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今日新媒体传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072738493F，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湖滨壹号花园1-2蠡湖大厦1508室。法定代表人：杨壮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文，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彭龄，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今日头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MA1MJ0PK54，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震泽路18号软件园双子座B栋1510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广，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力，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5923662400，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楼。法定代表人：张利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广，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力，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今日头条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328650963E，住所地天津滨海新区滨海科技园日新道188号3号楼4层4-B-37号。法定代表人：张利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广，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力，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今日新媒体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今日公司）、江苏今日头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字节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今日头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今日头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无锡今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北京字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撤销权的行使超出除斥期间错误。本案2017年度合作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并非2017年1月1日，而系2017年1月17日，且2017年度合作协议的组成不仅包括该协议本身，还包括2017年4月份签订的《2017年Q2今日头条区域渠道任务考核表》和《2017年Q2今日头条区域渠道考核方案》等附件或补充协议。无锡今日公司实际于2018年1月16日便行使了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除斥期间。2.双方签订的2017年度的合作协议及附件的内容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一是北京字节公司利用占据主导市场的优势以及签订的《投资协议》有利条款，一而再地任意更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条款，一方面大幅度增加无锡今日公司的义务，比如增加销售额的考核任务、增加销售人员数量的考核、增加发展客户数量的考核等等，这些均造成无锡今日公司运营成本的大幅度提高；另一方面又降低应当支付给无锡今日公司的返点率，从“双返”到“单返”，取消了33%的返点保障，到降低“单返”的比例，再到增加如果无法完成增加销售人员数量的考核，便再次降低返点。二是无锡今日公司客观上无法拒绝签订不平等条约。由于无锡今日公司在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中承诺，至少在四年半时间内不得从事与今日头条有竞争关系的业务，且不得转让股份，为此受制于北京字节公司。三是北京字节公司利用2017年度的合作协议及附件给自身带来的收益有增无减，但却造成无锡今日公司陷入亏损状态，合作结果本身不公平，造成这种不公平结果绝非系商业风险或者经营管理的原因所造成。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北京字节公司、天津今日头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本诉部分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无锡今日公司的上诉。1.无锡今日公司在其起诉状上明确载明2017年度合作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1月1日，已经构成自认。无锡今日公司在2018年1月16日才行使撤销权显然超过了撤销权行使期间。而且双方于2017年5月24日、6月15日签订了终止协议，无锡今日公司也以此行为放弃了撤销权。2.2017年度合作协议的文本是无锡今日公司发送给江苏今日头条公司，而且无锡今日公司之前也有过类似业务与其他大型公司合作，并不缺乏判断能力，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无锡今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无锡今日公司归还借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从而驳回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反诉请求，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预借款申请单明确载明了还款时间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并未附带其他条件。