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10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广奇，男，196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青，女，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月，安徽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广奇因与被上诉人柳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11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广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柳青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柳青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周广奇与柳青并不认识，是通过案外人朱某,4介绍发生借贷关系。朱某,4是周广奇的老乡，基于对朱某,4的信任，周广奇自2018年7月4日起向朱某,4偿还案涉借款。其中，本金付了40天，每天支付2500元；利息付了46天，每天支付1500元。款项有的通过现金交付，有的通过微信转账，案涉借款已经全部偿还。第二，一审判决的利息超出了柳青的诉讼请求。第三，周广奇收到借款后交给朱某,416000元，朱某,4将款项交给了柳青。柳青辩称，其从未授权朱某,4代收还款，对此朱某,4已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实。其与周广奇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其诉请周广奇支付的利息就是自借款之日起算，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一审在认定借款本金时扣除了16000元，判决以本金84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柳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广奇立即返还柳青借款1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4日，周广奇出具借条、收条各一份，其中借条载明：今借到柳青现金10万元，用于工地周转。收条载明：今收到出借人柳青现金10万元。同时，柳青拍摄了一小段视频，该视频显示：桌面上放有十沓人民币，每沓约1万元，一个人正在书写借条。一审中，柳青陈述：朱某,4系其“干弟弟”，与周广奇是朋友，周广奇系通过朱某,4向柳青借款；2018年7月4日，柳青和朱某,4一起至周广奇开设的棋牌室，双方经协商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2%，在还款时一并付息；之后柳青将10万元现金交给了周广奇，周广奇出具了借条和收条；柳青未收到周广奇给付的任何款项，周广奇也未通过朱某,4给付柳青款项；柳青当时只是“不小心”拍了一段视频，所以不完整。周广奇先陈述已将案涉款项还给朱某,4，后又以与朱某,4存在纠纷，将在另案中主张为由，撤回了该陈述。同时，周广奇确认其在手写借条后，朱某,4自桌上的10万元中拿出16000元交给了柳青。一审中，柳青申请证人朱某,4出庭作证。朱某,4在作证时陈述：周广奇通过朱某,4介绍向柳青借款，当时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借款期限半年或一年；借款时柳青将10万元现金交付给周广奇，周广奇未当场给付朱某,4、柳青任何款项，朱某,4、柳青也未从中拿回16000元；因为朱某,4相信周广奇，所以未要求周广奇在借条上写明利息；视频只是为证明确有其事，所以就仅拍摄了几秒钟。柳青对朱某,4的陈述认可。周广奇认为，朱某,4与柳青存在亲属关系，朱某,4未清楚解释视频为何未完整拍摄，所以朱某,4的证言不足采信。一审中，柳青、周广奇均同意进行测谎，并同意将测谎结果作为定案的依据。后一审法院委托南京森林警察学院心理测试中心对柳青和周广奇进行测谎，周广奇为此支出鉴定费6000元。2019年6月17日，南京森林警察学院心理测试中心出具心理生理测试意见书，该意见书记载：测试人员告知测试中的注意事项后，周广奇与柳青均表示明确测试目的，愿意接受测试。之后佩戴传感器后，首先进行激励测试，周广奇和柳青各项测试指标正常，对目标问题反应灵敏，适合测试。采集正式数据前，测试人员告知周广奇与柳青所有测试题目，两者均表示能听清测试人员的表述并理解每一道测试题目。受测人员柳青在目标问题“你收取了周广奇1.6万元回扣了吗？你通过朱某,4收取周广奇回扣了吗？你将1.6万回扣放回随身包里吗？”时，因其身体原因（测试时出现头晕现象），采集的生理数据既未达到通过测试的阙限值，也未达到未通过测试的阙限值。受测人员周广奇在目标问题“柳青收取了你1.6万元回扣了吗？你通过朱某,4交给柳青回扣了吗？你记得柳青将1.6万回扣款放回随身包里吗？”时，测试到具体记忆痕迹，达到通过测试的阙限值。根据前述测试，南京森林警察学院心理测试中心测试结果为：柳青为无结论；周广奇在接受测试时，测试到具体记忆痕迹，故通过本次测试。柳青称其系因贫血导致头晕，所以无结论。同时，柳青不认可对周广奇的测试结果，并坚持称未收到16000元，也未见到朱某,4收到16000元。周广奇则认可对其的测试结果，并认为所谓头晕系柳青自己陈述，系其明知无法通过测试而找的借口。