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雨润，男，199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仕晟，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宗晟，男，199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伟，男，196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岚，女，196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婷婷，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雨润因与被上诉人苏宗晟、苏伟、宗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雨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仕晟，被上诉人苏宗晟及其与苏伟、宗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雨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涉案车辆在事故中严重受损无法修复。苏宗晟私自将车辆过户给他人，目的是为了骗保，没有真实买卖交易。事故发生后至今，车辆始终由苏宗晟控制支配，且苏宗晟已将车辆变卖。苏宗晟向顾雨润出具的借条真实有效，苏宗晟多次同意根据借条予以赔偿；2.一审判决部分裁判观点存在严重错误。苏宗晟向顾雨润出具的借条真实合法有效，其内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对于赔偿责任的认定明显错误；3.涉案车辆过户给案外人郑思宇未经顾雨润的授权，是苏宗晟的私自行为，目的是为了骗取保险赔偿，没有真实买卖交易；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苏宗晟向顾雨润出具借条的赔偿方案合法有效。双方对赔偿进行了约定，不再适用法定损害填补原则。借条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苏宗晟向顾雨润出具借条后，从未提出异议，反而是多次确认。涉案车辆已经下落不明，“原告损失”与“车辆损失”完全不能等同。一审法院将“实际损失”认定为“恢复原状的合理费用”，前提是顾雨润能够继续支配和享有对车的物权为基础的，但在本案中显然这个前提是不存在的。顾雨润未购买财产险不存在任何过错。双方对赔偿进行了约定，不再适用过错原则。保险存在与否均不能减少侵权人的责任；5.苏伟、宗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苏伟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苏宗晟的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苏宗晟、苏伟、宗岚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车辆并非无法修复。该车过户是顾雨润与苏宗晟都知晓的事实，且是顾雨润亲自办理的手续。车辆并非由苏宗晟一直控制，对于涉案车辆停放位置，二人都是知晓的；2.一审判决裁判观点正确。涉案借条不能作为认定赔偿的依据。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对于责任比例的认定正确。我国侵权责任法是填补损害为原则，损害填补的主要方式是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一审法院采纳苏宗晟提交的涉案车辆照片作为评判车辆受损的辅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涉案车辆至今仍然停放在美国当地公共区域，不存在由苏宗晟控制的问题；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借条约定的赔偿方案不适用于本案。该借条虽然有苏宗晟签字，但却是其在异国他乡害怕父母知晓的情况下，万般无奈才签字的，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适用侵权责任法，而不是合同法；4.苏伟、宗岚不需要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苏伟与顾雨润母亲所说的话不能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债务加入。而且苏伟跟顾雨润母亲在电话中说的很清楚：“情况我们会去了解一下，把来龙去脉都搞清楚。如果情况属实，我们该赔的赔，我去把情况了解好到时候看看怎么赔”。因此，苏伟在未了解事实的情况下没有做任何口头或书面的赔偿承诺。同时必须说明的是，苏伟在了解情况后，发现顾雨润母亲所言并不属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雨润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向其还款259064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赔偿逾期还款造成的损失暂计50,000元；3.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雨润与苏宗晟系在美国留学的同学。2015年12月22日，顾雨润因要离开美国回国度假而将其所有的丰田牌四驱越野车交由苏宗晟保管使用。同月28日20时59分许，苏宗晟在美国驾驶该车时，因下雪路滑而发生左侧侧翻，车顶碰到树干，造成车辆损失。2016年6月25日，顾雨润授权同意将该车转让给第三人郑思宇。2016年12月3日，苏宗晟在美国向顾雨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自2016年12月3日，因本人原因造成车辆损坏，现欠款顾雨润37600美金叁万柒仟陆佰元整为同等车价。2017年开学一个月内至少还清车的60%，剩下的一年内还清。借款人：苏宗晟”。现该车仍在美国。苏宗晟未向顾雨润给付37600美金。一审另查明，苏伟、宗岚系夫妻关系，也是苏宗晟的父母。顾雨润与苏宗晟均认可该车购价为37600美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苏宗晟驾驶顾雨润车辆而发生的交通事故，虽然发生在美国，但顾雨润选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属人原则，一审法院依法具有司法管辖权。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我国相关的实体法、程序法及证据制度。本案争议点是如何确定苏宗晟向顾雨润的赔偿金额，这涉及到赔偿的原则、顾雨润有无过错、举证责任的分配等问题，现具体分析如下：首先，苏宗晟向顾雨润出具的借条，并非反映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债权凭证，现苏宗晟也不同意按照欠条上金额予以赔偿。该证据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故顾雨润凭此要求还款259064元，不足为据。第二，苏宗晟驾驶顾雨润所有的车辆，发生事故，导致车辆受损，苏宗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是以损害填补为原则，损害填补的方式主要是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本案中，苏宗晟提交了事故后的该车照片，顾雨润本应提交事故后车辆现况证据而没有提交，故一审法院采纳苏宗晟提交的照片。根据照片再结合事故发生情况，受损部位主要是左车身和车顶，车辆的关键部位并未受损。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判断，该车的主要使用功能仍然存在，必然可以在修复后恢复使用。顾雨润有权要求苏宗晟赔偿损失。这里的赔偿损失是指赔偿实际损失，即恢复原状的合理费用。