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涌泉镇江滨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0784417479P。 法定代表人:宋少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焕，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启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开源路1号1幢15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2MA2A25EK75。 法定代表人:蒋善，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海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佳敏，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启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宏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兆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焕，被上诉人启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海舟、沈佳敏，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了各自意见并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兆恒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902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情况。上诉人自2014年起至2017年止已共计支付被上诉人6416242.5元贷款，其中支付时间晚于讼争货款发生时间（2014年6月26日）的款项总计有3616242.5元。另外，2014年度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共计400万元。因此上诉人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货款未付的情况。反而根据上诉人的账面记载，上诉人于2014年度多支付被上诉人300480元货款。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以复制证据、未经质证的证据、无人提交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中，（2015)舟定商破（预）字第10-1?号民事裁定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回执、（2017)浙0902民初3316号民事裁定书该4项证据均仅能证明债权转让发生及舟山市国宏水泥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并不能直接证明本案讼争货款实际存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货款的主要证据仅有合同、发货单、应收账款清查明细表、《舟山国宏对账单2016年》该四项。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发货单、《专项审计报告书》三者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但是，一审法院认为的“完整证据链”中的“构成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不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亦无法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理由如下：1、证据链的构成证据一合同系复印件，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原件。2、证据链的构成证据二《专项审计报告书》无人提交，且上诉人至今未曾看到过该份报告书的原件甚至复印件。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系应收账款清查明细表复印件。据被上诉人称该应收账款清查明细表系《专项审计报告书》的其中一页表格。3、证据链的证据相互矛盾，无法相互印证。根据合同、发货单所计算的货款金额系371520元，但应收账款清查明细表所载明的应收款金额为373395元。除证据链不成立外，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舟山国宏对账单2016年》亦存在严重瑕疵。该证据系被上诉人于法庭辩论终结、庭审结束后提交。其主要内容系在上诉人提交的《舟山国宏对账单2016年》复印件上由国宏公司出具证人证言并由国宏公司加盖公章。因该证据系庭后提交，故既未在法庭上予以公示，也未经质证。国宏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严重的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极低。对方共发11批货，上诉人并非一批一付款。一审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所有的发货单，上诉人找出所有的付款凭证来对账，法院讲被上诉人找不到其他发货单。于是上诉人花时间将所有的发货单全部找出来了。因质量问题引起工地公司方的不满，案涉的这最后一批货工地公司拒绝接收，上诉人要求退回舟山，运输方不同意，货物直接卸在了码头，这与其他发货单均是由工地公司方负责人朱国华在验收签字处签字确认不同，最后一批货是由码头方盖的章。最后一批货国宏公司不同意退货，双方协商好几个月，前十批货共计23022米，加上最后一批货，应为4055040元，经协商最后共计付款400万元。双方交易全部完成。故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启宏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可以明确上诉人欠款的事实。上诉人主张的已付款6416242.5元，系两部分构成。其中400万元，系国宏公司破产前付款；另外的2416242.5元，系国宏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产生的货款。这个从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在2015年8月8日受理国宏公司等七家企业破产重整申请即可明确。对于国宏公司破产前的400万元，国宏公司确实已经收到该款项。但是本案所争议的款项，并未包含在前述400万元中。前述400万元，系国宏公司已经开具发票的款项，且从付款及开票时间上看，均是上诉人先付款，国宏公司再开票。而本案所争议的款项，双方未经结算，国宏公司也未开具发票。故本案争议款项明显未包含在前述400万元中。对于国宏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的2416242.5元。从时间及现有证据上看，该款系国宏公司破产后他人承包经营期间产生的货款，与本案争议的款项更加无关。二、原审证据已经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尚欠货款的事实。由于本案中的国宏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且相关资料均已经管理人审核，且应收款均经第三方机构审计。另外，原审法院即是受理国宏公司破产重整的法院，且已办理多件关于国宏公司等七家企业债权转让的纠纷，故其对破产相关事实已经形成统一的认识，某些事实无需再通过提供证据原件的方式加以固定。另外，至于货款与审计报告不一致的问题。审计报告是根据上诉人实际欠付的货款金额所列，而本案争议货款仅是根据2014年6月6日所载明的数量（2322米）计算。所以，从该事实可以明确，上诉人在国宏公司破产前的货款实际上还有欠款未付，该欠款加上本案争议的371520元，才组成了审计报告中的373395元。三、国宏公司与答辩人没有重大利害关系，也已非实质上的讼争货款当事人。首先，国宏公司已经经过破产重整程序，其原始的投资人、高级管理人员等均已发生变化，目前的国宏公司由重整投资人控制。严格意义上讲，本案讼争货款的当事人，已非现在的国宏公司。其次，重整投资人已经把破产企业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了答辩人。作为国宏公司而言，受重整投资人控制，故其与答辩人之间并无明显的利害关系。在债权转让完成后，答辩人支付对价，答辩人是否可以追回相应债权，已经与重整投资人没有关系。故上诉人认为本案证据效力极低，没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依据。四、上诉人在原审时以2016年的对账单认为其已付清相关货款，实际上是说本案争议货款与国宏公司破产前的400万元货款无关。而现在上诉人又以本案争议款项包含在破产前的400万元货款中，其陈述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启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兆恒公司支付货款371520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8日，案外人国宏公司与兆恒公司签订《机械连接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竹节桩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兆恒公司向国宏公司购买T-PC-A600-560(100)管桩，用于温州滨海职业教育中心二标，单价160元/米，运输方式为船运，费用由兆恒公司承担，交货地点为船靠温州宏丰码头，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供桩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按月息2.5%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等内容。根据发货单显示:同年6月6日发货T-PC-A600-560×100型号管桩2322米，验收签字处盖有“温州市宏丰货运装卸有限公司货物装卸专用章”字样的印章。2015年8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浙江川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国宏公司等七家企业合并破产重整申请。