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刑初38号 公诉机关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陈廷委，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苗族，海南省屯昌县人，大专文化，原海南省屯昌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政委，捕前住海南省屯昌县屯城镇吉安小区E2栋10A。因涉嫌犯受贿罪，2018年10月11日被三亚市监察委员会留置，2019年1月4日经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决定，于2019年1月9日被海南省公安厅直属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海南省看守所。 辩护人黎继伟，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琼检一分公诉刑诉[2019]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廷委犯受贿罪，于2019年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发现案件事实与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符,于2019年10月12日以琼检一分公诉刑变诉[2019]9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起诉，认为被告人陈廷委身为司法工作人员，非法收受他人贿赂15.3万元,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追诉,其行为同时构成受贿罪和徇私枉法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应以处罚较重的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9日及2020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李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廷委及其辩护人黎继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陈廷委于2012年至2016年期间，利用其担任屯昌县公安局副局长、屯城派出所所长、屯昌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等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何某、陈某1、陈某2等人现金15.3万元及烟酒若干，对上述人员在屯昌县城开设赌场不予查处。 被告人陈廷委在留置期间，退缴赃款15.3万元。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廷委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15.3万元，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其行为同时构成受贿罪和徇私枉法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应以处罚较重的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廷委对指控的事实及所变更的罪名均无异议。 其辩护人辩护称：１、根据本案的事实及类似的判例，被告人陈廷委的行为应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２、如果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应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犯罪危害程度等综合考虑，对被告人陈廷委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廷委于2012年至2016年期间，利用其担任屯昌县公安局副局长、屯城派出所所长、屯昌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等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收受何某、陈某1、陈某2等三人贿赂款共计15.3万元及烟酒若干，对上述人员在屯昌县城开设赌场不予查处。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收受何某9.3万元 2012年至2016年，屯昌县社会人员何某在屯昌县城开设赌场。为使赌场不被查处并与被告人陈廷委搞好关系，何某多次送现金、烟酒给陈廷委。其中，2012年5、6月份某日送给陈廷委3万元，2012年底送给陈廷委3万元，2013年中秋节前送给陈廷委1万元，2014年春节前送给陈廷委0.8万元，2015年春节前送给陈廷委1万元，2016年春节前送给陈廷委0.5万元，共计9.3万元。 （二）收受陈某12万元 2012年至2014年，屯昌县紫京皇冠酒店经营者陈某1在屯昌县城开设赌场。为使赌场不被查处及与陈廷委搞好关系，两次送现金给陈廷委。其中，2013年春节前某日，陈某1约陈廷委到紫京皇冠酒店一楼喝茶，将开设赌场之事告诉陈廷委并送给陈廷委1万元，2014年春节前，陈某1以“拜年”为由再送给陈廷委1万元，共计2万元。 （三）收受陈某24万元 2015年，屯昌县社会人员陈某2、郭斌等人合伙在屯昌县城开设赌场。为使赌场不被查处，陈某2找到屯昌县公安局分管治安工作的时任副局长、屯城派出所所长陈廷委，以送现金、香烟等财物的方式，希望得到陈廷委的关照。其中，陈某2于2015年1月底某日送给陈廷委2万元，同年3月某日送给陈廷委2万元，共计4万元。 被告人陈廷委在留置期间，退缴赃款15.3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人口信息查询资料证实，陈廷委出生于1967年9月15日，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指定管辖决定书、立案决定书、留置决定书证实，陈廷委涉嫌职务违法并由海南省监察委员会指定三亚市监察委员会管辖。