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新海植保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潜山路403号潜龙山庄4幢1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621808401。 法定代表人：韩谋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宇，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娜，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双，男，汉族，1977年9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溆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印金花，女，汉族，1980年12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溆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新海植保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海公司）、林双、印金花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林双、印金花支付新海公司截止2019年1月11日的利息946640.92元（2019年1月11日之后的利息以37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计算有误，截止2019年1月11日，林双、印金花应向新海公司支付的利息为946640.92元。2015年5月初，双方当事人达成口头协议，新海公司撤出对昆明亿农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农达公司）投资，林双、印金花归还新海公司投资款及股权转让款76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月利率1%。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备忘录》特别强调了免除265万元在2015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也意味着没有免除265万元以外的其他款项的利息，这部分款项在2015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应当自款项到账之日按照月利率1%计算。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协议撤资之日即2015年5月1日，以未还资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的标准计算利息显属错误。 林双、印金花针对新海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利息计算错误。原审认定双方于2015年5月初达成口头协议，无证据证实。双方实际解除原《合作协议》时间是2017年1月11日。双方约定最后支付款项时间是2017年5月30日，即使认定支付利息，也应当是从最后应当退还时间起算。综上，原审法院自2015年5月1日起算利息是错误的。二、新海公司要求支付265万元以外款项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期间利息无法律依据。第一，此期间双方属于合作期间，依据《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双方解除协议，应当经过审计进行清算，并承担亏损。新海公司作为亿农达公司股东，应该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按出资比例承担公司的亏损及责任。但新海公司要求撤资时，公司并未经过审计、清算。所以，该程序应为无效。第二，股东不承担入股期间亏损之约定违反公司法。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所以新海公司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对其入股期间公司亏损和债务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退还的财产应为实际出资额扣除其应承担的公司亏损或债务。《备忘录》对于全额退还投资款的约定与公司法规定相悖。请求驳回新海公司的上诉。 林双、印金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新海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备忘录》有效错误。其一，《备忘录》对于解除协议的约定不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双方解除协议，应当经过审计进行清算，并承担亏损，但新海公司撤资时并未经过审计、清算，也未承担亏损。其二，《备忘录》对于全额退还投资款的约定与公司法规定相悖。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新海公司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故应当对其入股期间公司亏损和债务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退还的财产应为实际出资额扣除其应承担的公司亏损或债务，全额退款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其三，《备忘录》的签名人是林双、印金花和王亚勇，王亚勇并非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新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亚勇有明确的授权。原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1月11日，王亚勇代表原告与被告林双、印金花签订备忘录”的事实缺少证据支撑。二、原审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名为入股，实为借贷，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名为入股，实为民间借贷。第一，新海公司作为股东没有承担任何亏损和风险；第二，新海公司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入股后与入股前公司经营架构无实质变化；第三，因林双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故林双偿还资金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并无原审判决所称的“代偿全部的投资款”的意思表示；第四，亿农达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新海公司超出注册资本部分的出资并未办理增资，应当认定为公司借款。本案的借贷主体应当是亿农达公司，而不是股东个人。