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五彩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屺亭街道永宁路1号。法定代表人：袁淼，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科莱恩化工（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临虹路168弄2号4层。法定代表人：ANDRESSHEINZWäLTI，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宜兴五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兴五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科莱恩化工（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莱恩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2民初8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兴五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错误。本案中科莱恩公司与无锡远博化工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博公司）之间的委托修理关系实为委托关系，而非委托修理合同关系。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定制协议》中关于“机器设备的清洁及维护”责任的约定，以及双方的邮件往来等证据，可以明确案涉压滤机维修责任主体是科莱恩公司。其次，科莱恩公司向远博公司订购了维修服务并支付了维修费，科莱恩公司是远博公司进行案涉维修服务的委托方。因此，远博公司是代科莱恩公司进行案涉压滤机的维修行为，远博公司的维修行为无法用来否定科莱恩公司的案涉压滤机维修责任主体。有鉴于此，科莱恩公司与远博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事实上应是一种委托行为。即远博公司受托根据科莱恩公司（委托人）的指示，以科莱恩公司的名义前往其处，对应当由科莱恩公司负责维修的案涉压滤机进行维修。在远博公司维修压滤机（即完成委托事项）的过程中，由于远博公司的原因造成其的损失理应由科莱恩公司承担。综上，远博公司作为科莱恩公司的受托人，远博公司的行为所致相应法律后果均应由科莱恩公司承担。科莱恩公司辩称，一、其与远博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根据（2018）苏02民终3266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其向远博公司订购维修服务，双方间是委托修理合同法律关系，就是单纯的修理服务的购买与提供，即其向远博公司购买修理服务，远博公司提供修理服务。宜兴五彩公司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二、本案的起因是火灾事故，生效判决认定系远博公司原因导致火灾，远博公司是该火灾的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宜兴五彩公司应就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其不是适格的侵权责任主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兴五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科莱恩公司赔偿其因火灾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480000元（分别为：原料及产成品损失324100元；安全生产评估费用30000元；构件安全性鉴定费50000元；加固工程设计费用7600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22日，科莱恩公司与江苏五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五彩公司）、宜兴五彩公司、新沂五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沂五彩公司）签订《资产购买协议》1份，约定由科莱恩公司收购江苏五彩公司、宜兴五彩公司、新沂五彩公司的相关资产。该协议附件1“被收购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中试车间；现存所有工厂的生产设备。同日，科莱恩公司与江苏五彩公司签订《订制协议》1份，约定：1.在科莱恩公司支付制造费的前提下，由江苏五彩公司在宜兴五彩公司厂区内为科莱恩公司生产制品，科莱恩公司允许江苏五彩公司为履行本协议使用上述资产购买协议中由科莱恩公司收购的设备。2.生产制品所需要的物料清单下的原材料及包装材料，一般情况下由科莱恩公司免费提供，存放于生产商场所，存放费用由江苏五彩公司承担。3.江苏五彩公司应对机器设备的清洁及维护承担全部责任；价值5000元（含）以下的备件，其维修及修理费用在附件所列有效费用内；如果机器设备的全部或部分不能合理修复，需要更换，江苏五彩公司应取得科莱恩公司的事先书面同意，更换费用由科莱恩公司承担，除非由于江苏五彩公司不恰当使用或生产，导致机器设备更换，江苏五彩公司应负责更换机器设备，并自行承担费用。4.江苏五彩公司特此承诺，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因江苏五彩公司在生产制品过程中引致的任何事故及因江苏五彩公司违反本协议或不遵守法律而使科莱恩公司遭受或发生的一切和任何直接损失、损害赔偿、诉讼、索赔、利息、费用或支出，由江苏五彩公司补偿科莱恩公司。