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山东神鹰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京路277号鲁南航贸中心01座2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62869642Y。 法定代表人：申海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美，山东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沂矿业集团煤炭运销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大安镇西安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2168255488P。 法定代表人：庄树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涛，男，1958年4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西阳，山东唐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神鹰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鹰公司）与上诉人临沂矿业集团煤炭运销公司（以下简称运销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神鹰公司在审理过程中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并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神鹰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神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宝斯特”船到日照港的报检货物数量为79385吨，又认定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港务分公司（以下简称日照港一公司）向神鹰公司开具发票载明“宝斯特”船所载10108410.13吨煤炭的“货物堆存保管费”共计1109942.73元，发票载明的煤炭数量与“宝斯特”船报检货物数量不一致。2.一审认定神鹰公司提交的7份发票载明“宝斯特”船“货物堆存保管费”760661.54元与神鹰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承兑汇票、收据可以相互印证，与事实不符。(1)7份发票载明煤炭总数量与“宝斯特”船报检货物数量79385吨严重不符，相差10029025.13吨。(2)记账凭证是神鹰公司单方制作，无运销公司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神鹰公司并没有提交承兑汇票，并且一审认定2012年1月5日和2月6日神鹰公司与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港口货物作业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转账支票，根据约定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不可能收取神鹰公司的承兑汇票。(4)神鹰公司开庭时也没有提交收据。(5)神鹰公司在(2014)日开商初字第59号案件中主张港存费，在(2016)鲁1191民初1020号案件中主张堆存费，在本案中又主张堆存费，双方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中约定“港口费用”由运销公司承担，又在补充协议中变更为“堆存费”由运销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运销公司承担货物堆存保管费，一审无权也无法律依据解释“堆存费”“港存费”“货物堆存保管费”之间的含义，且判决超出神鹰公司诉讼请求范围。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神鹰公司向运销公司主张堆存费应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神鹰公司完成向日照港一公司和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第三港务分公司（以下简称日照港三公司）协商堆存费的减免；二是日照港一、三公司确认该堆存费的数额；三是神鹰公司负责与日照港协商将港存费发票开给运销公司。运销公司至今未收到日照港开具的发票，神鹰公司也没有提供日照港一、三公司确认堆存费数额的证据，因此运销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在后义务，一审未认定运销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属错误理解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即先履行抗辩权的成立，不以双务合同的对待给付或对价关系为限，只要一方的履行是另一方履行的先决条件，后履行者就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三、一审判令运销公司承担利息损失错误。如前所述，神鹰公司没有提供日照港一、三公司确认堆存费数额的证据，神鹰公司违约在先，运销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在后的付款义务，运销公司并未违约;并且从2016年、2018年神鹰公司两次撤诉可以确认其已经自认主张债权的条件尚未成就，不可能产生利息。 神鹰公司答辩称：1.认同一审判决对先履行抗辩权的分析，运销公司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意见不成立。2.计算堆存费的单位为吨天数，而不是运销公司理解的吨数。 神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运销公司支付堆存费130663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2011年12月6日及2012年1月11日，神鹰公司与运销公司签订编号为LBRZ20111201和LBRZ20111202的煤炭购销合同各一份。2012年8月21日，双方根据以上合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宝斯特”船卸载的货物自2012年2月19日、“福州海”船卸载的货物自2012年3月15日起产生的全部堆存费由运销公司承担，货物发运完毕，神鹰公司负责和运销公司一起与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堆存费的减免工作，日照港一、三公司确认该堆存费的数额，神鹰公司负责与港务局协商将港存费发票开具给运销公司，五个工作日内运销公司付清日照港一、三公司确认的港存费，逾期按每日5‰的违约金支付给神鹰公司。该协议签订后，双方与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堆存费未果。根据日照港一、三公司确认的堆存费数额，神鹰公司为运销公司垫付堆存费1306638元。