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长升村。 法定代表人：夏仕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雄，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嘉荣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浦西工业园区新驰路92号。 法定代表人：陈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智广，男，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波，女，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昌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双桥街道镇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黄安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龙，男，系公司职工。 上诉人舟山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嘉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荣公司）、浙江昌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基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雄，被上诉人嘉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智广、张春波，被上诉人昌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龙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基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嘉荣公司对基础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购销合同在形式和实质上均未满足成立和生效的条件。根据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成立并生效需要同时具备四个主体签章。但合同缺少嘉荣公司代表的签字，这也进一步证明签订购销合同的真实目的是昌泰公司安排嘉荣公司配合上诉人办理施工许可备案，嘉荣公司在签署合同时仅有形式上的配合之意，并无使合同成立和生效之意。上诉人不认可孙秋龙系上诉人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孙秋龙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上诉人仅让昌泰公司帮助办理施工许可备案，孙秋龙利用其在昌泰公司任职便利，自行在购销合同落款处的项目负责人一栏签字。上诉人也从未授权孙秋龙代理上诉人签订任何合同。因此，孙秋龙无权代表或代理上诉人签署合同，故从实质看，合同成立和生效条件之一“基础公司代表签字”亦未满足。二、因购销合同仅为办理施工许可备案之用，故上诉人从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上诉人既未与嘉荣公司进行过结算，也未向嘉荣公司支付过货款，嘉荣公司开具发票的对象也不是上诉人。实际上，嘉荣公司是与昌泰公司履行买卖合同，无论从结算、货款支付还是发票开具来看，合同履行相对方均为昌泰公司。昌泰公司认为其系在上诉人指定下向嘉荣公司提货，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采信昌泰公司的该说法，属事实认定错误。三、项目工作人员在未取得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在购销合同结算文件中加盖技术专用章及签字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至于一审判决认定系上诉人指定嘉荣公司向项目部交货，更无任何证据支持。综上，上诉人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无需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嘉荣公司辩称,基础公司与嘉荣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公司都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予以确认，而且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嘉荣公司之前开具过发票给基础公司，后来是应基础公司要求，才将已开具的发票退回来冲红字后，又重新开给昌泰公司。因为当时基础公司说如不将发票开给昌泰公司，货款就不予支付。基础公司与昌泰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而孙秋龙是项目的负责人。嘉荣公司在本案起诉时之所以将昌泰公司也列为被告，是因为当时嘉荣公司未掌握基础公司与昌泰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的相关证据材料，故为节省诉讼资源考虑，也同时告了昌泰公司。虽然案涉部分货款实际是由昌泰公司支付，发票最后也是开具给了昌泰公司，但昌泰公司支付的货款均是在基础公司结算给昌泰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发票也是应基础公司要求开给昌泰公司。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基础公司，应由基础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昌泰公司辩称，昌泰公司与基础公司之间有内部承包协议，该协议里约定了发票最后由昌泰公司抵给基础公司。购销合同是由基础公司盖章的，因为开工前必须先签订好砂浆购销合同，才能办理施工许可证。 嘉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基础公司、昌泰公司立即共同偿付嘉荣公司货款203457.65元；2.判令基础公司、昌泰公司自2017年2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止按日万分之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诉讼费由基础公司、昌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8日，嘉荣公司作为供方（乙方）与基础公司作为需方（甲方）签订一份《预拌干粉砂浆购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预拌干粉砂浆供应工程名称为临城海洲金色家园I标段，乙方向甲方提供不同型号和规格的砌筑、抹灰、地面用干粉砂浆，结算时根据乙方每月提供给甲方签订的数量按实结算；同时合同还对价格、供货方式、交货地点、付款方式、验收标准及方法、质量要求、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价格按每月舟山市建设工程价格信息简报信息价分别计算（每吨干粉砂浆单价优惠20元）；付款方式为预拌干粉砂浆实行当月发货次月10日前全额付清；若甲方逾期支付干粉砂浆款15天后，甲方需支付乙方拖欠干粉砂浆款日万分之五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此外，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自双方代表签字，加盖双方法人章和合同专用印章生效，如有未尽事宜，须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孙秋龙作为基础公司项目负责人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上加盖了基础公司的公章和嘉荣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3年7月8日，基础公司与昌泰公司签订一份《海洲·金色家园工程Ⅰ标段施工协议》，约定基础公司将金色家园工程Ⅰ标段发包给昌泰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所有材料（除分包工程涉及的材料）基本由昌泰公司购买。合同签订后工程施工期间，基础公司将涉案工程项目交由昌泰公司施工、管理，并将基础公司海洲·金色家园工程Ⅰ标段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交由该项目组人员保管、使用，孙秋龙为该项目负责人，王明宽和孙凯磊均为该项目工作人员。后嘉荣公司向涉案工程所在地提供了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昌泰公司向嘉荣公司支付部分货款。