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曲世英，女，195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封雷，辽宁裕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永宁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瓦房店市永宁镇永宁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210281001648642W。法定代表人：全厚永，该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人凤，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亿海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永宁镇盐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175606643X6。法定代表人：王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冠，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瓦房店市永宁镇盐场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瓦房店市永宁镇盐场社区。法定代表人：于殿刚，该居委会主任。上诉人曲世英因与被上诉人瓦房店市永宁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宁镇政府”）、大连华亿海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第三人瓦房店市永宁镇盐场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盐场居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1民初5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世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永宁镇政府与华亿公司签订的《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认定永宁镇政府对案涉海域没有所有权、使用权、发包权，却又认定永宁镇政府为发包而签订的《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明显矛盾，是错误的理解和适用法律。永宁镇政府无权发包案涉海域，也无权利人追认或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故前述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而且，前述两份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的强制性规定，也应当确认为无效。依据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关于请明确“海岸线”、“滩涂”等概念法律意义的函》的复函（国法函[2002]142号）规定，滩涂属于土地。前述两份合同涉及的承包标的是盐场村委会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土地，永宁镇政府无权发包。永宁镇政府辩称，不同意曲世英的上诉请求。海域属于国有，由各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毗邻海域使用的监督管理。我单位享有案涉海域管理权，与华亿公司签订的《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没有损害国家利益、法律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而且，案涉海域并非集体所有，盐场村委会无权发包给曲世英。因此，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华亿公司辩称，不同意曲世英的上诉请求，同意永宁镇政府的意见。两份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向永宁镇政府缴纳了海域使用金。合同已经履行多年，目前案涉滩涂、海域已经被征收，我公司已经领取了部分动迁补偿款。整个过程均符合法律规定。而且，由于海域已经被征收，曲世英再确认合同无效已经没有意义。盐场居委会未参加二审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曲世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永宁镇政府与被告华亿公司签订的《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及《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均无效；二、诉讼费由被告永宁镇政府、华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8月25日，永宁镇政府与华亿公司签订了《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该《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如下：承包目的：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合理利用开发滩涂，兴建海珍品养殖基地，为地方创收。承包范围：永宁镇盐场村北海，以看滩房为准向北延长300米，以山沟为界(以北海龙王庙山头为中心沿海边往西长50米为界，闸坝育海参沿海边往东以厂区东边为界闸坝储水池供厂区用水，深海分体养殖200亩)（此处应为笔误，应为“2000亩”）。承包方式：一次性承包，承包期间40年，自2003年9月1日起至2043年9月1日止。承包金及交款方式：承包金额40年，共计30000元人民币，一次性交齐。合同效力：本合同一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2004年2月27日，永宁镇政府与华亿公司签订了《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该《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扩大了原承包范围。所增加范围的位置如下：东经121°46'37.6262”北纬39°59'51.522”东经121°47'37.2264”北纬39°59'45.1212”东经121°49'16.9392”北纬39°58'36.8328”东经121°47'60.424”北纬39°58'21.468”双方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与2003年8月25日合同书是一体的，具有同样的效力。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华亿公司便在该海域养殖海珍品。2009年12月20日，曲世英与盐场居委会签订了《海域承包合同》。该《海域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如下：承包目的：更好利用资源，增加村民委员会财政收入。承包面积：约为200亩（此处应为笔误，应为“6220亩”）。具体位置如下：1.东经121°48'9.72”北纬39°58'48.83”2.东经121°47'12.12”北纬39°59'55.43”3.东经121°46'20.28”北纬39°59'13.99”4.东经121°47'10.32”北纬39°58'11.89”承包期间20年，自2009年12月20日起至2029年12月20日止。承包金额：50000元人民币，必须在2011年8月31日前一次性交齐。合同效力：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即为有效。2010年8月31日，曲世英一次性缴齐承包金50000元。曲世英承包的海域与华亿公司承包的海域重叠面积为4600余亩。2011年3月9日，瓦房店市人民政府对包括案涉海域、土地的永宁镇太平湾的海域、土地发布征收公告。2015年，永宁镇政府征收了华亿公司承包经营的海域内的养殖物、附着物，同时扣除了华亿公司拖欠的各种税费。2015年3月9日，曲世英向永宁镇政府提出其承包的海域与华亿公司承包的海域有部分重叠，申请永宁镇政府暂停发放华亿公司重叠海域的补偿款。于是，对华亿公司重叠海域的补偿款，永宁镇政府没有发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因此，永宁镇政府、盐场居委会对案涉海域均不享有所有权。曲世英提出的关于案涉海域所有权人是原瓦房店市永宁镇盐场村的主张没有根据。