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利，男，195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强，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芳霞，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翠敏，女，196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志，北京市墨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成华，女，197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建利、上诉人张翠敏因与被上诉人石成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7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建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石成华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成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郑建利的调查取证申请，致使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认定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因此，本案中石成华出借的资金是否属于套取银行贷款至关重要。一审法院以郑建利无证据证明参与过石成华的贷款行为或对石成华出借资金的来源是明知或应知为理由，认定郑建利申请调取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及合同效力认定不产生影响，系法律适用错误。另外，郑建利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正是要举证证明石成华出借的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法院应予准许。再者，一审法院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高利转贷的审查标准和要求。二、一审判决所依据的生效判决，是郑建利因正当理由未到庭，法院缺席审理的情况下作出的，其所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且石成华在该诉讼中，隐瞒事实，作出前后矛盾的陈述。该案件二审法院曾责令石成华提交其向银行申请贷款的贷款合同等文件，石成华虽提交了银行工作人员电脑上的个人借款合同截屏，但并不完整。合同截屏也并未体现具体的消费内容或物品类别，即使合同约定贷款支付给北京永昌隆盛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珠宝公司），亦不能证明石成华主张的交易是真实的，且石成华也没有提交其购买四件珠宝和出售两件玉器的相应合同、发票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本案的事实是，石成华的丈夫荣志学与郑建利系多年朋友，在得知郑建利投资了平陆康乐橡塑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陆康乐公司）的项目收益率颇高后，荣志学主动找到郑建利，希望郑建利帮助其进行投资获利。因石成华、荣志学自有资金有限，二人与郑建利商议，共同找案外人永昌珠宝公司配合其自银行获取信贷资金。石成华以消费贷款之名向银行申请信贷资金，银行将信贷资金放款至永昌珠宝公司，再通过其员工朱某支付至郑建利账户。银行贷款项下的交易在实际上并未发生，仅是石成华申请贷款的理由和借口。石成华以消费贷款为由获取信贷资金，再辗转用于高利转贷获取高额收益，从现有的证据中也可以证明上述事实。三、本案是全新独立的诉讼，应该根据案件事实进行重新审查，不应该仅依据生效判决载明的内容进行认定。四、本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张翠敏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且借款全部用于投资平陆康乐公司项目，并未用于夫妻共同日常生活，张翠敏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张翠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认定石成华与郑建利之间的借贷属于高利转贷而无效，3.依法认定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的借款与张翠敏无关，张翠敏不应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石成华与郑建利之间的借款属于高利转贷，借款合同无效。2013年10月22日，石成华与郑建利签订《贷款合同》，借款金额1500000元。同日，永昌珠宝公司员工朱某与石成华本人分别向郑建利账户转账1466100元和33900元，共计1500000元。石成华向银行贷款的时间、金额都与其出借给郑建利的时间相符。虽石成华辩称该款项是用于经营珠宝，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定为高利转贷。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高利转贷的行为无效。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法院应该对高利放贷行为进行严格审查。一审法院未对本案借款进行严格实质审查，而是依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此前的判决书中内容作出认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二、本案借款是郑建利的个人贷款，张翠敏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另案的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悖，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借款金额1500000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且在2017年2月14日，石成华给张翠敏发送的短信中也明确写道石成华因郑建利不还款而还不上贷款，想与郑建利联系上，也能够证明本案是郑建利的个人借款。石成华辩称，不同意郑建利与张翠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贷款合同》有效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依据的生效判决曾通知证人朱某出庭作证，充分的对案件事实进行了审查，得出了石成华的资金来源并非是银行贷款这一结论，认定本案《贷款合同》有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时，同样认为本案的《贷款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在郑建利与张翠敏没有证据推翻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时，一审判决认定《贷款合同》有效是有法律依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虽本案债务金额超过夫妻日常生活范围，但是依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推定郑建利进行借贷活动的银行卡和相关合同原件均是由张翠敏持有控制的，张翠敏知情并参与了借贷事宜，张翠敏没有提交相应证据推翻有关事实，因此本案贷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石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建利偿还石成华贷款到期本金1500000元；2.