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30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蔡卫勤，男，197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国梁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国市万福路东侧光彩大市场B区8幢1005.2005.3005号。 法定代表人：叶晓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忠，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辛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蔡卫勤因与被上诉人宁国梁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鼎公司）悬赏广告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初4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卫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鼎公司向蔡卫勤支付悬赏广告承诺9599元及误工费500元、交通费1500元、法律咨询费300元，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案件进行审理裁判应当依据具体明确的法律规定，不应当主动援引法律原则或道德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也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使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公序良俗与社会公共利益密切相关，两者之间有相关的兼职导向和保护范畴，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行为事实中，不管是梁鼎公司发布广告的行为还是蔡卫勤为完成广告任务的集赞行为，均没有违背公序良俗，也不存在欺骗、胁迫或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等法定情形。因此，蔡卫勤与梁鼎公司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也应当依据认定的案件事实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支持蔡卫勤的诉讼请求。二、从蔡卫勤集赞动机来看，完全符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价值导向。随着我国产业结构升级，传统广告服务模式的份额正逐渐向新兴自媒体和流动媒体的广告转变，蔡卫勤在微信上以邀请他人点赞的方式完成梁鼎公司发出的悬赏广告任务，依靠自己的劳动赚取经济报酬，该行为非但不违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要求，反而是应受支持、鼓励和推广的正当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三、从蔡卫勤的集赞方式来看，不能认定为违反“诚信”、“友善”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审以蔡卫勤微信上没有某人的信息名录作为确定是不是好友的标准，不准确。朋友不是一个法律概念，微信好友也不是法律概念，某人可能虽不在蔡卫勤微信通讯录名单上，但可能在其手机通讯录中，也可能是QQ、微博等其他社交软件中。况且加入微信必须经过邀请人发出邀请和被邀请人同意邀请这两个步骤，如果蔡卫勤和他人没有其他联系方式，被邀请人怎么会同意添加蔡卫勤。蔡卫勤通过从事合法正当的微信点赞商业广告劳务而保持和他人的交流和互动，反而是人保持其本质的“社会性”应有的表现，值得支持、鼓励和推广。四、公平、正义、效率都是法的基本价值。首先，从梁鼎公司来说，其通过在网络上发布悬赏广告宣传自己的商品和服务，节约了选择电视广告、报纸广告等传统广告模式所带来的高昂的成本费用，以更少的投入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产品，带来更高的经济效益，从而发展企业自身，带来更多就业机会，促进社会和谐，应得到法律的肯定和积极评价；其次，从蔡卫勤的行为来看，其通过自己合法的手机设备，通过自己的人际关系，以自己的劳动完成悬赏广告发布的内容，从而换取得到广告报酬的机会，符合自力更生，拒绝好逸恶劳的基本价值要求。 梁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蔡卫勤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卫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鼎公司兑现承诺奖给蔡卫勤iPhonel1手机一部,价值9599元；2.判令梁鼎公司支付蔡卫勤误工费500元、交通费1500元、法律咨询及代写法律文书费用300元；3.梁鼎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7日，梁鼎公司在名称为“中梁翡翠天樾”的微信公众号中发布一则题为“拼人气赢iPhone11谁是宁国点赞王”有奖集赞活动的广告（附图文），活动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至10月7日，活动规则为微信用户转发上文至朋友圈集赞，集赞满288个获电烤箱一台，集赞满588个获金砖一块，截止2019年10月7日上午10：58分集赞最多者获得iPhone11手机一部。2019年9月28日，蔡卫勤通过朋友圈获知此广告信息并于当日转发图文开始集赞。当时蔡卫勤朋友圈好友人数已接近5000个，为突破5000的上限，其便反复采用删除部分已点赞好友，再重新添加好友，待新人点赞之后又马上删除的操作方式使集赞数超过了5000。