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达信，男，1936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政和县，现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灼金，女，194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政和县，现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小珠，女，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男，200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法定代理人：魏小珠（系魏某母亲），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男，200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法定代理人：魏小珠（系庄某母亲），住南平市建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政和县利得隆便利店，住所地政和县东平镇新大街茶厂一号楼。 经营者：黄观宝，男，196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周宁县。 上诉人庄达信、谢灼金、魏小珠、魏某、庄某（以下简称庄达信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政和县利得隆便利店（以下简称利得隆便利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政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5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达信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政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5民初832号民事判决，改判利得隆便利店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32173.5元（64347÷12×6）、供养亲属抚恤金265590元（庄达信、谢灼金、魏某、庄某），三项合计970083.5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利得隆便利店应依法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却未判决由利得隆便利店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利得隆便利店应当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32173.5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65590元。2.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仅指道路交通事故的赔偿，不包括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内容。该协议约定的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处理善后事宜应支付的差旅费、住宿费、伙食费”均属侵权责任赔偿请求项目，并未包括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项目中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的签订显失公平。首先，本案的实际赔偿金额应为1561207.96元（工伤保险待遇款970083.5＋第三人侵权责任赔偿款391124.46元＋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200000元），但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的赔偿总额为870000元，二者相差691207.96元，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低于法定赔偿金额的7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协议显失公平。其次，本案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以无经济能力为由拒绝赔偿，为尽快让死者入土为安和落实赔偿，庄达信等五人才不得已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条款严谨，且从该协议内容及签订协议之后的行为看，利得隆便利店对庄达信等五人依法可获得的赔偿项目完全知晓，甚至希望通过该协议获利。因此，庄达信等五人在签订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时处于危困状态，且庄达信等五人文化水平较低，法律意识淡薄，缺乏判断能力，该协议的履行过程一致存在客观胁迫和显失公平的情形。 利得隆便利店辩称，1.利得隆便利店无需再行支付工伤赔偿款项。利得隆便利店为个体工商户，在未投保工伤保险的情形下，依法应承担庄耀生的相关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庄达信等五人自愿放弃工伤事故索赔和交通事故索赔的权利，是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2018）闽0725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及（2019）闽07民终47号民事判决均已确认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已经约定利得隆便利店履行协议约定的870000元的赔偿责任后，工伤保险的赔付所得归利得隆便利店所有，故该协议包含了工伤保险赔偿的内容。2.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协议约定的870000元中扣除第三人侵权责任赔偿款390000元及利得隆便利店投保意外险所理赔的200000元，另外的280000元是由利得隆便利店经营者个人承担，这对利得隆便利店来说已经是很重的负担。事故发生后，庄耀生的十几位家属前往利得隆便利店内，即使本案存在“危困”的情形也是利得隆便利店“危困”。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在司法所等有关人员的协调下达成，且利得隆便利店在协议签订前已经支付给庄达信等五人120000元，故不存在庄达信等五人主张的无能力将死者入土为安和危困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庄达信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利得隆便利店应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32173.5元（64347÷12×6）、供养亲属抚恤金265590元（庄达信、谢灼金、魏某、庄某），三项合计97008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达信、谢灼金系庄耀生父母，魏小珠系庄耀生之妻，魏某、庄某系庄耀生之子。陈平春、黄观宝、范信华合伙在政和县开办“政和县利得隆便利店”，2016年庄耀生受聘用担任生鲜采购一职。2017年9月19日5时许，政和县利得隆便利店职员苏远松驾驶陈平春所有的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去采购货物，沿长深高速公路由建瓯往政和方向行驶（返回）途径长深高速公路Ｂ道2809公里（伏寅隧道口）时，车辆越过车道边缘线，驶入应急车道，碰撞前方同向因车辆故障而停在应急车道内由案外人叶仁峰驾驶的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物流公司购买的闽Ｈ×××××号中型厢式货车左侧，造成闽Ｈ×××××号车乘员庄耀生当场死亡。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南平高速公路支队七大队认定，苏远松负事故主要责任，叶仁峰负事故次要责任，庄耀生不负事故责任。 2017年9月30日，甲方庄信达、谢灼金、魏小珠、魏某、庄某与乙方“政和县利得隆便利店”经营者陈平春、黄观宝、范信华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由乙方陈平春、黄观宝、范信华一次性赔偿甲方庄达信、谢灼金、魏小珠、魏某、庄某870000元，作为受害人庄耀生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赡）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及办理相关手续的费用；2.甲方必须积极配合乙方完成办理理赔以及其他相关手续；3.甲方向乙方出具谅解书，对乙方员工苏远松的交通肇事行为予以谅解，并保证不再就本案事故向人民法院提起对乙方的索赔诉讼（如交通事故索赔、工亡事故索赔等）或对乙方员工苏远松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或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保证不干扰乙方正常的工作生产生活秩序；4.乙方履行本协议的赔偿义务后，有关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理赔工作、受害人的意外险、工伤险等，以及前车叶仁峰所驾驶的闽Ｈ×××××的所有赔偿款和苏远松的民事赔偿款，赔付所得归乙方所有。