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丽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岩。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春波，系辽宁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秀丽，系辽宁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丽华、宋岩与被上诉人刘玲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3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丽华、宋岩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宋丽华与刘玲签订的《承诺书》无效，宋丽华、宋岩依法继承被继承人黄大海遗留的坐落于XXX房产；2、宋丽华、宋岩依法继承黄大海一次性工亡赔偿款90万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承诺书无效，依法分割黄大海遗留的全部遗产。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按照确认合同有效纠纷的案由审理本案有误，本案系继承纠纷。确认《承诺书》是否有效的目的是为依法继承坐落于XXX房产，黄大海的遗产除了诉争房屋，还有黄大海工亡后赔付的一次性赔偿款90万元，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纠纷审理本案，对黄大海遗留的全部遗产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配。二、宋岩没有放弃其应得的继承份额，一审法院确认《承诺书》有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黄大海归其母亲宋丽华抚养并随其母亲共同生活。自1999年末开始，宋岩与宋丽华和黄大海一起共同生活时，黄大海未满18周岁，宋岩与宋丽华共同抚养教育黄大海直至其成年，宋岩是黄大海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系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宋岩没有放弃其应得的继承份额，依法对黄大海遗留的全部遗产享有继承权。三、本案系继承纠纷，黄大海遗留的房产及死亡后赔付的一次性赔偿款90万元，均应当依法予以分割。1、死亡赔偿协议约定一次性赔偿款直接打入刘玲账户，由刘玲负责将赔偿款分给宋丽华、宋岩，刘玲为了多分得遗产，欺骗宋丽华、宋岩，说其子王俊哲也有继承份额，宋丽华、宋岩因受欺诈，陷于错误认识，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承诺书，同意分得42万元(赔偿款32万元、房屋10万元)，宋丽华及宋岩均不知道刘玲儿子王俊哲抚养权判归其父亲，与其父亲共同生活，也不知道黄大海与刘玲儿子王俊哲之间没有形成抚养关系，不是黄大海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因此，宋丽华同意分得42万元的承诺是无效的。2、宋岩系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没有放弃自己对房屋及赔偿款应得的继承份额，刘玲也未支付宋岩应得继承份额对应的钱款，因此该《承诺书》没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有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割。3、死亡赔偿协议明确约定赔偿项目包括宋丽华、宋岩的赡养费，这笔费用应从一次性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之后再按照法定继承依法予以分割。四、一审法院判令分配黄大海的遗产时，没有依法对宋岩和宋丽华予以照顾，系适用法律错误。宋岩和宋丽华年龄均已经超过60周岁，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生活来源，黄大海对继父宋岩和母亲宋丽华负有法定赡养义务。依据《继承法》第13条第1款之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上诉人宋岩和宋丽华均系农民，年龄均已经超过60周岁，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在分配黄大海死亡时遗留的全部遗产时，没有对宋岩和宋丽华予以照顾，系适用法律错误。 刘玲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宋丽华、宋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刘玲与宋丽华签订的《承诺书》合法有效是正确的。1、该《承诺书》是宋丽华与刘玲对黄大海所遗留的房产继承问题所达成的协议，是宋丽华有偿放弃继承权的合同，也就是说宋丽华放弃该房产继承权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宋丽华将其应该继承的涉案房产的份额全部有偿转让给刘玲，刘玲给宋丽华支付10万元有偿转让金，刘玲履行了给款义务，该合同是双方合意后签署的，是宋丽华、宋岩宋丽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等合同诸多无效法定情形，是依法成立的。2、宋丽华应该履行其有偿放弃房产继承权的承诺，配合刘玲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遵守契约精神。