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城西支行，住所地绍兴市环城北路35号（国际摩尔城4区10幢）。 负责人：陈光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陈校，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劳晓洁，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久代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大唐袜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赵太华，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方怀宇，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诗云，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城西支行（以下简称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久代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代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4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招行绍兴城西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招行绍兴城西支行未丧失提起票据利益返还的权利。1.《电子商业汇票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贴现协议》）的约定本质上是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向背书人行使票据追索权的强调和重申，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可以向背书人、出票人行使追索权，在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对出票人的追索超过票据时效时，仍有权请求出票人返还票据利益。《贴现协议》第七条第3款约定甲方对乙方保留无条件的追索权。一审将该约定认定为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一般的合同权利并认为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越城法院）提起诉讼时选择原因关系主张权利即丧失了提起票据返还的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该约定本质上是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对背书人浙江省诸暨市鸿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事公司）的票据追索权的约定，是对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权利的强调和重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六十一条，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可以对背书人鸿事公司、出票人久代公司行使追索权。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向越城法院起诉鸿事公司及担保人并不因此丧失对出票人久代公司的追索权。在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对久代公司的票据权利超过票据时效的情况下，根据《票据法》第十八条，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仍享有民事权利，仍可以请求久代公司返还票据利益。2.即使认定招行绍兴城西支行起诉鸿事公司及担保人行使的是合同权利，也并不因此丧失对久代公司请求票据利益返还的权利。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并不是向同一主体（鸿事公司）主张权利，而是向久代公司主张权利，不存在请求权竞合问题。如在保证借款的情况下，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借款人并获得生效的判决支持后，在债权未获得清偿的情况下，债权人仍可以起诉保证人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并不因起诉了借款人而丧失了对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权利。一审法院以请求权竞合为由，认为招行绍兴城西支行起诉鸿事公司及担保人行使了合同权利即丧失了向出票人提起票据利益返还的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且（2016）浙0602民初9448号案件(以下简称9448号案件)虽然胜诉，但案涉票据仍在招行绍兴城西支行手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久代公司辩称，1.本案存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9448号案件中，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案由向鸿事公司及其保证人主张合同责任，其已经胜诉，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现其以对鸿事公司、久代公司享有票据追索权，提起票据追索权之诉，有滥用诉权谋双重利益之嫌。2.招行绍兴城西支行要求久代公司承担的票据责任与要求鸿事公司承担的合同责任，均缺乏明确的法定依据。在其主张借款、保证合同责任后，无论债权是否受偿，均不得向久代公司另案主张票据责任或补充清偿责任。3.9448号案件已经申请强制执行，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已经丧失对案涉四张票据的合法占有，不具备持票人身份，不具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权利人主体资格。4.背书转让票据时，前手对其未来可能承担的票据责任已有相当认知。即在票据不能付款的情况下，前手应向何人承担责任、在多大范围内承担责任，承担责任后可向何人追索，均有法律的明确规定。责任的有限性和追索的有序性，是保证票据流通性的关键。如允许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在选择行使贷款、担保合同项下权利之后，再向久代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必将导致法律适用的混乱，影响票据的流通性。综上，招行绍兴城西支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久代公司返还招行绍兴城西支行票据利益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久代公司因与鸿事公司涤纱交易往来，在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开立四张出票人均为久代公司、收票人均为鸿事公司、票面金额均为25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四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其他信息如下：第一张，出票日2015年4月22日，到期日2015年10月22日，票据号码2-30833××××035-20150422-02636776-4；第二张，出票日2015年4月22日，到期日2015年10月22日，票据号码2-30833××××035-20150422-02637874-6；第三张，出票日2015年4月23日，到期日2015年10月23日，票据号码2-30833××××035-20150423-02644634-8；第四张，出票日2015年4月24日，到期日2015年10月24日，票据号码2-30833××××035-20150424-02652602-1。2014年7月31日，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与鸿事公司签订《授信协议》一份，约定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向鸿事公司提供10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循环授信额度是指授信期间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为鸿事公司提供的可连续、循环使用的贷款、贸易融资、票据贴现、商业汇票承兑、保函、法人账户透支、国内保理等授信本金余额之和的最高限额，授信期间从2014年7月31日起到2015年7月30日止。2015年4月23日，招行绍兴城西支行（甲方）与鸿事公司（乙方）签订《电子商业汇票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与乙方进行电子商业汇票的贴现合作，双方的合作期限为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乙方承诺并同意对于电子商业汇票的贴现，乙方发出贴现申请的电子签章作为该电子商业汇票转让背书给甲方的有效签章；并且甲、乙双方均认同其与票据法及担保法所规定的票据背书转让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每笔票据到期前，甲方依据有关规定及时向电子商业汇票承兑人或付款人提示付款，如甲方实际收妥票款的时间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甲方有权按照逾期贷款规定向乙方计收罚息，乙方授权甲方从其账户中扣收相应金额；甲方对乙方保留无条件的追索权。2015年4月23日，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就上述四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为鸿事公司贴现，票据到期日后，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向承兑人久代公司提示付款遭拒。