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艺术学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虎踞北路15号。法定代表人：刘伟冬，南京艺术学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悦，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诺，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涛，男，1999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职工权益分部指派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平，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职工权益分部指派律师。原审被告：南京艺术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虎踞北路15号。法定代表人：吕斌，南京艺术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悦，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诺，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艺术学院因与被上诉人薛涛、原审被告南京艺术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艺资产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南京艺术学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薛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南京艺术学院与薛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南京艺术学院不是案涉劳动关系中的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支付义务。案涉专家楼系由案外人任重承包经营，自负盈亏，南京艺术学院不垫付任何资金，不收取任何管理费，双方虽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江苏南艺外事专家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艺专家楼公司，后变更公司名称为南艺资产公司，即本案原审被告）的专项审计报告已对双方承包经营关系予以确认。自2016年至今，双方的实际经营行为亦体现双方间存在承包经营关系，专家楼由任重自主经营，负责包括人员招聘在内的具体经营事项。南京艺术学院不参与、不干涉任重的具体经营行为。南京艺术学院由文化和旅游部与江苏省人民政府共建。作为事业单位，南京艺术学院与其职工建立劳动关系需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经过一系列严格、正式的程序。薛涛系任重自行聘用人员，不能仅因其为专家楼提供过服务，就认定其与南京艺术学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另，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薛涛于2017年3月入职，其2019年2月26日才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其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薛涛辩称，1.南京艺术学院主张与任重系承包经营关系，但并未提交书面承包合同予以证明，无任何客观依据。南京艺术学院所述的南艺专家楼公司专项审计报告，是对其全资子公司进行的内部审计，记载事项主要依据南京艺术学院陈述和其提供的材料，不能达到南京艺术学院否认与薛涛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同时，即使依据该审计报告，委托任重经营管理的权利义务后果应当由委托人南京艺术学院承受。2.并不能仅仅因为南京艺术学院是事业单位，就推定其招聘流程均严格正式。本案中可以看出南京艺术学院经营管理、人员管理十分混乱，在人员任用上更是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损害薛涛权益。3.薛涛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并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京艺术学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更没有客观证据来证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南艺资产公司述称，其对南京艺术学院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薛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南京艺术学院自2017年3月起至2018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2.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连带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8500元；3.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连带支付其经济补偿金4823.75元；4.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连带支付其代通知金3215.8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系独立法人，南艺资产公司原名南艺专家楼公司，系南京艺术学院全资开办的子公司。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南艺专家楼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专家楼隶属南京艺术学院，由后勤基建处负责管理；餐饮部委托花园一号餐饮有限公司经营，日常工作由任重负责，并接受后勤基建处委派的朱友堂监管。审计报告第四项“审计中发现的问题”载明：“1、专家楼治理结构不清晰，存在多头管理情况……并且专家楼未与花园1号餐饮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协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不明确……11、责权利关系不清晰。南艺一直未与作为独立法人的专家楼签订协议，责权利关系不清晰。”薛涛于2017年3月到专家楼工作，担任传菜员。薛涛的月工资为3500元，开始是现金给付，自2017年5月起至2018年4月，均为银行转账支付，支付单位为南京艺术学院。2018年5月11日，南京艺术学院要求薛涛及其他员工尽快搬离南京艺术学院提供的宿舍。此后，薛涛工作的餐厅员工代表多次找南京艺术学院后勤负责人及院方领导，要求解决经济补偿等相关事项，但经反复交涉，后勤处负责人以需要逐级报告为由，一直未给薛涛等人答复意见。2019年2月26日，薛涛向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3月6日，薛涛收到该委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3月19日，薛涛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另查明，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未与薛涛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薛涛缴纳社会保险费。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薛涛月平均工资为3208.3元。一审中，南京艺术学院为证明任重每个月都通过经费报销单的形式将其雇佣的员工工资从南京艺术学院取出，南京艺术学院按照任重提供的名单发放其雇佣员工工资的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南京艺术学院记账凭证九组及2012年至2018年专家楼餐饮部支出情况的统计列表。九份记账凭证均显示由任重向南京艺术学院申请报销的费用，其中有工资支出项目，审核人为朱友堂。2012年至2018年专家楼餐饮部支出表显示了在此期间专家楼餐饮部各项目费用的支出，其中含有工资支出，但经办人除了任重还有其他人员，且在2016年3月以后没有再看到由任重申请支付的费用。南京艺术学院陈述，专家楼没有设立专门的财务，都是由学校的财务代为管理，任重每个月需要填写报销单，把学校代收的款项以报销经费的形式提走，所以餐厅人员工资都是学校代发的。薛涛质证称，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这组记账凭证恰恰证明了薛涛与南京艺术学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任重接受南京艺术学院的委托，作为受托人对餐饮部进行管理，但工资由南京艺术学院实际支付。对于南京艺术学院提交的2012-2018专家楼餐饮部支出明细表，薛涛表示，这是由南京艺术学院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可以看出，支出费用的人员除了任重还有其他人员，且2016年3月以后就没有出现过任重报销的记录，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任重承包了专家楼餐饮部，同时薛涛有理由认为此后餐饮部系由南京艺术学院直接管理。