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克情，男，1948年8月9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锋，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苗市镇苗市居委会（农业技术推广站办公室二楼3、4、5）。 法定代表人：杨海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新明，湖南溇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克情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克情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821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作出的判决错误。1.《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冷链库项目建设用地补偿合同》实质就是征地拆迁合同，明显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该合同补偿依据和补偿标准分别引用了《张家界市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和《关于调整湖南省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且按照该《项目建设用地补偿合同》，上诉人永久失去了案涉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明显不具备集体土地征收拆迁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无论是根据上诉人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还是结合湘（2018）慈利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524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诉人承包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起止期限都是199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但案涉合同上面并没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相关条款。2.被上诉人编造虚假资料骗取备案登记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3.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备案登记机关为农业农村行政主管部门或乡镇人民政府。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实质是一份集体土地征用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为无效。 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无论从合同主体还是合同目的来看，都不是土地征用合同而实际上是土地流转合同。在没有明确约定流转期限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法定和习惯，不存在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进行了相关的行政审批程序，没有损害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付克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冷链库项目建设用地补偿合同》无效；2.被告对其所用原告0.61亩土地恢复原状；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付克情系湖南省慈利县村民。1996年以来，白龙村将11块共计7.97亩的土地发包给原告一家承包经营。其中位于二档坪编号为00107号的涉诉地块面积为0.66亩。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是一家从事农产品开发、加工、销售等的企业，成立于2018年3月29日，注册登记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为在慈利县胡家湾建设农业冷链库，2018年10月15日，被告与付克情、付德坤、李忠年等十位农户签订《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冷链库项目建设用地补偿合同》，其中涉诉合同约定：被告“征用”原告在二档坪地块编号为00107的承包地的一部分，该部分面积为0.61亩，土地补偿款为40918.8元，青苗补偿款为14030元，共计54948.8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反悔，不同意自己的承包地被占用。在白龙村的见证下，原告与案外人达成土地置换协议，欲将00107号地块与案外人在他处面积相当承包地互换，并于次日签订《土地征收置换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在留地还是领钱的问题上经过思考，2018年10月24日，原告从被告处领取了补偿款54948.8元并向被告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冷链库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征收款及青苗补偿款共计人民币伍万肆仟玖佰肆拾元捌角整Ｙ54948.8元收钱人付克情2018年10（月）、24号。之后，被告一方面进行冷链库的修建工作，另一方面进行申报备案工作。2018年11月1日，慈利县村民委员会（甲方）、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乙方）、慈利县苗市镇人民政府（丙方）三方达成《设施农用地使用协议》，约定：“一、使用范围和用途甲方将位于白龙村十一组所属土地3.25公顷提供给乙方使用，乙方使用土地的用途为设施农业用地，用于建设农业生产设施、附属及配套设施。二、使用期限期限30年，于2018年11月1日至2048年10月31日”。2018年11月起，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开始设施农用地备案申报工作。2019年8月9日，慈利县自然资源局作出慈自然资备字【2019】11号《慈利县自然资源局关于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冷链库设施农用地的备案》，同意被告申报的设施农用地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争议的核心是涉诉合同的效力。该争议围绕：合同的签订、涉诉土地的用途、涉诉土地使用权变化的性质三点来展开。第一、关于合同的签订。原告认为涉诉合同系受被告欺骗所签；被告认为涉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欺骗行为。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原、被告双方签订涉诉合同后，原告曾一度反悔，欲与案外人换地以避免其承包地面积减少，但原告在合同签订后10余天还是按与被告所签合同领取了补偿款，将承包地交由被告使用。可见原告在签订、履行该合同时进行了较长时间的思考，不存在原告因受骗而与被告签订合同。另外，原告在提出该观点后，未就此提交证据；而涉诉合同的甲方为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目的为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冷链库，无原告所称“国家征用”的字样。故对原告所称受欺骗的观点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涉诉土地用途。原告认为，被告改变了涉诉土地的农业用途；被告认为涉诉土地的农业用途并未发生变化。农业现代化是现代农业发展的必然趋势，因此国家出台了系列政策加以支持、规范。2010年、2014年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先后印发《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两个文件，对设施农业用地作出相关规定，其中将直接辅助农产品生产的设施用地纳入设施农用地的范畴。被告申报的《设施农用地使用协议》将涉诉土地的用途定义为农业用地。《慈利县自然资源局关于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冷链库设施农用地的备案》【慈自然资备字（2019）11号】确认了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农业冷链库使用土地的用途为设施农业用地。故原告关于被告改变了关相土地的农业用途的观点与客观事实及现有证据不符，不予采信。被告关于涉诉土地的农业用途并未发生变化的辩解有证据支撑，予以采纳。第三、关于涉诉土地使用权变化的性质。原告认为系土地征用；被告认为系土地流转而非土地征用。涉诉土地使用权变化的性质是名为征用实为流转。首先，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不具有土地征收的主体资格，根据法律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的规定，不能否认其具有土地流转的主体资格；其次，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涉诉合同的目的是为在慈利县胡家湾建设农业冷链库，而冷链库用地属于农业附属设施用地，不是土地管理法规定的建设用地。国土资发（2014）127号文件规定“设施农业用地按农用地管理。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和配套设施用地直接用于或者服务于农业生产，其性质属于农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生产结束后，经营者应按相关规定进行土地复垦，占用耕地的应复垦为耕地。”、“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经营者应依法先行与承包农户签订流转合同，征得承包农户同意。用地协议签订后，乡镇政府应按要求及时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本案中，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涉诉合同及以后的申报活动实际是按上述规定办理的；再次，行政主管部门也是按土地流转程序而不是土地征用程序对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申报进行备案的。综上，原告认为被告违法进行土地征用、涉诉合同的效力应归于无效的观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土地流转而非土地征用、合同有效的辩解有证据支撑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至于原告对涉诉备案行为的异议，不属于民事案件处理的范畴，原告可就此向行政主管部门举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驳回原告付克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原告付克情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付克情与被上诉人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了涉案《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冷链库项目建设用地补偿合同》，付克情在该合同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其后付克情领取了合同约定的54948.8元涉案款项并向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条，由此可见，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完毕。根据上诉人付克情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为何种性质的合同，该合同是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付克情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可以依法将其承包的位于的土地流转给其他民事主体。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从事农产品开发、加工、销售等业务的企业，具有农业经营能力和资质。该公司与付克情签订涉案合同中约定该公司“征用”付克情在二档坪地块编号为00107的承包地中的0.61亩土地用于修建农业冷链库，并未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后亦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了设施农用地申报备案，得到了慈利县自然资源局的同意。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编造虚假资料骗取备案登记，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后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慈利县村民委员会、慈利县苗市镇人民政府签订了《设施农用地使用协议》，证明上述土地流转行为实际已经得到慈利县村民委员会以及慈利县苗市镇人民政府的认可。虽然涉案合同中有“征用”二字，相关的补偿依据和补偿标准分别引用了《张家界市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和《关于调整湖南省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但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为平等的民事主体，上诉人付克情对于张家界苗市镇硒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明显不具有土地征收的主体资格亦是明知的，且从合同签订的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在于上诉人付克情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被上诉人以在慈利县胡家湾建设农业冷链库，故涉案合同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而非征地拆迁合同，双方当事人经过平等磋商、多方考虑后才签订并实际履行了涉案合同，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提出涉案合同系土地征用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未约定涉案土地流转的期限，但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效力，关于流转期限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或另行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付克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付克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媛春 审判员  傅辉雪 审判员  刘雪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向源 书记员卢昭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