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五里街。法定代表人：吴默，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忠，该镇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俊，江苏淮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君悦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五里镇涧桥村村部（二楼）。法定代表人：甄雷雷，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军，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楼，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丁集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君悦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悦公司)、李桂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集镇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1633418.55元；2.判决被上诉人清除535亩土地上现有杂草及农作物，恢复土地原状后，再移交给上诉人；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反诉属于重复起诉，应予以驳回。2018年2月22日，被上诉人君悦公司曾起诉五里镇人民政府，其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赔偿其损失，（2018）苏0804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和（2018）苏08民终3132号民事判决均驳回了君悦公司诉讼请求。君悦公司在本案中的反诉显然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其反诉。2.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633418.55元没有事实依据。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不支付租金，被上诉人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因此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虽然存在部分坟墓没有搬迁，但并不影响合同履行。3.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要求清除核桃、瓜蒌等果树错误。案涉土地上仍有核桃、蔬菜大棚等，且杂草丛生，毫无利用价值。上诉人不是从事土地耕种的单位，上诉人需要将被上诉人返还的土地交付原承包户。按照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无需清除核桃、瓜蒌、蔬菜大棚，但一审判决又要求被上诉人将土地移交给上诉人，前后内容自相矛盾。君悦公司及李桂军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丁集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君悦公司给付2017年12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土地占用费1633500元；2.要求被告李桂军承担连带责任；3.要求被告君悦公司将所租的1210亩土地恢复租用前状态后返还，具体为：⑴要求将案涉土地上的核桃、瓜蒌等果树及所有农作物、蔬菜大棚等全部清除；⑵要求将其中300亩左右藕田改造为租赁前可耕种状态；⑶要求将案涉土地内硬化道路（宽4米、长约520米）挖除、并恢复为可耕种状态；⑷要求核桃园积土起垄恢复到148条；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君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丁集镇政府赔偿损失3266837元，并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淮安市淮阴区五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里镇政府）与被告君悦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五里镇政府将位于该镇境内涧桥村约1200亩集体土地出租给被告君悦公司，用于种植、养殖、产品深加工和休闲、观光农业、福利院及配套设施建设，租赁期限14年，租金每年每亩900元，每年6月20日前付清当年租金，承租土地范围内的房屋、树木、坟墓均由五里镇政府负责拆迁、清理、转移，房屋拆迁工作于2014年9月30日前结束。违约责任中约定，如果被告君悦公司不按时交纳租金，超过一个月未支付，五里镇政府有权解除协议，并不赔偿被告损失，租用土地上的农作物和设施无偿归五里镇政府所有，以弥补五里镇政府的损失。2014年5月14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约定相关扶持资金由五里镇政府依方案组织实施经扶贫办验收合格后，资金下拨到五里镇政府处，由五里镇政府在一周内划拨给被告，该款项在五里镇政府监督下用于协议书中的拆迁费用以及园区基础设施配套工程费用。2017年9月1日，五里镇政府曾以被告君悦公司未按时支付租金为由起诉被告君悦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判决君悦公司支付租金，且案涉土地上的农作物和设施无偿归五里镇政府所有。淮阴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时查明，截止起诉时协议记载的应当由五里镇政府负责拆迁的27户均没有拆迁，树木、坟墓仅清理了部分。被告君悦公司应当在2017年6月20日支付当年全部租金1089000元，但被告君悦公司尚欠五里镇政府2017年下半年租金544500元未付。君悦公司曾于2017年7月6日以五里镇政府没有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导致君悦公司多项规划无法正常开展为由，向五里镇政府提出解除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同时法院认为，对于五里镇政府提出解除协议的主张，因被告君悦公司表示同意，法院对双方的合意解除协议予以确认。对于五里镇政府要求土地农作物以及设施归其所有的主张，法院认为，被告并非无故拖欠土地租金，而是因为五里镇政府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君悦公司项目难以推进，不能适用协议中关于君悦公司超期未付租金的违约条款，故未支持五里镇政府要求案涉土地上农作物和设施无偿归其所有的主张。2017年12月27日，法院遂作出（2017）苏0804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被告君悦公司支付土地租金544500元（截止2017年年底），并驳回五里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2018年2月26日，君悦公司起诉五里镇政府，要求赔偿案涉土地上的农作物和基础设施损失100000元（具体金额待评估后确定）等，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苏0804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该项诉讼请求。