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为全，男，197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女，198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华，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大饲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孙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世雄，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英，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毛为全、王娟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大饲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5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为全、王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华及毛为全本人，被上诉人中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世雄、徐英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为全、王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中大公司不合理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2019年度毛为全、王娟付款金额认定错误。首先，产品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原则上现款现货，款到发货，且双方此前交易中存在毛为全、王娟在发货前预先付款的情形，中大公司自己提交的原价审批表也能印证其收取客户预付款的情形普遍存在。其次，2019年合同签订于3月1日可能性微乎其微，且陶良华是一个长期在外地出差的业务人员，以为12月30日系当年最后一天可能性不大。第三，原判查明的2018年交易情况不正确，即使按原判的逻辑推理，该年度中大公司多收货款100.80元，为何中大公司自身提交的2018年对账单记载年终清账余额为“平”?要求毛为全、王娟对其中一笔52364元付款的金额如何确定作出合理解释更是吹毛求疵。综上，双方2018年业务往来已于2018年12月30日结清的事实应予确认，原判认定2018年12月31日二笔付款系用于支付2018年度交易显然错误，2019年度毛为全、王娟实际付款金额应为1096614元(含月终补差1250元)。二、在中大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对账单摘要栏中，有四处注明用折扣冲减货款，合计金额156817元，对此，毛为全、王娟认为该事实属于中大公司自认的事实，应予认定，上述冲减金额理应在2019年度予以抵销。三、2018年8-12月返利收条上的签名系伪造，原判对该份收条予以确认，明显违背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四、中大公司提交的2018年对账单及截止2018年11月对账单，遗漏2018年11月9日由金华市八仙溪禽蛋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八仙溪合作社）代毛为全、王娟支付的货款68200元。五、一审判决判令毛为全、王娟承担律师费并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六、一审法院于庭后向王振土电话询问的内容，属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材料，一审未经法定程序查证，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剥夺毛为全、王娟辩论的权利，违反法定程序。中大公司辩称：一、双方2018年交易截止2018年11月底，毛为全、王娟尚欠中大公司货款264955.2元，毛为全在相关明细对账上签字确认。双方均认可2018年12月，中大公司向毛为全、王娟供货603675元，这样毛为全、王娟欠中大公司货款为868630.2元。后毛为全、王娟付款555000元，扣除2018年11月月终折扣4550元，2018年8月-12月143540元，2018年年奖10117元及江山客户沈志高业务返利3160元，到2018年12月30日毛为全、王娟尚欠中大公司货款152263.20元。所以，2018年12月31日毛为全、王娟向中大公司支付两笔款共152364元。二、毛为全自己提交的2019年合同写得很清楚，签订日期是2019年3月1日，合同签订日期晚于实际履行时间也是常见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签订合同的业务员陶良华长期在外，补签合同也属正常。在2019年3月1日，陶良华已知双方2018年货款已结清，但他误认为2018年12月30是当年最后一天，故写下“到2018年12月30日止毛为全，公司已清账”，也不违背常理。三、在毛为全、王娟支付了两笔共152364元后，“借方余额”为-100.80元，但因金额微小，在另一表格中写了“平”字。四、“用折扣减冲货款”是公司购买广州一公司财务软件上的一句格式用语，实际上是指应减少的开票金额。依双方合同并无法计算出2019年1月至3月，需要给毛为全、王娟156817元的折扣。五、毛为全、王娟主张2018年8月-12月返利收条签名系伪造，但法院要毛为全、王娟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可毛为全、王娟明确表示无需笔迹鉴定。六、关于2019年1月至3月销售返利，一审法院认为毛为全、王娟连续三个月没达到合同约定的每月最低销货250吨，因而取消给予毛为全、王娟折扣返利，是符合合同约定的。这个判决也完全正确。七、所谓八仙溪合作社代毛为全、王娟支付的货款68200元，其证据仅是该合作社单方证词，但中大公司在一审已提交了提货单等多份证据证明这笔68200元交易与毛为全、王娟无关，更何况，双方对2018年11月前的交易进行过对账，毛为全、王娟当时确认欠中大公司264955.20元。八、合同第四条第三款明确约定“乙方如不按期结清货款……甲方有权采取司法途径在内一切措施追收欠款，由此起的财保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毛为全、王娟未付清欠款，故按约需承担律师费。九、双方合同规定：毛为全、王娟自行到中大公司仓库提货，也可以由中大公司代为联系运输车辆，“甲方(中大公司)将货物交付给个体运输者后即视为向乙方交了货物”，“甲方(中大公司)发给乙方(毛为全、王娟)所有货物的验收确认，以甲方所开具给乙方的提货单上驾驶员签名为准，且所有相关货物款由乙方全额承担支付”。