赔偿协议签订后，陈平春、黄观宝、范信华支付给魏小珠等770000元,余100000元提存于政和县人民法院。 2018年10月11日，政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政人社认[2018]7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庄耀生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 2018年3月7日，庄达信等五人向政和县人民法院诉请撤销2017年9月30日其与陈平春、黄观宝、范信华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2018年11月16日，政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725民初399号判决书驳回庄达信等五人的诉讼请求。庄达信等五人不服政和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5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7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7民终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第三条属无效条款，讼争合同的其他合同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条款，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5月16日，黄观宝、陈平春、范信华与叶仁春、建瓯市吉利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瓯支公司，第三人庄达信、谢灼金、魏小珠、庄某、魏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019）闽0725民初395号］一案，双方当事人经政和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瓯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赔偿陈平春、黄观宝、范信华垫付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交通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费用等共计338000元，扣除平安保险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及叶仁峰垫付的30000元，尚差298000元，款限2019年6月16日前转入户名：政和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政和县支行，账户：35×××72；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瓯支公司于2019年6月16日前偿付给叶仁峰垫付款30000元至其账户；三、本起纠纷就此了结。 2019年5月29日，政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政劳仲裁字[2019]068号政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对申请人庄达信等五人要求被申请人利得隆便利店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不予支持，驳回了申请人的仲裁申请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1.关于利得隆便利店是否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中，经劳动能力鉴定丧失劳动能力的，享受伤残待遇。”该条明确规定了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条件，一是存在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事实，二是经过工伤认定的法定程序被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政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庄耀生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依法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因此，利得隆便利店依法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 2.《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否包含工伤保险待遇的赔付。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7民终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第三条属无效条款，讼争合同的其他合同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条款。故《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属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合同。《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及第四条已明确约定利得隆便利店一次性赔偿庄达信等五人870000元，履行协议的赔偿义务后，工伤险的赔付所得归利得隆便利店所有。相关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支付费用标准均为法定,庄达信等五人应对工伤保险待遇的赔付有相应的预期，庄达信等五人主张签订协议系受欺诈，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应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已包含工伤保险待遇的赔付。除协议第三条因剥夺庄达信等五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条款外，协议中的其他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庄达信、谢灼金、魏小珠、魏某、庄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魏小珠提交视频资料一份，拟证明其于2017年11月30日到利得隆便利店追讨10万元赔偿尾款，但利得隆便利店未予支付；录音一份，拟证明魏小珠与松溪县人民法院的一名法官通话后即委托律师起诉主张工伤赔偿；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叶仁峰、陈平春、苏远松于2017年9月30日前转账支付12万元，2017年9月30日陈平春、黄观宝、范信华转账及现金支付给魏小珠合计45万元。本院认为，视频资料中仅能看到魏小珠，无法看清与其谈话人员，且视频中未谈及有关工伤赔偿内容，故该视频资料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录音中的通话人员身份无法确认，不予采信；银行交易明细中仅有往来账号，未体现账户名称，不能证实魏小珠的主张，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魏小珠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由利得隆便利店在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87万元款项后，庄达信等五人才对利得隆便利店不予起诉。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将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的有关内容予以查实，不存在遗漏。魏小珠的该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庄达信等五人在庄耀生发生事故死亡后，已经与利得隆便利店签订了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利得隆便利店履行支付87万元赔偿款的义务后，有关庄耀生的工伤险等赔付所得归利得隆便利店所有，且该协议内容已为本院作出的（2019）闽07民终47号民事判决确认有效，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双方均应依该协议履行义务。利得隆便利店至今已向魏小珠支付赔偿款77万元，并将余款10万元提存于政和县人民法院，故利得隆便利店已经履行了支付87万元赔偿款的义务。按照双方约定，庄耀生的工伤险等赔付所得归属利得隆便利店。因此，庄达信等五人主张由利得隆便利店赔偿庄耀生的工伤损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庄达信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庄达信、谢灼金、魏小珠、魏某、庄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发清 审判员  黄晓健 审判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曹滢颖 书记员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