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15号18层D号。法定代表人：陈克俊，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系辽宁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知渊，系辽宁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文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友好街19号（B606室）。法定代表人：马秀云，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龙，男，系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女，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文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澜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辽0202民初5621号民事判决，利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知渊，被上诉人文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龙、张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上存在错误。一审法院混淆了1120万元合同与120万元合同的区别。1、沈阳文澜诉讼的依据是1120万元的合同而非120万元合同，认定其合同未履行，则应全部驳回其诉请。本案中出现了两份合同，其中一份为沈阳文澜提供的“1120万元”合同，其记载合同转让价款1120万元，为反驳沈阳文澜的诉请并揭露其虚假证据，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合同价款为120万元的合同。一审判决基于事实认定了1120万元的合同未实际履行，其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这无疑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基于该认定的处理结果不当，1120万元合同未履行的后果应当是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非由法院越俎代庖依据另外一个合同径行判决。2、沈阳文澜自始就从未主张过返还120万元，一审法院依职权将合同价款认定为120万元不属于对合同价款数额争议的认定，而是对归属于两个不同性质的合同的选择。一审法院在原告一方未主张的情况下，选择适用了被告提供的证据并依此认定合同价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径行认定合同价款为120万元，相当于变更了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既违反了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又变相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权。同时也丧失了法院居中裁判的客观、公正的立场。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承诺放弃向上诉人要求赔偿权利的意思表示认定无效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切地表明，自始至终被上诉人都明确表示：在任何情况下包括合同无效的情形都放弃对上诉人索赔的权利。这是被上诉人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既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也未损害第三人利益，是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是合同无效后其与上诉人之间互相返还利益的处理，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2、一审法院认定沈阳文澜公司的承诺函是债权转让合同的组成部分，合同无效应为全部无效错误。（1）抛开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无效存在的争议不谈，即使合同无效，沈阳文澜对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也非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承诺函是独立于债权转让协议之外，是在出现了确认债权转让无效的判决之后（沈阳市中院（2016）辽01民终11458号判决），被上诉人对自身向上诉人索赔权利的放弃。（2）再退一步，即便认定该承诺函属于债权转让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条款也并非无效，也不违反合同订立的目的。债权转让合同订立的目的是实现债权转让，而该承诺函是基于部分债权转让无效后被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显然，债权转让无效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放弃索赔、求偿权利的意思表示，也不影响其效力。三、一审法院未调查案涉合同项下的债权现状，遗漏重要事实。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会议纪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受让债权是否存在履行或清结部分影响转让价金是否返还的结果。案涉债权转让合同项下的债权目前是什么状况，如被上诉人清收了多少？又转让给他人多少？可返还的债权还有多少？直接涉及债权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后，被上诉人能否返还案涉债权以及上诉人是否返还转让金问题。一审判决在没有对上述事实进行法庭调查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上诉人返还债权转让金120万元错误。四、一审判决审判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七条，确认《承诺函》有效，并依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七条第二款，查清债权情况，并依据情况作出相应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诉讼程序失当，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了关键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文澜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文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购买债权款1120万元及利息528万元（以1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7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9日）；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沈阳隆安投资有限公司、大连利盟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长城公司将沈阳市有色金属制品厂的债权转让给大连利盟投资有限公司。2007年11月6日，大连利盟投资有限公司更名为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2010年10月15日，被告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沈阳通佰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佰佳公司）签订了《债权资产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包括沈阳市有色金属制品厂在内的资产包（以《债权转让明细表》为准）转让给通佰佳公司，约定转让价款总计人民币120万元。2011年7月6日，被告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原告沈阳文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资产转让协议》，被告将包含沈阳市有色金属制品厂在内的572户、本金合计428,115,808元人民币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协议还约定“上述债权所对应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抵债协议、法院判决、还款协议等有关法律文件项下存在的或可能存在的导致债权无法实现的全部风险和责任由乙方（原告）承担”。同日，被告与通佰佳公司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双方约定终止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原被告双方又与通佰佳公司签订了《债权资产转让备忘录》，约定“被告与通佰佳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已于2011年7月5日终止，三方同意由丙方（原告）购买甲方（被告）于2010年10月15日转让给乙方（通佰佳公司）的债权”，并约定“丙方（原告）独立承担债权资产瑕疵风险，不得因任何原因主张协议无效或要求甲方（被告）承担责任”。原告主张支付给被告的转让价款为1120万元，被告主张双方约定的价款为120万元，实际收到的价款也是120万元，其中通佰佳公司于2010年10月14日付款50万元，于2011年5月27日付款15万元，余下的55万元是在签订了三方协议之后，于2011年7月14日收到的。2019年9月8日，沈阳通佰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原告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公司2011年收到沈阳文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代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退还的债权转让款120万元。”2017年1月19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2民终1145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沈阳文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涉及沈阳市有色金属制品厂的债权转让无效。2017年2月28日、2017年6月8日、2017年9月21日原告三次向被告发《律师函》，主要内容为：你公司于2011年7月6日转让给我司的债权资产包中，关于对债务人沈阳市有色金属制品厂的债权，已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的（2016）辽01民终11458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我公司付出1120万元所购买的债权面临严重亏损……请求返还1120万元并赔偿损失2040万元。