自2014年5月起至2014年12月止，项目组工作人员王明宽与嘉荣公司每月结算一次，昌泰公司陆续向嘉荣公司支付部分货款。截至2015年8月止，基础公司共拖欠嘉荣公司货款233457元，该结算单上加盖基础公司海洲·金色家园工程Ⅰ标段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并由王明宽签字确认。2017年1月26日，孙凯磊又向嘉荣公司支付3万元，故截止2017年1月26日止，共拖欠嘉荣公司货款203457元。 一审法院认为，昌泰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方，其对嘉荣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且基础公司亦未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故对欠款金额203457元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欠款的支付主体。第一，涉案购销合同的签订双方为基础公司和嘉荣公司，合同对购买的标的、价格、供货方式、交货地点和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合同上加盖了基础公司的公章和嘉荣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孙秋龙作为基础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字，应当认定该合同满足了第十条约定的“合同自双方代表签字，加盖双方法人章和合同专用印章生效”的条件，故涉案购销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第二，嘉荣公司向购销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交付了涉案标的物，实际履行了涉案购销合同，嘉荣公司并未与昌泰公司另行签订购销合同，且昌泰公司确认其向嘉荣公司提货是基于对基础公司与嘉荣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的履行，在基础公司的指定下向嘉荣公司提货，故昌泰公司的系列行为应视为基础公司的合同履行行为。昌泰公司与基础公司施工协议中关于材料的购买约定为双方的内部约定，对嘉荣公司没有约束力。第三，基础公司将该工程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交由该项目工作人员负责保管、使用，并指定嘉荣公司向该项目部交货，该项目工作人员及其合法持有该章的人对欠付货款的确认，对基础公司具有约束力。综上，从合同的签订、履行、结算的确认等，涉案货物的欠款人应为基础公司，昌泰公司系列行为应为对涉案购销合同的履行，基础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向嘉荣公司承担合同项下付款义务，故对嘉荣公司要求基础公司支付欠款203457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嘉荣公司要求昌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购销合同对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且双方再次对欠款金额在2015年8月进行了结算，基础公司迟延履行债务的行为构成了违约，应按照约定向嘉荣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对嘉荣公司要求基础公司自2017年2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基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荣公司货款203457元及自2017年2月1日起至货款清偿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嘉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6元，由基础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嘉荣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三份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拟证明当时嘉荣公司开具发票给基础公司，后基础公司将该张发票退还给嘉荣公司，要求嘉荣公司将该张发票所载货款金额与后续发生的一笔货款金额开在同一张发票里，并要求嘉荣公司将发票开给昌泰公司。 上诉人基础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庭审查，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据嘉荣公司所述，该张退回的发票是嘉荣公司开具的第一张发票，其开具时间是在2014年7月；然而，购销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在2013年6月，货款发生在合同签订后一年，时间间隔之久，更能说明嘉荣公司与基础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备案所需。而之所以将第一张发票退回冲红，也能说明基础公司并非购销合同的买受人，所以才拒付货款。 被上诉人昌泰公司经质证，认为该份材料真实，因为在项目开工前，必须先签订好砂浆购销合同，才能办理施工许可证。所以，签订购销合同的时间早，而实际用材料的时间晚，开具发票的时间相应也晚。 本院对被上诉人嘉荣公司提交的证据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上诉人基础公司、被上诉人昌泰公司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的《预拌干粉砂浆购销合同》中，基础公司、嘉荣公司作为签订合同的双方，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基础公司的公章和嘉荣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虽嘉荣公司代表未签字，但对该合同始终予以认可，故可认定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购销合同成立并生效。基础公司上诉称，购销合同仅为办理施工许可备案之用，上诉人从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从结算、货款支付和发票开具来看，合同履行相对方均为昌泰公司，但嘉荣公司并不认可合同仅为办理施工许可备案之用的说法。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订立《预拌干粉砂浆购销合同》后，基础公司与昌泰公司签订一份《海洲·金色家园工程Ⅰ标段施工协议》，约定基础公司将金色家园工程Ⅰ标段发包给昌泰公司施工。昌泰公司确认其向嘉荣公司提货是基于对基础公司与嘉荣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的履行，其未与嘉荣公司另行签订购销合同。二审中，嘉荣公司提供的发票可以证明嘉荣公司曾向基础公司开具发票，后发票被基础公司退回，嘉荣公司又重新开具发票给昌泰公司，能够证明嘉荣公司认为合同相对方为基础公司，其主张应基础公司要求向昌泰公司开具发票存在较大可能。从货物交付来看，嘉荣公司按《预拌干粉砂浆购销合同》的约定，向基础公司承建的临城海洲金色家园I标段项目工地交付了涉案标的物，实际履行了涉案购销合同。虽然基础公司与昌泰公司《海洲·金色家园工程Ⅰ标段施工协议》中约定工程所有材料（除分包工程涉及的材料）基本由昌泰公司购买，但系基础公司与昌泰公司的内部约定，对嘉荣公司无约束力。综合本案事实来看，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应为基础公司，基础公司应承担案涉货款的付款责任。上诉人称合同履行相对方为昌泰公司，其从未实际履行该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不能成立。关于结算单的效力问题。基础公司将其临城海洲金色家园I标段工程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交由项目工作人员保管、使用，项目工作人员在结算单上加盖该技术资料专用章并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基础公司对结算单上所载欠款金额的确认。基础公司上诉称项目工作人员擅自盖章及签字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基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2元，由舟山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