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保争，男，195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峰，安徽径桥（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如军，男，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好，安徽红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镇县王庄镇陈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固镇县王庄镇陈渡村。法定代表人：吴佃林，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陈保争因与被上诉人许如军、固镇县王庄镇陈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渡村委会）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3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保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6月25日的收条系复印件就否定该笔款项显然错误，上诉人已全额支付购房款。2013年上诉人从陈渡村委会交接了现有商住房并分期向陈渡村委会缴纳了现金172800元。后按照陈渡村委会的要求将余款7000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许如军。许如军于2015年6月25日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条，载明收到陈保争房款人民币40000元，于2016年2月4日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条，收到30000元房款，另3.28万元补偿款也用于抵扣房款。虽然许如军2015年6月25日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系复印件，但许如军在庭审中认可该份收据是其出具，仅抗辩该份收据被改动，与2013年6月29日陈渡村委会出具的收据载明的4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故许如军是认可收到了2015年6月25日收条载明的40000元，并须就该笔款项与2013年6月29日陈渡村委会出具的收据载明的4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则承担不利后果，即上诉人分别向许如军和陈渡村委会支付了40000元。故此，一审法院以该份证据系复印件就否定该份证据显然错误，上诉人业已全额支付购房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许如军系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错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是农民自建住宅时与施工方建立的合同关系，以农民提供宅基地、施工方按照约定完成房屋建设，农民支付相应对价为合同内容。本案中，建设用地不是农民自行提供的宅基地，系镇政府规划设计下统一供地，房屋建成后由村民选购。工程款项也系陈渡村委会支付给许如军，上诉人等农户将购房款支付给陈渡村委会，陈渡村委会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拆迁款项也直接抵扣了部分房款。从《代建协议》内容看，陈渡村委会负责征地、拆迁安置补偿事宜并提供安置区建房用地，达到三通一平开工条件，同时约定了工程地点、施工标准、工期、结算方式及双方派驻人员及验收等内容，体现的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作为村民自治组织的管理职能。案涉建设用地非陈渡村集体所有，系政府统一供地，陈渡村委会无权处置和所谓管理。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公共利益事项，须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召开村民会议并经过半数村民同意方可办理。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入住房屋和缴纳购房款认定上诉人对代建协议的认可显然错误，上诉人没有从许如军处办理交房手续，也没有缴纳房款给许如军，而是支付给陈渡村委会。鉴于此，本案不应定性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无论从合同签订还是履行来看，上诉人与许如军之间并不发生直接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进而认定上诉人须向许如军支付购房款错误。三、固镇县王庄镇陈渡村委会统计房款存在过错，少记漏记已付房款。统计表中载明上诉人支付房款19万元，一审法院审理认定支付20.28万元，虽然实际支付24.28万元，但至少可以看出陈渡村委会统计房款存在少记漏记情况。请二审还原事实真相，还上诉人清白。许如军答辩称：许如军共收到代建款20.28万元。上诉人虽然未与许如军单独签订书面协议，但其入住行为及支付代建款的行为，表明对陈渡村委会代建关系的认可，其应当享有代建委托人的权利，承担代建委托人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渡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支付的房屋代建款以陈渡村委会开具的收据证明为准，其他答辩意见同许如军的答辩意见。许如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保争给付购房款3.62万元，陈渡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陈保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许如军返还陈保争多支付房款38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0日，固镇县王庄镇人民政府制定了《王庄镇陈渡村新村居民点建设实施方案》，计划对王庄镇陈渡村的东陈、南陈、北陈、后顾、前洼张、小高家六个自然庄进行搬迁安置和土地复垦工作。