三亚市监察委员会于2018年10月8日对陈廷委涉嫌职务犯罪一案立案侦查，同年10月11日对其采取留置措施。 （3）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证实，2018年12月14日，三亚市监察委员会对涉案赃款15.3万元予以扣押。 （4）海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证实：2018年12月10日，三亚市监察委员会财政性资金账户收到陈廷委存入“纪检部门暂扣款”13.3万元。2018年12月12日，三亚市监察委员会财政性资金账户收到陈廷委存入“纪检部门暂扣款”2万元。两次共计15.3万元。 （5）到案经过证实，陈廷委系被监察委人员带至三亚市监察委。 （6）陈廷委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关于陈廷委任职及岗位职责的说明证实，陈廷委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2013年7月至2015年7月任屯昌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正科级），2015年7月起任屯昌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书记、政委。 （7）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书证实，陈某2与郭斌等人开设赌场，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陈某2犯开设赌场罪提起公诉，以郭斌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等罪名提起公诉。 2.证人证言 （1）证人何某证实，2012年，我在屯昌县昌志路开了一个大小赌场，陈廷委曾安排派出所人员对赌场进行过打击。同年5月份左右，我打电话给陈廷委，让他到康英酒店喝茶。喝茶期间，我和陈廷委说，照顾一下赌场生意，关系都打点好了，陈廷委没说什么。临走时，我拿了一个装着3万元的纸袋子及2瓶茅台酒，2条软中华香烟递给了陈廷委，陈廷委收下后就离开了。尔后，为了继续与陈廷委搞好关系，同时也感谢陈廷委对我生意上的照顾，我还分别在2013年春节前及中秋节前、2014年春节前、2015年春节前、2016年春节前亲自或交代“阿雄”（黎某）在飞歌娱乐城门口等处送给陈廷委6.3万元、茅台酒8瓶、黄鹤楼香烟2条、软中华香烟4条。 （2）证人黎某(外号阿雄、飞歌雄、肥雄)证实，2005年许，我开始跟着何某干活，2012年左右，何某在屯昌县开设大小赌场，何某便安排我去找场地。除在何某经营的飞歌娱乐城和一楼的电子赌博场里干活外，我还帮何某打理其他事情。2013年中秋节前的一天，何某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他送点礼给陈廷委，我接过袋子后，看到茅台酒袋子装了1条软中华香烟、1瓶茅台酒、还有一个信封。接着我就打电话给陈廷委，约好在解放东路和环东一路的交叉口那里等他。陈廷委开车过来后，我就拿着何某给我的茅台酒袋子放在了陈廷委车的副驾里，说是“老板”（指何某）给的。说完，我就走了，陈廷委也开车走了。2014年初春节前的一天，何某又拿1条软中华香烟、1瓶茅台酒、还有一个信封装在一茅台酒袋子里，让我交给陈廷委，我约好陈廷委后在解放东路和环东一路的交叉口处将该茅台酒袋子递给陈廷委，说是老板（何某）给他拜年的，陈廷委收下后就开车走了。2015年春节前及2016年春节前，何某又按照前二次的方法，将一个装有1条软中华香烟、1瓶茅台酒、还有一个信封的茅台酒袋子交给我送给陈廷委。按照何某的吩咐，我一共四次帮何某送礼给陈廷委，每次都是一个信封、1条软中华香烟、1瓶茅台酒。我没有打开信封看，但我知道信封里面装的是钱，是多少，我不清楚。因为陈廷委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之后当了政委，何某也一直在搞大小赌场，避免不了和陈廷委打交道，送礼给陈廷委是为了让陈廷委不要去查大小赌场，还有是因为何某也做飞歌娱乐城和槟榔厂的生意，需要陈廷委的照顾，肯定要和陈廷委搞好关系。 （3）证人陈某1(紫京皇冠酒店老板)证实，2013年春节前，我打电话给陈廷委，约他到紫京皇冠酒店一楼喝茶，在喝茶过程中我跟他说我在屯昌搞了个“大小场”(赌场)，并跟他说屯昌县公安局局长黄国清已经同意了，陈廷委没说什么，临走时我把一个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1万元交给了陈廷委，陈廷委收下后就离开了。2014年春节前，我在紫京皇冠酒店一楼又将一个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1万元交给了陈廷委，陈廷委收下后就离开了，我前后一共送给陈廷委2万元。陈廷委当时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我送钱给他是想跟他打好关系，可以关照一下我的生意。 （4）证人陈某2(糖果KTV的老板)证实，陈廷委当时是屯昌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治安工作，我开赌场必须和他搞好关系。为此，我一共给长陈廷委送过二次钱，每次2万元，共4万元。第一次是2015年1月底的某天晚上，我通过王某1的联系，约陈廷委到我的海鲜干货店里喝茶，在该处，我将事先准备好的2万元和两条软中华香烟送给了陈廷委。第二次是2015年3月元宵节前的一天下午，我打电话给陈廷委说想跟他坐一下，陈廷委说现在不方便，我跟他说那我联系“壮哥”(陈廷委司机)，陈廷委同意后，我在水泵厂附近的车站将一个红色礼品袋装着的2万元现金和两条软中华香烟交给“壮哥”，让他拿给陈廷委副局长，“壮哥”接过礼品袋之后就离开了。 （5）证人王某2(陈廷委的司机)证实，我的外号叫“壮哥”，是陈廷委的司机。2015年元宵节前的一天，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叫我“壮哥”，我问是谁，他说他是“阿biu”（即陈某2），说要过节了，拿点烟和酒给领导。“阿biu”告诉我说他在水泵厂里面的仓库，我到水泵厂仓库后，“阿biu”就拿了一个纸袋交给我，说是给领导的礼物，我接过来后就骑车回家了。到家后，我就将“阿biu”给的那袋子礼物放在公车的后排位置上。第二天我去接陈廷委上班的时候，我在车上跟陈廷委说：领导，昨晚“阿biu”让我拿了点烟酒给你过节，我放在后座了。当天中午，我接陈廷委下班，车停到他家楼下后，陈廷委转身将我放在后座上“阿biu”给的那袋礼物拿上，然后下车回家了。