无锡今日公司就案涉预借款申请单的部分款项进行实际归还的行为表明借款未附带其他条件。杨洁语音录音内容中的相关表态并无给案涉借款设定归还条件的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将无锡今日公司所称的90万元返点补差从案涉借款中予以抵扣，没有事实依据。合同履行中，对于无锡今日公司应得的返点及补差最终均是通过加盖公章的方式予以确认，无锡今日公司就其抗辩的90万元返点补差款项并未提供加盖公章的考核表加以证明。无锡今日公司抗辩的90万元返点补差款来源于无锡今日公司员工与北京字节公司周美玲的聊天记录，一方面，按照合同及附件约定，结合无锡今日公司1-6月的经营业绩，无锡今日公司根本不可能获得90万元的返点补差；另一方面，周美玲在聊天对话中仅表达“数据先以这个为准”，也并未做最终确认。无锡今日公司辩称，案涉预借款项不应单纯认定为经营借款，且该款项的结算需满足相应的结算条件。1.案涉的借款行为不存在。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从未出借资金，只是无锡今日公司（含苏州分公司）应今日头条总部的请求，由今日头条总部主动给予预充值，无锡今日公司只是根据要求办理了相应的申请手续。2.案涉预充值流量是平稳过渡产物。案涉620万流量，均为无锡今日公司（含苏州分公司）提出终止合同以后由北京字节公司预充的流量，不是借款。根据杨洁的语音内容，是北京字节公司要求平稳过渡，而预充值流量是平稳过渡的保证。3.平稳过渡流量所有权属于无锡今日公司。北京字节公司向无锡今日公司预充的流量，是北京字节公司送给无锡今日公司过渡的补偿，所有权归无锡今日公司，且不管以什么方式计算，均不可能产生利息。而且无锡今日公司将所有人财物、客户和其他无形资产无偿过渡给北京字节公司，北京字节公司将620万预充值流量补偿给无锡今日公司也是合情合理的。无锡今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无锡今日公司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今日头条合作协议》（合同编号CON10004497、CON10004498）附件的内容，按照无锡今日公司与北京字节公司于2015年签订的《今日头条区域合同合作协议》（合同编号CONQYKJ1507080010、CONQYKJ1507090011）附件约定的内容进行结算。2.北京字节公司向无锡今日公司补充支付返点差额5817400元。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无锡今日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324945元及滞纳金（以74158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6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83356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6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6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本诉部分。无锡今日公司原名为无锡新纳新媒体传媒有限公司，在2013年、2014年曾作为“新浪无锡网”、“新浪网”在无锡地区的普通广告代理商。2015年9月变更为现名。2015年9月25日，无锡今日公司作为甲方，杨壮波、马贵迎、王洪琼作为乙方，陈春艳、李怡清、王寅、方雁、颜峻作为丙方，北京字节公司作为丁方签订《投资协议》1份，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前杨壮波、马贵迎、王洪琼作为无锡今日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全部股权，现杨壮波、马贵迎、王洪琼愿意对无锡今日公司增加投资，陈春艳、李怡清、王寅、方雁、颜峻及北京字节公司愿意投资并持有无锡今日公司股权。协议约定了增资后各股东的出资额和持股比例，并约定本协议生效后15日内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手续。协议约定：无论北京字节公司的持股比例如何，在无锡今日公司的章程的修改、注册资本的增加或减少、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公司的解散等事项的表决中，若北京字节公司未投赞成票，则表决事项不能通过。董事会在审议除北京字节公司之外的股东或股东的利害关系人设立与无锡今日公司主营业务相同或相关联的实体、无锡今日公司向任何第三方提供任何金额的贷款或担保或进行任何形式的投资、制定公司主营业务和业务计划的重大变更方案、决定公司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公司重大的资产出售等事项时，若北京字节公司委派的董事未投赞成票，则该事项不能通过。协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除非得到北京字节公司的书面许可，其他股东不得直接或通过任何形式间接地从事与无锡今日头条相竞争的业务，除非其他股东不再担任公司的任何职务且不再持有公司的任何股权已经持续达6个月以上。除北京字节公司外，其他股东的全部股权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被锁定，不得以任何方式处分股权，锁定期为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四年。协议中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2015年7月1日，北京字节公司分别与无锡今日公司、无锡今日公司苏州分公司签订《今日头条区域合作协议》，约定无锡今日公司及其苏州分公司负责为无锡、苏州地区的客户提供整合营销服务及技术服务，北京字节公司将充分利用“今日头条”品牌影响力、技术实力、资讯APP、运营管理经验、销售管理经验等，为合作提供必要的品牌、技术、管理、运营、培训等支持，无锡今日公司将充分运用其在当地的各种资源优势开展合作项目项下头条号拓展、今日头条品牌知名度及影响力传播、营销创收等工作，并可按协议约定的范围和方式使用北京字节公司的技术、软件、商标、商号或其他企业标识。无锡今日公司向北京字节公司交纳履行保证金50000元，北京字节公司给予无锡今日公司合作项目内一定的广告折扣，通过合作项目所产生的广告代理收益，无锡今日公司须在广告投放之前通过管理账号足额支付给北京字节公司。