三、原审判决支持利息缺乏依据。首先，原审认定“2015年5月初，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没有依据。双方于2017年1月11日解除合作关系，在此之前仍在合作期间内，主张投资款利息违反《合作协议》之约定。其次，如上所述，新海公司主张的所有投资款均为公司借款，且未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支付利息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新海公司请求林双、印金花支付投资款利息之诉请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 新海公司针对林双、印金花的上诉答辩称，一、《合作协议》签订时间是2014年12月30日，《备忘录》签订时间是2017年1月11日。显然，《合作协议》签订在前，《备忘录》签订在后。各方通过《备忘录》对此前的撤出投资及款项支付、利息承担等进行了确认，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合作时间持续了四个多月，鉴于双方理念不一致，新海公司提出终止合作，撤回投资，林双、印金花也同意，这是双方自由协商的结果，并未违反公司法。王亚勇虽然不是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但王亚勇一直代表新海公司在与林双、印金花沟通，二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新海公司认可和确认《备忘录》的内容，且各方也在按照《备忘录》在履行。二、2014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亿农达公司股权结构为：林双50%，印金花50%，二人系夫妻关系。目前亿农达公司的股权结构如下：新海公司51%，林双35%，印金花14%。《合作协议》签订后，新海公司向林双、印金花支付了102万元股权转让款，剩余的653万元已经支付给了亿农达公司。无论投资款是否属于借款，在《备忘录》第二条，明确约定林双及印金花归还新海公司投资款及股权转让款，至于林双、印金花与亿农达公司是代偿还是债务加入，与本案无关，新海公司向二人主张权利符合双方约定。三、《备忘录》中明确记载双方在2015年5月初达成了撤资协议，是以书面形式对此前形成的口头协议的确认。《备忘录》签订的时间是2017年1月11日，从2015年5月至2017年1月11日，已经偿还625万元。如果没有在2015年5月初达成了口头协议，为何在陆续各付款项？关于利息标准，在《备忘录》第二条、第五条中有明确的约定，月利率1%。在《备忘录》第四条中，强调了免除265万元2015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在《备忘录》第五条中明确约定了按实际资金占用天数计算利息。特别指出的是，林双、印金花每笔还款均是先偿还本金，迄今为止，利息并未给付，如果按照先息后本的话，新海公司债权远不止目前这个数字。请求驳回林双、印金花的上诉。 新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双、印金花立即支付新海公司投资款及股权转让款本金37万元；2、林双、印金花立即支付新海公司利息946640.92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月11日，以后应当计算至投资款及股权转让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双、印金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新海公司（丙方）与林双（甲方）、印金花（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方承诺：亿农达公司已通过内部决策程序，决议甲、乙方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将各自在亿农达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丙方。甲方同意乙方转让36%的股权给丙方并放弃对该部分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乙方也同意甲方转让15%的股权给丙方并放弃对该部分股权的优先购买权。甲方占有亿农达公司50%的股权，现自愿将其中15%的股权及对应的股东权利以30万元转让给丙方；乙方占有亿农达公司50%的股权，现自愿将其中36%的股权及对应的股东权利以72万元转让给丙方。亿农达公司的注册资本数额为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林双。甲、乙方已履行完毕将股权转让给丙方之全部法律及行政手续后，甲、乙、丙三方应根据实际经营的需要，按照各自在亿农达公司的持股比例，分两次对该公司进行投资，三方共同投资总额为2000万元人民币，其中注册资本200万元，经营投入1800万元；第一期三方共同投资1500万元，具体投资方式为：甲方投资525万元，乙方投资210万元，丙方投资765万元（含购买甲乙方股份转让款102万元），具体出资方式为现金投资；第二期三方共同投资500万元。 2015年1月6日，新海公司代替亿农达公司支付给杭州宇龙化工有限公司300万元；2015年1月22日，新海公司通过5张承兑汇票支付给亿农达公司511717.5元；2015年1月9日，新海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账户转账至亿农达公司账户100万元；2015年1月12日，新海公司转账向林双、印金花支付股权转让款102万元；2015年3月2日，新海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账户转账至亿农达公司2118282.5元。新海公司投资后，新海公司与林双、印金花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新海公司占有亿农达公司51%的股份。 另查明：2017年1月11日，王亚勇代表新海公司与林双、印金花签订《备忘录》一份，载明：一、2014年12月30日，新海公司与林双、印金花签订合作协议，合作起始时间自2015年1月1日起，亿农达公司总投资1500万元，新海公司投资及股权转让款765万元。股权转让完成后，新海公司占亿农达公司51%的股权，林双占亿农达公司35%的股权，印金花占亿农达公司14%的股权。亿农达公司注册资本金额为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林双。二、自2015年5月初，新海公司与林双、印金花达成口头协议，新海公司撤出对亿农达公司投资，林双、印金花归还新海公司投资款及股权转让款76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月利率1%。自2015年5月10日起，至2017年1月11日，累计归还本金625万元。三、截止2017年1月11日，还有140万元本金未归还。四、2015年5月1日，亿农达公司库存货币资金约300万元，5月10日实际汇安徽新公司265万元，因265万元资金未使用，免除265万元2015年5月1日之前资金占用利息。五、剩下的本金及利息还款计划：1、本金：2017年3-5月份，分别还款40万元、50万元、50万元；2、利息计算方法：月利率1%、日利率=1%÷30、按实际资金占用天数计算利息；3、利息支付方式：（1）现金支付；（2）如亿农达公司资金紧张，可用杭州宇龙化工有限公司产品“（满仓），27.8%，噻呋.