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新民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克苏丽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法定代表人：涂治德，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阿克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法定代表人：王雨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泽学，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克苏天泽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法定代表人：焦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立新，男，196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上诉人阿克苏丽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阿克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阿克苏天泽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焦立新第三人撤销之诉，不服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9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丽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涂治德、被上诉人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泽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天泽公司、焦立新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农商行与天泽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虚构的，并未实际发生。首先，农商行提交的抵押物清单载明，天泽公司向农商行贷款时抵押的原材料存货数量27000吨，确认价值7395万元。而天泽公司营业执照注册资金仅为500万元，天泽公司并不具备购买抵押清单记载原材料的资金能力。既然天泽公司原料存货多达27000吨，天泽公司应该加工销售回笼资金，而不应该在2016年11月29日至2017年1月23日期间仅40余天的时间借贷高达10734万元。其次，《关于阿克苏华业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不良贷款化解的情况说明》载明，在2010年底农商行联合其他三家银行共同给阿克苏华业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业油脂公司）放贷3000万元。2011年底，华业油脂公司未能归还，以借新还旧的方式重新办理借款手续放贷3000万元。该贷款金额与阿克苏市公安局调取证据书中三方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3000万元是相对应的。在华业油脂公司资产评估价值16950073元、抵押物价值几百万元的此情形下，农商行向天泽公司发放上述贷款，且前后向天泽公司发放贷款共计10734万元，有违常理。第三，《银（社）团贷款抵押合同》签订日期虽为2016年11月29日，但丽日公司2017年12月8日在阿克苏市人民法院阅卷发现天泽公司并未在该抵押合同上加盖公章。借贷金额多达10734万元的协议，天泽公司没有加盖公章。且农商行起诉的贷款金额仅为8231万元，亦不符合常理。第四，农商行与天泽公司的借贷关系是双方关系，把焦立新虚构成借贷关系的第三方是为了将天泽公司名下的资产转移到焦立新个人名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9执9号执行裁定认定的焦立新可供执行财产59528725.92元也可以证实，天泽公司确实为了规避执行将公司名下的资金转移到了焦立新的个人账户。第五，根据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中期贷款2434万元，存货27000吨、价值7395万元，2016年12月16日放贷5600万元，2017年12月23日放贷400万元，2017年1月3日放贷2000万元，以上合计天泽公司流动周转资金为18129万元，但2020年1月14日与农商行信贷风险部康总监通话时，康总监称称天泽公司可供执行财产59528725.92元并不存在，仅办理了查封手续，即上述18129万元的资金去向不明，天泽公司存在规避执行的嫌疑。另，阿市公经调证字（2014）180号调取证据通知书中《资产整体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价款是500万元，农商行在（2019）新29民初8号案件中答辩称天泽公司用300万元购买的华业油脂公司，阿市公经调证字（2014）3号调取证据通知书中三方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为3000万元，即天泽公司受让华业油脂公司资产价款不明。天泽公司若用500万元去购买的华业油脂公司资产，农商行违规违法经营给国家和集体带来了2500万元的损失。综上，农商行与天泽公司为了规避执行，恶意串通、虚构贷款取得生效判决参与分配，损害了执行债权人丽日公司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十一条的规定，丽日公司请求撤销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书。 农商行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丽日公司的起诉。首先，农商行并无行使撤销权的诉讼主体资格。农商行与天泽公司的借款纠纷一案中，丽日公司不具有第三人身份，一审判决确认丽日公司主体资格有误。其次，丽日公司在上诉意见中并未对一审判决内容提出异议，其应提起再审，而不是撤销之诉。最后，丽日公司上诉状中列举的五点异议均是其猜测，并无证据佐证。 天泽公司、焦立新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丽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5日，丽日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华业油脂公司、天泽公司、农商行要求给付拖欠工程款及利息，阿克苏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新2901民初4934号民事判决，华业油脂公司、天泽公司向丽日公司支付欠款1023750元、利息255938元。天泽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7）新29民终5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泽公司仍不服，向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新民申1437号民事裁定，驳回天泽公司的再审申请。2017年10月13日，阿克苏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2901执字第1757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天泽公司院内榨油车间、蒸锅设备一套、榨油设备一套、清洗车间齿辊剥壳机一套、阶梯筛一套、轧胚机一台、财务室、地磅房两间。查封期间由被执行人保管，可以使用，但不得在扣押期间变卖、转让、销毁、转移。2016年11月29日，农商行、新疆石河子农村合作银行与天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农商行向天泽公司发放贷款5900万元。同日，三方签订贷款抵押合同，抵押权人为农商行，借款金额4538万元，新疆石河子农村合作银行借款金额1362万元，贷款期限自2016年11月29日至2021年11月28日止。抵押物为天泽公司名下的房产、土地、机器设备、存货等。2016年12月13日，阿克苏市不动产登记局出具新（2016）阿克苏市不动产证明第58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债权数额为290万元。2016年12月13日，阿克苏市不动产登记局出具新（2016）阿克苏市不动产证明第60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债权数额为200万元。2016年11月30日，双方在阿克苏市工商局办理动产抵押登记。2016年12月23日、2017年1月13日，农商行与天泽公司分别签订400万元、20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于当日农商行向天泽公司账户分别转入400万元、2000万元。2017年1月13日，农商行与焦立新签订保证合同，由焦立新为20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2017年10月19日，根据农商行的申请，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作出（2017）新29执保30号执行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天泽公司、焦立新银行存款2324万元。