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承寨，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勇，广东商达（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高空风能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科学大道182号C2区第5层501单元。法定代表人：张建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素霞，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天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芜湖县湾沚镇安徽新芜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傅斌。上诉人易承寨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高空风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称高空公司）、芜湖天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天风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9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易承寨于2010年1月1日入职高空公司，易承寨与高空公司签订第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第二期劳动合同期限从2012年1月20日至2013年1月19日；第三期劳动合同期限从2013年1月20日至2018年1月19日；第四期劳动合同期限是从2018年1月20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中国大陆（乙方明确知悉，甲方在安徽芜湖、广东佛山均有关联公司，派驻处理关联公司的工作不视为对工作地点的调整。）易承寨在高空公司处参加社会保险。高空公司每月8日左右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易承寨上个月的工资。工资条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至易承寨在劳动合同约定的电子邮箱，易承寨无需签收。易承寨提供其2018年5月份至2019年4月份高空公司支付其工资的工资条显示每月实发工资为7216.61元、6460.61元、6398.04元、7769.7元、7949.04元、8039.04元、6972.38元、6516.48元、6522.3元、6722.38元、4312.38元、1725.55元。易承寨另提供一份芜湖工资条，显示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实发工资为6026元、5018元、5018元、6404元、6290.1元、6503.5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2931.03元。易承寨还提供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从2018年2月开始每月8号左右，从对方账户（芜湖天风公司）有一笔跨行汇款转入易承寨账户，且同时从对方账户（广东高空公司）转入工资到易承寨账户。且这两笔转入的数额与易承寨提供的高空公司工资条、芜湖工资条上的数额是对应的。易承寨主张其工资从2015年5月份开始由高空公司和天风公司分解发放。高空公司质证称一个劳动者在劳动期间只能和一个用人单位发生劳动关系，因此对天风公司发放的是工资的说法不予认可。天风公司未在本案中出庭应诉，易承寨提交一份天风公司在仲裁阶段的答辩状，写明易承寨与天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非天风公司的员工。高空公司有时候会安排技术人员到安徽芜湖参与测试工作，天风公司根据高空公司技术人员提供测试、协助完成实验的情况，支付技术人员相关出差人员的劳务费用。高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为张建军、股东为张建军、柏华英、邹南之、中路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能源技术研究、技术开发服务、风能原动设备制造、软件批发、货物进出口等。佛山南海高空风能技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张建军，股东为高空公司，经营范围：研究、开发（不含生产）高空风力发电设备、风力发电软件技术开发、系统集成等。天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傅斌，股东为佛山南海高空风能技术有限公司，经营范围：风力发电设备制造、销售，风力发电软件技术开发、销售，新能源储能技术开发及设备制造，销售等。2018年10月，高空公司在公司微信群公告，公司对技术人员按专业进行划分和人事任命。高空公司提供一份《机械工程部岗位员工确认表》，载明：公司为了优化人力资源配置，构建规范的部门岗位管理体系，现由个人根据专业领域、技能及发展规划等，选择或安排到机械工程部任职任岗。由部门经理负责该部门员工的绩效考核，绩效奖金根据绩效考核结果发放。该份表格中，易承寨未签名确认。高空公司办公室主任黄婵芬与易承寨微信聊天中也告知易承寨年终奖的发放与定岗定编相联系，并就2019年第一季度绩效考核通知情况在群内公示。并告知员工第一季度绩效考核工作已基本完成，从本月开始工资将与绩效考核成绩挂钩。易承寨与高空公司均确认公司《员工手册》第13条第2点规定工作满5年未满10年员工可休假7日/年。且年假不得跨年度使用。高空公司提供易承寨于2018年4月4日13:30-17:30、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15日、2018年7月17日-7月20日申请的共计5天半的年假，该申请均由易承寨签名确认。高空公司另提供易承寨2019年请休年休假申请，2019年已休年休假6天。2019年5月13日，易承寨向高空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本人于2010年1月1日入职贵司任技术员职务，工资为12909元，但入职以来贵司存在以下违法行为：1.无故克扣2018年年终奖12909元；2.无故克扣2019年3月份工资2600元及2019年4月份工资5000余元。基于上述事实，现本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通知贵司于2019年5月13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向本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19年5月23日，高空公司向易承寨发出《催促上班通知书》，载明：你于2019年5月13日向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所述的两点解除理由并不存在也不成立，而你于2019年5月13日开始至今，在没有办理离职手续及没有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不来公司上班，是旷工行为。现公司正式通知你，在收到本通知书后请尽快回公司上班，如在五日内仍不来公司上班，公司有权按相关规章制度对你的旷工行为做自动离职处理。易承寨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请求裁决：1.高空公司向易承寨支付违法解除补偿金141857.11元；2.高空公司向易承寨支付拖欠的2019年3月工资2600元、2019年4月工资3638.55元、2018年年终奖金12909元，合计19147.55元；3.高空公司向易承寨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5611.03元；4.