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曼，女，1980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昆，男，1979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梅，辽宁研精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城，辽宁研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根，男，1969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辽宁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宝昆、徐曼因与被上诉人王立根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8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宝昆、徐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立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原审法院认定王宝昆与王立根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仅是依据王立根提供的欠条和还款计划，但欠条和还款计划无法证明该事实的真实性。王宝昆给王立根出具欠条的原因是帮助王立根维持家庭稳定，并不是真正欠款的意思表示，并没有达成欠款的合意，该欠条是出于王宝昆错误的认识而进行的处置，不能以此来认定双方存在欠款的事实。综上，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不能仅依据王立根提供的欠条来认定王宝昆、徐曼与王立根之间存在欠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原审中王立根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宝昆、徐曼与王立根之间存在欠款关系，王立根提供的是工程款的欠条，但是案外人亿丰汽车城并没有给过工程款，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针对本案诉请金额的准确性。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存在欠工程款事实属证据不足。三、即便法院认定王宝昆与王立根之间存在着欠款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欠条上记载的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是错误的。依据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其立法宗旨是通常意义上夫妻一方所欠债务不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案涉金额50万元，已经远远超出了通常意义上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并且王立根已经确认该笔债务属于工程款，在王立根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该笔债务不应被认定为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负的债务。其次，徐曼并非如王立根一审所述没有工作单位且没有经济收入，自2010年以来，徐曼均以个人名义经营个体工商户，从事建材零售，有正常的收入，因此不存在家庭日常收入均由王宝昆承担的情形。王立根并没有就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尽到足够的证明责任，而该笔债务作为明确的工程款不能作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债务进行认定，因此，该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王立根一审所举的证据不能排除与王宝昆恶意串通损害徐曼利益的可能，因为整个庭审都没有实际举出双方关于工程的相关直接证据，不排除双方恶意套取徐曼名下财产的可能，一审没有对该事实进行查明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同时也将王宝昆的个人行为所产生的风险转嫁给了徐曼，这样也是不公平的。王立根辩称,不同意王宝昆、徐曼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一审中提供的欠条可以明确的认定王宝昆欠付王立根土石方工程款，而且欠付的数额清楚明确为50万元，还款计划再次印证了双方的欠款关系以及欠款所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及欠付款项的具体明确数额。至于王宝昆陈述的本案案由是否是承揽关系，王宝昆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是一同承揽案涉工程，是合作关系，故王宝昆在一审中也认可承揽关系。且本案是否是承揽关系，是法院认定的案由，并不影响本案欠款事实的存在。王宝昆在上诉状中陈述欠款并非事实，欠条的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亦未通过法院诉讼要求撤销欠条及还款计划的内容，因此可以认定欠条及还款计划的真实性。二、关于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中王立根提供的人口基本信息可以证明徐曼没有工作单位，王宝昆在大连华龙建筑公司任职，其所从事的工作与本案亿丰汽车城的工程属于同类别，可以侧面认定本案案涉工程的真实存在。同时本案案涉工程发生的时间2013年，而在2014年二上诉人出巨资购买了雅林园19号2单元4层2号房屋，该房屋登记在徐曼名下。根据查询结果的登记信息显示，该房屋抵押价值高达230万元，市场价值在400万元以上，由于徐曼没有具体的工作，可以认定该房屋实际购得所出具的款项系由上诉人王宝昆经营所得，该经营所得用于夫妻购置房产，共同消费。另外，两位上诉人实际从事的工作互相关联，徐曼为王宝昆的建筑工程项目开具发票，因此，夫妻双方对于本案的债权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而且是双方共同经营的。徐曼在一审中代理王宝昆出庭，陈述整个债权的往来，对于亿丰汽车城的工程项目明确清楚，可以在一审笔录中清晰体现，可以认定二上诉人对案涉工程实际上是共同经营、共同收益，所以债务也应由夫妻共同来承担，应该依法认为是夫妻共同债务。王立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偿付原告拖欠的土石方工程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万元作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全部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王宝昆、徐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宝昆于2018年9月20日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条记载：“亿丰汽车城土石方工程欠原告王立根伍拾万元整，年底还清”。被告王宝昆于2019年3月23日向原告王立根出具书面还款计划，还款计划记载：“王宝昆欠王立根款，第一次2019年6月30日前还款10万元，第二次2019年10月10日前还款20万元，第三次2019年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总额50万元整”。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土石方工程，原告表示其从被告处承揽土石方工程，被告表示其与原告合伙承包案外人的土石方工程，但是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被告王宝昆、被告徐曼于2005年1月25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8年9月20日，被告王宝昆向原告出具欠条，确认其因亿丰汽车城土石方工程欠原告50万元，该欠条的出具应当视为对于欠款事实的确认。2019年3月23日，被告王宝昆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计划明确上述50万元的偿付时间，该还款计划的出具，系对于欠款事实的再次确认和对还款时间的约定。