2015年4月22日，宜兴五彩公司与远博公司签订《施工安全协议》1份，就远博公司在宜兴五彩公司厂区永固紫车间安装施工期间的安全生产明确权利义务。2015年4月26日，宜兴五彩公司颜料车间发生火灾，宜兴市公安消防大队出警灭火后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宜兴五彩公司颜料车间三楼，起火点位于颜料车间三楼3号压滤机处，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不排除远博公司员工进行操作时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火灾事故发生后，科莱恩公司的保险人苏黎世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委托深圳市万宜麦理伦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公估公司）对前述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定损，公估公司最后确定的损失金额为设备4431123.43元、存货186550元（其中理赔按照96.16%计算为179386.48元）、固废清理费用696960元（因本次事故固废费用损失应为871200元，但因固废中有少量不属于保单承保标的的在制品，按照20%扣除该部分在制品的处理费用）、设备拆除费用855000元、免赔额1697847元，即公估公司认定损失但不予理赔的金额为免赔额1697847元+存货未理赔损失7163.52元+未理赔固废清理费用174240元，合计1879250.52元。远博公司与宜兴五彩公司、江苏五彩公司对该《公估报告》不予认可，认为：定损系科莱恩公司单方委托，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在该《公估报告》中，没有如实反映受损设备的情况，与消防部门认定的损失严重不符；在消防部门案卷中，本案火灾《火灾损失统计表》中显示受损单位宜兴五彩公司损失合计207839.8元。2016年5月16日，科莱恩公司以侵权关系起诉远博公司、江苏五彩公司和宜兴五彩公司，要求赔偿损失，（2016）苏0282民初4649号一审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火灾原因由远博公司造成，远博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宜兴五彩公司对远博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后（2018）苏02民终3266号二审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并在判决主文中表述“根据科莱恩公司与远博公司于2015年3月6日签订的《采购订单》及宜兴五彩公司与科莱恩公司于2015年5月4日的邮件往来，结合科莱恩公司和宜兴五彩公司均认可的《项目外部维修服务通知单》的内容及双方2014年12月19日、12月21日的邮件往来，可以明确案涉压滤机是由科莱恩公司负责维修，科莱恩公司向远博公司订购了维修服务并支付了维修费，科莱恩公司是远博公司进行案涉维修服务的委托方。就科莱恩公司与远博公司之间的委托维修关系来说，远博公司是直接侵权方，应向科莱恩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科莱恩公司不应和远博公司分担责任。至于科莱恩公司与宜兴五彩公司之间，则系内部关系，其内部之间对于火灾事故的责任如何分担，不在本案考虑范围，法院不予理涉。”又查明，远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化工生产专用设备、制药专用设备、工业自动控制系统装置、金属结构件的设计、制造、加工、安装及销售；五金加工；金属制品、仪器仪表、通用设备、专用设备、电气机械及器材的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国家限定企业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2013年12月2日，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向远博公司发放了编号为TS2232640-2017的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压力容器），有效期至2017年12月1日，品种范围为第Ⅰ类压力容器和第Ⅱ类低、中压力容器。本案中涉及的板框压滤机维修的内容为将压滤机主机吊起后对导轮更换、不锈钢轨道更换及轨道的焊接安装、试车，火灾事发当天在场施工的远博公司的员工没有电焊资格证，宜兴五彩公司向施工人员开具动火证。一审中，宜兴五彩公司提供原材料收发结存表（5页）、限额领料单（5页）、产品工艺跟踪卡（2页）、压滤机操作记录（2页）、成品单价表（1页）及增值税发票（4张），证明火灾造成颜料车间在成品和原材料的损失，共计324100元；提供其和江苏安信安全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6日签订的《安全科技服务协议》及付款回单（金额为15000元）一份，用以证明因恢复生产需要达到安监部门检查要求，其在火灾发生后聘请第三方对安全生产条件现状进行评价，协议金额30000元；提供其和南京工大建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1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及付款发票（金额50000元）、回单各一份，证明火灾使房屋受损，在重新装修前应知道房屋受损程度和部位，故聘请第三方进行构件安全性检测鉴定，该部分费用50000元；提供其和无锡市建筑科研设计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付款发票（金额为76000元）一份、回单四份、图纸若干，证明为重新加固聘请的第三方出具加固维修方案，产生的76000元费用，宜兴五彩公司认为上述费用均应由科莱恩公司予以赔偿；提供2015年4月27日宜兴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一份，证明相关部门责令宜兴五彩公司整改，建议对受损建筑和设备由具备相关资质的单位进行检测、认定并整改完毕，由具有相关资质的单位验收并出具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资料和文书，验收合格后方可恢复生产。