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福，男，198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州绿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路36号3幢5层。 法定代表人：沙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里色，四川恒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福因与被上诉人凉山州绿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凉山绿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凉山绿沣公司支付李建福工资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工资款付清时止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3.诉讼费由凉山绿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劳务协议》是草拟文本，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务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劳务协议》是草拟文本，与交易习惯不符。一般情况下，出具欠条是在债权债务已经确定后，由应当履行支付义务的一方向对方出具。本案中，《解除劳务协议》系由凉山绿沣公司法定代表人手写欠条，注明所欠金额10万元正是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按年薪制支付劳务报酬10万元。三、一审判决认定凉山绿沣公司的报警行为和其他《协议书》草稿来证明《解除劳务协议》为草拟合同，完全是牵强附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撤销合同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劳务协议》仅是双方在协商过程中的草拟文本，还不是双方最后的真实意思表示，还不是成立生效的合同。”错误。 凉山绿沣公司辩称，《解除劳务协议》为草拟合同，并非凉山绿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凉山绿沣公司支付李建福工资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工资款付清时止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由凉山绿沣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凉山绿沣公司聘请李建福担任总经理，管理凉山绿沣公司位于马边彝族自治县砂石厂，双方签订了《劳务协议》，协议由凉山绿沣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华执笔签字，落名是公司股东“沙马阿牛”，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凉山绿沣公司也签字确认。劳务协议约定了李建福的工资按砂石销售量每立方1元计提。2019年7月19日，李建福和凉山绿沣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华协商解除劳务合同，协商过程中草拟了《解除劳务协议书》，约定凉山绿沣公司的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10日一年的工资按年薪制计算为10万元，沙华在《解除劳务协议》上手写了“欠条”备注“解除劳务协议受聘方的年薪制10万元整（大写壹拾万元整）”，沙华以“沙马阿牛”名义在《解除劳务协议书》上签字。凉山绿沣公司陈述在协商过程中，由于对李建福在担任总经理期间的10余万支出是否报销和抵扣借款等问题发生争议。在双方还未达成一致意见情况下，李建福将《解除劳务协议》草稿和《协议书》草稿拿走，双方发生纠纷。沙华随即到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派出所报案，要求李建福退回2份协议草稿，但李建福拒绝退还，该事实有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派出所报警登记表和承办民警证言证实。2019年9月18日，该院以劳务合同纠纷受理了李建福的起诉。本案在庭审中，李建福陈述《解除劳务协议》上约定的10万元不是单纯的工资，而是包含了工资以外的补偿，同意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要求凉山绿沣公司依照合同的约定支付10万元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解除劳务协议》中约定的10万报酬和应计提工资13,190.85元之间存在差距的问题，李建福在庭审中陈述协议约定的10万元不单纯是管理工资，还包括补偿部分，即补偿砂石厂生产产能不足影响了李建福工资水平，为了弥补李建福的工资才协商以年薪10万进行补偿；对李建福的解释理由，凉山绿沣公司方不予认同。凉山绿沣公司认为《解除劳务协议》是草拟的合同，给付李建福10万的前提和原因是“李建福在管理砂石厂期间为砂石厂从李建福和倪从先、方崇国、沈发强处筹借了120万借款，但在财务结算时，李建福提供的开支中有大约10余万不符合财务制度，不能入账报销。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凉山绿沣公司在和李建福协商解除劳务协议时，凉山绿沣公司提出如果李建福自行负责解决倪从先、方崇国、沈发强约6万元借款和李建福的37,835.50元借款，两笔借款共计97,835.50元，不再找凉山绿沣公司公司给付报销，那么公司就可以以工资名义给付李建福10万元报酬”。凉山绿沣公司为了证明《解除劳务协议》是草稿的辩解理由，向法庭提供了一份未经双方签字的《协议书》，为证明该《协议书》和《解除劳务协议》是同时草拟和具有关联性，凉山绿沣公司还向法庭提交一份民建镇派出所的“报案登记表”，表明当时被李建福强行拿走的两份草拟合同就是《解除劳务协议》和《协议书》草稿。 该院认为，李建福的辩解理由，虽然有一定的合理性，但还不具有充分的证明力。而凉山绿沣公司提供的《报案登记表》可以证明在李建福拿走《解除劳务协议》时，凉山绿沣公司就报案要求退回合同文件，这可以直接证明《解除劳务协议》所涉及的内容并未得到凉山绿沣公司的最终确认，凉山绿沣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约定的给付10万报酬的条件也可以间接证明凉山绿沣公司的辩解理由更具有合理性和证明力。 综上，该院认为《解除劳务协议》虽然有凉山绿沣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华的签字，但综合本案查明的情况分析，凉山绿沣公司在《解除劳务协议》上的意思表达仅仅是合同协商过程中的要约表达，凉山绿沣公司对李建福单方拿走草拟合同的行为当场就报警要求退还，也是要约的撤销，该《解除劳务协议》仅是双方在协商过程中的草拟文本，还不是双方最后的真实意思表示，还不是成立生效的合同。李建福依据该草拟合同要求凉山绿沣公司支付10万元劳务报酬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建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李建福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7月10日，凉山绿沣公司、李建福签订《劳务协议》，主要约定：1.