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6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无锡蓝星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人民东路311号14、15层。法定代表人：郭驯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明锁，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群，男，1962年11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蕾，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琳，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蓝星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星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群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星石化公司上诉，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前后矛盾，引用法律不准确，依据不足。1.一审认定仲裁裁决驳回刘群主张自2016年9月8日双方形成无固定期劳动合同正确，双方最后一次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即刘群与其公司签订的第三次有固定期的劳动合同有效。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并无限定用人单位需提前三十天告知，只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而其公司已经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并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2.一审判决引用《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其公司在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届满前三十日没有提前三十天书面告知刘群可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而判决其公司应支付赔偿金。《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中并无违反第十八条的法律后果规定，一审判决支付赔偿金是基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的规定，但八十七条仅指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而不包括违反《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是《劳动合同法》的下位法，违反下位法的规定，并不当然承担上位法规定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其公司支付赔偿金并无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引用法律不正确。1.《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双方于2011年9月7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终止，其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事项。双方对此协议并无异议，均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11年9月7日了结，其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是相当于“工龄买断”。一审认为刘群的工龄是连续的，从而超过十年错误。2.一审认定刘群的工龄连续，劳动者违背诚信承诺被法院承认有违公序良俗。刘群未作答辩。蓝星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蓝星石化公司不向刘群支付赔偿金差额91756元。一审法院审理情况如下：刘群原系蓝星石化公司的员工。双方自1980年1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后于2011年8月订立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载明：…根据《企业“退城出市”职工安置工作方案》，经蓝星石化公司提出并与刘群协商，同意解除劳动合同；自2011年9月7日起，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终结，…蓝星石化公司一次性支付刘群经济补偿金226848元；…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事项……。此后，刘群继续在蓝星石化公司工作，双方先后共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1年9月8日至2014年9月7日、2014年9月8日至2016年9月7日、2016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2018年8月2日，蓝星石化公司向刘群发出通知，载明：…结合公司转型需要，接本通知后可根据公司统一安排选择异地就业，公司将协调集团内部其他企业提供异地就业机会，经本人申请按“双向选择、择优录取”的原则进行异地上岗，一经录用，劳动合同按公司现有异地上岗人员的方式变更；因本次转型导致劳动合同到期后将不能再续签，配合公司按规定办理劳动合同终止的相应手续。刘群于2018年8月14日在上述通知回执单的本人签字栏内签字签收。2018年9月5日，蓝星石化公司通过并印发《无锡蓝星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安置方案》（以下简称《安置方案》）《安置方案》，载明：…职工安置范围为截至2018年9月7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的人员，…职工安置主要通过异地就业、离岗退养、自主择业的方式展开；特殊情况处理，逾期未作出任何选择人员，未在规定时间内选择安置方式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职工，劳动合同到期后自动终止，蓝星石化公司不再与其续签，合同终止后的相关事项按国家法律和公司规定办理，不享受《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对于已经与蓝星石化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职工，仍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职工安置工作小组，成员包括刘群、刘群等人……。后刘群签署安置文件签收表，确认收到《安置方案》等文件。2018年9月20日，蓝星石化公司向刘群发出通知，载明：2018年9月6日蓝星石化公司下发了《安置方案》等文件，因刘群未在《安置方案》规定的时间内选择安置方式并办理相关手续，根据《安置方案》的规定，2018年9月7日刘群与蓝星石化公司的劳动合同期满，双方的劳动关系正式终止，蓝星石化公司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再与刘群续签劳动合同，并已于2018年9月20日办理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蓝星石化公司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91756元…，刘群于2018年9月28日前至公司人事部门办理相关离职手续、领取退工材料。经查，蓝星石化公司办理了刘群的退工手续，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登记备案单载明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8年9月7日，终止解除合同原因为“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终止”。2018年11月5日，刘群申请仲裁，要求蓝星石化公司支付赔偿金183512元。仲裁阶段查明，刘群已收到蓝星石化公司向其支付的经济补偿金91756元…。仲裁机构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蓝星石化公司支付刘群赔偿金差额91756元。后蓝星石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蓝星石化公司表示：刘群于2011年9月8日入职蓝星石化公司，从事运营管理工作，任安全环境部主任，属于中层正职干部，入职后即订立第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9月8日订立第二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9月8日订立第三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响应市政府“退城出市”号召后，蓝星石化公司规模急剧缩小，生产经营长期处于停滞状态，故蓝星石化公司与刘群一直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延续，刘群作为中层干部是清楚上述实际情况的，双方由此自愿签订了第三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吸收合并蓝星石化公司，故蓝星石化公司于2018年8月2日向刘群发出不再续订劳动合同的通知，后刘群参与制定《安置方案》，《安置方案》得到工会的同意并发放给刘群，但刘群绝进行选择，根据《安置方案》的规定，未在规定时间内选择安置方式的，以合同期满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8年9月7日，刘群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3108元，该金额系双方确认的结果，工作年限为7年。刘群表示：刘群于1980年1月入职蓝星石化公司，2011年因“退城出市”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刘群仍然一直在蓝星石化公司任职，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等从未发生过变化；2011年后双方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认可蓝星石化公司所述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理由；刘群未参与《安置方案》的制定，且《安置方案》亦未保障刘群要求蓝星石化公司履行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蓝星石化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正式解除终止的时间为2018年9月7日，认可刘群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3108元，在本案中工作年限按7年计算。另，刘群在审理中提供了证明（2019年3月8日）1份，载明：原本公司职工刘群（身份证号码：3202021962××××××××）在本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980年1月至2018年9月，落款处加盖了蓝星石化公司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根据刘群的入职以及劳动合同订立情况，已具备与蓝星石化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双方订立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书时明确约定该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2016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经审查，该劳动合同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应属有效。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用人单位应当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的，用人单位亦应在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已连续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根据刘群的入职以及劳动合同订立情况，已具备与蓝星石化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在无证据证明刘群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二）项规定情形的情况下，蓝星石化公司未在最后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告知刘群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此，双方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情形，蓝星石化公司应与刘群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得以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续签为由终止劳动合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但存在该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应延续至相应情形消失时终止。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刘群已在蓝星石化公司连续工作满15年且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的事实，在此情形下，蓝星石化公司同样不得以最后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续签为由终止劳动合同。由此，蓝星石化公司终止与刘群的劳动合同显属不当，且违反法律规定。刘群据此主张蓝星石化公司按经济补偿金标准的2倍支付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在蓝星石化公司已支付经济补偿金91756元的情形下，尚须支付赔偿金差额9175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五）项、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蓝星石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群赔偿金差额91756元。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用人单位应当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刘群与蓝星石化公司已连续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刘群的入职以及劳动合同订立情况，已具备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现并无证据证明刘群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蓝星石化公司未在最后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告知刘群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蓝星石化公司应与刘群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得以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续签为由终止劳动合同。蓝星石化公司终止与刘群的劳动合同属违反法律规定。蓝星石化公司应当向刘群按2倍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因蓝星石化公司已向刘群支付经济补偿金91756元，一审判令蓝星石化公司支付赔偿金差额91756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无锡蓝星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蓝星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顾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