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本溪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桥头信用社，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负责人：郑贵强，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桂瑛、黄涛，辽宁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娟，女，汉族，1966年4月21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志瑜，男，汉族，1963年12月27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彤，女，汉族，1987年12月4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娟，女，汉族，1966年4月21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上诉人本溪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桥头信用社（以下简称桥头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王桂娟、朱志瑜、朱彤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2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桥头信用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桥头信用社诉讼请求。2.由王桂娟、朱志瑜、朱彤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件事实的认定缺乏充足可靠的证据。王桂娟20万元的存入行为并非剩余100万元贷款本金发放的先决条件，该笔贷款实际发放的本金数额为200万元，贷款本金应按200万元计算。2016年11月29日桥头信用社以受托支付的方式向王桂娟账户内转账200万元，并于当日先将其中100万元转入交易对手本溪市知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青商贸公司）账户内，于次日将剩余100万元再次转入知青商贸公司账户，2016年11月29日、11月30日知青商贸公司向桥头信用社出具两份100万元的收据并出具两份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证明其已经收到货款200万元。结合王桂娟已经签字确认的200万元借款凭证及知情商贸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凭证，充分证明该笔贷款实际发放的本金数额为200万元。一审庭审中，法官重点询问该20万元的存入行为是否是剩余100万元发放的先决条件，银行作为国家认可的金融机构，知晓相关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违规发放贷款将产生严重的法律后果，即便王桂娟不存入该20万元，桥头信用社亦没有任何理由不按照约定全额发放贷款，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先入为主的将该20万元的存入作为后续贷款发放的先决条件导致判决明显不公。事实上，2016年11月29日桥头信用社就已将200万元的本金转入王桂娟账户，已经履行了发放手续，后因考虑银行贷款余额占比及绩效考核等问题便分两次将贷款受托支付到知青商贸公司账户内，故是否存入该20万元与该笔贷款的发放无任何关联，贷款本金应认定为200万元。应以200万元本金为基础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是自行推断而来。（一）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该条款较为笼统简单，但结合该条释义“本条明确规定，贷款人在提供借款时不得预先将利息从本金中扣除。如果贷款人违反法律规定，仍在提供借款时将利息从本金中扣除的，那么，借款人只需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桥头信用社并未直接扣除，王桂娟实际收到的金额就是200万元，故本案从形式上就不符合《合同法》200条的要求，是否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不仅应从借贷双方交易形式上判断，还应结合合同目的、公平原则、立法目的等综合分析。本案借款合同的目的是用于购货，桥头性用社严格按照合同的要求以受托支付的方式将200万元汇入供货方知青商贸账户，而王桂娟擅自提前从100万元中取走40万元的行为桥头信用社并不知情，当然亦无法控制其如何使用。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八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保障和便利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对当事人在适用法律上一律平等”之规定，桥头信用社已尽合同义务将贷款本金如实发放，但一审法院在王桂娟未尽举证义务的情况下错误适用《合同法》二百条之规定，违背了公平原则与当事人诉讼权利平等原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从合同法立法目的来看，合同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制定本法。如今社会发展迅速，法律却相对滞后，法律制定之时无法对所有社会行为进行规范，故对法律无明确予以规范的行为，应基于立法目的予以评判，而不是简单、机械地适用法条。本案中，王桂娟存入的20万元并未被一次性提前扣除，而是根据《借款合同》第七条第1款“实行按月还息，到期结清本息”、第4款“借款人应于本合同约定的每期还款日期，将还款额足额存入本合同所述账户中，或到贷款人营业机构的柜面还款。”的约定等待按月扣息，也就是说未被扣息部分王桂娟仍可自由支取，并未丧失支配权利，从王桂娟提交的其本人于2017年2月27日取走3万元现金的交易明细中也可证明该20万元并王桂娟控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受其行为后果的约束，应自行承担其自愿存入资金所产生的后果。故本案与《合同法》二百条所说的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有着本质的区别。