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聚通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历城路70号甲2074B室。法定代表人：徐国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东卫，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瑜，上海市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敏，女，198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润根（系唐敏丈夫），男，197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倩，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聚通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唐敏全部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键证据材料不真实1.在唐敏提交的购销合同上甲方落款处有王某,4的签名，王某,4代表甲方签订合同并未经过聚通公司的授权，且聚通公司留存的购销合同上并无该签名。聚通公司有理由怀疑唐敏与王某,4串通后在购销合同上补签名，故保留对该签名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的权利。2.聚通公司从未认可过王某,4系本公司员工。退而言之，即便在2013年－2014年交易发生之时，王某,4与聚通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但在所涉工程竣工五年之后，双方已无任何关系的情况下，唐敏拒绝直接与聚通公司对账或者向聚通公司催款，却要求聚通公司之前的所谓“员工”出具情况说明，有违常理。3.唐敏向聚通公司送货的证明以及情况说明等，系唐敏与王某,4串通事后补签，并不真实。出库单是唐敏证实其向聚通公司交付货物的关键证据，唐敏称其在实际交货五年后将出库单交还给王某,4，仅能向一审法院提供王某,4补签的出库单，违背常理。且王某,4并未到庭，无法确认出相应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为，该出库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4.唐敏自始知晓秦东卫是聚通公司的员工。作为常州项目的负责人，秦卫东负责合同签订、货物交付以及款项支付事宜，5万元定金也系秦东卫通过pos机刷卡支付给唐敏。唐敏称其向聚通公司催款，却在秦东卫于2018年底多次要求对账的情况下，在微信中“拉黑”秦卫东，拒绝回复信息。至2019年2月去找与聚通公司无关的王某,4签署情况说明，该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二、唐敏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讼争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质保金支付期限届满己逾四年，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已有五年，唐敏从未与聚通公司结算工程价款或者向聚通公司催款，仅凭未经聚通公司授权，甚至连王某,4签名的真实性都无法确认的2019年2月13日情况说明，并不能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唐敏辩称，2013年至2014年间，聚通公司每月向王某,4发放工资5000元左右，秦东卫在一审诉讼中也认可王某,4系案涉项目施工头、聚通公司员工，直接对秦东卫负责，故王某,4有权代表聚通司签署出库单及情况说明。2019年2月13日，王某,4代表聚通公司确认了尚欠款项的金额，案涉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关于出库单中部分货物与实际送货量不符的异议，聚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唐敏亦不予认可。当时，唐敏交付了原始交货凭证，王某,4核实实际交货量后才出具的出库单和情况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通公司立即给付唐敏货款计602473.8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聚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3日，南京市秦淮区大石头石材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唐敏，乙方，以下简称石材中心）与聚通公司金地项目部（甲方）签订购销合同。在唐敏提交的合同文本中，甲方处加盖聚通公司“常州金地项目部工程资料章”（以下简称工程资料章）以及王某,4签字，乙方处仅有盖章、无签字；聚通公司提交合同文本的内容以及双方加盖印章与前一致，但甲方处无签字，乙方处有委托代理人阮润根的签字。合同约定了产品的名称、品种、规格和质量，金额合计110万元，“最终结算依照附件清单及单价进行结算，石材量按实际送货清单进行结算”“甲方先付乙方5万元人民币预付款，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内将产品运送至工地，材料进场后付至50%的材料款，以此类推，工程完工后付到80%材料款，工程竣工后三个月内付到95%材料款”“最后余款5%作为质保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30个工作日内付清”“甲方在验收中，如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花色和质量不合规定，应一方面妥为保管，一方面向乙方提出书面抗议，同时甲方有权拒付货款”“乙方在接到甲方的书面异议后，应在2个工作日内负责处理并给予书面答复，否则即视为默认甲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条件”。合同签订后，唐敏向聚通公司供货，供货情况有工程量清单和出库单为证，以石材中心为抬头的出库单上皆有王某,4签字确认。聚通公司向唐敏预付5万元，另支付货款65万元。聚通公司自2013年初至2014年初每月向王某,4支付工资，并认可王某,4系公司员工，职务为施工头，认可案涉购销合同系经王某,4介绍而来，否认曾经授权其签订合同。