因与港务局的货物装卸作业合同系神鹰公司签订，港务局只同意将堆存费的发票开具给神鹰公司。对神鹰公司垫付的装卸费，虽经多次催要，运销公司一直以经济困难为由不予支付。 运销公司一审辩称：神鹰公司在（2014）日开商初字第59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是港存费1349278元，在（2016）鲁1191民初1020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是堆存费1295836.69元，在本案中又主张堆存费1306638元，神鹰公司主张一个是港存费，两个是堆存费，且三个主张的数额均不一致，很显然神鹰公司主张与事实不符，且前述两个案件都以神鹰公司撤诉而结案，显然神鹰公司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神鹰公司在（2016）鲁1191民初1020号案件中主张堆存费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神鹰公司向运销公司主张堆存费必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且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是完成承诺负责向日照港务局一、三公司协商该堆存费的减免；二是负责与港务局协商将发票开具给运销公司。上述两个义务，神鹰公司至今未履行，运销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后义务，因此神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神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对证据分析认定如下：1.神鹰公司、运销公司对LBRZ20111201号和LBRZ20111202号煤炭购销合同均无异议，予以认定。2.运销公司对神鹰公司所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8月21日、页面顶部有“FAXNO.:053738988162012.9.317：53”内容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903补充协议）不认可，认为系复印件、且与一审法院曾审理的（2014）日开商初字第59号案中神鹰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不一致，神鹰公司更改了协议内容，神鹰公司主张该份补充协议系对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8月21日补充协议内容的变更，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经审查，（2014）日开商初字第59号案件中神鹰公司提交了两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21日的补充协议，该两份补充协议均为传真件，且均加盖神鹰公司、运销公司印章，其中一份即本案903补充协议，运销公司在（2014）日开商初字第59号案件审理时对该协议不认可；另一份补充协议页面底部有“2012.JUN.22.12：49”的内容（以下简称622补充协议），运销公司认可该份补充协议的内容。该两份补充协议在第3条内容中存在不同，622补充协议第3条的内容为“…货物发运完毕，甲方负责和乙方一起与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该堆存费的减免工作，…”，903补充协议第3条的内容为“…货物发运完毕，甲方出面与乙方一起与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该堆存费的减免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两份补充协议的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8月21日，神鹰公司虽主张903补充协议系2012年9月3日对原622补充协议的变更，但从622补充协议上显示的传送时间早于文件落款时间来看，传真机在传送文件时打印在文件中的时间与真实时间不一致，同时也无法确定两份补充协议系由同一台传真机传送接收，因此不能确定传送时间即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不能确定903补充协议的产生时间必然晚于622补充协议，应以运销公司无异议的622补充协议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3.神鹰公司提交的港口货物作业合同两份，运销公司提出异议，但可以证明神鹰公司与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约定煤炭在该公司卸船、堆存、转栈等取费情况，予以认定。4.神鹰公司提交的品质证书两份，运销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可以证明案涉货物检验情况，予以确认。5.2019年2月27日，神鹰公司代理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该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9）鲁1191民初297号调查令，授权山东中展律师事务所张永美、封海东律师，持调查令到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调查“宝斯特”船、“福州海”船于2012年在日照港一公司和日照港三公司产生的全部港存费凭证。神鹰公司开庭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由日照港三公司商务中心盖章的明细表一份，明细表中列明货主为神鹰公司，船名为“福州海”，明细表的列项为日期、累计吨天、本日进、本日出、结存吨，主张系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依据法院调查令出具的“福州海”港存费明细表，但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对该明细表的形成过程、依据等作出说明，且相应无港存费的原始凭证、收据等相互作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定。6.2015年12月22日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收取神鹰公司港口费874431元，无相应的收费明细等佐证，且与神鹰公司、运销公司煤炭买卖合同已相距3年多，神鹰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7.运销公司对神鹰公司为其开具的1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无异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合同的货款交付情况，但不能证明每张发票对应的款项履行的具体船号。8.