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琨，女，198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巨凯，男，197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琨（与陈巨凯系夫妻关系），女，198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晓婷，女，1985年10月1日出生，回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原审第三人：大连龙企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元台镇田家村后田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13410943402。法定代表人：李琨，经理。上诉人李琨、陈巨凯因与被上诉人白晓婷、原审第三人大连龙企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琨、陈巨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白晓婷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指令具有管辖权的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结算协议》仅是一份草签协议，双方对股权价格认定没有经清产核资决算，只对双方持股的龙企公司所拥有的货物价值进行查验，事实上双方并未就股权实际价值进行清算，故虽约定签订补充协议但一直未签订。从白晓婷的角度来说，从其前期投资到退股，实际相当于将其投入的全部货物出售给了李琨或者龙企公司，换取了50%股权，在对龙企公司实际价值未进行审计的情况下，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清算协议》不合法，这种赚钱我分、赔钱我撤、盈利我要、风险你担的行为显然与《公司法》的规定相悖。且李琨现仍持有龙企公司50%的股权，如支付其价款，其仍享有股东权益。案涉《清算协议》严重损害了龙企公司的财产权。2.陈巨凯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连带责任错误。3.300余万元中有90余万元系白晓婷夫妻二人应追回的公司欠款，上述款项属龙企公司资产，《清算协议》以龙企公司的资产折算二人股权转让款显然不当，侵害了龙企公司的财产权利。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本案应由瓦房店市人民法院管辖，我方一审时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但一审法院以超过管辖权异议期为由拒绝了我方申请，一审法院不应以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便认为其取得了管辖权。白晓婷辩称，不同意李琨的上诉请求。1.《结算协议》的法律效力和确认的事实应受法律保护。从形式要件来看，该协议由李琨、白晓婷亲自签署并由龙企公司加盖公章。从法律形式要件和实体要件上均确认了该协议的真实合法性和有效性，尤其是李琨除为公司股东外，还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股权转让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股权转让不因公司是否结算为前提。李琨及龙企公司均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内提出撤销案涉协议。龙企公司在案涉协议上盖章，故其主张案涉协议侵害其权益的观点不成立。李琨与白晓婷之间的事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协议签订后，李琨已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2.陈巨凯与李琨系夫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琨与陈巨凯系家庭型公司，在我方进入公司后，李琨与身为监事的陈巨凯之间并没有财产分割，陈巨凯仍担任管理工作。我方投入的款项部分打入陈巨凯个人账户，且陈巨凯与李琨共同商议以货抵款事宜，故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我方为货款接受方，故原告所在地有管辖权。且李琨、陈巨凯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在不违反级别管辖及专属管辖的情况下，应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龙企公司述称，同意李琨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白晓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琨偿还欠款人民币452269元。2.陈巨凯与李琨共同偿还欠款人民币452269元。3.诉讼费用由李琨、陈巨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企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李琨。2017年5月24日，该公司性质由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变更为400万，投资人由李琨变更为李琨和白晓婷，二人持股比例均为50%，监事由陈巨凯变更为白晓婷。一审法院另查，2018年7月5日，白晓婷与李琨签订结算协议，协议内容如下：大连龙企食品有限公司法人李琨，股东白晓婷，于2017年3月份至2018年3月进行合作，其中股东白晓婷原始投资人民币3113903元，含海带款。经股东双方进行货款清算之后，股东李琨欠股东白晓婷人民币635309元（东方海神退税17000元欠款归白晓婷讨要），欠款约定2019年5月1日前还清，届时白晓婷应退还龙企公司股东身份，协同李琨完成注销手续。如有变更，将于一个月内提供补充协议，在补充协议之前，此协议有效。白晓婷、李琨均于协议上签字，并加盖第三人龙企公司公章。双方签订协议后并未达成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再查，白晓婷另提供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出库单作为证据，能够证明李琨分别于2018年6月8日向其转账20000元、2018年9月1日转款8000元、2019年4月25日转款30000元，共计58000元。同时白晓婷在李琨处提取货物用以抵扣欠款125040元，李琨认可白晓婷确实提取了价值125040元的货物。一审法院又查，白晓婷主张李琨与陈巨凯系夫妻关系，李琨对此予以认可。根据白晓婷提供的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显示，白晓婷前期投入的资金有部分转入了陈巨凯账户，李琨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白晓婷主张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白晓婷与李琨签订的《结算协议》系双方就标的公司即龙企公司股权转让所做安排，其实质应为股权转让关系。