庭审中，二被告亦认可存在土石方工程的事实，应当认定被告王宝昆出具的欠条具备欠款的事实依据。虽然二被告表示和原告是合伙关系，为帮助原告维护家庭稳定出具欠条，但是二被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说法，对于二被告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王宝昆在还款计划中约定还款时间，最后一笔20万元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虽然未到约定的还款期限，但是被告王宝昆明确表示不履行所欠债务，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王宝昆一次性全部偿还欠付的工程款。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王宝昆给付工程款5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徐曼与被告王宝昆系夫妻关系，应当认定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请求被告徐曼共同偿还欠付工程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支持自2019年7月9日立案之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被告王宝昆、徐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王立根工程款5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王宝昆、徐曼共同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新证据。对于徐曼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开户许可证，王立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显示2010年普兰店市金禹物资经销处取得营业执照，经营者姓名徐曼，经营范围及方式建材、五金（不含涂料）零售，同年，该经销处开立基本存款账户。徐曼还提供了金禹物资经销处的五张专用收款收据，上述收据均发生在2013年5月至7月间，由案外人向金禹物资经销处支付，总额为23万余元，王立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该收据系金禹物资经销处自行开具，且并未提供案外人向其转款的相关凭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王宝昆提供的三张2013年9月2日的专用收款收据存根，拟证明王宝昆为案涉土石方工程向案外人支付过工程款，王立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鉴于该收据显示的付款方为中建六局（汽车城项目），现无据证明该款项系王宝昆支付，不足以证明王宝昆欲证明的内容，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均不予确认。对于王立根提供的照片，王宝昆、徐曼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1.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认可，案涉亿丰汽车城土石方工程发生在2013年。2.2014年10月21日徐曼取得大连市甘井子区雅林园19号2单元4层2号房屋（建筑面积151.95平方米）所有权，该房屋在2016年设定最高额抵押，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2,300,000元。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王宝昆是否应向王立根支付50万元款项及利息；二是该50万及利息是否属于王宝昆与徐曼的夫妻共同债务，即徐曼应否对该欠款承担给付责任。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王宝昆主张其与王立根之间不存在承包或承揽关系，但在王宝昆给王立根出具的欠条中，载明亿丰汽车城土石方工程欠王立根50万元工程款，并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具体还款时间，庭审中，王宝昆亦认可王立根施工案涉土石方工程的事实。基于此，王宝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其行为表明自愿就欠条和还款计划记载的款项承担还款义务，故王立根诉请王宝昆支付土石方工程款5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支持其该项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王宝昆主张的欠款利息，因王宝昆2019年3月23日出具的书面还款计划载明，第一次2019年6月30日前还款10万元，第二次2019年10月10日前还款20万元，第三次2019年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故本案的欠款利息应分段计算，即10万元欠款利息应自2019年7月1日起算，20万元的利息应自2019年10月11日起算，最后20万元的利息应自2019年12月31日起算，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判令50万元欠款利息均自2019年7月9日起算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徐曼应否对王宝昆的欠款承担给付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王宝昆在其与徐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承揽案涉亿丰汽车城土石方工程，因施工该工程而欠付王立根工程款50万元，嗣后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确认上述事实。鉴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承揽工程及组织施工系王宝昆的工作，即生活来源，故其欠付王立根的工程款应系因正常经营活动所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王立根提供证据证明在案涉工程施工后，王宝昆、徐曼购买大连市甘井子区雅林园19号2单元4层2号房屋，该房屋登记在徐曼名下，现徐曼提供的金禹物资经销处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该房屋的购房款全部系其个人支付，故王宝昆承揽工程的相关经营收益应用于家庭消费，即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公平原则，徐曼作为王宝昆的配偶享受了因王宝昆经营活动而带来的收益，即应当承担王宝昆为该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基于此，王立根要求徐曼对王宝昆欠付其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徐曼上诉称，王宝昆与王立根之间可能存在串通，从而损害徐曼利益的情况，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徐曼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宝昆与王立根之间存在串通、虚构债务等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故徐曼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宝昆、徐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8758号民事判决为：王宝昆、徐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王立根工程款5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王立根已预交)，由王宝昆、徐曼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王宝昆、徐曼已预交），由王宝昆、徐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瑛审判员 季 烨审判员 王 亮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