君悦公司不服上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君悦公司要求补偿的损失为租赁的土地上投入的庄稼：2014年核桃地284亩、2015年莲藕145亩、2014年和2017年大棚280亩、瓜蒌110亩、小麦500亩；投入的基础设施：道路、电力设施、绿化、打井、产业园的门、平整土地、疏浚等，并认为已生效的（2017）苏0804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书虽确认解除了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但未判决返还承租土地及设施，而君悦公司主张的土地及设施现仍由君悦公司在经营使用，故未支持君悦公司要求补偿土地及相关设施损失的请求，遂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苏08民终31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0月25日，原告与君悦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其主要内容：君悦公司移交土地面积为675亩，所移交土地杂草清除费、复垦费用由淮阴区人民法院判决为准，所移交土地租金移交后由原告负责，移交前租金以法院判决为准。君悦公司对所移交土地范围内所有设施（附属物）主张任何权利和权益以法院判决为准，不再主张任何其他权益。对于已移交的土地，原告当庭陈述不主张恢复原状，但保留杂草清除和复垦费用的诉权。经双方当庭指认，结合评估申请书和评估报告，法院确认案涉土地尚有约110亩瓜蒌地（位于案涉土地西南角）、约130亩大棚地（位于案涉土地西南角，濒临瓜蒌地东侧）、约285亩核桃地（位于案涉土地东北角）及核桃地旁边10亩零星地，共计535亩土地未交付给原告。2019年上半年，案涉土地仍由被告君悦公司占有使用，其种植的小麦于2019年6月部分被法院强制执行。另查明，江苏省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4日发布了《关于调整淮安市淮安区淮阴区盱眙县金湖县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苏政复[2018]48号），该批复载明：同意调整淮安市淮阴区部分行政区划，撤销丁集镇、五里镇，设立新的丁集镇。以原丁集镇、五里镇所辖区域为丁集镇行政区域，丁集镇人民政府驻五里居委会境内，办公地址为富徐路99号。被告君悦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80万元，成立日期2014年5月4日，股东为被告李桂军。再查明，经法院委托，淮安新元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淮新元资评字（2019）第57号资产评估报告，案涉土地基础设施和地上种植物评估价值合计为5444728.50元，其中基础设施评估价值为4037802.50元，地上种植物评估价值为1406926元（核桃树价值638280元，瓜蒌价值335466元，园区绿化价值433180元）。君悦公司交纳评估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被告君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原告土地占用使用费及其数额；2.被告李桂军应否承担连带责任；3.原告要求被告君悦公司恢复原状后返还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4.被告君悦公司的反诉应否受理及是否构成重复起诉；5.原告是否应当赔偿被告君悦公司土地基础设施和地上种植物的损失及其数额。一、关于被告君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原告土地占用使用费及其数额的问题。（2017）苏0804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虽确认解除了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但未判决返还承租土地及设施。此后涉案土地一直由被告君悦公司占有使用，被告君悦公司理应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原告参照1089000元／年租金标准，要求被告君悦公司给付2017年12月至2019年6月期间（一年半）的土地占用使用费1633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被告君悦公司虽抗辩其多次通知原告收回土地，原告无人协助办理，故原告无权主张，但君悦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与其种植的小麦于2019年6月份被法院强制执行的事实不符，故被告君悦公司的该辩称主张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李桂军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君悦公司系李桂军的一人有限公司，根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被告李桂军应对被告君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君悦公司是自然人李桂军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且李桂军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该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君悦公司恢复原状后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原告要求被告君悦公司将所租的1210亩土地恢复租用前状态后返还，具体为：要求将案涉土地上的核桃、瓜蒌等果树及所有农作物、蔬菜大棚等全部清除；将其中300亩左右藕田改造为租赁前可耕种状态；将案涉土地内硬化道路（宽4米、长约520米）挖除、并恢复为可耕种状态；要求核桃园积土起垄恢复到148条。被告君悦公司不予认可。原告与君悦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已协议移交土地675亩。对于已移交的土地，原告当庭要求不再主张恢复原状，故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只涉及未移交的535亩土地，即110亩瓜蒌地、约130亩大棚地、约285亩核桃地及核桃地旁边10亩零星地。关于原告要求君悦公司将案涉土地上的核桃、瓜蒌等果树及所有农作物、蔬菜大棚等全部清除的问题，因核桃树、瓜蒌已种植多年，本着发挥物的最大效能的原则，不清除更能发挥物的最大效能，且案涉土地上几乎没有其他果树和其他农作物，故原告要求清除核桃、瓜蒌等果树及所有农作物的请求难以支持。双方租赁合同解除后，蔬菜大棚和硬化道路等设施对于作为案涉土地权利人的原告而言更具有使用价值，而清除大棚和挖除道路等则会妨碍物的最大效能发挥，故蔬菜大棚和硬化道路等亦应以不清除和不挖除为宜。关于原告要求君悦公司将300亩左右藕田恢复原状和核桃园积土起垄恢复到148条的主张，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所涉田地租用前状态，故该项主张难以支持。