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俊，男，1976年2月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晖，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良，男，1952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锡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3136248806R，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扬名高新技术产业园B区105号。法定代表人：朱汉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琪，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朱晓俊因与被上诉人朱建良、无锡市锡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春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晓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建良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朱建良承担。事实和理由：1.朱建良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该协议不成立，超出朱建良的诉请，程序违法。2.朱建良于1999年即离开锡春公司，根据锡春公司《股份合作制章程》第十一条关于退股之规定及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之规定，朱建良离职时即不应再保留股东资格，相应股权也应当返还公司或转让给其他股东。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员工离职需要转让所持股份，一方面又判决将案涉0.5%的股权恢复至不是锡春公司股东的朱建良名下，逻辑矛盾，也与上述规定相悖。3.朱建良的起诉整体上看属于给付之诉，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将该诉请人为的分为确认之诉与给付之诉，并对部分诉请予以定性，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返还案涉股权，前提系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该撤销权应当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朱建良辩称，其出资5000元取得锡春公司0.5%股权，朱晓俊在其不知情也未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擅自变更股权登记，其不予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锡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建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其与朱晓俊于2000年9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确认其为锡春公司股东并享有该公司0.5%的股权；2.判令朱晓俊、锡春公司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朱晓俊、锡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7月，在无锡市锡春汽车配件厂（以下简称锡春配件厂，后更名为锡春公司）进行股份合作制改制，企业股权经改制后分为集体股和个人股，总计1000股。该企业股改期间，朱建良向锡春配件厂交纳了入股股金5000元。根据锡春配件厂的股东出资名单显示，该企业股本总金额为100万元，其中集体股10万元，朱汉良、朱建良、朱晓俊等个人股90万元，朱建良占公司总股份的0.5%。锡春配件厂1997年7月的《股份合作制章程》规定，个人股为本企业职工和本区域内自然人按照章程投入的股金；股份一经确定，一般不得中途退股，但可以在企业股东成员内部转让。个人股股东如遇离退休、正常组织调动及不可抗拒的灾害等特殊情况，由股东提出书面申请，经董事会批准后方可退股。2000年左右，朱建良离开锡春配件厂。此后，锡春配件厂为办理朱建良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向工商部门提交以下书面材料：1.2000年9月2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出让方、受让方分别为朱建良、朱晓俊，转让股权5股（5000元），在该协议出让方签字一栏签署有“朱建良”三字；2.2000年9月2日出具的一份《申请书》，载明因朱建良调离该单位，自愿将股权转让给本单位股东朱晓俊。在该《申请书》的申请人一栏签署有“朱建良”三字，锡春配件厂盖章表示同意；3.2000年9月8日的锡春配件厂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由于朱建良调离企业，同意退出股份。该决议由股东朱汉良、朱晓俊等签字确认。后，工商部门将朱建良持有的锡春配件厂上述股份变更登记至朱晓俊名下。一审中，锡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汉良向法院陈述：前述《股权转让协议》中“朱建良”的签字为其代签，因当时其子朱晓俊及其妻过婉琴保证会做好朱建良的沟通工作，故其在打印好的协议上代其兄弟朱建良签字。朱晓俊对该陈述不予认可，认为股权转让事宜的提议及实际办理均是在朱建良之兄朱汉良主持下进行的，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时转让方一栏已经有“朱建良”签名，当时朱汉良称已和朱建良协商好。朱建良则称：其在离开锡春配件厂后对其股权已被转让之事一直不知情，在2018年8月份，其兄朱汉良与过婉琴离婚分割财产时其才询问起其股权事宜，后其至工商部门查询后得知持有的锡春公司股权已被私下转让给朱晓俊，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朱建良于1997年向锡春配件厂出资5000元、成为该公司股东并享有该公司0.5%股份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中，朱晓俊、锡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朱汉良均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由原股权持有人朱建良本人签字，系由朱汉良代签。