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建容，女，生于1972年2月13日，汉族，四川省峨眉山市人，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少波，重庆中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住所地四川省汉源县富林大道二段121号。 法定代表人：呼家新，酒店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强，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黄淑秀，女，生于1963年4月2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廖建容因与被上诉人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原审原告黄淑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建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的(2019)川1823民初8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0万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侵权责任法律关系，而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因被上诉人未对受害人胡成均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其被第三人伍军杀害，造成胡成均死亡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二、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范围应当基于第三人伍军应当赔偿的范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明显不当。1、虽然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第三人伍军的赔偿范围为丧葬费、交通费和误工费，但该赔偿范围是基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法律关系，而非侵权责任法律关系。2、上诉人因不服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已经提起上诉，该案正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上诉中。因此，第三人伍军的赔偿范围并未确定，一审判决明显错误。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承担的责任方式和赔偿范围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而非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规定。即被上诉人应当对依据《侵权责任法》所确定的人身损害赔偿范围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因为本身没有履行对受害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受害人被第三人侵害致死，其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其过错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是侵权责任法。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9年第3期），尹瑞军诉颜礼奎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该案中刑事案件受害方在另行提起的民事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属物质损失范畴，应获赔偿。本案中，上诉人另行提起的民事侵权诉讼中主张死亡赔偿金同理也应当得到支持。四、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号民初字第1467号、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1761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407号案件针对与本案类似的情况，依法都支持了上诉人请求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辩称：1.胡成均在答辩人完全不知情下未登记私自留宿入住酒店，与答辩人间不存在“旅客服务合同关系”；2.伍军犯罪行为是直接造成胡成均死亡的原因，伍军已刑事附带民事进行了赔偿，现上诉人主张100000元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3.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上上诉人廖建容已获得赔偿，其关于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4.答辩人出于人道主义已支付了28000元的费用，不应再承担赔偿；5.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与事实一致，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黄淑秀没有提出述称意见。 廖建容、黄淑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赔偿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共计724520元的40%即289728元；2、本案诉讼费由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廖建容系受害人胡成均的妻子、黄淑秀系受害人胡成均的母亲。死者胡成均与伍军的前妻代丽华交往较密。2018年6月1日晚，代丽华个人登记与死者胡成均共同入住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的8608客房。2018年6月2日凌晨3时许，伍军想与代丽华复婚并想确认代丽华是否与其他男子同居，携带匕首前往代丽华入住的汉城商务酒店。在敲8608号房门未果后，伍军骗汉城商务酒店的服务员打开房门，进入房间后，伍军使用匕首将胡成均刺杀并当场死亡。2019年3月7日，经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伍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权利终身，现判决已经生效。案发后伍军的亲属主动赔偿黄淑秀50000元，取得其谅解，并表示其不再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诉讼，有关赔偿中属其所有的部分50%予以放弃。廖建容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法院对廖建容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对胡成均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交通费和误工费共计32335.5元，判决伍军赔偿廖建容16167.75元。案发后，在公安部门和胡成均生前的汉源县富泉镇富泉社区的协调下，汉城商务酒店通过富泉社区支付廖建容、黄淑秀安葬费现金28000元。廖建容、黄淑秀以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主张。 一审法院另查明，死者胡成均的近亲属仅有其母黄淑秀和其妻子廖建容二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焦点是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是否应对受害者胡成均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案受害人胡成均是在汉城商务酒店住宿时被第三人介入侵权杀害致死。虽然胡成均本人在汉城商务酒店住宿并未进行登记，但宾馆作为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对该区域内的人员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并不以具有经济利益为条件。汉城商务酒店未对伍军核实身份，擅自打开8608号房间，致使伍军能够顺利进入房间杀死胡成均。汉城商务酒店显然违反同类行业管理规定，且疏于注意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应当对胡成均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在第三人介入的直接加害行为造成受害人损害而经营者有过错的情况下，经营者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所以，汉城商务酒店应当对胡成均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受害人之损害是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所致，汉城商务酒店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补充赔偿责任是指多个行为人基于各自不同的发生原因而产生数个责任，造成直接损害的直接责任人按照第一顺序承担全部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的责任人在第一顺序的责任人无力赔偿、赔偿不足或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在能够防止或减少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且可以向第一顺序的直接责任人请求追偿的侵权责任形态。该补充赔偿责任的范围应当与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相适应，还应当基于第一顺序的直接责任人应当赔偿的范围。本案伍军是第一顺序的侵权损害直接责任人，就该案件伍军的赔偿范围，在生效的刑事判决中已经确定为丧葬费、交通费和误工费，而廖建容在附带民事诉讼中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在附带民事诉讼中予以驳回。现又以要求汉城商务酒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由，提起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赔偿，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汉城商务酒店虽然对胡成均的死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廖建容、黄淑秀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汉城商务酒店应当承担的补充赔偿范围，因此对廖建容、黄淑秀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建容、黄淑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0元，减半收取865元，由廖建容、黄淑秀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廖建容、原审原告黄淑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评述如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作为酒店经营管理者，对受害人胡成均入住酒店没有进行登记管理，存在管理涣散；特别是应他人要求，酒店服务员擅自将房间打开，造成受害人胡成均被他人杀害的结果产生，故被上诉人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未对酒店入住进行登记管理，对酒店入住人员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上诉人廖建容二审中提出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而非刑事附带民事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伍军的行为已构成犯罪，已由刑事附带民事进行了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廖建容二审提出赔偿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因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但本院考虑到被上诉人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在本案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程度，确定由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赔偿廖建容、黄淑秀66432元，已支付的28000元应在实际履行中扣除。 综上所述，本院对上诉人廖建容的上诉理由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887号民事判决； 二、由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廖建容、黄淑秀38432元（66432元-28000元）； 三、驳回廖建容、黄淑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廖建容负担300元，余款460元，由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减半收取865元，由汉源县汉城商务酒店负担565元，廖建容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陶明钢 审判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顾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