二、原审法院判决涉案房产归刘玲所有是完全正确的。1、该房产的预售合同是登记在刘玲与黄大海名下，是夫妻共同财产，刘玲与黄大海各有一半产权。在黄大海去世后，黄大海的那部分产权便成为遗产，根据法律规定，在黄大海生前没有遗嘱的情况下，应该按照法定继承来办理，也就是由黄大海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配偶、子女、父母来继承，黄大海生前无子女，无父亲（生父早已经死亡，继父宋岩已经与宋丽华离婚），当时在法律上只有母亲宋丽华和配偶刘玲，所以刘玲和宋丽华是黄大海合法的法定继承人，在宋丽华取得刘玲给付的继承权补偿款并放弃继承权后，黄大海在该房屋的遗产部分当然由刘玲一个人全额继承，涉案房屋理所当然归刘玲所有。2、关于宋岩的诉讼主体资格及继承权问题：本案的诉讼案由是确认合同有效之诉，而不是继承之诉，从一审直至二审，宋丽华、宋岩始终把两个不同的案由混为一谈，要求法院超越本案案由进行越界审理。首先：宋岩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该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我国法律规定，诉讼主体必须适格，作为民事主体必须要与诉讼案件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诉讼案由是确认合同有效一案，而不是继承案件，刘玲请求法院确认的承诺书是宋丽华与刘玲之间的合同，合同所涉及的权利义务内容仅限于刘玲与宋丽华两个人之间，合同内容与宋岩无任何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宋岩不是合同主体，更不是合同相对方，所以，一审宋丽华将宋岩追加为被告并要求继承房产属于与本案案由不符，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次，退一步讲，假设宋岩是适格主体，假设本案案由是继承纠纷，宋岩对本案涉案房产也不享有任何继承权利，因为宋岩不是黄大海的法定继承人，黄大海死亡时宋岩早已经与黄大海的生母宋丽华离婚，宋岩在黄大海死亡时既不是黄大海的生父，也不是养父，更不是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也就是说宋岩在黄大海死亡时在法律上与黄大海没有任何关系。宋岩与宋丽华结婚登记是在2000年2月24日，当时黄大海已经年满17周岁零4个月，黄大海还有不足8个月就年满18周岁。重点是黄大海因为幼年丧父，很小就与母亲宋丽华相依为命，生活贫困，黄大海不得不早早辍学，文化程度仅为初中，在他16岁左右就开始四处打工帮助母亲养家糊口，我国民法规定：16周岁以上不满18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以，在宋岩与宋丽华结婚时，被继承人黄大海已经视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需要其继父宋岩对其进行抚养。另外，由于黄大海对其继父宋岩有很大成见，所以黄大海基本没有与继父宋岩共同生活，而是经常居住在亲属家里，通过黄大海单独立户的户口簿也可以证实这一点；因此，即便继父宋岩想对黄大海尽抚养义务也是无的放矢。所以，我们也不能因为宋岩在黄大海仅差八个月就年满18周岁时成为了他的继父，就必然与黄大海形成抚养关系，继子女关系与形成抚养关系的继子女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判定是否形成抚养关系，需要大量证据来进行佐证，比如宋岩对被继承人黄大海在生活上给予了哪些照料、物资上给予了哪些资助，教育上给予了哪些投入等等，而且这些行为不是仅仅几个月就可以认定的，而是需要长期的、稳定的、持续至少几年以上才可以考虑认定。相反，答辩人却有相关证据能证明宋岩在与宋丽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宋岩无收入，是宋丽华靠搓澡、做居家保姆来维持家庭开销，支撑家庭，这也是后来他们离婚的原因。这也更加印证了宋岩根本没有对被继承人黄大海尽抚养义务，因为他本身没有收入，他与前妻还有孩子，所以他根本没有能力去抚养黄大海，也充分说明了宋岩与黄大海之间根本没有形成抚养关系，所以宋岩对黄大海的遗产没有继承权。另外，在黄大海死亡时，宋岩与宋丽华已经离婚，当时，在法律上宋岩连黄大海的继父都不是了，其与黄大海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所以宋岩对本案涉案房产没有任何继承权。而宋岩与宋丽华复婚是在黄大海死亡之后也是在涉案房产分割完毕之后才办理的结婚登记。关于宋丽华、宋岩提出的上诉请求第二项请求，该90万元赔偿款与本案无关，本案起诉的案由是请求法院确认宋丽华给刘玲签署的放弃房屋继承权承诺书合法有效之诉，而不是起诉如何分割被继承人黄大海工亡赔偿款之诉，所以宋丽华、宋岩该项上诉请求与本案案由不相符，不属于本案应当审理的范围。另外，工亡赔偿金不是遗产，不是用来继承的，所以宋丽华、宋岩无权要求继承。关于涉案房屋目前现状问题：涉案房屋是2016年刘玲与黄大海的婚房，当时该房屋贷款本金20万元，贷款利息5万余元，目前，该房仍欠贷款本息20余万元，该房的还贷一直由刘玲支付，目前该房最多市值30万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刘玲至少享有一半产权的份额，黄大海有一半产权的份额，如果要继承这部分房产份额，根据继承法，继承遗产应当先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之规定，黄大海价值约15万元的遗产都不够用来偿还25万元贷款本息，何谈继承问题。况且，刘玲已经支付给宋丽华10万元的房屋补偿款，如果宋丽华不认可其签署的承诺书，宋丽华应该退还给刘玲10万元房屋补偿款，双方也可以重新算账，重新计算房产继承份额。