未有证据显示，朱建良当时有转让案涉股权的意思表示并委托了朱汉良代其签署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故朱汉良在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代签字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另，未有证据能够证实朱建良对此事知晓或事后予以认可，而事实上朱建良在得知其股权已转让的事实后即提起诉讼。为此，朱建良、朱晓俊之间并未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则应认定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未成立而非无效，则朱晓俊基于该转让协议而已取得的原朱建良持有的锡春公司0.5%股权应当予以返还。据此，对于朱建良要求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但鉴于该协议未成立之情形，对朱建良要求锡春公司、朱晓俊协助其办理恢复其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予以支持。有关朱晓俊提出的朱建良已离职故不应再享有锡春公司股权的辩解，因锡春配件厂《股份合作制章程》明确朱建良持有的为个人股，个人股在离职时可以在股东之间流转，现因朱建良非自身意愿转让了其股权，则在法院判决将案涉股权返还给朱建良后并不妨碍朱建良自愿申请将上述股权以合适的价格转让给公司其他股东，而不是直接剥夺朱建良作为锡春公司股东之权利，故对朱晓俊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有关朱晓俊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因本案中朱建良并非撤销合同之诉，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之法律问题，故对其该项辩解不予采信。有关朱晓俊提出的其为善意取得的辩解，虽朱汉良代朱建良签署涉案协议属无权代理，但朱晓俊作为朱建良之侄完全有机会在签署该协议前征询朱建良之转让意愿，且事后至今未曾向朱建良支付任何股权转让费用，故朱晓俊对案涉诉争股权并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对朱晓俊的该项辩解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确认朱建良为锡春公司股东并持有该公司0.5%的股权；二、朱晓俊、锡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配合朱建良将朱晓俊现持有的锡春公司0.5%股权恢复登记至朱建良名下；三、驳回朱建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晓俊、锡春公司共同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朱汉良称：朱建良问过其股权的事情，其称公司经营状况可以，平时春节的时候也问过。其对于朱建良的股权转让给朱晓俊的事实当时不知道，2000年左右知道了，其认为他们商量好了，所以签字了。其从来没有将股权转让的情况告知朱建良，因为两人关系不好，其子把朱建良打了，不来去了，只有年底的时候聚一下。朱建良称：其在2000年离开公司，平时也问问朱汉良夫妻的，他们说公司在的，不会少其股份。以上事实，由一审庭审笔录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1.公司章程系公司组织及活动的基本准则，对公司及股东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股份合作制章程》第十一条载明，“股权一经确定，一般不得中途退股，但可在本企业股东成员内部转让。个人股如遇离退休、正常组织调动等情况，由股东提出书面申请，经董事会批准后，方可退股”。从内容上看，该条仅系对股东可以退股的事由及相关程序作出的安排，并未明确约定股东离职必须退股，仅凭该条款无法得出股东离职即丧失股东资格的结论。且并无证据证明朱建良履行了该章程约定的退股审批程序。另，《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的指导意见》仅系指导性意见，不具有法律强制执行力。故关于朱晓俊主张朱建良离职时即不再保留股东资格的意见，不予支持。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朱建良”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朱建良事后对此也不予认可，可以认定朱建良与朱晓俊之间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该协议未成立，结合朱晓俊尚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朱晓俊依据该协议取得的股权应予返还。本案中，虽然朱建良诉请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但经法院审查，案涉合同并非无效，而系不成立，因合同无效与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相同，法院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直接作出相应裁判。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朱建良系锡春公司股东并持有0.5%股权，朱晓俊、锡春公司配合办理恢复登记，并未超出朱建良的诉请。3.朱建良起诉要求确认其为锡春公司股东，本案案由应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审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朱建良诉请朱晓俊、锡春公司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系在股东资格确认后，朱晓俊、锡春公司负有的当然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于朱晓俊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朱晓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晓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钱 菲审 判 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久荣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