2019年10月7日，蔡卫勤携手机前往宁国市中梁翡翠天樾领奖处参评，经现场统计截止活动最后时分即上午10：58分其集赞5397个，位居第一名。梁鼎公司随后对集赞数居前三位的参与者手机进行现场验证，发现蔡卫勤微信好友中有数个含有点赞软件的联系群，认为蔡卫勤涉嫌虚假点赞，便取消其第一名领奖资格。第二名参与者被发现有类似情况后其主动放弃了领奖资格。最终梁鼎公司将iPhone11手机奖给了经验证手机无异常情形的第三名参与者。 一审法院认为：悬赏广告是指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依据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完成特定行为的人请求悬赏人支付报酬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悬赏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梁鼎公司通过微信公众号发布有奖集赞活动，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出参与邀请，如果参与者完成一定行为即可领取奖品，该行为构成要约。蔡卫勤参与该项活动，转发图文至朋友圈集赞，即为承诺，双方之间成立合同关系。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蔡卫勤是否存在虚假点赞?从双方举证来看，蔡卫勤提供其在活动截止时间内集赞5397个的手机截屏并做当微信好友达到5000上限时其采用删除部分已点赞好友再重新添加好友的操作方式能使集赞数超过5000个的当庭陈述。对该手机截屏以及蔡卫勤在活动限定时间内集赞数最多的事实，梁鼎公司不持异议。经验证，蔡卫勤的上述当庭陈述也属实，予以认定。梁鼎公司反驳称蔡卫勤微信好友中存有数个包含点赞软件的“群”以及有诸如“你以前也是软件号”、“告知软件朋友”等聊天记录，故能认定蔡卫勤系虚假点赞，但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蔡卫勤在案件所涉“谁是宁国点赞王”悬赏活动中使用了该点赞软件或者雇佣了“水军”点赞的事实，属举证不力，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然，民事活动不仅要遵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还应当遵循社会主义道德价值理念，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国民法总则第一条规定“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调整民事关系，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要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根据宪法，制定本法”，蔡卫勤的集赞行为有违上述立法宗旨，具体分析如下——第一、从蔡卫勤的集赞动机看，其行为具有强烈的盈利目的，已经严重偏离了案件所涉悬赏广告应具有的娱乐性和宣传性。社会主义道德具有利他性。案件中蔡卫勤自称，2019年9月28日至10月7日期间，其为成为“集赞王”日夜努力拼命集赞以致视力模糊并伴有轻度散光。蔡卫勤正值壮年，在近10天的宝贵时间里，其应将旺盛的精力用于社会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的创造哪怕是用于休息放松亦于社会有益，而蔡卫勤却如此专注于朋友圈拉赞竟置身心健康于不顾，其行为既不自利亦不利他，有碍于社会和谐健康的发展。第二、从蔡卫勤的集赞方式看，其行为有违朋友之间应有的诚信、友善原则，也有损网络世界的公序良俗。重义轻利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社会主义社会大力提倡的处世原则。而蔡卫勤仅仅为获得一部手机的奖品便将微信好友随意增删系一种对朋友极不尊重的行为，属典型的重利轻义，该行为不仅应受道德谴责，法律亦不予支持。通常情况下，目前微信朋友圈设置5000个好友的上限，足以满足一个人毕生的交往需求，该设限同时还是一种对社会正常秩序的维护和个人精力的保护，而蔡卫勤在集赞活动中设法突破此限制，扰乱了网络秩序。对于梁鼎公司发布“谁是宁国集赞王”悬赏广告的行为及其辩称，作如下综合评判：第一，广告应当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和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要求。案件中梁鼎公司所采用的广告策略为要求参与者转发图文至朋友圈集赞免费送奖品，该类广告在朋友圈已十分泛滥，不仅耗费了国民大量精力还直接诱导了参与者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有损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此外，梁鼎公司作为一家注册资金上亿元的规模企业理应注重企业文化建设，而其在广告中推送的图文忽视文化元素，纯粹以物质利诱的形式并使用过于通俗化的语言刺激网友参与点赞，有损企业形象，也不能体现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要求。第二，广告信息应当准确明了，不能引发歧义。梁鼎公司辩称本次“谁是宁国点赞王”活动的目的是利用在宁国地区朋友圈好友多的微信用户推广中梁翡翠天樾在该地区的知晓度，故参与活动主体限定为宁国地区人员，而蔡卫勤系外地人员，不是本次悬赏广告的邀约对象。然梁鼎公司在广告中并未明确说明上述限制，其仅以活动标题中含有“宁国”二字便解释为非宁国地区人员无参赛资格，显然是梁鼎公司的任意解释。