2018年1月15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承诺函》，主要内容为：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1民终11458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了长城公司转让给利盟公司、利盟公司转让给文澜公司的债权转让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文澜公司直接向长城公司诉讼，至此在诉讼长城公司过程中及判决生效后，利盟公司在该诉讼案中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文澜公司承担，文澜公司不向利盟公司提出任何请求。2018年2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对的复函》，主要内容为：我司对于2011年7月6日转让给你司的资产包中有部分债权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转让无效一事不持异议……该资产包系我司于2006年6月9日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受让而来，我司基于该资产包转让协议所取得的权利已经转让给你公司享有，现我司将基于无效转让债权而对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产生的相关权利也一并转让给你司，你司可以直接向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主张权利。据此，原告于2018年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合同之诉，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长城公司退还债权购买款1120万元及赔偿损失，一审判决后，长城公司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1月27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民终87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沈阳文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6日签订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并认定文澜公司作为金融不良债权的后手受让人，无权直接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即长城公司主张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请求赔偿，而应逐一与前手相互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沈阳文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6日签订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已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8）辽01民终87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故基于该《债权资产转让协议》取得的债权转让款依法应予返还。被告辩称，原告文澜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放弃对被告以任何原因要求赔偿的权利，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从本质上说是因为损害了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因而不能产生当事人预设的法律后果，有关瑕疵风险和放弃赔偿条款亦是合同条款的组成部分，该合同无效应为全部无效，否则即违反了合同订立的目的并显失公平，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价款的认定，原告提供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120万元，被告提供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20万元，在无法认定上述两份《债权资产转让协议》真伪的情况下，更应综合考虑交易背景、支付凭证、交付细节经过等确定案件事实。首先，原告主张实际支付的合同价款为1120万元，但却未能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付款凭证等关键证据，案外人通佰佳公司为原告提供的《证明》表明收到原告支付的转让款120万元，这与被告陈述的事实相符；其次，案涉债权是在被告与通佰佳公司的转让未能实现的情况下，由原告购买接手，被告与通佰佳公司约定的转让款为120万元，而原告作为专业的投资咨询公司，以高出原价1000万元的价格购买同样的资产包，显然与常理不符。综上，本院认定合同价款为120万元。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七条规定“债权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受让人要求转让人赔偿损失，赔偿损失数额应以受让人实际支付的价金之利息损失为限”，第九条规定“不良债权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出让人在向受让人返还受让款本金的同时，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案涉《债权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当日即2011年7月6日，双方亦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原告的实际付款时间与约定时间不符，故被告应自2011年7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沈阳文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款人民币120万元及自2011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前述款项，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680元，由原告沈阳文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09,080元，由被告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1,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利盟公司与文澜公司签订的案涉《债权资产转让协议》中转让价款为120万元是否存在程序错误；二、文澜公司能否向利盟公司主张返还转让价款；三、一审法院是否应对案涉《债权资产转让协议》整体资产包中已履行或已清结部分进行审查。关于焦点一，2018年11月27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民终87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文澜公司与利盟公司于2011年7月6日签订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本案文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利盟公司返还其购买债权款1120万元及利息528万元。文澜公司提供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120万元，利盟公司提供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20万元。案涉两份《债权资产转让协议》中除转让价款不同外，其他内容均相同。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11年7月6日双方之间除案涉债权资产转让标的外还存在其他债权资产转让标的。为确定案涉《债权资产转让协议》的合同价款，一审法院根据文澜公司实际付款情况和案外人通佰佳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认定利盟公司与文澜公司签订的案涉《债权资产转让协议》中转让价款为120万元并无不妥，不存在程序错误，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虽然文澜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向利盟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文澜公司直接向长城公司诉讼，至此在诉讼长城公司过程中及判决生效后，利盟公司在该诉讼案中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文澜公司承担，文澜公司不向利盟公司提出任何请求”，但是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辽01民终87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文澜公司作为金融不良债权的后手受让人，无权直接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即长城公司主张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请求赔偿，而应逐一与前手相互返还。因上述判决仅确认文澜公司与利盟公司于2011年7月6日签订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并未对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予以处理。故本案文澜公司诉请利盟公司返还转让价款，并不违反上述《承诺函》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承诺函》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辽01民终87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文澜公司与利盟公司于2011年7月6日签订的债权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本案文澜公司诉请利盟公司返还转让价款，利盟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起反诉要求文澜公司返还资产包，也未对案涉《债权资产转让协议》整体资产包中已履行或已清结部分进行抗辩。一审法院未对案涉《债权资产转让协议》整体资产包中已履行或已清结部分进行审查并无不妥。利盟公司要求文澜公司返还资产包，可以另案诉讼。综上所述，利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义军审判员  梁 爽审判员  阎 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