一审中，周广奇认为：其向柳青借款10万元属实，但柳青当场扣除了16000元利息，其实际只收到84000元，通过测谎测试可予印证；其与柳青不熟悉，是通过朱某,4介绍认识的，所以也通过朱某,4偿还了全部借款；柳青的借款手续齐全，有借条、收条、录像、证人，这超越了一般民间借贷人的法律水平，涉嫌高利非法放贷。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应自款项交付之日起生效。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支持。借款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周广奇虽曾否认出借人为柳青，但其亲笔书写的借条中明确记载“借到柳青”款项，故应认定案涉借贷发生在柳青和周广奇之间。鉴于柳青和周广奇均同意测谎，并自愿以测谎结果作为定案根据，而测谎结果印证了周广奇所述属实，故应认定在借款时柳青预扣了16000元。因该行为明显有违法律规定，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4000元。虽然柳青和周广奇对借款利息的陈述不一致，但至少可确定借款月利率不会少于月利率2%。基于此情况及法律规定，借款月利率应确定为月利率2%。同时，周广奇虽反复称已向朱某,4返还案涉借款本息，但基于周广奇曾陈述汇给朱某,4的款项与朱某,4另案解决，以及周广奇未提供证据证明柳青曾指示朱某,4代收款项等情事，故对周广奇该意见不予采纳。也即是说，案涉借贷发生后，周广奇未还款付息。柳青出借款项时的一些做法虽稍显“专业”，但仅凭此尚不足以认定其非法从事金融业，并进而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至于周广奇所称柳青非法从事高利贷一事，也不是导致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综上所述，周广奇与柳青间的借贷关系应为有效。周广奇在借款后，负有还款付息义务。按前述意见，周广奇应返还柳青借款本金84000元，并支付自借款之日（即2018年7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含逾期利息），但计算利息的基数应为84000元。同时，因柳青未通过测谎，故鉴定费6000元应由柳青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广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柳青借款本金84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日之止的利息（以本金8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柳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柳青负担368元，周广奇负担1932元；鉴定费6000元，由柳青负担。本院审查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周广奇一审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载明，其在案涉借款发生后多次向朱某,4支付款项。一审庭审中，朱某,4出庭作证称：其平时做放贷业务，但做得不多；其曾向周广奇出借款项，均以现金方式出借，没有打过借条，周广奇通过微信转账给付的款项是偿还其借款，与柳青无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柳青与周广奇素不相识，其主张与周广奇约定了借款利息，但未在借据上载明，且周广奇抗辩双方约定了高额利息，故柳青存在掩盖实际收取高息的嫌疑。案涉借款金额较大，柳青没有通过银行转账而是提取现金后从外地赴周广奇住处交付；仅仅拍摄周广奇在十沓现金前书写借条，而没有对整个借贷过程进行录音录像；结合周广奇关于柳青在出借款项时预扣利息的主张以及其通过测谎测试的事实，柳青制造虚假给付事实的嫌疑较大。周广奇一审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载明，其在案涉借款发生后多次向朱某,4支付款项。虽然朱某,4出庭作证称前述付款是周广奇偿还向其举借的款项，但就其与周广奇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结合周广奇系通过朱某,4介绍向柳青借款以及柳青在出借款项时并未提供自己收款账户的事实，周广奇主张其通过向朱某,4付款偿还案涉借款的事实，存在可能性。故柳青存在隐匿还款事实的嫌疑。综上，柳青的行为涉嫌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借贷金额、隐匿还款事实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非法占有周广奇财物的“套路贷”犯罪行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柳青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作出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118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柳青的起诉。柳青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退还柳青；鉴定费6000元，由柳青负担。周广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李 剑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