2017年11月10日，农商行作为原告起诉天泽公司、焦立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新29民初7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天泽公司偿还农商行贷款本金2300万元，其中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逾期月利率5.4375‰计算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22日，按月利率3.625‰计算利息，2017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逾期月利率5.4375‰计算利息；二、天泽公司赔偿农商行追款损失23.13万元，申请费损失0.5万元；三、焦立新对上述一至二项判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焦立新在承担上述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泽公司迫偿；四、驳回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农商行、天泽公司、焦立新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17年11月10日，农商行作为原告起诉天泽公司、焦立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农商行、新疆石河子农村合作银行与天泽公司签订的阿农商银团借字2016第002号银（社）团借款合同；二、天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农商行贷款本金5870万元，2017年9月20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剩余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3.958333‰计算，利随本清；三、天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农商行追款损失359800元、申请费损失5000元；四、农商行对天泽公司抵押的土地、房产、机器设备及原材料、半成品、产品等以及产品形成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焦立新对上述二、三项判决在天泽公司抵押财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焦立新在承担上述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泽公司追偿。宣判后，农商行、天泽公司、焦立新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3月13日，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作出（2018）新29执9号执行裁定，对被执行人天泽公司、焦立新价值59528725.92元的财产予以查封、冻结、提取、扣划。2018年3月19日，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作出（2018）新29执8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天泽公司位于阿克苏市××路处工厂的土地28159.8平方米［阿市国用（2013）第83737号，新（2016）阿克苏市不动产证明第060号］及房产2460.34平方米［阿市国用（2012）第74875号，抵押土地面积20073平方米］、机器设备及有关附属设施。一审另查明，2011年农商行与华业油脂公司分别签订三份借款抵押合同，一份贷款金额为165万元，贷款期限为2011年11月24日至2012年9月18日，抵押物为房屋，评估价值为3296608.88元；一份贷款金额为302万元，贷款期限为2011年11月24日至2012年9月18日，抵押物为机器设备，评估价值为7563079元；一份贷款金额为37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1年12月19日至2012年9月18日，抵押物为房屋、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评估价值为12938037元。一审再查明，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农商行与天泽公司、焦立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丽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涂治德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2018年8月27日，涂治德向该院申请撤回执行异议申请，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新29执异15号执行裁定，准许异议人涂治德撤回执行异议申请。丽日公司遂于2019年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丽日公司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生效判决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生效判决是否损害了丽日公司的合法权益，是否应予撤销。第一，关于丽日公司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丽日公司认为（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系当事人虚假诉讼，造成丽日公司未能参加诉讼，侵害了其民事权益，根据上述规定，丽日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第二，关于一审法院（2017）新29民初75号案件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2016年11月29日，农商行与天泽公司签订5900万元借款合同，借期60个月，焦立新为保证人。2016年12月16日，农商行向天泽公司发放贷款5900万元，天泽公司以其名下的房产、土地、机器设备、存货等进行抵押，并对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后天泽公司偿还本金30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据、不动产登记证明等证据证实，故不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第三，关于生效判决是否损害了丽日公司的合法权益，是否应予撤销。（2017）新29民初75号生效判决系农商行与天泽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丽日公司与天泽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虽丽日公司提起诉讼早于农商行，但在其诉讼时天泽公司名下的房产、土地、机器设备、存货等已抵押登记，故（2017）新29民初75号生效判决未损害丽日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丽日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生效判决损害其合法权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张撤销（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应得到支持。判决：驳回丽日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二审期间，丽日公司提交新证据：阿克苏市公安局阿市公经调证字（2014）180号调取证据通知书，拟证明华业油脂公司评估总资产价值16950073元，抵押价值几百万元，天泽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天泽公司受让的华业油脂公司资产价值为500万元，农商行给国家和集体造成了2500万元的损失。农商行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丽日公司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天泽公司将农商行向其发放的贷款是否全部用于购买华业油脂公司的资产及天泽公司实际购买华业油脂公司资产的价款，都不影响其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偿还贷款及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丽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丽日公司虽称农商行与天泽公司之间的借款是为了规避法院执行而虚构的，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并未实际发放。但农商行和天泽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有双方签订的《银（社）团贷款抵押合同》、《农村信用社借款抵押合同》、借款借据、抵押登记手续等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相互印证农商行与天泽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丽日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事实的情况下，其关于（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系农商行与天泽公司为了规避执行恶意诉讼取得生效判决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另，关于丽日公司认为焦立新不能作为保证人的问题。焦立新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向天泽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丽日公司既不是（2017）新29民初75号案件诉争标的独立请求权人，与该案处理结果也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丽日公司向天泽公司主张的欠款及利息是普通债权，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2017）新29民初7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情形下，丽日公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9民初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阿克苏丽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阿克苏丽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阿克苏丽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侯 卫 宁 审判员 李  李 审判员 孜巴尔姑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阿塔巴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