该协议有白晓婷及李琨的签字确认，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李琨称签订协议系因白晓婷家属病情需要的主张，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李琨应于2019年5月1日前返还白晓婷投资款635309元，但李琨逾期未能全部返还，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白晓婷扣除包括货款在内的已还款项要求李琨返还452269元，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陈巨凯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李琨认可其与陈巨凯系夫妻关系，虽然其否认陈巨凯在公司中任职，但从龙企公司的工商登记可见陈巨凯原系龙企公司的监事，且白晓婷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其投入的部分资金也转入了陈巨凯账户中，能够认定陈巨凯与李琨对龙企公司有共同经营的行为，李琨承诺返还的股权转让款应系双方共同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李琨、陈巨凯依法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故对白晓婷要求李琨、陈巨凯共同返还欠款452269元的主张予以支持。陈巨凯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依法视为放弃答辩的权利。关于龙企公司称白晓婷与李琨之间股权转让侵害其权益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李琨与被告陈巨凯共同给付原告白晓婷股权转让款452269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2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李琨与被告陈巨凯共同承担。诉讼保全费2781元，由被告李琨与被告陈巨凯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白晓婷提供录音一段、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及出库单单据一份，拟证明在签订《结算协议》后履行过程中，李琨与陈巨凯共同商议履行《结算协议》，其家庭财产不可分。李琨、陈巨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陈巨凯现已不是公司监事，现在的监事是白晓婷，李琨与陈巨凯之间的关系仅为夫妻关系。龙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录音不能证明系为了履行《结算协议》，仅是白晓婷向李琨夫妇要求发货。聊天记录中陈巨凯提及经营期间存在亏损。出库单单据未提及履行协议内容事宜，不能证明白晓婷欲证明的问题。本院认为，录音、微信聊天及出库单单据无法看出与案涉《结算协议》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龙企公司提供出库单单据十三张，拟证明968000元货款是龙企公司财产，而该货款用于双方股权转让价格的结算，侵害了龙企公司的财产权益，该协议及后期履行均应认定无效。李琨、陈巨凯对该十三张出库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白晓婷对其中十二张出库单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时间在2018年签订《结算协议》之前，不能对抗之后签订的协议。对第十三张出库单因与其提供的证据一致，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出库单恰能证明案涉协议签订后，李琨履行了部分义务，而用何履行义务系李琨的权利，与白晓婷无关，并不损害龙企公司权益。本院认为，龙企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看出与本案存在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李琨、陈巨凯未提供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的“又查”部分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算协议》所载“经过股东双方进行货款清算后，股东李琨欠股东白晓婷人民币635309元（东方海神退税17000元欠款归白晓婷讨还），此欠款约定2019年5月1日前还清”，李琨及白晓婷在该协议上签字，在前述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为有效。从前述约定来看，白晓婷基于《结算协议》所载李琨欠其635309元而向李琨主张还款，此应为李琨及白晓婷之间关于货款结算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虽《结算协议》中提到还款后白晓婷退还龙企公司股东身份，协同李琨完成注销手续，但并未约定白晓婷退出龙企公司后其股权应由何人继受，而股权转让协议的基本内容应包括股权的转让人及受让人，一审法院在忽视协议缺少必备要素的情况下认定白晓婷及李琨之间就龙企公司股权转让所作安排而认定为股权转让关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结算协议》关于货款清算的约定，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如前所述，在《结算协议》关于货款清算部分有效的情况下，李琨应按照约定向白晓婷偿还尚欠款项452269元，一审法院判决李琨偿还白晓婷款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巨凯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巨凯未在案涉《结算协议》上签字，事后亦未追认，白晓婷亦无据证明案涉款项系李琨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并对陈巨凯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李琨提出的以及龙企公司提到的案涉《结算协议》侵害龙企公司利益的主张，因龙企公司已在案涉《结算协议》上加盖公章，应视为对李琨及白晓婷之间货款清算的认可，在李琨及龙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琨及白晓婷之间货款结算损害龙企公司利益的情况下，本院对李琨的该项上诉理由及龙企公司的述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李琨针对管辖权提出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案涉《结算协议》并未约定合同履行地，因李琨欠付白晓婷款项，白晓婷作为货币接收方，其所在地应为合同履行地。一审中，李琨虽提出管辖权异议，但未在法定答辩期内提出，故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并无不妥，故李琨及陈巨凯关于管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巨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41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白晓婷欠款452269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白晓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2元，保全费27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4元。以上合计8907元，均由上诉人李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周欣宇审判员 孙文英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