所有广告销售须在广告上线前预付款，广告预付款可以按照北京字节公司广告平台线上充值流程充值进入无锡今日公司管理账号，也可在打入北京字节公司账号后替无锡今日公司完成充值。协议有效期为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在协议的附件中还约定了返点政策、考核指标、团队人数等内容。2016年1月1日，天津今日头条公司分别与无锡今日公司及其苏州分公司签订《今日头条区域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中除合同主体、团队人数、返点政策、考核指标等条款不同外，其他主要条款与2015年合作协议基本一致。后天津今日头条公司又分别与无锡今日公司及其苏州分公司于2016年9月、10月、11月、12月签订《补充协议》，对2016年1月1日协议中的返点政策和考核指标进行了变更。2017年1月，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分别与无锡今日公司及其苏州分公司签订《今日头条区域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协议中除了合同主体、返点政策、考核指标等不同外，其他主要条款与2016年合作协议基本一致。2017年5月24日，无锡今日公司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签订《终止协议》；2017年6月15日，无锡今日公司苏州分公司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签订《终止协议》。2份终止协议中都约定：原协议终止后，双方应仍按原协议第6.3款进行客户后续服务，本协议未尽事宜，仍应按原协议内容执行。2018年2月8日，无锡今日公司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广告代理协议、投资协议、历年签订的今日头条区域合作协议及附件、补充协议、终止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无锡今日公司还提供下列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返利汇总表1份、预付账款对账单1组、任务考核表1组、工资表和社会保险缴费记录1组、无锡今日公司2015年、2016年审计报告2份，以证明无锡今日公司及其苏州分公司于2015年年度考核任务为13000000元，实际完成8387072.77元，完成率为64.52%，实际返点金额为5099514.45元，返点率为60.8%，员工人数达到76人，所支出的运营成本为4777620.03元；2016年年度考核任务为28000000元，实际完成额为31705728.17元，完成率为113.23%，实际返点金额为16774270.61元，返点率为52.91%，员工人数达到135人左右，支出运营成本为12865091.45元；2017年1月-6月考核任务为22900000元，实际完成额为19327716.93元，完成率为84.4%，实际返点金额为5779234.31元，返点率为29.9%，员工人数达到132人，支出的运营成本为8772921.3元。上述证据证明，因为协议约定的返点率的不断下降及考核任务的增加及所要求员工数量的增加，致使其至2017年时已处于严重亏损状态。北京字节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经核对，无锡今日公司及其苏州分公司2015年度的考核任务为12850000元，实际完成的营业额是8140000元，完成率为63%，返点金额为4840000元，返点率为53%；2016年年度考核任务为28000000元，实际完成额为31160000元，完成率为111%，返点金额为17330000元，返点率为56%；2017年1月-6月考核任务为22600000元，实际完成额为19590000元，完成率为87%，返点金额为5000000元，返点率为26%。2、北京字节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天津今日头条公司工商信息1组，以证明该三公司为关联公司，北京字节公司系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天津今日头条公司唯一股东且对该两公司实际控制，且认为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系空壳公司。北京字节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天津今日头条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也不否认三者系关联公司，但认为三公司都是具有独立人格的法人，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也不是空壳公司。无锡今日公司认为从上述1、2证据可以得知，北京字节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实际控制天津今日头条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强行要求其与天津今日头条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签订协议，并强行要求签订补充协议，要求其不断增加员工人数和客户数量并进行考核，导致了无锡今日公司无法继续经营，逐步亏损。无锡今日公司受制于双方投资协议中的竞业禁止、北京字节公司的一票否决权等约定，导致后续已无法自主经营，资产被吞并、控制，故证明了2017年签订的合作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北京字节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则认为，北京字节公司、天津今日头条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因都为独立的法人主体，故认为天津今日头条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系代表北京字节公司来签订合同无法律依据，客观上无锡今日公司存在返点政策由“双返”到“单返”的情形，且返点数额也逐年下降，但该情形是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违反行业正常做法，也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利益上的明显不平衡。无锡今日公司对合作协议及其附件有独立的判断能力，也未处于危困状态，且从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月度考核表、运营表等都需双方确认后结算，在相应的表格中，并没有体现出利益失衡的情形。