神鹰公司提交日照港一公司开具的发票18份，其中5张发票注明的是“伟大王朝”“幸运岛”等与本案无关联的船舶，4张发票载明的经营项目为“港口作业包干费”，神鹰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港口作业包干费”与港存费的关联性，对该9张发票不予认定；双方约定“宝斯特”船货物自2019年2月19日起产生的港存费由运销公司承担，神鹰公司提交的编号为“00100734”号发票载明的港存保管费的计费期间为2012年1月15日至2012年1月31日，不属于运销公司承担的计费期间，不予认定；编号为“00306719”号发票记载的计费期间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神鹰公司不能区分其中2012年2月19日至2012年2月29日期间港存费的具体数额，不予认定；对其他7份发票载明的“宝斯特”船货物港存保管费，金额共计760661.54元，与神鹰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承兑汇票、收据可以相互认证，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6日，神鹰公司与运销公司签订编号为LBRZ20111201的煤炭购销合同（运载货物船名为宝斯特），除对运销公司购买神鹰公司80000吨澳大利亚产焦煤的质量及奖罚标准、不可抗力情形、保密条款等进行约定外，还约定：单价1290元／吨（日照港场地交货含税现汇价）；货物到港后30天内港口费用由卖方承担，之后产生的费用由买方承担；货物预计于12月20日-30日装船，在2012年1月20日（±5日）到达日照港；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买方以现汇方式预先支付货款总额的20%人民币20640000元整；CIQ质量及数量检验报告出具之后三日内买方支付全部货款的60%，卖方转移货权给买方，并向买方开具税额17%的全额增值税发票，买方收到发票后两日内付清该批货物剩余20%的货款，双方进行货款结算；若货物在2012年1月25日前未到达日照港，卖方需在两日内退还买方支付的全部货款，并根据买方已付货款金额向买方支付两倍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赔偿买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2年2月2日出具品质证书，载明：到货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报检货物数量为79385吨、卸毕日期为2012年1月18日。双方当事人对神鹰公司已向运销公司交付上述合同项下煤炭及运销公司已付清煤炭款均无异议。 2011年12月10日，神鹰公司与运销公司签订编号为LBRZ20111202的煤炭购销合同（运载货物船名为：福州海），除对运销公司购买神鹰公司印度尼西亚产焦煤75000吨的质量及奖罚标准、不可抗力情形、保密条款等进行约定外，还约定：单价990元／吨（日照港场地交货含税现汇价）；货物到港后30天内港口费用由卖方承担，之后产生的费用由买方承担；货物预计于2011年12月25日-2012年1月23日装船，在2012年1月23日（±5日）到达日照港；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买方以现汇方式预先支付货款总额的20%人民币14850000元整；CIQ质量及数量检验报告出具之后三日内买方支付全部货款的60%，卖方转移货权给买方，并向买方开具税额17%的全额增值税发票，买方收到发票后两个工作日内付清该批货物剩余20%的货款，双方进行货款结算；如果买方未按时付款，则按照0.1元／吨／天（法定节假日除外）赔偿卖方损失；若货物在2012年1月28日前未到达日照港，卖方在两个工作日内退还买方支付的全部货款，并根据买方已付货款金额向买方支付两倍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息（法定节假日除外）赔偿买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2年2月24日出具品质证书，载明：到货日期为2012年2月10日、报检货物数量为67851吨、卸毕日期为2012年2月15日。双方当事人对神鹰公司已向运销公司交付该合同项下煤炭及运销公司已付清煤炭款均无异议。 2012年1月5日和2月6日，神鹰公司与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港口货物作业合同两份，分别对“宝斯特”“福州海”船的卸船、取货等费用进行约定。其中宝斯特船约定的作业项目为“煤炭卸船直取至一公司货场”、港口包干费为11.5元／吨、超期堆存费率为0.1、货物名称为煤炭、重量为79385吨、计费依据以舱单数为准、结算方式为转账支票；福州海船的作业项目为“煤炭卸船、转栈、堆存、疏港等”、港口包干费为25.5元／吨、超期堆存费率为0.1、货物名称为煤炭、重量为67851吨、计费依据以舱单数为准、结算方式为转账支票。两份港口货物作业合同中还对其他内容及加收费用情况作了约定。 日照港一公司于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向神鹰公司开具经营项目为“货物堆存保管费”的发票9份，该9份发票载明自2012年1月15日至9月19日期间，“宝斯特”船所载10108410.1吨煤炭的“货物堆存保管费”共计为1109942.73元。其中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15日期间的“货物堆存保管费”发票7张，金额为760661.54元。 2012年8月21日，神鹰公司与运销公司通过传真方式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根据甲（神鹰公司）乙（运销公司）双方于2011年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LBRZ20111201和LBRZ20111202），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补充协议，双方共同遵守执行：1.乙方付清所欠货款404万元，甲方将合同剩余煤炭放货计划一次性全部放给乙方，并保证放货计划的顺利执行，协助乙方在日照港一公司、三公司的货物发运。2.货物发运完毕，若货物出现盈余，该盈余货物与甲方无关，甲方将全部货物的计划放货给乙方；若有亏吨问题，由甲方协助和乙方一起与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处理。3.港存费按原合同约定，‘宝斯特’船该批货物自2012年2月19日，‘福州海’船该批货物自2012年3月15日起产生的全部堆存费由乙方承担，货物发送完毕，甲方负责和乙方一起与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该堆存费的减免工作，港务局一、三公司确认该堆存费的数额，甲方负责与港务局协商将港存费发票开具给乙方，五个工作日内乙方付清港务局一、三公司确认的港存费，逾期按每日5‰的违约金付给甲方。4.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传真件有效。” 2015年12月22日，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向神鹰公司出具金额为874431元的收据一份，附注：港口费（承）。 