“阿biu”给的那袋礼物我记得是红色纸制的礼品袋，“阿biu”电话里跟我说是烟酒，但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也没有打开看。我当时驾驶的公车是屯昌县公安局的黑色帕萨特轿车，车牌号为×××。 （6）证人王某1(黄国清的司机)证实，我叫王某1，是时任屯昌县公安局局长黄国清的司机。2014年，我经朋友介绍认识了陈某2，我们都称陈某2为“阿biu”。2015年1月份，陈某2找到我说，能不能在屯昌开个玩大小赌场，每个月交四五十万元给公安局长黄国清，我将陈某2的意思给黄国清说后，黄国清表示同意，并让我给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陈廷委打声招呼。之后，我打电话给陈某2说：“老板同意了，但你也要把一些副局长打点好”。陈某2说可以，我说：“陈局（陈廷委）、曾局（曾令革）、梁局（梁碧洪）都要打点，还有治安大队长和屯城所所长也要打点”，陈某2问具体多少，我说：“以前何某搞赌场的时候，社会上传的是给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送3万到5万，其他副局长送2万到3万，治安大队长送1万到2万，派出所所长也是送1万到2万，另外，每人两条烟”。陈某2说：“可以，但我不认识陈局，你帮我说一下”。我说：“我已经都向他们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找他们就可以”，陈某2说好的。过了一两天，陈某2给我打电话说：“陈局、曾局、韩大（治安大队长韩志）已经打点好了，但是梁局没有理我”，我就对他说：“我带你去梁局那边吃饭认识一下”。具体送钱过程我都没有参与，陈某2只是跟我说他把陈局、曾局、梁局、治安大队长韩志都打点好了，具体每个人送多少钱都是他自己决定，送完后也没告诉我给每个人送的具体数额。陈某2开赌场一共打点过两次，第一次是陈某2刚开赌场，必须要把关系协调好，第二次是春节期间，陈某2要有所表示。这些人也都知道陈某2的赌场是经过局长黄国清同意的，这些人收了钱后，对陈某2开设赌场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安排警力去打击或查处。 3、被告人陈廷委供述证实，2012年至2016年，我分六次共收受何某9.3万元、10瓶茅台酒、6条软中华香烟、2条黄鹤楼香烟；2012年至2014年，分二次共收受陈某12万元；2015年，分二次共收受陈某24万元钱和4条软中华香烟。被告人陈廷委对其在担任屯城派出所所长、屯昌县公安局副局长及政委期间收受上述人员贿赂款项的时间、地点、数额及原因的供述与证人何某、陈某1、陈某2、黎某、王某2、王某1等人的证词相一致。 上列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应予以采信。 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陈廷委于2012年至2016年期间,利用其担任屯昌公安局副局长、屯城派出所所长、屯昌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等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何某、陈某1、陈某2等三人15.3万元及烟酒若干，对上述人员在屯昌县城开设赌场不予查处，其行为同时构成受贿罪和徇私枉法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应以处罚较重的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陈廷委的行为只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但其关于被告人陈廷委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在留置期间能够全额退缴所收受的受贿款项，认罪悔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有理，应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廷委身为司法工作人员，非法收受他人贿赂15.3万元,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追诉,其行为同时构成受贿罪和徇私枉法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应以处罚较重的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廷委犯徇私枉法罪，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廷委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11日至202１年10月10日止）。 二、被告人陈廷委退缴的15.3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王 东 审 判 员  张奇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修媛 书 记 员  陈茂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九十九条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在民事、行政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在执行判决、裁定活动中，严重不负责任或者滥用职权，不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不履行法定执行职责，或者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强制执行措施，致使当事人或者其他人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使当事人或者其他人的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司法工作人员收受贿赂，有前三款行为的，同时又构成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规定之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