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浩，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海芬，女，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百明，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彩虹，女，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被告：陈优儿，女，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上诉人俞浩、马海芬因与被上诉人史彩虹、原审被告陈优儿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921民初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俞浩、马海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百明、被上诉人史彩虹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浩、马海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一方面认为陈优儿将涉案房产转让至上诉人名下的方式，构成让与担保法律关系，另一方面又以上诉人与陈优儿之间转让案涉房产的价格构成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上诉人与陈优儿之间转让房产以房屋买卖关系处理，明显是自相矛盾的。2.原审根据上诉人与陈优儿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价格为30万元，与当时的市场评估价格53万元，存在23万元的差价，就将该23万元认定为上诉人在交易中的不当得利金额，明显错误。原审既然将陈优儿与上诉人就涉案房屋转让认定为是让与担保合同关系，那么就应当以该法律关系为基础，来认定上诉人是否存在不当得利及不当得利的金额。3.上诉人在变卖涉案房屋给案外人孙波时，并没有获取过不应当得到的利益。上诉人与陈优儿虽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但该房产仅为上诉人与陈优儿之间债务提供担保，房产实际仍由陈优儿控制。将案涉房产转让给孙波，是陈优儿决定的，也是陈优儿联系的，上诉人只是配合过户。虽然买卖合同约定房屋出卖价格为52万元，但孙波实际仅通过银行汇款41万元给上诉人，并且上诉人又根据与陈优儿之间的约定，将41万元中的8万元退回给孙波，所以上诉人的获益金额仅为33万元，该款项是陈优儿归还给上诉人的借款本息，上诉人不存在不当得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受损失的人才有权向不当得利的人主张返还权。本案中，如果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也只有陈优儿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与陈优儿之间存在让与担保关系，上诉人不应被认定为涉案房屋买卖的受让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财产这一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不成立。原审适用该条法律撤销上诉人与陈优儿的让与担保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史彩虹辩称，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5日起诉陈优儿，要求归还借款本金66万元及应付利息。诉讼期间，陈优儿于2016年7月将位于高亭镇蓬莱建筑面积91.49平方米的住房，以明显低价30万元转让给俞浩、马海芬，俞浩、马海芬又于2017年3月将该房产以52万元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孙波，该房产低价转让是在陈优儿的操纵下进行的，其目的为了逃避债务。经评估，该房产在2016年7月期间的房价为53万元，并经（2018）浙0921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虽该房产已被案外人孙波合法取得，但俞浩、马海芬低价受让房产的差价23万元应返还陈优儿。 原审被告陈优儿未提交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史彩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俞浩、马海芬赔偿史彩虹高亭镇蓬莱售房差价23万元（庭审中增加房屋评估费2000元）；2.陈优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俞浩、马海芬、陈优儿承担。一审审理期间，史彩虹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俞浩、马海芬向陈优儿赔偿高亭镇蓬莱阁小区4幢310室售房差价23万元（款项付至岱山县人民法院予以统一分配）及房屋评估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至2016年4月期间，史彩虹与陈优儿发生大量经济关系。2016年4月25日，史彩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陈优儿及案外人张敏敏归还借款本金66万元及相关利息。2017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921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判令陈优儿支付史彩虹借款本金66万元及相应利息。史彩虹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1月7日，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9民终19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浩、马海芬系夫妻关系。2016年5月12日，陈优儿向俞浩借款24万元。同年7月20日，俞浩、马海芬与陈优儿签订《舟山市存量房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陈优儿将坐落在岱山县高亭镇蓬莱阁4幢310室建筑面积为90.49平方米的住房出售给俞浩、马海芬，成交价为30万元，并办理了房产转让手续。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载明：“……一、陈优儿（乙方）同意将坐落于岱山县高亭镇蓬莱阁4幢310室房屋过户给俞浩（甲方），做为归还俞浩的借款，双方于2016年9月20日前办理过户相关手续；二、过户手续通过买卖形式办理，价格为借款本金及利息；三、俞浩同意在办理完过户手续后二个月内，陈优儿如有能力归还借款及利息的，或有买主可高于本次交易价格的，俞浩同意将转让的房屋归还给陈优儿。