（二）对于本金实际数额的法律事实认定，应该以《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诉讼司法解释》为依据，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而非草率适用日常经验法则。依据《民事诉讼司法解释》第90条、91条以及第108条的证据规则法理，贷款人基于借贷法律关系要求借款人按照借款合同、借据等债权凭证载明本金数额归还借款的，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已达成借贷合意的事实，以及按照债权凭证载明数额已经实际交付的证据，如汇款凭证、银行转账记录等。借款人主张利息已经提前扣除的，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桥头信用社已尽举证义务，所有证据都证明了已经实际发放200万元本金的事实，但王桂娟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桥头信用是要求其提前偿还利息并已经全部予以扣划的事实，因此，在王桂娟未能提供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应采信桥头信用社的证据，而非认定桥头信用社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应当按照200万元计算本息。三、一审判决基于上述错误的结论作出了明显偏向于王桂娟的判决，严重侵害桥头信用社的合法权益，违背了司法公正的原则。一审判决认定王桂娟对其存入的20万元丧失支配权，又认定其于2017年将其中3万元取走，认定17万元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此处对于是否丧失支配权的说法明显前后矛盾。 王桂娟、朱志瑜、朱彤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桥头信用社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桂娟、朱志瑜偿还贷款本金1997589.37元；2.判令王桂娟、朱志瑜偿还所欠贷款利息，以200万元本金为基础，自2016年11月29日起至2017年11月22日止，按年利率8.439%计算；以1997589.37元本金为基础，自2017年11月23日起至贷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按逾期年利率12.6585%计算（扣除已经偿167856.76元利息）；3.确认桥头信用社对朱彤的抵押房产具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王桂娟、朱志瑜、主体承担诉讼费及其他相关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桂娟与王志瑜系夫妻关系，朱志瑜、王桂娟与朱彤系父母子女关系。2016年11月23日，桥头信用社同王桂娟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桥头信用社向王桂娟发放贷款200万元，自2016年11月23日至2017年12月22日，用于购原材料。合同期内借款利率按年利率8.439%计算；逾期借款利率按合同利率加收50%即按年利率12.6585%计算。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借款到期，结清本息。借款合同签订当日，朱彤与签订《抵押合同》，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明山区建筑面积为170.2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本房权证明山区字第××号、143栋2层2号建筑面积为145.95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本房权证明山区字第××号、143栋1层3号建筑面积为12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本房权证明山区字第××号、143栋2层3号建筑面积为12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本房权证明山区字第××号房屋为该笔贷款做抵押担保，办理抵押登记并取得他项权证。 2016年11月23日，王桂娟向桥头信用社申请，要求桥头信用社接受王桂娟委托，桥头信用社以受托支付的方式，将贷款款项支付给知青商贸公司，账号为30×××87，开户行为本溪市通达农村信用社。同日，桥头信用社与王桂娟签订《农村信用社贷款资金支付协议书》中约定，合同项下贷款资金采取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支付。同时注明贷款人受托支付是指贷款人根据《贷款资金支付申请审批书》，将贷款资金通过借款人账户支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交易对象。2016年11月29日，桥头信用社以转账方式向王桂娟账号为62×××49内转账200万元。2016年11月29日，桥头信用社将王桂娟账号为62×××49内200万元中的100万元转入本溪市知青商贸有限公司（账号为30×××87）。2016年11月30日，王桂娟从知青商贸公司（账号30×××87）取出40万元。2016年11月30日，王桂娟将20万元存入其名下账号为62×××49账户中。后桥头信用社于同日以转账的方式将王桂娟账户中的100万元转入知青商贸公司账户（账号为30×××87）。2017年2月27日，王桂娟从62×××49账号内取走现金3万元。王桂娟账号为62×××49内其余款项用于向桥头信用社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 经查，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王桂娟已偿还贷款本金2410.63元；已偿还利息167856.7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本金具体数额如何确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桥头信用社对于王桂娟于2016年11月30日存入王桂娟账号为62×××49内的20万元中的17万元是否为借款本金存在争议，借款人在向金融机构贷款的情况下，按月向贷款人偿还借款利息为习惯作法。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借款人不可能在贷款人发放贷款的次日自愿将20万元资金存入金融机构等待金融机构按月扣划利息，从而改变资金用途丧失对该部分资金的实际支配权利。本案中，结合桥头信用社在王桂娟存入20万元后予以发放剩余贷款100万元至知青商贸公司以及王桂娟20万元资金来源的事实及从2016年12月21日开始桥头信用社对上述账号中的资金逐月扣划利息的相关事实，对王桂娟存入62×××49内的20万元中的17万元，其不应为借款本金。