已睉醇悬浮液济”规格分别为以下三种：a、100ml×50瓶；b、500ml×20瓶；c、10ml×500袋。价格以宇龙2017出厂价为准，生产日期为2017年；具体各规格数量暂不定。六、本息结清后，新海公司在5日内配合林双、印金花办理股权转让手续。 另查明：上述备忘录签订后，林双、印金花又陆续偿还新海公司103万元。双方一致确认截止起诉时，林双、印金花尚欠新海公司投资及股权转让款37万元。另新海公司称林双、印金花分别于2017年4月30日、2017年6月30日向其支付利息52500元、75000元。后林双、印金花未再还本付息。 一审法院认为，新海公司与林双、印金花签订的备忘录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上述备忘录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现新海公司要求林双、印金花支付剩余的投资及股权转让款37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金额，因备忘录中有明确约定，林双、印金花应以未还资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的标准向新海公司支付自协议撤资之日即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上述资金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2019年1月11日的利息为798773.3元，之后的利息应按照上述标准计算款清日止，新海公司主张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备忘录内容系新海公司与林双、印金花重新达成合意，备忘录中林双、印金花明确表示代偿全部的投资款并约定了资金占用利息，故林双、印金花上述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林双、印金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新海公司投资及股权转让款370000元；二、林双、印金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海公司截止2019年1月11日的利息798773.3元，之后的利息应以尚欠的上述第一项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林双、印金花实际清偿上述第一项款项之日止；三、驳回新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6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650元，由新海公司承担2431元，林双、印金花负担1921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 一、《备忘录》是否有效。《备忘录》签订于《合作协议》之后，协议各方通过《备忘录》对《合作协议》解除后的相关事项（撤出投资及款项支付、利息承担等）进行了书面确认，新海公司认可王亚勇代表新海公司签署《备忘录》的行为，该《备忘录》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协议各方均有拘束力，各方均应按《备忘录》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二、林双、印金花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合作协议》签订后，新海公司向林双、印金花支付了102万元股权转让款，投资款653万元已经支付给了亿农达公司。无论投资款是否属于借款，在《备忘录》第二条，明确约定林双及印金花归还新海公司投资款及股权转让款，至于林双、印金花与亿农达公司是代偿还是债务加入，与本案无关，林双、印金花应按照《备忘录》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 三、原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是否正确。《备忘录》中明确记载双方在2015年5月初达成了撤资协议，是以书面形式对此前形成的口头协议的确认。从2015年5月至《备忘录》签订的2017年1月11日，林双、印金花已经偿还625万元，也说明之前有口头协议。对于口头协议的内容，《备忘录》记载为：林双、印金花归还新海公司投资款及股权转让款76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月利率1%。结合《备忘录》第四条关于免除265万元2015年5月1日之前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应理解为双方在《备忘录》中对原口头协议的利息计算有所变更，免除了265万元款项2015年5月1日之前资金占用利息的利息，但对265万元款项之外的其他款项2015年5月1日之前资金占用利息的利息并未约定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规定，265万元款项之外的其他款项在2015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应当自款项到账之日按照月利率1%计算。按此标准计算，林双、印金花应支付新海公司截止2019年1月11日的利息为946640.92元。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协议撤资之日即2015年5月1日起计算利息，无相关合同依据，该利息的起算点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利息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林双、印金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安徽新海植保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及股权转让款37万元；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安徽新海植保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双、印金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新海植保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截止2019年1月11日的利息946640.92元，之后的利息应以尚欠的投资及股权转让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6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650元，由林双、印金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7元，由林双、印金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审判员 古开利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周 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