2011年5月20日，陈渡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许如军签订了一份《王庄镇陈渡村新农村农民新居代建协议》（以下简称《代建协议》）。该协议约定：建设内容为25套，工期为2011年6月20日至2013年10月30日；质量规范要求，国家现行建设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评定标准，若国家规范、标准缺项部分则采用行业或地方标准规范；甲方协助乙方与农户签订代建或购房协议、协议内容需由甲方审核，协助乙方向农户收取代建房款和催讨等；乙方必须在2013年10月30日前完成全部工程建设，保证农户购房需要及正常进住，具体时间以与农户购房协议约定期限为准；乙方采购各类材料、设备均有合格证、检验证书、检测报告、设备附件说明书，乙方自觉接受甲方聘请的监理、村民代表等监督，房屋销售交付前需要有监理、设计、勘探、村民代表等相关部门和人员的质量检验合格鉴定；工程项目性质为农民代建房，二层住房代建价格每套为13.8万元（依王庄镇陈渡村代建农民新居建筑标准及图纸，如农户要求二层屋顶斜面改成平面，增加费用，每套另需加5000元费用），三层住房代建价格每套为25.9万元。2013年6月20日，陈渡村委会与陈保争签订了一份《王庄镇陈渡村东陈村民小组搬迁协议》，约定陈保争自愿将本户房屋拆除，陈渡村委会按镇安置补偿标准进行补偿，累计应补偿20839元。2013年10月许如军向陈保争交付一套三层住房，陈保争先后支付建房价款20.28万元，许如军认可陈渡村委会应当支付给陈保争的补偿款3.28万元，可以从房屋代建总价款25.9万元中扣除。陈保争认可2016年8月之前，许如军经常向其索要建房款。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陈渡村委会与许如军签订了《代建合同》，但是根据《代建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可以看出，其在该《代建合同》中履行的是组织、协调、服务、提供施工条件等组织管理义务，体现的是其作为村民自治组织的职能，而并非作为代建委托人签订的合同。《代建合同》并非代建关系的依据，本案代建关系依据的应当是许如军在陈渡村委会的协助下与村民个人另行签订的代建或购房协议。本案中，虽然陈保争作为村民个人没有与许如军单独签订书面协议，但是其入住房屋和支付代建款的行为，表明其对代建关系的认可。故陈保争是本案争议代建关系的合同相对人，其应当享有代建委托人的权利和承担代建委托人的义务。陈保争辩称其因不是本案争议合同的相对方而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虽然本案争议房屋系三层住宅，许如军作为承建方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具备相应资质，双方建房合同无效。但陈保争现已实际入住代建房屋六年，而未对房屋进行竣工验收，现亦无证据证明房屋质量不合格，许如军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当支持。陈保争辩称代建合同无效的主张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影响。陈保争辩称已实际支付建房价款26.28万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中有一张收条系被改动后的复印件，为该收条佐证的证人证言亦不符合情理，故对该收条复印件不予采信。陈保争所提供的证据现仅能证实其支付建房款20.28万元，扣除许如军认可的3.28万元，还应当向许如军支付2.34万元，对于许如军的诉讼请求中的2.34万元，予以支持。本案中，陈保争未提供证据证明房款的履行期限，同时，双方认可2013年10月交房；陈保争2013年、2014年和2015年陆续向许如军付款；其本人亦认可许如军2016年阴历十一月还向其主张权利；而后许如军于2017年9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陈保争索要建房款；即使从许如军的权利受到侵害至今已逾两年或三年，前述主张权利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对陈保争主张的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陈保争反诉主张的0.38万元，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陈保争支付许如军代建款234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许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和陈保争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3元，许如军负担125元，陈保争负担228元；反诉费25元，由陈保争负担。二审期间，陈保争除一审举证外，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主要证言内容如下：陈保争得到的房屋补贴应当是3万多元，具体多少不清楚。其见过许如军出具的收条原件，原件中的日期（年份）有改动，但不清楚谁改动的。许如军让其向陈保争要钱，其是负责东陈组的村干部。陈保争给张水祥4万元，他说这4万元收条是换张水祥出具的4万元收条。张水祥也向陈保争出过4万元收条。陈保争和张水祥都给其说过这件事。其在村委会见过该4万元收条原件，是陈保争交给其看的，陈保争说他家房子钱交多了，让其帮忙核算。大概时间是2016年下半年，核算之后，其给陈保争出具了手续，总钱数（票据242800元，原订房未开票2万元）是陈保争拿着收条原件累计计算的。陈某另证明：陈渡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中，如果直接以现金交付的，收款方式备注“现金”；以收条换据的，备注“转”。陈保争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法判断，请法庭依法认定。许如军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证言内容属于传来证据，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对证言不予认可。陈渡村委会质证意见：陈某关于安置补偿款数额的证言是属实的，其他同许如军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陈某的证言系对数年前发生事实的证明，由于易受主客观条件的影响，该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证明力问题应当结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认定。