本案王振土是中大公司代为联系的运输车辆驾驶员，他在提货单上签字，依上述合同规定，视为中大公司已将货交付了毛为全、王娟。一审法院向王振土电话询问的情况，一审判决并没有作为证据使用，当然无需当庭质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大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解除中大公司与毛为全、王娟签订的销售合同的未履行部分；二、判令毛为全、王娟立即付清货款493900元，并承担本案律师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大公司与毛为全、王娟之间存在禽料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有效期为一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止）的产品销售合同一份，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陆续发生交易往来，毛为全在中大公司的一份客户往来明细账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截止2018年11月30日止，尚欠中大公司货款264955.20元（具体签具时间不明）。2018年12月，中大公司向毛为全、王娟供货603675元，毛为全、王娟付款555000元，扣除2018年11月月终折扣4550元、2018年8月12月月奖143540元、2018年年奖10117元以及江山客户沈志高业务的返利3160元，截止2018年12月30日合同有效期满，毛为全、王娟尚欠中大公司货款152263.20元。2018年12月31日，毛为全、王娟向中大公司付款52364元、100000元，合计152364元。至此，就2018年交易，毛为全、王娟向中大公司多付货款100.80元。2019年3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中大公司同意毛为全、王娟为中大公司的禽料特约经销商，经销区域为江山市；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和价格以实际提货日中大公司最新公布的《产品价格表》为准；交货方式有毛为全、王娟自行到中大公司仓库提货，也有中大公司代为联系运输车辆，全部费用及运输风险由毛为全、王娟承担且中大公司将货物交付给物流公司或个体运输者后即视为向毛为全、王娟交付了货物，中大公司发给毛为全、王娟所有货物的验收确认，以中大公司开具给毛为全、王娟提货单上驾驶员签名为准；货款结算原则上现款现货，款到发货，如果毛为全、王娟预估某一月份资金周转会有困难需要中大公司支持的，必须提前一个月向中大公司提出申请并签订相关欠款与还款协议并支付利息，中大公司同意后，在下一月度根据协议给予欠款发货；毛为全、王娟所有欠款必须在2019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申请欠款时另有约定的以约定时间为准；如毛为全、王娟未按期结清货款的，中大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取消所有给予毛为全、王娟的折扣优惠，且每日收取逾期金额的0.1%作为违约金，同时中大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由毛为全、王娟承担；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年度销售目标为3000吨，每月销售不少于250吨，如果毛为全、王娟连续三个月未能完成销售目标的，中大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取消所有给予毛为全、王娟的折扣优惠；完成销量时的折扣标准为全年颗粒料销量年终返利100元/吨，江山二名案外人的销售年终返利25元/吨；合同履行期内，如果毛为全、王娟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月购买量和付款方式），则毛为全、王娟仍应按合同第四条第3项规定承担违约金；合同同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一式二份，中大公司业务人员陶良华在毛为全、王娟持有的合同上书写到2018年12月30日止，毛为全已清账字样。2019年1至3月，中大公司共计向毛为全、王娟供货616.40吨，合计价值1438150元，2019年1月1日起毛为全、王娟共计付款943000元，扣除中大公司自愿补偿给毛为全、王娟的差价1250元，2019年账目项下，毛为全、王娟共计欠中大公司货款493900元。但因2018年度毛为全、王娟尚多付货款100.80元，故毛为全、王娟实际尚欠中大公司金额为493799.20元，遂成讼。另，本案庭审中，双方一致陈述同意解除讼争2019年3月1日合同项下未履行部分。同时，中大公司自认，2018年、2019年度所有交易的发票已开具，但均未交付毛为全、王娟。另查明，中大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委托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进行代理诉讼，并支付该所律师代理费250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大公司与毛为全、王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讼争2019年3月1日合同项下，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仅实际履行了部分，并一致同意解除未履行部分，故对中大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已经履行部分，中大公司已向毛为全、王娟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毛为全、王娟未达到约定销售目标，也未及时按约支付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于中大公司要求被告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金额以该院审查认定的493799.20元为准。