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应是修车实际支付的合理费用或者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估价，这应是顾雨润承担的举证责任。顾雨润声称，在询问修理厂后苏宗晟知该车修不好，但未举证证明，故不予认定。总之，顾雨润应对该车能否维修及相应维修费用承担举证责任，以确定实际损失的大小，但顾雨润并未举证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顾雨润授权同意将该车转让给第三人郑思宇，导致该车的所有权实际发生转移。该行为如果不是为了骗保等非法目的，可以反证出该车仍有转让价值。顾雨润一方面从第三人处获得转让价值，一方面要求苏宗晟全额赔偿车款，这样顾雨润从该车受损中所获利益竟然大于该车新购价值，显然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也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损害填补原则。第四，顾雨润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美国购买保险的险种及依据，故一审法院推定顾雨润在自己驾驶该车期间，购买了相应的责任险和财产险。顾雨润提供的其母亲的电话录音证实，顾雨润在离开美国之时，停止购买相关保险。顾雨润却在未明确告知苏宗晟这一情况下，仍允许苏宗晟驾驶该车，故存在过错，依法应减轻苏宗晟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始因、车辆的现状、车辆的转让价值、双方过错、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完成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决定，苏宗晟应承担该车全款50%的赔偿责任，即苏宗晟应向顾雨润赔偿129532元（259064元×50%）。顾雨润还要求苏宗晟赔偿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顾雨润还要求苏宗晟赔偿逾期还款造成的损失50000元，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顾雨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苏伟应否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问题。顾雨润要求苏伟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依据主要是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通话记录。这些记录中有苏伟所说“只要是我儿子的问题，我全部承担”、“如果情况确切，我们家长该赔的赔”等话语，但这显然是中国式家长对成年子女遭遇纠纷后的亲情表述，并非债务加入的法律意思表示。因此，顾雨润认为苏伟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顾雨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宗岚应否承担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在苏伟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前提下，宗岚作为苏伟的配偶，顾雨润要求其对他人的侵权之债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宗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顾雨润赔偿车辆损失129532元；二、驳回顾雨润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苏宗晟、苏伟、宗岚提交了若干份微信聊天截图，以证明：1.顾雨润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半责任；2.涉案车辆一直停放在美国公共停车场，苏宗晟并未实际控制车辆；3.涉案车辆初始登记在顾雨润名下的权证照片可以证明车辆过户时需要买卖双方填写信息及各自签名，因此顾雨润陈述过户时其未签名且不知晓过户一事是虚假陈述；4.案外人郑思宇在授受过户后又转让给案外人李婷，是郑思宇的个人行为，苏宇晟并不知道；5.顾雨润对苏宇晟说其父母一直在催条子，所以苏宗晟在条子上签名并非是完全自愿的。顾雨润认可涉案车辆可以修理好的，顾雨润在上诉中要求按照新车购置价来赔偿于法无据。顾雨润质证称，1.上述车辆过户材料上没有任何顾雨润的签名，顾雨润对此不知情；2.郑思宇是受苏宗晟的委托进行骗保的，骗保金额是4万美金，这也足以证明车辆毁损严重；3.顾雨润父母知道涉案事故后，提醒顾雨润一定要写个协议。所以顾雨润催促苏宗晟写了个借条，这不能证明顾雨润存在欺诈行为。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苏宗晟、苏伟、宗岚是否应对顾雨润的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赔偿数额。本院认为，苏宗晟在保管顾雨润所有的涉案车辆时，驾驶该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使车辆毁损严重。对此，苏宗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顾雨润在将涉案车辆交由苏宗晟更换轮胎进行保养时，未对涉案车辆投保相应的单方碰撞险。而且事故发生后苏宗晟企图通过转让车辆重新投保予以理赔来减少损失，顾雨润对此亦是知情且未予以阻止。但是，苏宗晟与顾雨润在事故发生后通过近一年的沟通处理，最终就涉案车辆损失赔偿达成了一致意见。苏宗晟向顾雨润出具了实为赔偿协议的《借条》，约定苏宗晟赔偿顾雨润37600元美金及还款期限。苏宗晟虽抗辩称该《借条》系受胁迫或者欺诈出具的，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借条》对苏宗晟及顾雨润均具有约束力。另外涉案车辆毁损严重，苏宗晟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后向顾雨润交还过涉案车辆。综上，顾雨润请求按照上述《借条》约定的金额即全车价款主张苏宗晟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否定该《借条》的效力，按照侵权关系根据双方各自过错确定苏宗晟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不当。鉴于苏伟、宗岚未在该《借条》上签字，苏宗晟系成年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顾雨润请求苏伟、宗岚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所涉《借条》虽名为借条，实则系顾雨润与苏宗晟就财产损害赔偿责任达成的协议，故对顾雨润利息请求及逾期还款造成损失5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顾雨润请求苏宗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具有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苏宗晟的还款责任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苏宗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顾雨润赔偿车辆损失2590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86元，由苏宗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93元，由苏宗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王剑飞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