3、在庭审结束后，无锡今日公司向法院提交邮寄凭证1份，以证明其于2018年1月16日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邮寄起诉材料要求行使撤销权；微信聊天记录1份及邮寄凭证1份，以证明案涉2017年1月1日的合作协议于2017年1月17日后才邮寄给北京字节公司进行盖章，故该合作协议的成立时间在2017年1月17日之后。北京字节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认可无锡今日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邮寄起诉材料，但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为不能证明聊天记录中合作协议即案涉合作协议，对于2017年1月17日的邮寄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邮件记载的为文件，不能证明即是案涉合作协议。案涉2017年1月1日合作协议上签署日期为2017年1月1日，无锡今日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主张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对于本诉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无锡今日公司苏州分公司系无锡今日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案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等均为双份，除主体不同外其他内容都相同，且在经营过程中也都一道进行结算，故无锡今日公司代其分支机构在本案中一并行使诉讼权利、承担诉讼义务，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无锡今日公司提出要求撤销其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今日头条区域合作协议》附件内容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该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理由为：（一）合同的撤销权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则撤销权消灭。无锡今日公司主张撤销权最早时间为2018年1月16日，其主张案涉协议成立于2017年1月17日之后，但提供的相关证据对方并不认可，且其提供的案涉合作协议上签署日期都在2017年1月16日之前、其在起诉书中也认可双方协议签订日期为2017年1月1日。故本院对无锡今日公司提供的关于合同成立时间的证据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对其意见不予采信，无锡今日公司主张撤销权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期间。（二）在诉讼中可得知，无锡今日公司在合作中所获得的返点比例确实呈逐年下降情形，直至在2017年出现亏损，但该情形应属于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导致的商业风险，并未构成交易过程中的显失公平。无锡今日公司声称其与北京字节公司于2015年签署的《投资协议》中约定了竞业禁止、北京字节公司的“一票否决权”、股权的锁定等内容，故导致其不得不按照北京字节公司的要求签订之后的各份协议并导致亏损，但在案涉的《投资协议》中并未发现违反法律、法规的约定，协议的内容也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都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无锡今日公司作为独立主体，对于从2015年起就履行的合作协议中的考核指标、返点政策等都是按约履行并理解无误的，其对于合同中涉及自身权益的部分具有专业的判断力，本院认定其均系在未受外力影响的状况下自主签署了相关协议。且如果认为是《投资协议》的内容对自身发展构成了制约，无锡今日公司完全有权通过合法方式对该协议作出解除或变更，而不是违背自身意愿签署导致自身权益受损的协议。（三）在案涉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双方都是通过每月核对账目的方式进行结算，在无锡今日公司认为不能继续经营时，双方也是通过协议的方式来终止合同。该些情形足以说明，协议双方是按照正常的商业模式并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合作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合作过程中存在胁迫、强制等情形。关于无锡今日公司要求北京字节公司按照2015年的合作协议及附件进行结算，并要求补充支付返点差额58174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如前所述，既然案涉协议及附件不能予以撤销，则不应再以其他的方式来进行双方之间的结算。况且，2015年、2016年的合作协议都已履行完毕，即便案涉2017年协议符合撤销条件，在合同撤销后也应确定新的结算方式，而无理由要按照2015年的协议来履行。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反诉部分。江苏今日头条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预借款申请单3份、邮件截图2份。内容为：2017年5月3日无锡今日公司向北京字节公司借款1200000元，约定该预借款于2017年6月15日前结清；2017年5月2日无锡今日公司苏州分公司向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借款3000000元，约定该预借款于2017年6月15日前结清；2017年6月2日无锡今日公司向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借款2000000元，约定该预借款于2017年7月15日前结清。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称，2017年5月3日1200000元的申请单抬头应该是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写成北京字节公司系笔误。其证明无锡今日公司共计向其预借款6200000元，并都已进行流量充值，逾期还款的处理都约定为每逾期一天，支付预借款千分之一的迟延履行滞纳金并停止享受预借款政策3个月。