综上所述，刘玲与宋丽华之间所形成的房屋继承承诺书是有偿合同的一种，是宋丽华与刘玲对黄大海房屋遗产继承问题所达成的遗产继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愿表示，该合同应该受到法律保护，且刘玲已经全部履行了该合同所约定的义务，而宋丽华却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宋丽华、宋岩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房产继承承诺书合法有效；2、请求判令刘玲全额继承位于本溪经济技术开发区私有住宅一套(建筑面积89.91平米，商品房预售合同编号为：YS0069058、房屋代码为：398713、房屋价值约29万左右）；3、诉讼费由宋丽华全额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刘玲与黄大海于2016年4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2016年4月29日，刘玲与黄大海在本溪经济开发区南风新苑购买第201-10栋3单元6号房屋一处（29.6703万元），贷款20万元。2018年6月8日黄大海在外地因事故死亡，获死亡赔偿款90万元，由事故单位律师调解，刘玲应得57.1004万元，宋丽华应得32.8996万元，宋丽华对其不满意，拒绝签字，后经协商刘玲同意再付10万元，条件是宋丽华放弃房屋继承权，宋丽华表示同意。2018年6月13日刘玲、宋丽华签订《承诺书》一份，内容为：经刘玲与黄大海母亲宋丽华友好协商，作出以下承诺，宋丽华放弃对黄大海、刘玲夫妇的房产继承权，不再继承黄大海、刘玲名下的房产，该房产归刘玲继承。承诺人宋丽华、见证人王某、高某、郭某。2018年6月14日，刘玲得到48万元，宋丽华得到42万元。现刘玲要求宋丽华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宋丽华表示拒绝。另查：宋丽华与宋岩于2000年2月24日登记结婚（均系再婚），2012年10月31日双方协议离婚。2018年7月18日再次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刘玲与宋丽华签订的《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承诺书》的内容履行职责。刘玲提供证据的法律效力大于宋丽华的证据效力，对刘玲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玲与宋丽华签订的《承诺书》合法有效；二、坐落于本溪经济开发区私有楼房（建筑面积89.91平方米、商品房预售合同编号：YS0069058、房屋代码：398713）归刘玲所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丽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玲提供被继承人黄大海的身份、户口信息、录音光碟及依据录音整理的书面材料，证明黄大海与宋岩没有形成抚养关系。宋丽华、宋岩对黄大海的身份、户口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刘玲的待证事实。对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宋岩对黄大海的遗产是否享有继承权，宋丽华、宋岩主张本案应按继承纠纷审理是否成立，宋丽华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有效，刘玲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宋岩对黄大海的遗产是否享有继承权问题，黄大海于2018年6月8日死亡时，宋岩与宋丽华不存在婚姻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继父母对继子女的遗产享有继承权的基础之一是合法的婚姻关系，黄大海死亡时与宋岩不具有继父与继子的关系，因此，宋岩不属于黄大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宋丽华和刘玲作为黄大海的法定继承人，双方就黄大海的房屋遗产形成的协议未侵犯宋岩的民事权益，宋丽华出具的承诺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刘玲请求继承案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按照继承纠纷审理问题，本案系刘玲请求依法确认宋丽华的承诺书效力并依该承诺书继承案涉房屋，故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黄大海死亡赔偿金已经双方分配完毕，宋丽华、宋岩主张撤销该分配协议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可通过反诉或另行诉讼解决。宋丽华、宋岩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没有提出反诉，一审法院未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宋丽华、宋岩主张按照继承纠纷审理本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宋丽华、宋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玉芝 审判员  李政久 审判员  赵丹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旭东 书记员乔慧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