天风公司对上述仲裁请求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8月15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4660号的终局仲裁裁决书，裁决：1.高空公司支付易承寨2019年3月工资差额2600元；2.高空公司支付易承寨2018年度和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227.38元；3.驳回易承寨其他仲裁请求。易承寨不服仲裁裁决，于2019年8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及签收记录、《社保历史缴费记录明细表》《工资条》《银行流水明细表》《违法解除通知书》《催促上班通知书》《岗位员工确认表》《绩效考核表》、请假申请单、微信聊天记录、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穗劳人仲案[2019]4660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原审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易承寨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高空公司向易承寨支付经济补偿金136245.2元；2.判令高空公司向易承寨支付拖欠的2019年3月份工资2600元，2018年年终奖金12909元，合计15509元；3.判令高空公司向易承寨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1100.2元（14341.6元÷21.75×16×200%）；以上合计172854.4元；4.判令天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高空公司与易承寨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2019年3月份工资2600元，仲裁裁定中判定高空公司应向易承寨支付2019年3月工资差额2600元，高空公司收到裁决后并未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撤销，双方对高空公司应向支付的2600元工资差额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年终奖奖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可见用人单位可自主决定奖金发放与否以及发放的条件和标准。高空公司已经在公司微信群公告年终奖的发放与定岗定编相关联，未进行定岗定编的不发放年终奖。高空公司提供《机械工程部岗位员工确认表》显示易承寨并未在该表格中签名，且易承寨与公司办公室主任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证实，是因为易承寨未定岗定编，因此未能发放年终奖。易承寨并未举证证实其符合年终奖发放的条件，因此对于其主张的年终奖12909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易承寨主张其因高空公司存在违法行为无故克扣年终奖及2019年3月、4月份工资，因此其被迫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年终奖的分析，易承寨对于因其未同意公司定岗定编的规定而未能发放年终奖的原因是知悉的，并不存在公司故意克扣年终奖的事实。二、从易承寨提供的银行流水情况来看，高空公司近几年未曾发生延迟支付工资的行为，每月均按时足额支向易承寨发放工资，就易承寨主张的2019年3月份工资，系双方对工资计算方式存在争议，无争议部分高空公司已按时支付至易承寨银行账户内。三、双方均确认工资发放模式为银行转账，且易承寨每月可通过电子邮箱查看当月工资条。在易承寨收到工资条后并未直接向高空公司主张工资差额部分。四、劳动法规制定的目的是促使劳动合同双方均诚信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在用人单位存在有悖诚信、拖延支付或拒绝支付劳动报酬等情况时，才属于立法所规制的对象，方可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据此,易承寨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高空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无需向易承寨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于易承寨要求高空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36245.2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对于易承寨主张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因超过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高空公司提供易承寨2018年请休年休假5.5天的申请，均有易承寨签名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结合《员工手册》第13条第2点写明，工资满5年未满10年员工可休假7日/天，该规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因此，2018年易承寨还剩余1.5天年休假未休。2019年，双方确认易承寨已经休了6天年假，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当年度易承寨在高空公司已过日历天数为132天，即易承寨可享受2019年年度可休假天数为2天（132天÷365天×7天），因此，2019年易承寨已经不存在未休年休假。综上，2018年、2019年度易承寨未休年休假天数为1.5天。易承寨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方式。易承寨提供2018年、2019年《广州工资条》《芜湖工资条》，并提交《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表》对上述两份工资予以佐证。可以看出每月同一天，易承寨的工资账户中同时汇入两笔款项，一笔写明是工资一笔是转账汇款，且《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表》中的款项与《广州工资条》《芜湖工资条》上的金额完全对应一致。对于天风公司每月的转账金额，其未出庭作出合理解释，但易承寨提供天风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答辩意见，写明高空公司会安排技术人员到安徽芜湖参与测试工作，天风公司根据技术人员支付劳务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天风公司在长达几年的时间内每个月以固定的方式与工资同时转账汇出一笔款项，且该款项与易承寨提交的《芜湖工资表》也一一对应，结合高空公司、天风公司及佛山南海高空风能技术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工作地点的描述“乙方明确知悉，甲方在安徽芜湖、广东佛山均有关联公司，派驻处理关联公司的工作不视为对工作地点的调整”，综上，易承寨已经提供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虽只与高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高空公司与天风公司已经构成混同用工，其工资构成应该是由《广州工资条》和《芜湖工资条》两部分组成。根据上述两份工资条原审法院计算出易承寨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1866元[（7216.61+6460.61+6398.04+7769.7+7949.04+8039.04+6972.38+6516.48+6522.3+6722.38+4312.38+2600+1725.55+6026+5018+5018+6404+6290.1+6503.5+5000+5000+5000+5000+5000+2931.03）÷12=11866.26元］。