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2民终1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住所地：柳州市东环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0004985046433。 法定代表人：廖培涛，该地质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广西比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学院路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57340L。 法定代表人：吴运远，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金雄，男，198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金龙，男，198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君，男，195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标，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柳州市城中区。 原审第三人：柳州市宏翔房屋拆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雅儒路西四巷6号9栋2-4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5753700917X。 法定代表人：茹士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以下简称地质队）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投公司）、马金雄、马金龙、刘君、刘树标、原审第三人柳州市宏翔房屋拆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拆迁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52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527号民事裁定，指令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柳州建投公司在征收集体土地过程中才发现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属于上诉人所有，是误拆行为。该地块属于国有用地，房屋是上诉人历史遗留的房屋，即使要政府裁决也要先启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由于没有启动和进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故无须先经过行政机关裁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清楚该地块和房屋至今尚未进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的事实，直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5）9号）的规定，驳回上诉人起诉，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2019年7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法释［2019］11号《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第十三批）的决定》已经明确从2019年7月20日起废止该司法解释不再适用，而一审法院仍以该司法解释作为裁判依据明显错误。二、本案争议矛盾内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金龙、马金雄之间的房屋灭失后产生利益归属问题，是平等主体之间因确认房屋利益归属产生的矛盾，而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投公司之间是否能够达成拆迁协议问题，本案应当属于法院的案件受理范围。上诉人自1999年9月10日从柳州建宇砖厂整体收回采石场后，采石场上的房屋也整体收归上诉人管理，之后由于停产疏于管理等原因，被刘君、刘树标等人趁机长期霸占，被上诉人刘树标未经上诉人同意将采石场上的房屋转售给被上诉人马金雄、马金龙二人。因为本案房屋在上诉人整体收回至被上诉人建投公司征收期间，轮流落入被上诉人刘君、刘树标、马金龙、马金雄的手中，致使各方当事人都认为自己对房屋享有或曾经享有所有权，加上遇到被上诉人柳州建投公司征收集体土地错误的拆除房屋，酿成了本案诉讼。本案房屋有221.25平方米是上诉人自建房屋，其余为刘君受让时期新建或扩建而成，刘君对该部分房屋产权已经转化为了其对李志强的法定债权，该添付行为产生的房屋产权已经因柳州建宇砖厂同意整体收回而转为上诉人的财产，并且柳州市人民政府于2001年已向上诉人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房屋坐落在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更加证实了上诉人对房屋享有所有权。而被上诉人马金龙、马金雄凭其在征收前占有房屋的事实主张其对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主要审理的方向应当是或双方的矛盾焦点是房屋或房屋灭失后的利益到底归谁所有，而非到底是否需要政府先行裁决。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因财产关系产生的民事纠纷，是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三、本案纠纷实际上是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的延续，该案的本质问题在之前的诉讼中并未得到实际解决，法院仍应当就房屋灭失后的涉及到的利益归属作出判决。上诉人已就确认本案房屋所有权诉至法院，城中区人民法院、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房屋被拆除后物权已经灭失，故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驳回了上诉人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请求，但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其作出的（2017）桂02民终1371号民事判决书中，引导上诉人可以就房屋拆迁利益进行另案处理。上诉人认为，房屋灭失后产生的利益也是一种财产利益，既然是财产就应当明确财产所有权人，本案就是因为房屋所有权人资格未得以确认导致房屋拆迁利益归属未得以确认，房屋拆迁利益归属人无法确认导致拆迁协议当事人无法确认，进而将导致上诉人无法与被上诉人建投公司签订拆迁协议，因此才有提起本案诉讼之必要。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明确本案是房屋利益资格确认之诉还是拆迁利益给付之诉，上诉人已经明确是房屋利益资格确认之诉，与确认房屋所有权同属一个问题，实际上就是房屋所有权灭失后的延伸，一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四、利害关系人之间就没有产权证照房产的征收补偿费用发生纠纷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同理，利害关系人之间就没有产权证照房产的灭失后利益的资格认定也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407号再审申请人秦某因与被申请人孙某、一审第三人张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可以看出，即使被征收房屋未办理房产证，但征收机关已就拆迁房屋作出补偿决定，相关利害关系人可以就征收补偿费用纠纷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利害关系人在征收过程中的征收补偿费用纠纷是否可以通过民事诉讼已有类似判例，该类纠纷无须先由政府裁决。本案的房屋同样没有房产证，拆迁房屋的利益归属同样也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虽然本案中没有启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但确认拆迁补偿利益的主体资格，则是确定日后无证房屋征收补偿费用应如何分配前提，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法继续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柳州建投公司达成拆迁协议为由，驳回上诉人起诉，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撤销一审裁定，继续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马金雄、马金龙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在法定的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根据法律的规定，一审裁定已生效。二、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拆迁补偿利益的资格”，根据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确认拆迁补偿利益的资格是政府的行政职权，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广西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的起诉，地质队上诉请求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没有法律依据。涉案的房屋即答辩人被拆迁的房屋，坐落在柳州市规划局颁布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地字第450201200900192、450201200900193号）及规划定点红线图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上。2010年7月10日，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建投、第三人拆迁公司签订《房屋拆迁置换协议书》，答辩人的房屋已被第三人拆除。2019年3月，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拆迁补偿利益的资格，具体的拆迁补偿的金额还是要双方通过协商确定”。