《中华人民国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因此，永宁镇政府对案涉山坡没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单位和个人可以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海洋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使用海域。《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海域使用申请人自领取海域使用权证书之日起，取得海域使用权。永宁镇政府、盐场居委会均没有依法申请使用海域，不可能得到海域使用权证书。因此，永宁镇政府、盐场居委会对该海域没有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因此，海域不在农村土地范围之内。曲世英提出的关于《海域承包合同》载明的海域系盐场居委会有权发包的农村土地的观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的规定。既然永宁镇政府、盐场居委会对案涉海域没有所有权、使用权，那么盐场居委会、永宁镇政府对案涉海域就没有发包权。永宁镇政府与华亿公司在签订《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时均具有行为能力，意思表示均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永宁镇政府与华亿公司订立的上述两份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一个完整的合同在时间程序上可以分为合同订立(该阶段涉及合同效力)、合同履行、合同消灭等阶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的效力仅取决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以及合同在订立时是否存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利益等情形，而不取决于合同是否存在如发包人是否有权发包、出卖人是否有权出卖等其它情形。在本案中，虽然永宁镇政府因对案涉海域、荒坡没有发包权而对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及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在法律上履行不能。该履行不能会导致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等后果出现，但是该履行不能只是承包合同订立以后的事，不是合同订立及存续中的事，它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其次，虽然在征用时，华亿公司拖欠的税费已被代扣，对案涉海域享用管理权的行政机关对海域承包及税费没有异议。但是这只是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消灭以后的事，不是合同订立及存续中的事。因此，这不是合同有效的理由。再者，曲世英不是永宁镇政府与华亿公司所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合同对曲世英没有约束力。因此，曲世英对该合同效力无权提出异议。曲世英以永宁镇政府对案涉的海域没有所有权或使用权为由主张永宁镇政府与华亿公司签订的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及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均无效，混淆了合同订立与合同履行的区别。因此，对曲世英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曲世英提出的关于《海域承包合同》经原瓦房店市永宁镇盐场村村民代表决定通过的事实及《海域承包合同》签订后，曲世英与盐场居委会将该合同送交永宁镇政府经管部门备案的事实均没有证据证明。再者，该两项事实与曲世英提出的请求无关。因此，对曲世英提出的该两项事实，一审法院均不予认定。永宁镇政府盖章确认本方负责人在《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及《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曲世英对其提出的关于在《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及《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上甲方负责人名字系伪造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因此，对曲世英提出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假设该负责人的名字系他人代签的，也应当认定该代签是受该负责人委托所作。因此，曲世英提出的关于法庭对该签字进行委托鉴定的请求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曲世英提出的鉴定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诉讼时效期间抗辩针对的是债权请求权。而曲世英提出的不是债权请求权。因此，华亿公司提出的关于曲世英现在向法院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观点是没有依据的。在本案中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等情况。因此，华亿公司提出的关于曲世英现在向法院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间的观点是没有依据的。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条（此处应为笔误，应为“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曲世英提出的关于判决被告永宁镇政府、华亿公司签订的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及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均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曲世英承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测绘部门对于重复海域的测绘报告等材料，一审直接表述为“曲世英承包的海域与华亿公司承包的海域重叠面积为4600余亩”有失严谨，本院调整为“曲世英承包的海域与华亿公司承包的海域具有重叠”。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补充查明，永宁镇政府于2015年自华亿公司处收回了案涉海域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第十六条规定：“单位和个人可以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海洋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使用海域。……”《中华人民国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永宁镇政府对案涉海域、滩涂以及荒地并无所有权，在与华亿公司签订《滩涂、荒坡地承包合同》、《滩涂荒坡地承包补充事项合同》时也并未取得使用权，属于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合同签订后，华亿公司实际在该海域养殖海珍品并缴纳了承包金；在瓦房店市人民政府对案涉海域、土地发布征收公告后、永宁镇政府自华亿公司处收回承包海域、征收了海域内养殖物、附着物等，并发放了部分补偿款。在此期间，对案涉海域、滩涂以及荒地享有管理权的单位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已经追认永宁镇政府的处分权。同时，在被追认后，案涉两份合同也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无效情形，因此，曲世英作为与案涉合同涉及重叠海域的利害关系人，虽有权提起诉讼，但主张合同无效并不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综上所述，曲世英上诉请求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曲世英已预交），由上诉人曲世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孙文英审判员 周欣宇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