科莱恩公司对前述证据认为，这些文件都是宜兴五彩公司的内部资料，真实性无法核实，也就无法确认324100元是否正确，对于宜兴五彩公司提到的恢复生产以及安监部门的检查要求，其公司并不清楚，而且其公司于火灾后的2015年12月下旬已经终止了与案外人江苏五彩公司在宜兴五彩公司工厂所进行的订制产品的生产，与江苏五彩公司的相关争议已在上海国际仲裁中心进行处理中，因此宜兴五彩公司恢复生产需求与其公司也无关系。此外，宜兴五彩公司认为远博公司不具备特种设备压滤机的维修资质；科莱恩公司认为压滤机不是特种设备，并且远博公司具备维修特种设备即压力容器的资质。另宜兴五彩公司明确本案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要求科莱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向宜兴五彩公司释明是否要追加远博公司作为被告，宜兴五彩公司明确表示侵权人只是科莱恩公司，远博公司不是侵权人，不同意追加远博公司为被告。以上事实，有资产购买协议、（2016）苏0282民初4649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2民终3266号民事判决书、原材料收发结存表、限额领料单、产品工艺跟踪卡、《安全科技服务协议》、《技术服务合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宜兴五彩公司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起诉科莱恩公司，科莱恩公司是不是适格侵权责任主体。第一，从（2018）苏02民终3266号民事判决书中可以看出，此次火灾的原因系因远博公司维修人员操作不当引起，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科莱恩公司不是涉事员工的用人单位主体，故应由远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第二，科莱恩公司向远博公司订购了维修服务并支付了维修费，科莱恩公司和远博公司之间是委托修理合同法律关系，科莱恩公司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关于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中承担责任主体的范畴。第三，案涉压滤机的维修不涉及压滤机的主体部分的维修，而是将压滤机主体吊起对辅助的轨道设施进行修理，远博公司作为一家特种设备制造压力容器的企业，其服务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范，科莱恩公司并无过错。第四，远博公司员工施工行为和宜兴五彩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科莱恩公司的委托修理行为和宜兴五彩公司的损失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第五，宜兴五彩公司向远博公司施工人员签发动火证时也未尽到对施工人员电焊资质的审查义务。综上分析，火灾事故中，科莱恩公司不是适格的侵权责任主体，远博公司是直接侵权人，应向宜兴五彩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宜兴五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宜兴五彩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苏02民终3266号民事判决对科莱恩公司、远博公司及宜兴五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和侵权责任主体作出了认定，即科莱恩公司与远博公司之间系委托维修合同关系，就科莱恩公司的机器设备损失，远博公司是直接侵权方，应向科莱恩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科莱恩公司与远博公司之间的委托维修合同关系，本质上是承揽合同关系，远博公司为承揽人。宜兴五彩公司的损失系因远博公司在维修机器设备过程中发生的火灾事故所造成，应由直接侵权人远博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远博公司作为一家特种设备制造压力容器的企业，具备维修能力，科莱恩公司委托远博公司维修，在选任中尽到了注意义务，宜兴五彩公司亦未举证科莱恩公司有其他选任过失，科莱恩公司的委托修理行为和宜兴五彩公司的损失之间也无直接因果关系，故科莱恩公司并非侵权责任主体。宜兴五彩公司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要求科莱恩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宜兴五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宜兴五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Ｏ二Ｏ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