无锡今日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款人就是北京字节公司，申请单上并不是笔误。预借款申请书不是借款而是预充值的流量，都是北京字节公司为公司业务的过渡而送的流量。2、银行电子回单2份，分别为2017年9月28日、9月29日由无锡今日公司苏州分公司转账给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回单的用途写明是还5月份借款。无锡今日公司认为，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只是代收，该款是其将流量卖掉后打给北京字节公司的。3、情况说明1份。由北京字节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出具，内容为：2017年5月3日向无锡今日公司充值1200000元系受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委托，相应的权利义务由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享有和承担，其不再向无锡今日公司主张权利。无锡今日公司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考证，相应的流量充值都是北京字节公司提供，不是江苏今日头条公司提供的，不能证明是江苏今日头条公司提供了借款。无锡今日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无锡市梁溪公证处（2018）锡梁证经内字第2786号公证书。内容为2017年4月29日北京字节公司副总杨洁向无锡今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壮波所作的语音回复：“……我们按照我想的那种方式，就是先预借一些资金，周转过来，但是呢后来一想，这样可能给你带来的账款的压力可能也会比较大，所以呢我们想呢，还是由总部来接，这样可能会更好一些。按照你的这个想法，第一呢我们也会用你的这个设备，和这个办公司，先过渡下来，先看看，五一之后我会带着相关的同事过来，去做评估。这是一个，然后另外呢，关于人呢，我们也肯定是尽可能留下来，然后呢，因为现在也没有提前做准备嘛，我希望呢，你能帮我负责整个无锡分公司，能够负责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呢，我们也是重点培养，是这样一个情况。然后五月份呢，还是以这个无锡，以你们这个公司的名称，来做代理，做一个月。在五一之后呢，我们会筹备这个事情，那5月份的消耗呢，我们也会预充值过来吧，详细的情况，这两天我也会想想，该怎么办好？好吧？人呢，如果说可以用，我们都会要。财呢，就是钱方面，我们可以想办法五月份一起来过渡，但是五月份还是以你们的业绩来计算，可能会更好一些，哦，那五月份我们可以把任务定的低一点，争取能拿到返点，好吧？然后同时呢，我们再筹备无锡分公司的事情，可能是需要一个月。那关于物呢，就是办公场所和办公用品的话，我们愿意给它接收过来，好吧，这个到时候我们一起带人过来做个价格的评估”。无锡今日公司以此证明，其法定代表人告知北京字节公司，从2017年5月起不再继续合作，北京字节公司希望其通过预充值的方式继续代理一段时间，并承诺会接受无锡今日公司的人员、设备和办公场所，但后来北京字节公司却实际违反了承诺。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从语音内容看，其是希望在5月份仍然维持双方之间的合作，争取为无锡今日公司拿到返点，且对于办公场所和人员有一个事先进行评估的过程。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充值的6200000元系无偿赠与。2、无锡市梁溪公证处（2018）锡梁证经内字第3034号公证书，证明其与北京字节公司直接进行客户对接、流量结算，双方合作的公告后台管理系统为北京字节公司所有，其应北京字节公司要求无偿转让了大量的客户资源。无锡市梁溪公证处（2018）锡梁证经内字第3035号公证书，内容为其工作人员与北京字节公司周美玲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直接与北京字节公司直接对账、结算。无锡市梁溪公证处（2018）锡梁证经内字第3036号公证书，内容为其工作人员与北京字节公司周美玲的聊天记录，以证明案涉流量充值均为北京字节公司所为，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无关。且流量结算数额有误。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款项实际是由北京字节公司出借。无锡今日公司认为在无锡市梁溪公证处（2018）锡梁证经内字第3036号公证书中的内容可以表明，北京字节公司制作的结算表中显示应支付新开户奖励款20500元和返点补差款900000元在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反诉中并未计算在内，江苏今日头条公司认为周美玲系北京字节公司负责财务的人员，公证书中显示的仅仅是部分数据，但并没有最后确定下来，因此周美玲作出的行为不能代表北京字节公司或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但其对于新开户奖励款20500元予以认可，对于返点补差款900000元则不予认可。3、张希婧、陈阳、李怡清3人《离职证明》各1份，以证明其公司员工被北京字节公司接收。江苏今日头条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4、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1份，户名为杨壮波。以证明从2017年7月起，北京字节公司聘请无锡今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壮波为无锡市场的负责人，北京字节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按约支付工资和招待费用等，也证明其公司员工也都转让给北京字节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明细往来发生在双方签订终止协议之后，与本案无关。5、合作代理商变更通知函1份，内容为告知各合作客户，原由无锡今日公司承接的今日头条广告业务转移到江苏今日头条公司，2017年之前投放广告发生的费用，由实际执行投放业务的公司（无锡今日公司或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与广告主进行结算，2017年7月1日之后投放广告的费用，由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与广告主进行结算。