据此，对本案纠纷的处理，应当以当时的法律法规为依据，2011年1月21日施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亦规定：“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细则第五十七条规定：“在本自治区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和城市规划区外国有土地上实施房屋拆迁，并需要对被拆迁人补偿、安置的，参照本细则执行”；第十八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二十四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超过房屋拆迁许可证规定的拆迁期限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经当事人申请，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裁决；房屋拆迁管理部门是被拆迁人的，由同级人民政府裁决”，上诉人主张其有“拆迁补偿利益的资格”，依法应当与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如果达不成协议的，依法应当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裁决。因为是否具有“拆迁补偿利益的资格”，“具体的拆迁补偿的金额要双方通过协商确定”但是否能协商确定，是属于征收、拆迁中的行政管理法律关系，不是平等主体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诉讼的管辖范围。上诉人要求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上诉人诉称：“柳州建投公司在征收集体土地过程中才发现房屋及集体土地使用权属于上诉人所有，属于误拆行为”是没有事实根据的。1、答辩人被拆的房屋是坐落在地字第450201200900192、450201200900193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规划定点红线图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上，被上诉人柳州建投公司是拆迁该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包括俩答辩人的600多平方米的房屋，并没有去拆迁国有土地上的上诉人221平方米的房屋。2、柳州建投公司是严格按照相关法规规定的程序进行拆迁的。根据《广西实施拆迁实施细则》相关规定，申请领取房屋拆迁许可证，应当向房屋所在地的市、县房屋拆迁管理部门提交拆迁计划和拆迁方案等相关资料，拆迁计划和拆迁方案应当载明拆迁人、被拆迁人、拆迁范围及拆迁范围内房屋的基本情况等情况；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应当自收到拆迁人拆迁申请之日起30日内，对提交的申请资料进行审查；经审查，对申请资料完整、真实、有效的，颁发房屋拆迁许可证。因此，答辩人的被拆迁人资格和身份，涉案房屋在拆迁范围内等事项都是经过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审查，认定为“申请资料完整、真实、有效的”。柳州建投公司从开始对拟拆迁房屋等事项进行拆迁调查，至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发布拆迁公告，至与答辩人签订《房屋拆迁置换协议书》，都没有认为答辩人的房屋是属于上诉人所有的。3、房屋所有权的归属是根据法律的规定来确定的，而不是如上诉人所认为的由哪个公司“发现”后来确定的。并且上诉人向法院起诉主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诉请已被法院驳回，某公司更加无权超越法院来“发现”所有权。4、上诉人以其拥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来证明该国有土地上的一切房屋都归其所有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四、上诉人称：“要政府裁决要先启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由于没有启动和进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故无须先经过行政机关裁决”，其论点是错误的。涉案房屋坐落在集体土地上，政府已经启动了房屋拆迁程序并已将该房屋拆除，在此过程中如产生拆迁补偿利益资格纠纷，依法应当由政府主管部门裁决。现上诉人提出如要政府裁决，必须要再次进入房屋征收程序，否则“无须先经政府裁决”，显然是强词夺理，并与法律规定不相符合。五、上诉人称：“本案争议矛盾内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金龙、马金雄之间的房屋灭失后产生利益归属问题”是错误的。由于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改变诉讼请求为：“确认拆迁补偿利益的资格”，并提出：“具体的拆迁补偿的金额还是要双方通过协商确定”，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实际上是上诉人是否有资格获得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利益，即上诉人对该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是否有资格与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如果上诉人与拆迁人达不成协议，是否应由政府裁决的问题。“确认拆迁补偿利益的资格”与“确认房屋所有权”不是同一概念，故不是上诉人所认为的“同一问题”。上诉人避而不谈其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避开政府对房屋拆迁的行政管理职权，把争议的焦点引诱到是上诉人与答辩人的平等主体之间的范围，其论点是不能成立的。六、上诉人认为：“本案纠纷实际上是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的延续”是属于认识错误。案件的案由是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来确定的。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资格”的确认而不是“利益归属”的确定。并且上诉人在历次和本次的诉讼中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坐落在集体土地上的600多平方米的房屋与其坐落在国有土地上的221平方米的房屋是同一个房屋。上诉人不能因为其国有土地上的221平方米的房屋因年久失修破落了，就要拿答辩人的集体土地上的600多平方米的房屋来补偿。七、上诉人以“最高法（2017）民再字407号”为本案参照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该案事实与本案案情不相符。并且本案被拆迁的房屋并没有确权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自居是没有事实根据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刘君、刘树标均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柳州市宏翔房屋拆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未陈述意见。 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柳东乡窑埠村10队旁采石场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柳国用2001字第100390）上的房屋（二层结构，总建筑面积624.84㎡）进行拆迁所产生的拆迁补偿利益归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所有。因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未签订有拆迁补偿协议，故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当庭明确其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的是拆迁补偿利益的资格，具体拆迁补偿的金额还是要双方通过协商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5）9号）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告知当事人向有关部门申请裁决。本案中，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就柳东乡窑埠村10队旁采石场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柳国用2001字第100390）上的房屋被拆迁并未签订有拆迁补偿协议，属于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形，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受理该民事诉讼。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提出其诉讼请求是确认拆迁补偿利益的资格，因双方并未就房屋拆迁补偿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征收、拆迁等法律关系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诉讼的管辖范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2293元（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已预交），由该院予以退还。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要求确认其拆迁补偿利益资格，并要求拆迁补偿金额的主张。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5）9号）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经查，该司法解释已在2019年7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法释（2019）11号《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第十三批）的决定》中决定从2019年7月20日起废止，不再适用。故一审裁定驳回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527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蓝丽霜 审 判 员 黄小云 审 判 员 孙书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