四、关于被告君悦公司的反诉应否受理及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本诉的诉讼请求实质是租赁合同解除后的返还土地及后续租金问题，而反诉的诉讼请求实质是租赁合同解除后的赔偿损失问题，即本诉与反诉之间具有牵连关系，故依法应予受理被告君悦公司的反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8民终3132号民事判决，虽未支持君悦公司要求补偿土地及相关设施损失的请求，但其理由是法院（2017）苏0804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虽确认解除了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但未判决返还承租土地及设施，且君悦公司主张的土地及设施当时仍由君悦公司在经营使用。而本案中，原告已起诉要求返还土地，且在审理中已有大部分土地返还给原告，故君悦公司的本次反诉并非是在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亦不构成重复起诉。五、关于原告是否应当赔偿被告君悦公司土地基础设施和地上种植物的损失及其数额的问题。对租赁关系中承租方而言，其主要义务是按时支付租金，而对出租方而言主要义务是按约交付租赁物。（2017）苏0804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确认解除了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而导致租赁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原告的违约行为主要表现在未完成部分农户和部分坟墓迁移义务。被告君悦公司违约行为主要表现为未按时支付租金。法院认为，君悦公司首先于2017年7月份提出解除合同未果，其主要理由亦是承租土地上部分农户未搬迁、部分坟墓未迁移，但此时距离君悦公司使用承租土地已经三年多时间，且至今相关土地一直由君悦公司在经营，大部分面积种植小麦水稻。坟墓以及农户未能迁移虽然给君悦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1200亩的土地早已交付使用，故原告未完成部分农户和部分坟墓迁移义务的违约行为不构成主要义务的违反。而君悦公司未按时交付租金违反的则是合同主要义务，也直接导致原告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关于损失数额，经法院委托评估，评估报告确认案涉土地基础设施和地上种植物评估价值合计为5444728.50元，原告虽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法院对该损失依法予以确认。综上，原告应对君悦公司的损失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即1633418.5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江苏君悦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人民政府土地占有使用费1633500元，被告李桂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本诉被告江苏君悦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涧桥村535亩土地（案涉土地西南角约110亩瓜蒌地、瓜蒌地东侧约130亩大棚地、案涉土地东北角约285亩核桃地及核桃地旁边10亩零星地）返还给本诉原告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人民政府；三、驳回本诉原告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反诉被告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江苏君悦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1633418.55元。五、驳回反诉原告江苏君悦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502元，由本诉被告江苏君悦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和被告李桂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467元、评估费50000元，合计66467元，由反诉原告江苏君悦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717元，由反诉被告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人民政府负担247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1.君悦公司一审时提起的反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被上诉人返还案涉535亩土地时是否需要将土地恢复至承租时可耕种状态。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君悦公司提起反诉的诉讼请求与（2018）苏0804民初1278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一致，属于重复起诉。本院认为，虽然君悦公司在（2018）苏0804民初1278号案件中的提出丁集镇政府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未得到法院支持，但该案二审（2018）苏08民终3132号民事判决阐明不支持君悦公司诉讼请求的原因是案涉土地并未返还给丁集镇政府，在这种情况下君悦公司要求丁集镇政府补偿损失无事实依据。本案中，丁集镇政府请求返还案涉土地，君悦公司在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基础上提起反诉并不属于重复起诉。因此，丁集镇政府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君悦公司应将案涉535亩土地恢复至承租时可耕种状态。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协议书》第八条违约责任中仅约定：1.甲方（原五里镇政府）不按约提供土地，乙方（君悦公司）可以解除协议，甲方应退回乙方已交租金。2.乙方不按时交纳租金，超过一个月未支付，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不赔偿乙方损失，乙方租用土地上的农业作物和基础设施无偿归甲方所有，以弥补甲方的损失。上述违约责任以及整个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君悦公司需将土地恢复至承租时可耕种状态。其次，丁集镇政府并未提供照片、视频或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土地承租时的具体状态，一审法院依据协议内容，从土地利用价值最大化的角度判决君悦公司仅返还案涉土地的做法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上诉人认为其不应赔偿被上诉人1633418.55元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2元，由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丁集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俊审 判 员  梁新星审 判 员  马玉宝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 强书 记 员  胡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