以此证明，在业务终止后，无锡今日公司仍将1300多个客户转让给江苏今日头条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通知函中对客户的安排实质上是对双方所签订的终止协议的履行，也符合双方合作协议中的明确规定，本身是在履行无锡今日公司的合同义务。6、汇款明细1份，内容为从2015年3月到2017年9月由无锡今日公司以现金方式向北京字节公司、天津今日头条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付款14931346.68元，付款用途有保证金、预付款、充值款、还款还有借款等各种名义，以证明案涉所谓的借款并不是真正的借款，其实是北京字节公司为了过渡并接受无锡的人财物而送给无锡今日公司的流量。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按照合同约定所有广告客户都是把款项发给无锡今日公司，然后进行预充值，再进行还款。案涉预借款项，无锡今日公司在银行电子回单中都曾明确标注归还5月份借款，说明并不是向其赠送的流量或借款。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主张，无锡今日公司关于无锡地区的往来数据为：借款1200000元减去返点239305元、账户剩余流量219206元后，尚欠本金741589元；苏州地区的往来数据为：2017年5月份3000000元借款减去8、9月份2416644元还款后，尚欠本金583356元，6月份借款2000000元尚未归还。故无锡、苏州两地共计结欠本金为3324945元。无锡今日公司认为的双方往来数据为：无锡地区预充值1200000元减去5月返点240000元、减去账户剩余流量220000元、减去新开户奖励20500元、再减去900000元返点补差，结果为-180500元；苏州地区往来数据为预充值共计5000000元，减去8、9月份还款2416644元，再减去2016年全年复算返点差额741019元，金额为1842337元。两地金额相加后还要减去2015年3月的保证金50000元，最后账面结欠金额为1611837元。双方计算的差异部分：对于20500元新开户奖励和50000元保证金，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予以认可；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主张无锡地区5月返点为239305元、账户流量余额为219206元，无锡今日公司主张5月返点为240000元、账户流量余额为219206元。双方数字接近，应表述的是同一笔款项，但因实际业务发生过程中，存在为便于计算而按最接近的整数计算的情形，故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数据更接近客观真实，本院采信其提供的数字即239305元、219206元；对于无锡今日公司主张的无锡地区900000元返点补差，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不予认可，但因北京字节公司财务人员周美玲已将包含该900000元的结算表发给无锡今日公司，应视为北京字节公司及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对该数字的认可，故本院对该900000元返点补差予以认可；对于无锡今日公司主张的2016年苏州地区返点补差741019元，其认为2016年的结算方式应按照年初的合作协议进行结算，而不应按照年中的补充协议进行结算，但因双方之间的往来都是按照合同及时确认并结算的，无锡今日公司也未能证明其曾对该款进行主张或曾得到过对方的认可，故因无锡今日公司对该部分主张未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741019元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账面的结算数据为：无锡、苏州两地预充值共计6200000元，减去上述5月份返点239305元、账户流量余额219206元、新开户奖励20500元、返点补差900000元、还款2416644元、保证金50000元，无锡今日公司结欠金额为2354345元。双方在反诉过程中，对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反诉主体资格、案涉预借款的性质、及结欠金额是否应返还给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等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主体资格方面，江苏今日头条公司是借款关系的当事人及合格的反诉主体。按照双方的实际交易模式和结算方式，预充流量值即相当于借款额，故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向无锡今日公司进行流量预充值后主张归还借款，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北京字节公司确认已将权利义务都转移给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已成为案涉借款关系的合同当事人。尽管北京字节公司系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唯一股东，并直接进行流量充值、业务联络、账面结算等业务，但上述情形均不能影响到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合同主体身份和反诉资格。其次，尽管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具备主张权利的主体身份，但其在本案中要求无锡今日公司归还相应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一）从北京字节公司副总杨洁的语音录音中可以得知如下内容：无锡今日公司在2017年5月前已明确提出了终止合同的意向，所以才会有进行过渡的安排；北京字节公司具有接受无锡今日公司人员和资产的意向，并准备进行评估；为了平稳过渡期，北京字节公司会进行预充值，用于5月份的消耗；计算方式还是以公司业绩计算，但考核任务、返点政策会调整。结合无锡今日公司及其苏州分公司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6月签订终止协议的情形，可知无锡今日公司于2017年5月、6月预借款6200000元的目的并非为了继续经营，而是为了配合北京字节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实现公司业务平稳过渡的目的。