审查明，水朗轩公司尚欠工程款290000元中应扣除刘深海代水朗轩公司向余某支付的水电安装费25000元，故水朗轩公司尚欠顾强工程款265000元。顾强在水朗轩酒店住房挂账费用10651元与本案无关联性，水朗轩公司可另行主张，水朗轩公司提出抵扣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顾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浩连、刘深海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对顾强要求何浩连、刘深海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因结算欠条载明其他条据均已作废，顾强现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消防办证垫付款30000元未包含在50万元工程款之内，故顾强提出水朗轩公司、何浩连、刘深海应连带支付消防办证垫付款3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顾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水朗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3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二、限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强支付工程款265000元；三、限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强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尚欠的工程款26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顾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减半收取2275元，由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137.50元，顾强负担113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湖南水朗轩酒店有限公司负担4350元，顾强负担4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陈新华审判员 何 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姚沐宏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