故易承寨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部分为1636.73元【计算公式：11866.26元÷21.75天×1.5天×200%】。因仲裁核算高空公司应向易承寨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227.38元，该金额高于原审法院核算的1636.73元，高空公司亦未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因此高空公司应向易承寨支付2018年、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27.38元。天风公司构成与高空公司混合用工，因此应在原审法院核算的1636.73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高空风能技术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易承寨支付2019年3月份工资差额2600元；二、广东高空风能技术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易承寨支付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2227.38元；三、芜湖天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对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对第二项判决在1636.73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易承寨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高空风能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易承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关于未发放年终奖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没有对未定岗定编的事实进行分析，而该事实与高空公司不发放2018年度年终奖的理由是否成立具有直接的关系。一审中，高空公司承认所有员工中易承寨是唯一没有发放年终奖的，这明显违背“同工同酬”的原则，且高空公司每年有发放年终奖的惯例，因此高空公司应发放2018年度年终奖。二、一审不支持经济补偿金，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错误。1.一审认定易承寨未同意公司定岗定编从而高空公司没有故意克扣年终奖，但高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易承寨不同意定岗定编，故该事实认定错误；2.并非双方存在工资争议，而是高空公司没有定岗定编，不对易承寨进行绩效考核，故少发易承寨工资，高空公司在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其未诚信履行合同，且高空公司近几年按时足额发放工资不能成为其违法的理由；3.高空公司少发放工资时，易承寨因住院，已通过电话向办公室主任黄婵芬主张过少发工资，且在被迫离职前也向黄婵芬主张过年终奖，有录音为证，在易承寨主张无效的情况下才被迫离职。三、一审不支持年假工资错误。一审未对易承寨与高空公司负责考勤的黄文彩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分析，高空公司已承认易承寨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2月27有20天年假未休的事实，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限制，应受法律保护。据此，易承寨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四项，改判支持易承寨一审第一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及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关于2018年年终奖12909元的请求。被上诉人高空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易承寨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天风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各方均未对原审认定高空公司应支付易承寨2019年3月份工资差额2600元及天风公司应承担的连带责任提起上诉，视为同意原审对上述问题的判决，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高空公司是否应向易承寨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因此，用人单位有权自主确定员工的工作标准和工资支付等事项。年终奖属于激励性报酬，用人单位有权根据自身效益及员工工作表现确定员工的年终奖。本案中，一方面，易承寨与高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无约定年终奖事宜，另一方面，高空公司在公司微信群公告年终奖的发放与定岗定编相关联，《机械工程部岗位员工确认表》也说明绩效奖金根据绩效考核结果发放，易承寨未在上述确认表中签名确认，而易承寨与高空公司办公室主任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是因为易承寨未定岗定编，才未发放年终奖。易承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符合领取年终奖的条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是高空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无法定岗定编，故其要求高空公司支付2018年年终奖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高空公司是否应向易承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易承寨以高空公司克扣2018年年终奖、2019年3月及4月工资为由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如前所述，其因未定岗定编而不符合领取年终奖的情形，并非高空公司故意克扣2018年年终奖，而高空公司一直按时足额向易承寨发放工资，2019年3月份的工资除双方有争议的部分外，高空公司已将其他工资按时支付至易承寨的银行账户内，故高空公司并未存在恶意克扣、拖欠工资的情形，易承寨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理据不充分，高空公司无需向易承寨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易承寨主张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100.2元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易承寨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易承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庆国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罗敏婷苏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