凉山绿沣公司聘用李建福出任总经理职务，负责公司砂石开采生产加工与销售管理，协助董事会制订砂石销售生产安全和经营方案。薪酬按聘用方袁溪乡砂石场生产销售的方量提成每立方1元；2.每季度末凉山绿沣公司应定期支付兑现李建福抽成的薪酬，并按月报销凉山绿沣公司允许所开销的业务招待费及其他费用。凉山绿沣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华在该协议“委托代理人”处以该公司另一股东“沙马阿牛”的名义签名，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印章。 2019年7月19日，李建福、凉山绿沣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华在马边一广告公司草拟了《解除劳务协议》，内容为：“一、解除2018年7月10日双方所签订的劳务协议；二、薪酬不按（原劳务协议）聘用方袁溪乡砂石场生产销售的方量提成每立方1元；三、于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10日本公司按年薪制支付受聘方10万元；四、支付薪酬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清楚；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签字后原签订的劳务协议自动作废）；六、本解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工作人员于当晚19:55:59打印出一式二份合同共二页，沙华于19:56将该二页撕毁，工作人员再次打印出一式二份合同共二页。李建福于当晚19:58-19:59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沙华于当晚20:00至20:03在该协议“委托代理人”处以该公司另一股东“沙马阿牛”的名义签名，并在该协议上书写了《欠条》，内容为：“欠到解除劳务协议受聘方的年薪制10万元整。”该协议未加盖凉山绿沣公司印章。 2019年7月19日21时2分，沙华向马边彝族自治县公安局民建镇派出所报警。该所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中“接警内容”栏记载：“2019年7月19日21时许，沙华到我所报警称：其与合伙人李建福因合同问题产生纠纷，现李建福将签订的两份协议都带走，拒绝将属于沙华的协议退还。” 李建福提供的《解除劳务协议》中第四条内容被勾划删除，修改部分无合同当事人签名或者捺印。 2019年9月17日，李建福以《解除劳务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劳务协议、解除劳务协议、监控视频（2019年7月19日19时32分至20时3分）、接（报）处警登记表、本院询问笔录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解除劳务协议》是否对李建福、凉山绿沣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根据李建福在二审中提供的监控视频，能够反映出沙华、李建福从2019年7月19日19时32分至20时3分订立《解除劳务协议》的缔约过程，本院认定《解除劳务协议》系经李建福、沙华自愿平等协商、共同草拟后，自沙华最后在协议上签名之时成立。由于《解除劳务协议》系凉山绿沣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华、李建福因协商解除凉山绿沣公司、李建福于2018年7月10日签订的《劳务协议》而达成的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规定，《解除劳务协议》对李建福、凉山绿沣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劳务协议》系草拟文本、未成立生效，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凉山绿沣公司关于《解除劳务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凉山绿沣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 虽然李建福提供的《解除劳务协议》中第四条关于10万元履行期限的约定被勾划删除，但根据其提供的2019年7月19日19时32分至20时3分监控视频反映出双方在该时间段均未对该条进行修改。结合《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的内容、一审法院对办案民警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勾划删除部分无合同当事人签名或捺印，本院认定第四条内容系李建福单方勾划删除，该条“支付薪酬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清楚”的约定内容仍然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 从李建福于2019年9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至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时，均未到《解除劳务协议》约定“2019年12月31日前”的履行期，凉山绿沣公司并未构成违约，故李建福应自行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宣判后，李建福提起上诉至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受理时，《解除劳务协议》约定的履行期已届满，凉山绿沣公司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规定，凉山绿沣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即凉山绿沣公司给付李建福10万元，并赔偿从2020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李建福要求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2019年7月20日起计算，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建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463号民事判决； 二、凉山州绿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建福100,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李建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李建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凉山州绿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全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谭媛媛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黄学勤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