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3民初11091号 原告：王东，男，197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前进、陈祥泰，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城建集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马臻路205号二楼2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743471356T。 法定代表人：吴元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炎中、钱敏雷，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黄酒小镇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东浦街道锡麟路37号2号楼3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MA2883TH36。 法定代表人：宣瑜。 原告王东与被告绍兴城建集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集团公司）、绍兴黄酒小镇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酒小镇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城建集团公司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被本院驳回。本案曾中止诉讼，在恢复诉讼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前进，被告城建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炎中、钱敏雷，被告黄酒小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宣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城建集团公司偿付原告工程款680721.9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95114元（以680721.90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2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6%暂计算至2019年9月22日止，为95114元，之后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黄酒小镇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城建集团公司承接了黄酒小镇公司位于绍兴市的“绍兴黄酒小镇核心区综合改造工程（一期）六标段”工程项目，为此双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承包范围：发包方（黄酒小镇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所示的核心区民居修缮、改建、安装等工作（包括变更联系单内容，发包人另行单独发包工程除外）；二、工程合同总价（暂定）为1017803元；三、工期：2017年5月15日前整体完工；四、工程款支付方式：发包人每月25日依据承包人实际已完工程量上报预算，经发包人审核后按审核造价的75%支付月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至审核价的90%，承包人上报结算经发包人审核，审核认可后出具定案报告之日起14日内付款至结算造价的95%，余款作为保证金，保修期为2年，期满后如无遗留问题14天不计息返还；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7年4月14日，城建集团公司将承接的该工程转包与王东施工，为此双方签订了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一、王东支付城建集团公司4%的管理费（按该工程决算造价）；二、其余如工程造价、工期、违约责任等条款合同内容与《同泰当铺修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基本一致。王东承接该工程项目后，按约定组织人员及机械设备进场施工。2017年5月23日，该工程完工交付黄酒小镇公司使用至今。2018年10月8日，经黄酒小镇公司确认，该工程结算价为2514876元，期间被告仅支付工程款1904154.10元，余款680721.90元至今未予偿付，为此发生纠纷。 原告认为，城建集团公司自黄酒小镇公司处承接了案涉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与原告施工。因上述行为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属非法转包行为，故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均无效。原告签约后自行组织人力、机械设备进场施工，按约定完成案涉工程并交付使用，故其应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上述被告主张权利。黄酒小镇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城建集团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民事责任。为此具状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城建集团公司辩称，一、原告实际承建案涉工程属实，城建集团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于2018年10月8日委托咨询机构完成涉案工程的造价结算，结算价为2514876元，但黄酒小镇公司未依施工合同约定向城建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至今仅支付了1823746元，欠付691130元。二、依原告与城建集团公司签订的内包合同约定，原告应当承担竣工验收结算价4%的管理费及税金等。因此，原告至少应当承担管理费100595.04元及税金263639.88元，合计364234.92元。原告实际可得工程款至多为2150641.08元，原告已收款1904154.10元，尚可得至多为246486.98元，但该款应在黄酒小镇公司支付给城建集团公司且原告交付约定的发票后才具备付款条件，故原告的第一项诉求与客观事实及合同约定不符，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求。 被告黄酒小镇公司辩称，黄酒小镇公司承接东浦黄酒小镇项目后，于2017年4月进行核心区改造，经招投标后将工程发包给城建集团公司，双方签署了施工合同，工程于2017年顺利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18年由政府委托的审计机构进行了工程审定，对工程总价款的结算及未付价款均没有异议。黄酒小镇公司隶属于精功集团，因精功集团已进入破产程序，故在工程款的支付上确未履行好义务。目前黄酒小镇公司确实无力支付，正千方百计想办法，请原告在利息上给予照顾。