如超过二个月期限的，是否同意由俞浩决定；四、本次转让及二个月内再次转让涉及双方应缴纳的相关费用由双方各半承担；五、如俞浩将房屋返还给陈优儿，陈优儿应支付利息计算至实际将房屋返还之日，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先还款，再办理过户转让手续；六、本协议系房屋买卖合同的补充，与买卖合同有同等的效力，与买卖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双方办理房产转让手续后，该房屋仍由陈优儿继续居住。至2016年9月20日，陈优儿未能向俞浩归还借款本息。同年11月15日，俞浩、马海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陈优儿交付涉案房屋。一审法院以当事人之间形成让与担保法律关系而不应以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在释明后，因俞浩、马海芬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于2017年2月13日依法作出民事裁定，驳回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7年3月8日，俞浩、马海芬与案外人孙波签订《舟山市存量房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俞浩、马海芬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孙波，房屋价款为52万元。3月14日，双方办理了房产转让手续。 2018年8月1日，史彩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撤销陈优儿与俞浩、马海芬以及俞浩、马海芬与案外人孙波之间对岱山县高亭镇蓬莱住房的交易手续，并申请对该房产在2016年7月期间的房产价值进行司法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浙江众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坐落于岱山县高亭镇蓬莱阁4幢310室住宅房地产价值进行司法评估。同年11月30日，该鉴定机构作出《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评定案涉房屋在2016年7月期间的房产价值为53万元。为此，史彩虹预付司法鉴定费2000元。2019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921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房产已由案外人孙波善意取得，使得撤销双方的房产交易行为缺乏现实基础，故依法驳回史彩虹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陈优儿以其欠俞浩借款为由，于2016年7月期间将其所有的涉案房产拟价30万元转让给俞浩、马海芬并签订财产担保性质的回购协议。因陈优儿通过将涉案房产转让至其债权人俞浩、马海芬名下的方式，为其债务提供担保，双方构成让与担保法律关系。作为担保财产的涉案房产，在陈优儿未能履行对俞浩的到期债务时，俞浩有权参照担保物权的相关规定对涉案房产进行拍卖、变卖、折价优先偿还其债权。现涉案房屋已被案外人善意取得，已无法回转至陈优儿名下，使得撤销双方的房产交易行为缺乏现实基础，也无法对涉案房产进行拍卖、变卖、折价等法定清偿程序。因涉案房产在进行转让时的价值，经司法鉴定为53万元，则53万元应视为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而涉案房屋的成交价3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尚不足市场交易价的57%，应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由此导致陈优儿责任财产的减少，势必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史彩虹作为陈优儿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低价受让人俞浩、马海芬向陈优儿返还转让涉案房屋的差价。但考虑到俞浩、马海芬直接向被告陈优儿返还房屋差价，会产生款项无法用以抵偿其对外债务的风险，故应由俞浩、马海芬向一审法院缴纳相当于房屋差价的款项用以清偿陈优儿的对外债务，则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史彩虹作为陈优儿的债权人，要求俞浩、马海芬向陈优儿补足涉案房产的售房差价23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另，史彩虹在（2018）浙0921民初1198号案件中已支付了房产评估费2000元，此乃其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应由陈优儿负担。至于史彩虹要求陈优儿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优儿支付史彩虹房产评估费2000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俞浩、马海芬向陈优儿赔偿因低价受让岱山县高亭镇蓬莱阁4幢310室房产的转让差价人民币23万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岱山县人民法院的账户（开户行：浙江岱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开户名：岱山县人民法院，账号：62×××99）内；三、驳回史彩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俞浩、马海芬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俞浩、马海芬与陈优儿签订的《补充协议》表明2016年7月20日陈优儿将案涉房产登记给俞浩、马海芬实质系为陈优儿向俞浩、马海芬的3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俞浩、马海芬并未据此实际获得案涉房产所有权，但俞浩在（2018）浙0921民初1198号案件中明确其将其所有的案涉房产以52万元的对价出卖给案外人孙波，能够证明在陈优儿不能清偿俞浩、马海芬3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陈优儿实际将案涉房产以3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了俞浩、马海芬。俞浩、马海芬实际以30万元的对价获得案涉房产，该对价不足交易期间案涉房产评估价格的57%，俞浩、马海芬构成明显低价获取案涉房产。而俞浩、马海芬作为理性自然人，对该明显低价情形应当明知。故陈优儿的债权人史彩虹有权撤销陈优儿与俞浩、马海芬实际转让房产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上诉人俞浩、马海芬已将该房屋转让给案外人孙波，生效的判决已经认定案外人孙波属善意取得，故案涉房屋已无返还可能。但俞浩、马海芬应当折价补偿陈优儿。一审判决俞浩、马海芬向陈优儿返还23万元款项，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俞浩、马海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上诉人俞浩、马海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