后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以与鸿事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贴现协议》及与相关担保人签订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为主要依据，以鸿事公司及相关担保人为被告，向越城法院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越城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9448号民事判决，判决鸿事公司支付给招行绍兴城西支行汇票贴现款1000万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和合同约定计算的罚息（以500万元为基准，自2015年10月23日至款付清之日止；以250万元为基准，自2015年10月24日至款付清之日止；以250万元为基准，自2015年10月27日至款付清之日止），并判决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目前，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主张票据利益返还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已经向越城法院起诉向鸿事公司主张过票据权利，能否再起诉要求久代公司返还票据利益。该院逐一分析如下：对于争议焦点1，招行绍兴城西支行认为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久代公司认为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四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到期日分别为2015年10月22日、2015年10月22日、2015年10月23日、2015年10月24日，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之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一）持票人对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2年。”故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在2017年10月22日、2017年10月22日、2017年10月23日、2017年10月24日分别丧失对案涉四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但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时效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逾期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即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在丧失对案涉四张电子商业汇票的票据权利后，仍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而该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自票据权利丧失时起算，即分别从2017年10月22日、2017年10月22日、2017年10月23日、2017年10月24日起算。故招行绍兴城西支行行使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2，招行绍兴城西支行认为根据票据法之规定，其享有对前手鸿事公司的追索权，亦享有对承兑人久代公司的追索权，虽已向越城法院起诉鸿事公司及其担保人，但并不因此丧失对久代公司的追索权，仍然可以追索。久代公司认为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已经通过诉讼的方式向鸿事公司追索，且目前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不应再起诉久代公司。该院认为，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与鸿事公司之间存在两层法律关系，一是根据票据法所确定的票据法律关系，二是根据票据原因关系，即根据《授信协议》、《贴现协议》所确定的合同关系。当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时，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可以选择根据票据法之规定，向票据背书人鸿事公司、出票人久代公司等行使追索权，或根据《授信协议》、《贴现协议》之约定，向鸿事公司主张合同权利。招行绍兴城西支行以鸿事公司及相关担保人为被告，向越城法院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即选择了以票据原因关系主张权利。越城法院的判决亦支持了其诉讼请求，且目前已进入执行程序，这意味着招行绍兴城西支行的权利已经得到了满足。现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又根据票据法十八条之规定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而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行使条件之一就是请求人票据利益受损而出票人或承兑人因此获益，9448号民事判决已判决鸿事公司基于合同关系承担合同责任，故招行绍兴城西支行的权利未受损。另，944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基于合同关系应将案涉四张代表权利的商业承兑汇票返还给鸿事公司，以便鸿事公司行使票据权利，即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已经丧失对案涉四张商业承兑汇票的合法占有，已非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亦丧失了提起票据利益返还的权利。综上所述，招行绍兴城西支行要求久代公司返还票据利益1000万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招行绍兴城西支行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在向鸿事公司主张金融合同债权后，能否向久代公司主张返还票据利益。 首先，本案不存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请求权竞合是指基于一个事实，因符合多个法律构成要件，权利人从而对于义务人享有多个请求权，而权利人选择其一实现目的后，其他请求权也因此消灭。在9448号案件中，招行绍兴城西支行诉请对象为鸿事公司及其保证人，法律关系为合同债权，本案中，其诉请对象为久代公司，诉请要求返还票据利益，显然，两起案件的主体内容不同，本案不存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 其次，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可否向久代公司主张票据利益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持票人请求票据利益返还，需要符合三个要件，即：票据权利曾经有效并存在、票据权利因时效届满或手续欠缺而消灭、义务人获得利益。关于第一个要件，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招行绍兴城西支行通过贴现行为取得票据，取得经过不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等情形，符合票据法规定的取得票据权利的一般要求。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在9448号案件中已就案涉票据向鸿事公司主张权利，且9448号案件判决支持了其诉讼请求，但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只是获得了利益满足的判决依据，并非现实的利益满足，故仍有权向其他主体主张票据利益。关于第二个要件，票据权利因时效届满或手续欠缺而消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案涉汇票的票据到期日从2015年10月22日至2015年10月24日不等，截止2017年10月22日至2017年10月23日，案涉票据因时效届满已经丧失了票据权利。关于第三个要件，久代公司作为出票人、付款方，本应承担付款责任，其抗辩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已在9448号案件中实现了金融债权，而无需承担票据利益返还责任，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票据利益理应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受理，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现招行绍兴城西支行要求久代公司返还票据利益100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城西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46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浙江久代进出口有限公司返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城西支行票面金额1000万元[（2016）浙0602民初9448号案中受偿的票面金额应予以扣除]，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城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减半收取4090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久代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久代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