虽然无锡今日公司当时出具的是预借款申请单并载明了还款日期及违约责任，但结合实际情形有理由相信当时办理相关手续是沿用了以往格式款式，不能以字面意思来认定案涉款项的用途；北京字节公司明确表态要接受无锡今日公司的人员、设备、办公用品，并准备采取评估措施，即该6200000元中应包含了支付该部分对价的价款，不管北京字节公司是否已实际接收无锡今日公司财产，现能够确认北京字节公司并未履行该项承诺；北京字节公司为了无锡公司业务的过渡，许诺对预充值金额的结算方式进行调整，以便让无锡今日公司获得相应的利益补偿，如继续按照双方以往的方式结算，既违反了双方约定，也会损害无锡今日公司利益，现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就该事项进行协商并达成新的协议。故该院认为案涉预借款项，不应单纯认定为经营借款，且双方对该款项的结算需满足相应的结算条件。（二）在案涉2017年5月24日、6月15日的终止协议中都约定，原协议终止后，双方仍应按原协议第6.3款进行客户后续服务。无锡今日公司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向合作客户发出的通知函中也明确，对于2017年7月1日之前投放广告发生的费用，由实际执行投放业务的公司与广告主进行结算。这些情形也说明，在双方的协议终止后，尚有部分业务需双方继续完成并进行相应的结算。故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与无锡今日公司应按照约定进行相应的返点协商、价格评估、业务清理等最终结算工作，案涉的结欠款项2354345元中还包含了上述各方面所对应的价款，故该院对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以借款关系来主张权利、并要求无锡今日公司立即支付该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无锡今日公司的本诉请求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反诉请求都不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驳回无锡今日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2522元（此款已由无锡今日公司预交），由无锡今日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700元（此款已由江苏今日头条公司预交），由江苏今日头条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1.无锡今日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2.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与无锡今日公司之间结算条件是否成就。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无锡今日公司无权行使撤销权。1.因意思表示不真实，通过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使已经生效的合同归于消灭，称为合同的撤销。合同解除是指合同有效成立以后，因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意思表示而使合同关系即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的法律行为。合同撤销和合同解除都能消灭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无锡今日公司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于2017年1月签订了《今日头条合作协议》两份，但是双方又于2017年5月24日、6月15日签订了《终止协议》，明确终止了上述两份《今日头条合作协议》，因此，双方基于《今日头条合作协议》所产生的合同法律关系已经消灭，无锡今日公司在合同已经终止的前提下，行使撤销权撤销合同缺乏事实基础。2.退一步讲，双方于2017年5月24日、6月15日签订《终止协议》，终止了双方基于《今日头条合作协议》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事实上无锡今日公司也以终止合同的行为放弃了撤销权的行使。3.再退一步讲，无锡今日公司在起诉时已确认两份《今日头条合作协议》是2017年1月1日签订，而江苏今日头条公司对此也予以确认，那么无锡今日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行使撤销权，由于已经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撤销权也已经消灭。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双方合同终止前的协商情况以及合同终止后的后续履行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与无锡今日公司之间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并无不当。1.在合同终止前，无锡今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壮波与北京字节公司副总杨洁就合同终止以及此后的人员财产安排、价格评估进行了磋商，同时为了双方业务的平稳过渡，北京字节公司会进行预充值，但是考核任务、返点政策会进行调整，并对人财物的安排作出了相应的许诺，而事实上之后北京字节公司也确实进行了流量充值，并以无锡今日公司预借款的形式体现，基于上述因素，无锡今日公司以预借款形式体现的620万元不能孤立地、单纯地认定为经营借款，应当与双方业务平稳过渡后人财物的交接和评估、调整后的考核任务、返点政策等一并进行结算。2.虽然无锡今日公司与江苏今日头条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6月15日签订了《终止协议》，终止了两份《今日头条合作协议》，但是在《终止协议》中双方又约定“双方应按原协议第6.3款进行客户后续服务”、“原协议预订的保密条款等继续有效，双方仍需严格遵照执行”、“本协议未尽事宜，仍应按原协议内容执行”等，说明双方协议终止后，仍然有业务需要完成并应当进行相应的结算，这与双方在合同终止前所磋商要求的“平稳过渡”也能相互呼应，也进一步印证了因为流量充值而产生的预借款的主要用途是为了双方业务的平稳过渡，而非经营借款，不应当孤立地先行结算。综上，无锡今日公司、江苏今日头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222元，由无锡今日公司负担52522元，由江苏今日头条公司16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钱 菲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