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73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建清，男，1976年3月27日出生，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江苏延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芬，女，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勇，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靖宇，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宣诚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永红街道宣塘村委种田村48号。法定代表人：吴建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烨阳，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尧，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吴建清因与被上诉人吴建芬、常州宣诚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诚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建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苏0404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形成于2019年5月18日《常州宣诚印刷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无效）；2、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吴建芬、宣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对股东出资情况认定是错误的。宣诚公司是在工商部门依法注册成立，各股东的出资均已实际出资到位。宣诚公司成立时，各股东出资的资金来源均为向第三方借款验资。宣诚公司于2008年7月25日成立之时，各股东虽然都未用自己的资金出资，但法律也没有规定股东必须用自有资金才可以出资成立公司。只要资金来源合法，股东不管是借款取得，还是用其他方式取得的资金，都可以用来出资，而一审法院片面地理解为只能用自有的财产来出资，从而全盘否认吴建清当初出资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宣诚公司所有股东至今为止均未实际出资的事实，首先，吴建芬在2015年4月27日存入公司的8万元、2017年9月23日存入公司的7万元以及2019年5月9日存入的15万元并非其实际出资款，对于该事实无论从制度层面上还是法律层面上看都无法证明其为实际出资，且公司确认其出资的行为也并不能确认以上出资的事实。（三）宣诚公司的股东会解除吴建清股东资格的决议是因吴建芬与宣诚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及吴建芬滥用大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权利而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错误的将各股东向第三方借款出资的行为认定为未出资，接着又再次错误地将吴建芬向宣诚公司现金存款的行为认定为事后补缴出资的行为，最终导致错误地适用了法律，做出了错误的判决。基于以上的事实查明错误，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了公司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故要求判如所请。吴建芬二审答辩称：我方认为吴建清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1、本案是由于吴建清未出资或抽逃全部出资而导致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讨论的是吴建清出资情况的案件，吴建芬在已经全部履行出资义务后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公司决议在形成过程中从程序到事实理由等方面都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也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形。请求驳回吴建清的上诉，维持原判。宣诚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清本案事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依法驳回吴建清的上诉。吴建芬一审请求：1、判令形成于2019年5月18日宣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律效力；2、第三人吴建清协助宣诚公司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3、诉讼费用由宣诚公司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2008年7月25日，宣诚公司经工商部门登记注册并成立，注册资本55万元，股东为吴建清、吴建芬及肖伟。工商登记信息载明吴建清出资20万元，吴建芬出资30万元，肖伟出资5万元，同时任宣诚公司的监事，吴建芬任执行董事。宣诚公司账户流水显示2008年5月23日账户内有五笔现金入账，金额分别为12万、20万、5万、8万、10万。同年7月28日至7月31日，该账户以现金方式转出四笔49900元，以转账方式转出三笔10万元，一笔50400元，合计转出金额为55万元。2019年3月20日，吴建清向宣诚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依据公司法规定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等。同年3月25日，宣诚公司向吴建清回函，要求吴建清明确查阅复制公司章程等材料的时间段，同时明确可以提供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及会计账簿等，但是没有董事会决议及监事会议决议。同年4月3日，吴建清再次向宣诚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宣诚公司提供自2008年7月25日开始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及决议，每年12月份增值税申报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科目余额表，查阅时间不少于五个工作日。同年4月4日，宣诚公司向吴建清发出回函，称可以提供现存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查阅地点为牛塘镇青云工业园6号，查阅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一天。同年4月14日，宣诚公司向吴建清发出补缴出资催告函，明确要求吴建清补缴出资款20万元，在未补缴之前，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股东查阅权应受到限制。同年4月24日，宣诚公司再次向吴建清发出缴纳出资催告函，催告吴建清缴纳出资20万元及逾期利息，并称逾期不缴纳，将依法解除其股东资格。同日，宣诚公司向吴建清另发出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一份，明确会议召开时间为2019年5月18日上午九点，会议拟审议事项为解除公司股东吴建清股东资格的事项，吴建清可参加会议，但需回避该表决事项。同时明确了会议召开地点、召集人、主持人（均为吴建芬）等具体信息。同年5月5日，吴建清回函称其已经完成出资，拟召开的股东会会审议内容违法，故要求宣诚公司取消该次股东会。2019年5月18日，宣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记录一份，记录及决议显示本次股东会有执行董事吴建芬召集并主持，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及代理人1人，占公司总股本63.64%，表决结果为解除吴建清股东资格。