神鹰公司曾于2014年3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运销公司支付港存费134927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014）日开商初字第59号案件〕，后于2014年10月27日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6年8月5日，神鹰公司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运销公司支付堆存费1295836.9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016）日开商初字第1020号案件〕，后于2018年7月6日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神鹰公司与运销公司签订的两份煤炭购销合同及2012年8月21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神鹰公司已向运销公司交付案涉两份购销合同项下煤炭，运销公司亦已将货款付给神鹰公司，双方均无异议，应予确认。运销公司对于两份煤炭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到港后30天之后产生的港口费用”由其承担及2012年8月21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宝斯特’船货物自2012年2月19日，‘福州海’船货物自2012年3月15日起产生的全部堆存费”由其承担，亦无异议，应予确认。虽在（2014）日开商初字第59号案件中神鹰公司请求运销公司支付港存费，在（2016）日开商初字第1020号案件中请求运销公司支付堆存费，而在本案中请求运销公司支付的是港存费，但结合两份煤炭购销合同及2012年8月21日补充协议的内容，一审法院确认两份煤炭购销合同中的“港口费用”与补充协议中的“港存费”“堆存费”均系运销公司按约应承担的费用，称谓不同，含义相同。本案争议的问题在：一、运销公司关于神鹰公司未完成其负责向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堆存费的减免及由日照港将堆存费发票开具给运销公司的义务，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向神鹰公司支付堆存费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二、神鹰公司所诉堆存费是否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运销公司应否承担神鹰公司所主张的堆存费并赔偿利息损失。 首先，运销公司关于神鹰公司未完成其负责向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堆存费的减免及协商由日照港将堆存费发票开具给运销公司的义务、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向神鹰公司支付堆存费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根据该规定，先履行抗辩权系因双务合同中当事人互负债务的关联性而生，其行使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合同互负债务，且上述债务在履行上存在牵连性，形成对价关系。而该牵连性是指履行义务上的牵连性，即一方的给付与另一方的对待给付互为前提。同时，行使抗辩权的一方拒绝履行的合同义务与对方的对待给付义务之间要大体相当。本案中，承担案涉部分堆存费系运销公司基于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对神鹰公司所负的债务义务，但神鹰公司负责和运销公司一起与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堆存费的减免及协商由日照港将堆存费发票开具给运销公司的义务并非合同债务义务，神鹰公司、运销公司亦未约定协商减免堆存费及将发票开具给运销公司是运销公司承担堆存费的前提条件，且堆存费最终能否减免及日照港能否将发票开具给运销公司均不是神鹰公司能够决定和左右，亦未加重运销公司原应承担的责任。神鹰公司与运销公司的合同义务不具有牵连性，运销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运销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神鹰公司所诉堆存费是否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神鹰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就同一事由提起诉讼，于2014年10月27日撤诉，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神鹰公司于2016年8月5日又提起诉讼，2018年7月6日撤诉，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神鹰公司于2019年2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运销公司关于神鹰公司所诉已超出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一审院不予采信。 第三，运销公司应否承担神鹰公司所主张的堆存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双方所签订两份煤炭购销合同的约定，货物到港30天后的港口费用由运销公司承担，“宝斯特”船于2012年1月15日到港，“福州海”船于2012年2月10日到港，故运销公司应分别自2012年2月15日及3月12日起承担上述两船的港口费用。而2012年8月21日补充协议约定的“港存费按原合同约定，‘宝斯特’船该批货物自2012年2月19日，‘福州海’船该批货物自2012年3月15日起产生的全部堆存费由乙方承担”，对运销公司开始承担上述费用的时间作了推后，系对原购销合同的变更，并不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本案中，神鹰公司提交的日照港一公司向其开具的7份堆存费发票及收款收据、承兑汇票能够证明案涉“宝斯特”船所载货物自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9月19日期间产生的堆存费共计为760661.54元，运销公司应予承担，并自神鹰公司在2014年3月10日第一次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承担神鹰公司的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每日5‰的违约金过分高于神鹰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予调整，运销公司可按照年利率7.8%向神鹰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神鹰公司主张的“福州海”船的堆存费874431元，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中没有明确该款的用途，日照港三公司商务中心出具的明细表也不能证明“福州海”船所产生的堆存费情况，对神鹰公司要求运销公司承担“福州海”船所产生的堆存费，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运销公司支付神鹰公司港口货物堆存保管费760661.5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运销公司支付神鹰公司利息损失（以760661.54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7.8%计算）。