对于桥头信用社主张的王桂娟存入其账号内的存款等待桥头信用社扣划行为系其个人处分行为的观点不予支持。故借款本金应为183万元。关于朱志瑜承担何种还款责任一节，朱志瑜在《借款合同》共同借款人处签字，故朱志瑜作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直接还款责任，对于王桂娟主张朱志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桥头信用社要求确认其对朱彤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本案王桂娟向桥头信用社借款时，朱彤与桥头信用社签订《抵押合同》，自愿提供其所有的坐落于明山区作为王桂娟借款抵押担保，在本溪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抵押登记，桥头信用社取得上述房屋的抵押权，抵押合法有效。因此，桥头信用社请求确认对上述房屋折价、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桂娟、朱志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桥头信用社借款本金1827589.37元；二、王桂娟、朱志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信用社上述借款的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自2016年11月29日至2017年11月22日按年利率8.439%计息，从2017年11月23日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逾期贷款年利率12.6585%计息，扣除王桂娟已偿还的利息）；三、桥头信用社对朱彤所有坐落于明山区的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桥头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78元，由桥头信用社负担元1508元，王桂娟、朱彤、朱志瑜负担2127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2016年11月23日，桥头信用社同王桂娟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桥头信用社向王桂娟发放贷款200万元，自2016年11月23日至2017年12月22日，用于购原材料。”外，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自2016年11月23日至2017年12月22日. 再查明，2018年1月17日，王桂娟在桥头信用社向其催收欠款的通知书复函中签字确认。该催收通知书中记载，截止2017年12月26日，借款已逾期34天，尚欠贷款本金1997589.37元，贷款利息20355.2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桂娟、朱志瑜向桥头信用社贷款的本金数额。桥头信用社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了借款凭证、中国人民银行支付凭证、知青商贸公司出具的收据、催收通知书，用以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发放贷款本金200万元的合同义务。王桂娟、朱志瑜主张收到贷款本金180万元，以及主张应桥头信用社要求必须存入20万元之后，桥头信用社才向知青商贸公司支付全部款项，但因在桥头信用社确已将200万元汇入王桂娟账户，也已将200万元分两次支付给知青商贸公司。王桂娟、朱志瑜就其主张并未有证据证明，且王桂娟在2017年2月27日还自行从其账户中支取3万元，说明该账户受其支配，其可以自行存入或支取款项。此外，2018年1月17日，王桂娟在催款通知书复函中签字确认了尚欠本金数额为1997589.37元。故一审判决确认王桂娟、朱志瑜尚欠贷款本金1827589.37元缺乏依据，应予纠正。王桂娟、朱志瑜逾期未能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桥头信用社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 一、维持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2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2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王桂娟、朱志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本溪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桥头信用社贷款本金一百九十九万七千五百八十九元三角七分； 四、被上诉人王桂娟、朱志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本溪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桥头信用社贷款所欠贷款利息，自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起至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止，以二百万元本金为基础，按年利率百分之八点四三九计算；自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起至贷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以一百九十九万七千五百八十九元三角七分本金为基础，按逾期年利率百分之十二点六五八五计算（扣除已还利息十六万七千八百五十六元七角六分）；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二千七百七十八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五百零八元，合计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六元，由被上诉人王桂娟、朱志瑜、朱彤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明辉 审判员  赵丹阳 审判员  孙 燕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莎莎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