一审法院认为，1.虽然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均系独立法人，但南艺资产公司系由南京艺术学院根据自己的需要而全资开办的子公司，由于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一直未签订任何协议，长期以来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责权利关系不明，南京艺术学院一直参与并监督南艺资产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故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存在资金和人员的高度混同，对由此而产生的后果，南京艺术学院应承担全部责任。另本案南京艺术学院主张薛涛系专家楼餐饮部承包人任重聘用的工作人员，但其并无证据证明专家楼餐饮部与任重存在发包和承包的关系，也无确凿证据证明薛涛由任重聘用，故对南京艺术学院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2.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可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来确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薛涛自2017年3月起至2018年5月11日期间在专家楼餐饮部工作，但其工资全部是由南京艺术学院发放，且无证据证明薛涛从事该工作系受其他用人单位聘用或派遣；同时，专家楼的日常工作需接受南京艺术学院监督管理，故南京艺术学院与薛涛之间客观上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综上，薛涛请求确认其与南京艺术学院自2017年3月起至2018年5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认定。由于南京艺术学院未与薛涛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薛涛缴纳社会保险费，且未依法解除与薛涛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应向薛涛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根据薛涛实际工资数额，南京艺术学院应向其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为35291.3元，经济补偿金为4812.4元，代通知金为3208.3元，共计43312元。薛涛主张南京艺术学院、南艺资产公司对以上费用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与由南京艺术学院全部承担实际用人单位责任的后果并不相悖，为减少劳动者诉累，对本案径行裁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薛涛与南京艺术学院自2017年3月起至2018年5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南京艺术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薛涛双倍工资差额35291.3元、经济补偿金4812.4元、代通知金3208.3元，共计43312元；三、驳回薛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南京艺术学院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由任重出具、朱友堂确认的声明及情况说明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任重是事实与薛涛发生雇佣关系的个人，其与薛涛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其在一审中多次向法庭提出追加任重为第三人。薛涛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1.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9日，在二审中不应作为新证据使用；2.声明中的内容和签字的时间自相矛盾，不能达到南京艺术学院的上诉目的。3.上述证据均非原件，是否是任重、朱友堂的签字不得而知。南艺资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上述证据并非原件，其中声明中显示的内容与落款时间存在出入，南京艺术学院对此又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因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南京艺术学院明确表示，其对一审法院确认的薛涛在专家楼的工作时间以及计算的二倍工资差额、代通知金数额和经济补偿金数额均无异议。以上事实，有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微信朋友圈截图、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通话录音、审计报告、记账凭证、南京艺术学院经费报销单、南艺专家楼餐饮部收支表、2012-2018南专家楼餐饮支出明细表、声明和情况说明照片打印件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南京艺术学院与薛涛之间有无劳动关系。2.薛涛主张二倍工资差额有无超过仲裁时效。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南京艺术学院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专家楼隶属南京艺术学院，由后勤基建处负责管理；餐饮部委托花园一号餐饮有限公司经营，日常工作由任重负责，并接受后勤基建处委派的朱友堂监管。由此可见，南京艺术学院系委托人，任重仅为受托人花园一号餐饮有限公司指派在专家楼的负责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受托人在委托权限范围内，以委托人名义实施的行为，应由委托人承担一切责任、享有一切权利。故本案中，任重以南京艺术学院名义实施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招用厨师和服务员并对这些人员进行管理，应由委托人南京艺术学院承担相应责任。其次，南京艺术学院提交的经费报销单显示，专家楼餐饮部人员的工资均是由任重作为报销人向南京艺术学院申领。其中，证明或验收人为南京艺术学院后勤基建处委派的朱友堂，审批人为南京艺术学院后勤基建处处长丁怡。由此可见，薛涛在专家楼餐饮部提供劳动服务所获取的报酬是由南京艺术学院发放。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中与薛涛发生法律关系的是南京艺术学院，二者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和第四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通过薛涛在本案一审中提供的通话录音、微信截图等证据，本院认定在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后，薛涛和南京艺术学院已经协商，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故薛涛主张南京艺术学院向其支付一个月工资作为代通知金，并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对二倍工资中属于用人单位法定赔偿金的部分，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适用上述规定，即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开始计算一年；如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满一年，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计算一年。本案中，薛涛于2017年3月入职，南京艺术学院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从工作满一年的次日即2018年3月开始计算一年的仲裁时效，薛涛于2019年2月26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故对南京艺术学院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南京艺术学院对一审法院确认的薛涛工作时间以及计算的二倍工资差额、代通知金数额和经济补偿金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南京艺术学院与薛涛之间自2017年3月起至2018年5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南京艺术学院给付薛涛35291.3元二倍工资差额、3208.3元代通知金和4812.4元经济补偿金，共计4331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南京艺术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京艺术学院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