三、驳回神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44元，减半收取8742元，神鹰公司负担3039元,运销公司负担5703元。 二审中，运销公司提交：证据1港口货物作业合同（编号2012A043），一审中神鹰公司已提交，证明神鹰公司所主张的向日照港三公司交付的款项包括煤炭卸船、转栈、堆存、疏港等费用，而运销公司只承担其中堆存费；证据2一审法院2014年5月12日庭审笔录第6页上数第15-18行，证明神鹰公司在该次庭审中确认港存费包括货物的堆存费、保管费、港杂费，运销公司只有义务承担经港务局确认的堆存费。神鹰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运销公司关于其只应承担案涉煤炭堆存费的主张已为一审法院确认，无需上述证据证明，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对一审证据审核认定查明： 日照港一公司向神鹰公司开具“宝斯特”船相关发票显示：1.00306723号发票，收取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货物堆存保管费240919.37元，单位吨/天，数量2409193.7，单价0.10，则平均每天堆存数量为77715.93吨；2.00306774号发票，收取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货物堆存保管费179046.54元，单位吨/天，数量1790465.4单价0.10，则平均每天堆存数量为59682.18吨；3.00306820号发票，收取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货物堆存保管费125326.9元，单位吨/天，数量1253269，单价0.10，则平均每天堆存数量为40428.03吨；4.00043244号发票，收取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货物堆存保管费102519元，数量34173，单价3；5.00043305号发票，收取2012年6月30日至2012年7月25日货物堆存保管费63357.5元，单位吨/天，数量633575，单价0.10，则平均每天堆存数量为24368.27吨；6.00043389号发票，收取2012年7月26日至2012年8月31日货物堆存保管费43234.3元，单位吨/天，数量432343，单价0.10，则平均每天堆存数量为11684.95吨；7.00216453号发票，收取2012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19日货物堆存保管费6257.93元，单位吨/天，数量62579.3，单价0.10，则平均每天堆存数量为3293.65吨。一审认定日照港一公司开具的9份发票载明自2012年1月15日至9月19日期间“宝斯特”船载煤炭数量为10108410.1吨有误；认定价税合计金额760661.54元的7张发票开具时间为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15日，亦有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神鹰公司与运销公司签订的两份煤炭购销合同及2012年8月21日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两份煤炭购销合同的约定，神鹰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交付煤炭，运销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支付对价，运销公司取得案涉煤炭的对价包括煤炭本身的价款和港口费用。根据2012年8月21日协议第三条内容分析，该条约定中的“港存费”与“堆存费”交替使用，含义一致，结合港口货物贸易常识，港口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装卸费、堆存费、港杂费、港建费等多项费用，故神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堆存费既为煤炭购销合同所约定，也为补充协议所约定，应由运销公司支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可以确认，神鹰公司已履行完毕交付煤炭的主合同义务，运销公司尚有部分堆存费未支付，因此运销公司尚未履行完毕其支付对价的主合同义务。虽然2012年8月21日协议第三条约定，神鹰公司负责与运销公司一起与日照港一、三公司协商堆存费的减免并将堆存费发票开具给运销公司，但该义务的履行与否不影响双方主要合同目的即转移货物所有权的实现，且运销公司事实上业已收到案涉煤炭，故神鹰公司所负协商义务与运销公司所负支付对价的义务不具有对待给付关系，也就不能在同一层面上发生履行上的对抗性，因此，运销公司关于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认定“宝斯特”船载煤炭79385吨于2012年1月15日到港，2012年1月18日装卸完毕，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日照港一公司开具的发票，自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9月19日“宝斯特”船卸载煤炭货物堆存保管费为760661.54元，上述货物堆存保管费的计算依据为0.1元/吨/天，可以折算出2012年3月平均每天计费数量为77715.93吨，2012年4月平均每天计费数量为59682.18吨，2012年5月平均每天计费数量为40428.03吨，2012年6月平均每天计费数量为34173吨，2012年6月30日至2012年7月25日平均每天计费数量为24368.27吨,2012年7月26日至2012年8月31日平均每天计费数量为11684.95吨,2012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19日平均每天计费数量为3293.65吨。按照汉语使用习惯及港口货物贸易常识，上述货物堆存保管费即可简称为堆存费。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宝斯特”船本案所涉批次煤炭提货具体时间及明细，但结合双方当事人2012年8月21日签订补充协议时运销公司尚未完全付款提货的事实，以及“宝斯特”船卸载货物2012年3月1日至9月19日在日照港一公司的堆存数量变化情况，可以认定上述发票载明的堆存费即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应由运销公司承担的部分，一审虽然对发票载明内容存在错误表述，但对“宝斯特”船堆存费数额的认定正确，判令运销公司承担该笔堆存费亦无不当。一审判决已对判令运销公司承担上述“宝斯特”船堆存费利息的理由进行了详细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运销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虽然有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44元，由上诉人临沂矿业集团煤炭运销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