2015年11月30日，舟山市安达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浙江川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合并破产重整专项审计报告书》，根据相关人员询问笔录及销售台账审定国宏公司在兆恒公司(温州滨海职业教育中心B区I标)尚有应收账款373395元。2018年2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舟定商破字第10-13号民事裁定书，批准浙江川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国宏公司等七家公司重组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同年6月6日，重整人浙江润柯贸易有限公司与启宏公司、国宏公司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涉及兆恒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给启宏公司。后，启宏公司向兆恒公司邮寄告知，兆恒公司未向启宏公司清偿。另查明，兆恒公司提供《舟山国宏对账单2016年》一份、客户回单一份、承兑汇票收据一份，其中《舟山国宏对账单2016年》显示2016年度的兆恒公司欠款情况。2019年11月20日，国宏公司在《舟山国宏对账单2016年》上备注:“以上款项是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在2016年公司破产王成承包期间向国宏公司购买管桩，所付的货款与其他款项没有关系。”并盖有“舟山市国宏水泥构件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兆恒公司与国宏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机械连接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竹节桩加工承揽合同》与发货单所载明的货物规格型号、交货地点均相吻合，且舟山市安达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浙江川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合并破产重整专项审计报告书》也对国宏公司的该债权予以了反映;三者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兆恒公司提供的《舟山国宏对账单2016年》所记载的内容为2016年度内发货的结算，未能反映其他年度发货结算的相关情况，而承兑汇票收据记载的付款也与《舟山国宏对账单2016年》所载的付款相对应;因此，兆恒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讼争的货款缺乏关联，其抗辩《机械连接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竹节桩加工承揽合同》所对应的货款已结清，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启宏公司受让取得该债权，享有该债权的请求权，其通过邮寄或诉讼主张债权，均属于履行通知义务的方式;兆恒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兆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启宏公司承揽款371520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6873元，减半收取计3436.50元，由兆恒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兆恒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发货单10份，拟证明编号为GH2014014的《机械连接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竹节桩加工承揽合同》项下被上诉人除案涉货外共计向上诉人提供10批管桩，证明被上诉人的前10批管桩都有经过工地代表冯兴利初步清点管桩米数、工地负责人朱国华于“验收签字”栏处签字的事实，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管桩在初步清点管桩米数时经常被发现存在断桩、桩头严重破损、米数短缺等质量问题。 2.爆桩记录单（8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管桩在施工过程中频频出现爆桩、三类桩、桩头破碎、桩头松散等管桩质量问题严重拖延工程进度，并最终导致案涉最后一批货被工地拒收的事实。 3.工地用桩数量确认单（3份），拟证明上诉人与工程单位鸿厦建设有限公司经确认自2014年5月7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鸿厦公司共计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A-600-560(100)管桩共计为23122米的事实。 4.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2份）。 5.中信银行账户流水明细（9份）。 证据4、证据5拟证明上诉人就GH2014014的《机械连接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竹节桩加工承揽合同》项下的11批管桩共计支付货款400万元。 6.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6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就上诉人支付了的400万元管桩款开具了等额的发票，且所有发票备注的管桩规格型号与合同一致。 被上诉人启宏公司质证后，认为证据1-3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6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启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舟山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砼管桩应收款清单到2015年8月底》一份，拟证明截至2015年8月，上诉人尚欠国宏公司货款373395元，该货款未结算、未开发票。 2.邮箱截图，拟证明2016年5月23日，陈雪飞（邮箱用户名：“顺其自然”）把国宏公司2015年8月的应收款台账发给史海舟。 3.舟山市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书，拟证明审计报告明确，上诉人尚欠国宏公司货款373395元，该款未开发票。 上诉人兆恒公司质证后，对证据1-2结合陈雪飞的情况说明，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认为审计的是浙江川田实业有限公司的外帐，审计也指出该公司管理账目混乱，审计依据不合法也不准确。 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审查后将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二审庭审时陈述的事实和当事人诉辩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中，启宏公司接受法庭询问时，陈述其并不清楚共向兆恒公司发货的总数，明确其无法提供所有的发货单，但其对兆恒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复印件不予认可。兆恒公司自认实际收到国宏公司案涉管桩共计11批25481米(前10批23159米,最后一批2322米)，按合同约定的每米160元，总货款应为25481×160=407696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兆恒公司实际已支付管桩款400万元无争议，其中220万元支付发生于案涉管桩最后一批交易之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兆恒公司是否已经付清其向国宏公司购买管桩的货款。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兆恒公司收到了案涉价值371520元的管桩并无异议，对兆恒公司已支付400万元货款亦无争议，因该400万元之中的220万元发生于案涉管桩交易之后，启宏公司亦不能证明国宏公司实际供货总数及金额，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兆恒公司拖欠其371520元货款，启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兆恒公司自认实际收到4076960元的管桩，其已支付400万元，兆恒公司主张剩余款项因国宏公司管桩存在质量问题等，经协商支付完最后一期60万元之后，尾款算作结清，但其该主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成立，故兆恒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7696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综上，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新的证据，审理中发现新的事实，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舟山市启宏贸易有限公司承揽款76960元及利息（利息以7696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 三、驳回舟山市启宏贸易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73元，减半收取计3436.50元，由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62元，由舟山市启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57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73元，由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724元，由舟山市启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1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俊杰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龚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