判令郑建利支付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3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张翠敏对郑建利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郑建利、张翠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2日，郑建利（借款人）与石成华（贷款人）签订《贷款合同》，双方约定贷款金额为1500000元，贷款期限为60个月，自2013年10月22日起至2018年10月21日止；按月结付利息，月利率为1.5%；借款人依据贷款余额按月结付利息，借款人暂不偿还本金；本金偿还具体办法如下：在贷款人没有具体要求的情况下，从第51期借款人开始偿还本金，每期本金偿还额度为本金总额除以10期，于2018年10月21日前还清；在贷款人需要借款人提前偿还本金时，贷款人需提前30日提出书面要求，明确还本期数，每期还本金额，自书面要求提出后第31日为首期还款日，并遵守以下原则：本金还款期数应不少于10期，周期为1个月，还款末期期限不超过本合同约定的到期期限；额度为本金总额除以本金还款期数；借款人应按贷款人要求偿还本金，还清为止……；还款日为自2013年10月22日起每一个月为一个还款周期，每个月的8日为还款日；还款方式为借款人应在约定的还款日当日或之前，按期将本期应付利息及应还本金足额存入贷款人指定的还款账户；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有权按逾期本金金额计付罚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的罚息为逾期本金金额乘以逾期天数乘以罚息利率，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100%，逾期天数从应还款日当日计算至实际还款日前一日；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催收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当借款人、贷款人共同签署本合同，同时贷款人将贷款交付借款人、借款人出具借款凭证后，本合同生效；借款人保证借款人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具备所有必要的权利能力，能以自身名义履行本合同的义务并承担民事责任……；还款银行及账号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北京大望路支行，账号×××；石成华及郑建利在该贷款合同上签字，且郑建利捺印。同日，郑建利出具收条，载明借到石成华人民币1500000元。郑建利与张翠敏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9月23日，二人离婚。该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的（2017）京0115民初7715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为石成华，被告为郑建利、张翠敏，石成华在该案中要求郑建利、张翠敏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等。该院对其中2017年3月27日之前的欠付利息进行了判决，并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后张翠敏提起上诉，本院维持一审判决，并认定涉案贷款合同为有效合同，关于涉案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以张翠敏取得郑建利与平陆康乐公司合同原件明显不符合常理，在张翠敏不能对其提交郑建利银行卡流水、郑建利与平陆康乐公司合同原件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石成华可以推定张翠敏知情并参与了郑建利与平陆康乐公司借款事宜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为由，认定涉案债务为郑建利与张翠敏的夫妻共同债务。郑建利就该案以未收到开庭传票、石成华高利转贷、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等为由，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郑建利的再审申请。因涉案贷款合同中所载的1500000元本金在该案判决时尚未到期而未予处理，遂形成此诉。一审庭审中，郑建利向该院申请调取石成华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在2013年10月18日签署的个人借款合同及贷款材料，对此，该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石成华的消费贷款支付给永昌珠宝公司，虽然石成华办理贷款与其向郑建利提供出借资金基本上是同一时间完成，但难以认定石成华出借的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且经该院询问，郑建利无证据证明参与过石成华的贷款行为或对石成华出借资金的来源是明知或应知。因此，郑建利申请调取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及合同效力认定不产生影响，该院对其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生效判决文书已经认定涉案合同为有效合同，郑建利认为涉案合同无效，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佐证其主张，关于合同效力，该院、本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已就合同效力问题在先进行过评价，本案不再赘述，因此，对于郑建利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郑建利未依约偿还石成华借款本金1500000元，现石成华要求郑建利履行还款义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本案逾期利息一节，石成华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涉案借款本金的逾期还款利息，有合同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予以支持，但其起算日期有误，该院予以调整。