许如军和陈渡村委会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中除关于陈保争安置补偿款的事实认定不清外，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陈渡村委会制作的《王庄镇陈渡新农村代建房农户欠款一览表》，其中载明陈保争的拆迁款为3.28万元，许如军也认可该款已用于抵扣其代建房款，故应当认定陈保争的拆迁补偿款数额为3.28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陈保争共计向许如军支付了多少房屋代建款。诉讼中，陈保争主张，其已支付房屋代建款数额为26.28万元，其中包括：陈渡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七张（2013年3月19日20000元，2013年6月23日30800元，2013年6月29日40000元，2013年8月18日2000元，2014年7月18日10000元，2014年6月23日50000元，2014年7月4日20000元），金额计17.28万元；许如军2016年2月4日出具的换据收据一张，金额3万元（换据：2014年12月7日2万元，2015年4月2日1万元）；抵扣拆迁补偿款2万元；许如军2015年6月25日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张，金额40000元。对于陈保争主张的已付款情况，许如军对陈渡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七张金额17.28万元、2016年2月4日出具的换据收据金额3万元予以认可，并自认拆迁补偿款抵扣3.28万元，共计23.56万元。对于陈保争提供的40000元收条复印件，许如军认可其出具收条事实，但主张该收条系其2013年6月25日出具，与陈渡村委会2013年6月29日的收据中载明4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该收条原件其已在陈渡村委会向陈保争出具收据后收回撕毁，陈保争提供的收条复印件日期系涂改伪造。综合双方以上陈述，陈保争提供的该40000元收条复印件能否作为结算已付房屋代建款的依据，系本案需要审查的关键问题。从陈保争持有的已付款凭证分析，除许如军出具的40000元收条系复印件外，其余均为原件。而陈保争的付款方式中除以拆迁款抵扣外，另有两种付款方式：一是向陈渡村委会直接交付现金，由陈渡村委会向陈保争出具收据；二是直接向代建方付款，由代建方出具收条。在上述付款方式下，除拆迁款抵扣外，产生了两种基本结算凭证，即：陈渡村委会出具的收据原件和代建方出具的收条原件。结合陈某证言和陈渡村委会的陈述，在陈渡村委会向代建户出具的收据中存在相对应的现金交款收据和换据收据（即收款方式备注“转”字的收据）。因此，除拆迁款抵扣方式外，对于其他两种方式付款应以陈渡村委会出具的收据原件或代建方出具的收条原件作为结算依据。陈保争作为付款人，应当提供陈渡村委会或代建方出具的付款凭证原件作为结算其已付房屋代建款的依据。虽然许如军认可上述40000元收条系其出具，但主张该收条原件已在陈渡村委会向陈保争出具收据后收回撕毁，而陈渡村委会向陈保争出具的收据中确有一张40000元备注“转”字的收据存在。在陈保争已不持有许如军出具的40000元收条原件的情况下，该原件因换据而灭失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陈保争主张许如军出具的收条复印件内容形成时间为2015年6月25日，其目的系主张2015年6月25日付款40000元的事实，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经审查，该收条复印件落款处的“年份”存在明显涂改痕迹，字迹难以辨认，且“年份”的书写笔迹与落款日期中“6月25日”的书写笔迹亦存在明显差异，不符合一次性书写的常态性特征。陈保争主张该收条复印件内容形成于2015年6月25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而且，关于该收条中载明款项的交付和来源问题，陈保争一审陈述其2015年只交付此一笔40000元，且系向他人所借，二审中则陈述该40000元系自有款项，并非向他人所借，其一、二审陈述相互矛盾；同时，陈保争二审中陈述该40000元系其妻子直接交给许如军，由许如军当场出具收条，而其申请的证人陈某则陈述该款项系交给张水祥，故陈保争的陈述与证人证言亦存在矛盾。此外，就常理分析，陈保争作为付款方，其对于已付款数额应当是清楚的，而其主张最后一笔付款为2015年6月25日40000元，且累计付款超出了其应付房屋代建款的总额，明显不符合常理。陈保争虽在诉讼中主张该40000元收条原件系在2016年8月被许如军拿走，但该主张既缺乏证据证明，同时也不足以否定该收条原件被收回而导致结算依据灭失的后果。在陈保争既不持有该40000元收条原件，亦不能证明该收条复印件内容形成时间为2015年6月25日的情况下，其提供的该40000元收条复印件不应作为结算其已付房屋代建款的依据。至于许如军与陈保争、陈渡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代建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综合判断，许如军系为各农户代建房屋并收取代建款，支付代建款的义务主体为各农户而非陈渡村委会。且陈渡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中，收款事由均载明收款主体为许如军。因此陈渡村委会虽然签订《代建协议》，但其既非代建房屋的权利主体，也非代建款的付款义务主体，而仅是履行村委会的组织管理职能。故许如军与陈保争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代建关系。因涉案房屋属于农民新居建设工程，具有一定特殊性，在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中虽不典型，但从房屋权利主体、施工主体和付款义务主体分析，将其列入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范畴，亦属适当。综上，陈保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由陈保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凯审判员 耿 杰审判员 罗正环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梅莹书记员陈冉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