2014年6月26日，唐敏向王某,4发送电子邮件索要尾款。2019年2月13日，王某,4向唐敏出具情况说明，记载“双方共产生业务往来￥1302473.8元整”“已付￥700000元整”“至今尚欠南京市秦淮区大石头石材销售中心计￥602473.8元整”。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当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王某,4作为聚通公司员工，在唐敏、聚通公司签订的合同上作为聚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工程量清单、出库单中皆有王某,4的签字确认，唐敏亦通过王某,4向聚通公司索要尾款，后王某,4向唐敏出具结算性的情况说明；聚通公司抗辩其未曾授权王某,4代行上述职权，但在整个合同的协商、签订到履行均有王某,4参与其中，唐敏信赖王某,4有权实施前述行为并无不当。唐敏、聚通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为110万元，最终结算依照附件清单及单价进行结算，石材量按实际送货清单进行结算，最终确认的金额为1302473.8元，扣除聚通公司已经支付的70万元，聚通公司尚应向唐敏支付货款尾款602473.8元。聚通公司抗辩唐敏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但王某,4在2019年2月13日向唐敏确认了买卖合同下价款总额和尾款数额，诉讼时效以此中断，唐敏于2019年3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聚通公司该抗辩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聚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敏支付货款尾款602473.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825元，由聚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聚通公司提供：1.聚通公司员工秦东卫与唐敏的法律顾问顾志东之间短信往来截图，拟证明唐敏自认剩余货款仅40万余元；2.秦东卫与王某,4之间短信往来截图，拟证明王某,4无权代理聚通公司与唐敏进行结算，仍需向秦东卫请示；3.秦东卫与唐敏丈夫阮润根之间短信往来截图，拟证明唐敏一方“拉黑”秦东卫，拒绝沟通案涉事宜，不符合常理。经质证，唐敏称其未授权顾志东仅催款40万余元，该金额仅是部分欠款，证据1不能达到聚通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且与唐敏无关，相反还能证明唐敏多次向聚通公司索款；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唐敏申请王某,4出庭作证，王某,4述称：其于2013年至2014年初在聚通公司工作，担任现场负责，案涉购销合同签订于2012年底或2013年初，秦东卫当时在场并提供了工程资料章，由其在甲方处签名；案涉货物由其负责签收，偶尔不在时由“朱风明（音）”代签；唐敏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出库单是在2014年左右发给其的，经其核对并无异议，当时还将邮件转发给秦东卫，秦东卫也未提出异议；2018年，应唐敏要求其又签署了一整套根据当时邮件内容打印的出库单；2019年2月13日情况说明系其本人所写，内容真实。经质证，聚通公司认为证言内容存在不实，亦有所隐瞒，但未提供反证。本院认证意见，唐敏认可聚通公司提供证据1、3的真实性，本院对此亦予确认，但证据内容不能达到聚通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经与原件比对无异，真实性可予确认，但证据内容不能达到聚通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可以证实王某,4参与案涉货款的结算工作。因王某,4原系聚通公司工作人员，聚通公司无证据证明王某,4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以致其进行虚假陈述，故对王某,4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聚通公司的异议如其上诉意见所载，唐敏无异议，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聚通公司欠付唐敏货款的金额；2.唐敏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聚通公司以其工程部负责人秦东卫作为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卫东认可与唐敏之间存在案涉业务往来，并以聚通公司名义向唐敏支付货款70万元，故对于聚通公司与唐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予确认。关于王某,4的身份以及职权范围。一审中，聚通公司称王某,4系工地施工人员，听从秦东卫的指挥，不管与购销相关的事宜，无权签收货物，亦无权结算；二审中又称聚通公司工作人员“朱风明（音）”认可王某,4签收过的部分货物，聚通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证据2能够证明王某,4参与案涉货款结算并要求秦东卫积极处理。聚通公司以上陈述前后矛盾，且与其提供的证据内容不相一致，致其诚信度降低。根据唐敏提供的证人王某,4证言，案涉合同签订当时，王某,4代表聚通公司在合同文本中签名，在施工现场负责签收货物，唐敏有理由相信王某,4具有核对收货清单、确认欠付货款金额的职权，王某,4确认的出库单及欠付金额对聚通公司具有约束力。现王某,4根据双方原始邮件另行签署出库单，并确认聚通公司尚欠货款602473.8元，在聚通公司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确认的欠款金额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王某,4认可唐敏每年向其催要欠付货款，结合王某,4重新签署出库单及出具情况说明的事实，唐敏并未怠于行使其权利，对聚通公司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聚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25元，由上诉人聚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