黄酒小镇公司与城建集团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但不认识原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黄酒小镇公司（发包人）与城建集团公司（承包人）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为位于绍兴市越城区东浦街道的绍兴市黄酒小镇核心区综合改造工程（一期）六标段；工期于2017年5月15日前整体完工；工程质量标准一次性通过当地政府职能部门验收；合同暂定价1017803元，最终造价以经双方确认并经第三方审计确认的工程结算为准；发包人每月25日根据承包人实际已完工程量上报施工图预算，经发包人审核后5个日历天内按审核造价的75%支付月进度款，工程完工竣工验收合格后，经审核后7个日历天付至审核价的90%，承包人上报结算经发包人审核，双方认可出具定案报告之日起14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造价的95%，余款当作保修金，保修期为二年，自本批次竣工验收合格次日起计算，该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次日起满二年质保期后10个工作日内，无工程质量问题的，发包人一次性不计息付清；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17年4月14日，城建集团公司（甲方）与王东（乙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范围甲方与黄酒小镇公司（以下简称业主）所签《黄酒小镇核心区综合改造工程（一期）工程施工合同》中工程承包范围条款规定的范围；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包造价暂定1017803元，最终造价为业主审计确认的竣工决算造价减去工程各类税金、规费、上缴甲方的管理费等费用后的造价；乙方向甲方上缴费用数额为竣工决算造价的4%作为甲方配合乙方监督、管理工程发生的实际费用，该费用随业主的拨款按比例上交，并在竣工结算付款时（业主退保修金的前一次付款）缴清；乙方在甲方的领导下组织施工，自负盈亏，工期于2017年5月15日前整体完工；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参照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的相应条款执行，支付时间为款项到达甲方账户，甲方在扣除各类税金、规费及管理费后及时支付，支付额度视工程进度和实际完成量情况分期分批支付，但最多不能超过业主拨付款额；涉及工程款支付均须以业主与甲方支付为准，在业主未与甲方办理工程款拨付和进行正式结算并支付款项之前，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支付工程款；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嗣后王东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案涉工程于2017年5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经绍兴黄酒小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委托，浙江建业招标代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经审计确定工程造价2514876元。迄今为止，黄酒小镇公司已付城建集团公司工程款1823746元，城建集团公司已付王东工程款1904154.10元。城建集团公司已就本案工程向黄酒小镇公司开具六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2514876元，其中税额243646.82元。 另查明，城建集团公司未与王东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王东缴纳社会保险费。2019年9月6日，精功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进行破产重整，本院于同月17日裁定受理精功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黄酒小镇公司系精功集团有限公司的关联企业。 本院认为，黄酒小镇公司与城建集团公司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理应诚信履约。然而城建集团公司在承接涉案工程之后，自己不履行施工义务，而是通过与王东以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形式将全部工程转与王东施工，并约定由其收取4%管理费，但王东作为自然人本身无施工资质，亦非城建集团公司的员工，城建集团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对工程本身投入了人力、财力，王东自负盈亏，故该内部承包合同实为工程转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之规定，属于非法转包，应认定无效。 虽然《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现王东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经审计，案涉工程造价为2514876元的事实清楚，当事人对此不持争议，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中王东与城建集团公司的争议焦点在于《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适用的问题。本院认为，王东与城建集团公司约定工程款支付需以业主支付工程款至城建集团公司为前提，城建集团公司不作垫付，该约定并无明显不公平或损害实际施工人利益之处。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双方亦按《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第八条工程付款办法在履行。工程完成审计，因精功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整体陷入经营困难，黄酒小镇公司无力付款，故不存在因城建集团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导致其与王东之间的工程款无法结算支付的问题。由此，本院采纳城建集团公司辩称双方对于工程款支付条件应参照双方的约定。因城建集团公司支付给王东的款项金额已超过其从黄酒小镇公司处所得工程款金额，现王东诉请城建集团公司偿付工程款，条件尚不成就，本院不予支持，对王东利息损失的主张亦予驳回。 关于黄酒小镇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王东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向案涉工程发包人黄酒小镇公司主张权利。因黄酒小镇公司与城建集团公司约定的保修期为竣工验收合格次日起两年，现保修期限已经届满，黄酒小镇公司应付清全部工程价款，已支付1823746元，欠付691130元。若黄酒小镇公司已向城建集团公司全额支付工程款2514876元，则城建集团公司应根据约定再支付王东工程款266480.04元[2514876元×（1-4%）-1904154.10元-243646.82元]，黄酒小镇公司依法应向王东承担该款的支付义务。黄酒小镇公司履行生效裁判确定的债务后，其对城建集团公司的债务或城建集团公司对王东的债务相应部分消灭。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黄酒小镇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应在其欠付被告绍兴城建集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691130元范围内向原告王东承担工程款266480.04元的付款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558元，减半收取5779元，由原告王东负担3794元，被告绍兴黄酒小镇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85元，被告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任高翔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於莉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