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芝树，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布依族，住西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云飞，广西祺光昭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小仁，女，194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西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维英，女，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西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成慧，女，199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西林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君，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芝树因与被上诉人冉小仁、肖成慧、田维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0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11月15日传唤当事人到庭询问，上诉人汤芝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云飞，被上诉人冉小仁、肖成慧、田维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君到庭参加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芝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本案中，上诉人书写过一张借条，但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借款，更未收到被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起诉的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实际是案外人田维芬利用其亲属即三被上诉人的名义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盈公司”）签订《投资理财账户托管协议书》，购买理财产品，上诉人并非该理财合同当事人，亦非适格被告。被上诉人的“借款”实为投资款，该款通过银行汇入润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金兆个人账户，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投资理财款为上诉人的借款错误。田维芬利用三被上诉人之名投资的理财款已从润盈公司获取了部分收益，后因润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金兆涉嫌刑事犯罪被立案侦查，导致该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理财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田维芬的投资理财款无法回收。不管田维芬或是三被上诉人均是可以判断投资理财风险的成年人，其投资所产生的风险不能以任何理由转移给上诉人。田维芬利用其公安干警的身份，带上三个人到上诉人家中恶语相向，将上诉人堵在家中，并胁迫称不还钱就轮流在上诉人家中吃住、到女儿单位闹事。当时上诉人家中大女儿及三个半岁的幼儿都因田维芬等人的围堵没能正常进食、休息，导致上诉人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上诉人为了家人平安，又迫于田维芬公安干警的身份压力，担心报案也无法解决，于是瞒着家人出具了“借条”给田维芬，田维芬同时向上诉人出具一份不将上诉人写的借条泄露给第三人的《声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产生借贷关系。田维芬拿到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后，擅自与上诉人的房屋承租人协商降低年租金，一次性收取了2018年-2019年租金12万元，一审法院未扣除被上诉人已收取的12万元租金错误。三被上诉人向润盈公司投资的理财金额分别为30万元、20万元、10万元，但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三被上诉人各自借款20万元，毫无依据。一审未厘清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冉小仁、肖成慧、田维英答辩称，三被上诉人与润盈公司签订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合同，因上诉人没有支付利息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在协商过程中，愿意将投资理财合同转换成为上诉人个人的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协商把投资合同转换为借款合同时没有对上诉人进行暴力胁迫的行为，上诉人也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作为完且行为责任人，其写借条并以铺面做抵押，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冉小仁、肖成慧、田维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60万元以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双方是亲戚，原告冉小仁是被告汤芝树配偶的姑奶；原告田维英是原告冉小仁的女儿，是被告汤芝树配偶的堂姑；原告肖成慧是原告冉小仁的外孙女，是被告汤芝树配偶的表妹。2015年，被告汤芝树向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介绍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托管理财项目，当时，被告汤芝树任中国农业银行西林分行行长，出于对其职务和亲戚关系的信任，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同意购买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理财服务。原告田维英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4日签订《投资理财账户托管协议》，并于当日将20万元转入李金兆账户（账号为62×××66）；原告冉小仁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2日签订《投资理财账户托管协议》，并于当日向上述李金兆账户分3笔存入9万元、1万元和20万元，共计30万元（原告辩称其中10万元实际是肖成慧的投资）；原告肖成慧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签订《投资理财账户托管协议》，并于当日向上述李金兆账户分2笔存入5万元，共计10万元。至2015年10月份止，三原告分别每月获得4%的高息。因从2015年11月开始，原告未继续获得高额利息，故原告冉小仁于2017年8月12日委托其女儿田维芬与另一债权人谭天智及其妻子田艾灵到百色市被告汤芝树家中向催讨债务，要求被告汤芝树归还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的60万元借款。被告汤芝树表示目前无力归还借款，但愿意先出具借条，于是出具1份借条并收回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的3份《投资理财账户托管协议》，借条内容为“今借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人民币X（该院注：此处有一字不详，故以X代替）贰拾万元正，还款期限为三年（即2017年8月12日至2020年8月12日止），用新西路01号三间门面抵押”，落款“借条人”处有汤芝树签字，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12日。2018年3月，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凭此借条向门面承租人鲁建兴收取2018、2019年租金12万元，2019年5月29日，经该院判决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无权向鲁建兴收取租金。另经该院查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已经不再营业，李金兆已经被刑事立案侦查，其本人在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与被告汤芝树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二、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是否遗漏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与李金兆为被告的问题；三、借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四、原告是否提前主张权利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每人购买20万元理财产品，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金兆逃逸，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亏损，故向介绍人被告汤芝树主张还款，被告汤芝树出具借条并收回3份《投资理财账户托管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规定，被告汤芝树向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出具借条并收回3份《投资理财账户托管协议》，该行为表明其双方达成和解，将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的投资理财关系转为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与被告汤芝树的民间借贷关系，被告汤芝树抗辩该借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下出具，但结合本案证人证言陈述出具借条时的情况，田维芬、谭天智、田艾灵在催讨债务时不存在胁迫、威逼等情形，被告汤芝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条是在非真实意思表示下作出，故可以推定该借条是被告汤芝树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案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本案已由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的投资理财关系转为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与被告汤芝树的民间借贷关系，被告汤芝树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已无必要追加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或李金兆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且经该院查明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已经不再营业，李金兆已经被刑事立案侦查，其本人在逃，追加广西润盈贵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或李金兆不具有现实操作性。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称借条中的借款中“今借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人民币X（该院注：此处有一字不详，故以X代替）贰拾万元正”实际是借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各20万元，而被告汤芝树辩解应是借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共20万元。结合原告方提交的证据1付款凭证以及被告提交的证据1《理财投资托管协议书》可以确认三原告在进行投资理财时，冉小仁投入30万元，田维英投入20万元，肖成慧投入10万元，共计60万元，该借条是依据该投资理财协议所出具，故借条中的借款数额应与投资理财协议一致，为6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规定，本案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三年（即2017年8月12日至2020年8月12日止），但被告汤芝树在出具借条至今未履行过还款义务，又否认借条的真实性，属于以自己的行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预期违约情形，故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要求被告汤芝树继续履行还款义务，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请求被告汤芝树自2015年11月1日起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规定，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请求被告汤芝树支付利息，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汤芝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借款60万元给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二、驳回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原告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负担900元，由被告汤芝树负担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的短信系其家人劝上诉人不要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出具借据系受胁迫；田维芬出具的《声明》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出具借据系受胁迫。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同意将其收取的12万元租金从借款中扣减。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因投资到润盈公司的60万元不能收回，由田维芬到上诉人家中与上诉人协商投资款项还款事宜，上诉人汤芝树出具了一份借据给三被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投资款约定为上诉人汤芝树向被上诉人借的借款，并约定了上诉人汤芝树的还款期限，以其三间门面抵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借据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作出还款的承诺，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应当按照自己的承诺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主张系受胁迫而出具借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投资到润盈公司的投资款为60万元，田维芬到上诉人家中亦是对这60万元的投资款还款责任进行协商，因此借据上“今借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人民币X弍拾万元正”应理解为每人20万元，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偿还的本金为60万元正确。上诉人出具借据后，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出租给他人的房屋的租金12万元，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同意扣减该租金。综上所述，汤芝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同意将其收取的12万元租金从上诉人应还的60万元本金中扣减，故上诉人尚应偿还48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0民初35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汤芝树向被上诉人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偿还借款本金48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汤芝树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上诉人汤芝树负担3920元，被上诉人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负担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汤芝树负担7840元，被上诉人冉小仁、田维英、肖成慧负担196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梅君 审判员  马崧翔 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