毛为全、王娟对2019年2月15日王振土签收的提货单项下货物、2018年12月31日付款152364元、八仙溪合作社的付款以及两笔折扣优惠提出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双方讼争2019年合同在第四条第3款、第十条第2款均约定了违约责任，在本案中，毛为全、王娟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销售目标，且毛为全、王娟在未能做到现款现货的情况下，也未向中大公司提出缓期的申请，从而引发本案诉讼，故理应按约承担中大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故对于中大公司要求毛为全、王娟承担律师费的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2019年交易中大公司均未交付发票给毛为全、王娟，因本案中未涉及2018年交易总额，对该年度应开票金额该院无法认定，且2018年交易也非本案双方争议内容，故对2018年交易的发票该院不作处理，毛为全、王娟可另行自行向中大公司主张。至于2019年交易，该院审理查明的应开票金额为1436900元（交易额1438150元减去补差价1250元），中大公司理应履行相应合同附随义务，开具上述金额的发票给毛为全、王娟。虽然中大公司陈述发票已开，但未能举证证明不交付发票的责任在于毛为全、王娟，故中大公司仍应就2019年交易开具有效发票1436900元。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大公司与毛为全、王娟于2019年3月1日签订的《浙江中大饲料集团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畜禽料专用）》中的未履行部分；二、毛为全、王娟应支付给中大公司货款493799.20元，并赔偿中大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25000元，合计518799.2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中大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中大公司应向毛为全、王娟开具2019年交易项下价税金额为1436900元的有效增值税普通发票，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本院二审期间，毛为全、王娟提供证据1.2016年12月1日—12月31日对账单，证明双方交易中有预付货款的习惯；证据2.陶良华与毛为全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吴利忠业务相关的折扣应当给予毛为全，吴利忠的销量2018年7月45吨，8月135吨，每吨折扣125元。中大公司质证认为，毛为全、王娟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1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2018年11月底双方经过对账确认了欠款金额，即使证据2真实，与对账单不一致的，应以对账单为准。本院经认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不足以推翻双方对账单确认的欠款金额。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毛为全、王娟的欠款金额问题，主要涉及以下几笔款项：1.八仙溪合作社支付的68200元能否计入毛为全、王娟支付的货款中；吴利忠业务的回扣能否折抵货款；2.2018年12月31日毛为全、王娟支付的152364元是预付2019年的货款，还是支付2018年的应付款；2018年8月-12月返利收条项下的金额，毛为全、王娟认为收条签名不真实，相应的金额没有收到也没有抵扣，该部分金额能否认定；3.2019年1月1日到4月30日对账单中记载的所谓“折扣抵货款”金额能否折抵货款；4.王振土签收的货物能否认定。毛为全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截至2018年11月30日尚欠中大公司货款264955.20元，意思表示清晰、明确；其主张的八仙溪合作社所付款项以及二审提供证据证明的吴利忠业务均发生在该日期之前，其要求扣减相应款项未得到中大公司的认可，且与对账单内容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中大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显示，2018年12月31日毛为全所付的两笔款项基本是按照欠款金额支付，相差仅100.8元，双方账目基本轧平。中大公司主张，陶良华所写的到2018年12月30日止毛为全已清账的内容，是因陶良华误以为12月份没有31日，所以记作12月30日，实际应为12月31日。其解释有一定的合理性，与其对账单的内容也能够相互印证。如果按照毛为全的主张，2018年12月31日所付款项应为预付款，但2018年、2019年毛为全没有预付货款的惯例，而且预付货款一般以整数金额较为常见，而12月31日所付款项有零有整，一审判决采信中大公司的主张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毛为全主张2018年8月-12月返利收条中的签名不真实，但从中大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显示，该笔款项已经在货款中予以扣除，收条签名真伪对本案处理而言没有实质影响。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包括买方自提以及卖方代办运输，卖方代办运输的，驾驶员签收即视为交付。由中大公司代办运输的情形，在双方交易中非常常见，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交易习惯，王振土作为驾驶员签收货物并确认交付毛为全，对相应货物交付事实可予认定。一审法院对王振土电话询问的内容本身并非证据，而是法官对有关证据的查证核实，基于心证公开制度，向当事人出示询问的内容以利于当事人了解法官心证过程可能更为妥当，但一审法院的做法尚不构成严重违反程序。2019年1月1日到4月30日对账单中所谓“折扣抵货款”一词的含义，中大公司主张是财务软件用语的问题，实际指该部分金额是2018年已冲减的折扣款，在之后开票时应当减少相应开票金额，经核算该金额恰与2018年8至12月月奖、2018年年奖以及沈志高业务返利之和金额一致，中大公司的解释有一定的依据；且根据双方2019年合同，2019年年度销量目标为3000吨，每月销量不得少于250吨，连续三个月未能完成销量目标的，中大公司可以取消所有折扣优惠，而毛为全等并未达到有关销量目标，毛为全主张该部分金额系中大公司应当扣减的折扣款，与合同约定不符。据此，本院采信中大公司的主张。对于毛为全、王娟逾期付款应承担律师费的问题，双方合同有明确约定，因此一审判决判令毛为全、王娟承担律师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毛为全、王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89元由毛为全、王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斌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