况且，梁鼎公司在评奖时要求检验蔡卫勤手机以认定其是否存在虚假点赞，此举应视为梁鼎公司对蔡卫勤参赛资格的默认，故对梁鼎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案件中尽管蔡卫勤在悬赏广告中已履行了相应的点赞义务且集赞数最多，然其集赞动机与方式已经偏离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对此，法律应予以约束不能使该行为形成一种不良风气甚至演变成一种不良职业，故对蔡卫勤要求梁鼎公司奖给其一部iPhone11手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蔡卫勤要求梁鼎公司支付误工费500元、交通费1500元以及法律咨询及代写法律文书费用3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且未提供相应票据证实，然因梁鼎公司在发布悬赏广告中也存在不当之处，特别是倘其能注明活动参与者的地域限制便不会造成本起纠纷，蔡卫勤也不会因兑奖和诉讼往返于苏皖两地，故酌定梁鼎公司补偿蔡卫勤交通费1500元，其余则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宁国梁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蔡卫勤交通费1500元；二、驳回蔡卫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元，减半收取61元，由宁国梁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1元，蔡卫勤自行负担50元。 二审中，蔡卫勤提交他人微信集赞的截屏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蔡卫勤集赞的真实性。 梁鼎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审查认为，蔡卫勤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经对一审证据的审查，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证据采信及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中，另查明在案涉活动结束时点赞第一名即蔡卫勤的手机中发现多个点赞群，第二名的手机中也有点赞群，第三名即实际获奖者手机中未发现点赞群。在蔡卫勤转发案涉广告的微信评论区有人评论蔡卫勤之前为“软件号”，蔡卫勤本人在评论区表述“告知软件朋友，因为朋友圈里的头像现在没有时间备注，所以分不清谁帮忙点了谁没有忙点，所以我一起群发，如果有意见私聊或者呼我，不要评论，重要重要告知，活动结束后一个一个的备注帮忙点赞的朋友，赞现在差很多很多，急需要帮忙，谢谢”。点赞第三名即实际获奖者转发该广告的微信评论区均正常，梁鼎公司在评奖时要求抽查核实蔡卫勤微信点赞人的真实性，但蔡卫勤拒绝配合核查，点赞第二多的参与者被发现有类似情况后其主动放弃了领奖资格，点赞第三多的参与者即实际获奖者配合梁鼎公司完成了点赞人真实性的验证。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完成特定行为人的请求悬赏人支付报酬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悬赏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由此可知，发布悬赏广告的法律性质为要约，完成广告中指定行为的法律性质即为承诺。当今社会的发展离不开契约精神，契约精神渗透于生活之中。行使契约的过程中，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不违反规律规定和社会公序良俗条件下订立合同。广告人与完成指定行为的行为人须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当行为人将结果交付给广告人，广告人应根据悬赏广告的内容支付相应的报酬。行为人不可用不符合悬赏广告中所指定的行为骗取报酬。广告人在对指定行为进行检验后符合悬赏广告的内容，应积极信守承诺按照之前刊登的悬赏广告中所作出的承诺支付报酬。本案中，梁鼎公司在名称为“中梁翡翠天樾”的微信公众号中发布一则题为“拼人气赢iPhone11谁是宁国点赞王”有奖集赞活动的广告系悬赏广告中的一种，该广告是梁鼎公司为了提高“中梁翡翠天樾”楼盘知名度而发布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若有参与者在活动中通过点赞软件完成点赞，那么不仅不能满足梁鼎公司的宣传目的，同时对其他参与者亦不公平。蔡卫勤在活动截止时共集赞5397个，位居第一，但在核查其手机时发现多个点赞群，其未对手机中存在多个点赞群给予合理的解释，结合蔡卫勤转发案涉广告的微信评论区中内容，不能排除其通过软件自动点赞的方式集齐了5397个赞中的一部分。同时，在梁鼎公司要求对蔡卫勤微信点赞人的真实性进行核查的时候，蔡卫勤拒绝配合验证。梁鼎公司系悬赏广告的发布者，其有权依据核验作为活动参与者的蔡卫勤微信点赞的真实性，但蔡卫勤拒绝配合检查，在不能确定蔡卫勤点赞人真实性的情况下，梁鼎公司有权取消蔡卫勤的获奖资格。梁鼎公司并未取消本次案涉广告的奖励，在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的前提下，对信守承诺的点赞人数第三多的参与者颁发了奖品，结合一审中该获奖者的证言，可以证实梁鼎公司悬赏广告的兑奖活动符合法律规定。故蔡卫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卫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元，由上诉人蔡卫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烈 审判员 王鸿梅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梁翔 书记员吴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三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完成特定行为人的请求悬赏人支付报酬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悬赏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