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翠敏主张涉案债务系郑建利个人债务，但在前案中，关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以张翠敏取得郑建利与平陆康乐公司合同原件明显不符合常理，在张翠敏不能对其提交郑建利银行卡流水、郑建利与平陆康乐公司合同原件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石成华可以推定张翠敏知情并参与了郑建利与平陆公司借款事宜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为由，认定涉案债务为郑建利与张翠敏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在张翠敏未提交直接证据推翻前述论证的情形下，对于其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对于石成华主张张翠敏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建利、张翠敏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石成华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3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石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翠敏提交了平陆康乐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10日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张翠敏系从平陆康乐公司的胡康福处拿到的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的《贷款合同》原件。张翠敏系于2017年去找平陆康乐公司的胡康福，要求胡康福出具情况说明，当时胡康福未出具情况说明，胡康福将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的《贷款合同》原件交给张翠敏，张翠敏之前并不认识胡康福。本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张翠敏再次去找胡康福，要求胡康福出具情况说明，胡康福才出具了这份情况说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的《贷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涉案债务1500000元借款是否属于张翠敏与郑建利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一、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的《贷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据此，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需同时满足“出借资金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和“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两个条件。依据另案生效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石成华确于2013年10月18日向银行办理大额家庭消费贷款，但石成华主张该笔款项系用于向永昌珠宝公司购买四件珠宝，石成华提供的银行贷款合同中也约定贷款支付给永昌珠宝公司；石成华主张其向郑建利提供的出借资金系石成华委托朱某出售两件玉器的货款，朱某作为证人在另案二审庭审中出庭作证，并提供了朱某向郑建利转款的凭证。虽然石成华办理银行贷款与其向郑建利提供出借资金基本上是同一时间完成的，石成华亦未提交其购买四件珠宝和出售两件玉器相应的合同、发票等证据，但是根据本案和另案中几乎完全相同的证据，尚难以认定石成华出借给郑建利的资金系来源于银行贷款。另案生效判决认定，根据目前证据，难以确认石成华与郑建利之间《贷款合同》无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就《贷款合同》效力，亦做出了相同的再审结论。另案生效判决审理的是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贷款合同》履行过程中，郑建利是否欠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的问题，本案审理的是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贷款合同》项下1500000元本金是否应当偿还问题。本案确系一个独立的案件，但与另案是就同一份《贷款合同》分别就利息、本金发生的纠纷。一审法院援引另案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做出的结论，并无不当之处。故，对于张翠敏、郑建利关于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的《贷款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债务1500000元借款是否属于张翠敏与郑建利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另案中，本院认定，张翠敏关于其取得郑建利与平陆康乐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原件过程的陈述，存在明显与常理不符之处。在张翠敏不能对其提交郑建利银行卡流水明细和郑建利与平陆康乐公司《贷款合同》原件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石成华认为可以推定郑建利的银行卡和《贷款合同》原件系由张翠敏持有，张翠敏知情并参与了郑建利与平陆康乐公司借款事宜，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本院确认石成华已经尽到举证证明责任，进而认定涉案债务属于郑建利与张翠敏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张翠敏提交了平陆康乐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10日的情况说明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张翠敏系从平陆康乐公司的胡康福处拿到的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的《贷款合同》原件，张翠敏之前并不认识胡康福。对此，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并不属于本案二审新证据，且另案中，张翠敏称其之前并不认识胡康福，张翠敏系从平陆康乐公司的胡康福处拿到的郑建利与石成华之间的《贷款合同》原件，这一事项已由另案开庭审理过，并作出了认定。故，本院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在张翠敏、郑建利未提交直接证据推翻另案论证的情形下，对于张翠敏、郑建利关于1500000元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主张，本院亦难以支持。综上，郑建利、张翠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郑建利、张翠敏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郑建利负担9150元（已交纳）；由张翠敏负担91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