会议记录及决议上有吴建芬签字，同时吴建芬代肖伟签字。2019年5月16日，吴建清诉宣诚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受理，在该案审理中，宣诚公司提交了2019年5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吴建清对该决议提出异议，并表示将对该决议效力另行提起诉讼。后吴建清一直未就上述决议效力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吴建芬称2008年宣诚公司的验资系全部委托会计公司办理的，注册资金的转入和转出均为会计公司员工操作，吴建芬为此向会计公司支付3万元报酬，当时公司应该是先办理营业执照，再办理印刷执照。但是当时办理顺序反了，先办理了印刷执照，后办理了营业执照，而且当时正值2008年北京奥运会，国家政策需要，停办了印染行业的执照，直到2008年7月25日营业执照才办了下来，导致资金在账上存留了2个多月。故在公司设立之初，所有股东均未实际出资。后来吴建芬于2015年4月27日存入公司账户8万元，2017年9月23日现金存入7万元，2019年5月9日，现金存入15万元，故吴建芬已补足出资30万元。吴建芬对上述付款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吴建清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宣诚公司的成立及经营都是吴建芬一人来操作的，吴建清是吴建芬的弟弟，平时也不去公司打理。吴建清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称当初宣诚公司的设立因为股东们都没有资金，故由吴建清的朋友介绍了一个财务公司，公司设立的全部事项包括资金的转入转出以及印章等等都是财务公司办理的，注册资金55万元是财务公司出资的，当时承诺半个月将印刷证照办下来，结果拖了一个多月才办下来，办下来之后财务公司将注册资金全部抽走。一审法院认为，宣诚公司于2019年5月18日形成的《常州宣诚印刷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即系争决议涉及解除吴建清股东资格的内容，吴建清虽表示对上述股东会决议有异议，但其并未提起相关诉讼要求撤销决议或确认决议无效，若该决议效力未经司法确认，不仅宣诚公司股东之间纠纷不断，且对宣诚公司存续期间的其他事项亦会产生影响，故吴建芬可就案涉股东会决议有效性提起诉讼，本案系因股东除名行为引发之争议。就股东除名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未作明确规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关于股东除名行为效力的规定，即为案涉股东会决议产生的法律依据。首先，系争股东会由宣诚公司的执行董事吴建芬召集，于会议召开前向公司全体股东发出书面通知，告知股东会召开的时间、地点和议题，系争股东会按通知载明的时间、地点召开，讨论的议题即为通知载明的议题，该会议由被告执行董事吴建芬主持并形成相应的股东会记录，因此，就通知、召集程序而言，系争股东会未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并无瑕疵。关于该次股东会的表决程序，因会议的议题涉及解除吴建清股东资格，故会议中告知吴建清不享有表决权，该次股东会要求吴建芬就表决事项进行回避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公司章程，就表决方式而言亦无瑕疵。其次，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股东的股东资格，应符合以下条件和程序：1、解除股东资格这一严厉的措施只应用于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形，即“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部分出资的情形不应包括在内；2、公司在对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股东除名前，应给予该股东补正的机会，即应当催告该股东在合理期间内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只有该股东在公司催告的合理期间内仍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公司才能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法院才能确认公司这种除名行为的效力；3、公司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股东的股东资格，应当依法召开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现根据上述规定所涉之要件，结合本案查明事实作如下分析：1、作为宣诚公司股东，吴建清是否构成对宣诚公司“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的问题。本案中，吴建清表示其已履行了对宣诚公司的出资义务并经验资机构验资，但从相关的资金流转情况来看，全部注册资金与2008年5月23日当天转入，后又全部转出，吴建芬对上述资金的转入转出作出了详细的说明，认为注册资金均为使用第三方资金验资后又归还第三方，吴建清亦认可全部注册资金由第三方财务公司提供验资后即抽离出资，吴建清并未提供其后续补交20万元出资的凭证，故该院认为吴建清对宣诚公司的出资系虚假出资，吴建清并未实际履行对被告的出资义务，且自验资款抽逃至今，吴建清未向宣诚公司履行补足出资的义务。2、关于宣诚公司在对吴建清除名前，是否对吴建清进行催告的问题。2019年4月期间，宣诚公司两次向吴建清发函，要求吴建清在收到函件一定期限内向被告支付认缴出资款20万元并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吴建清的回函来看，其坚持对宣诚公司20万元出资已在宣诚公司成立时全部实缴并经验资确认。因此，在宣诚公司依法对吴建清进行催告的情况下，吴建清并未及时向宣诚公司补足出资。3、关于宣诚公司解除吴建清股东资格的方式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中，宣诚公司通过召开股东会的方式解除吴建清的股东资格，该方式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关于系争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该院在前文已作论述。就系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而言，不违反公司章程和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综上，系争股东会决议在程序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其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其解除吴建清股东资格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形成于2019年5月18日的《常州宣诚印刷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律效力。二、宣诚公司及第三人吴建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吴建芬已预交），由宣诚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吴建清二审承认，其未参与宣诚公司的日常经营，宣诚公司也从未向其分红。宣诚公司尚未按法定程序对公司注册资本进行减资或由其他股东补足出资。二审的争议焦点：宣诚公司案涉2019年5月18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查明事实，吴建清在宣诚公司的出资虽系通过借款进行验资确认但其后已经实际抽逃，吴建清之后始终未向宣诚公司补足出资，故一审认定吴建清系虚假出资、抽逃出资且未补足出资的事实正确。关于宣诚公司案涉2019年5月18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宣诚公司通过召开股东会的方式解除吴建清的股东资格，一是该股东会召开并形成决议的程序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二是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这是公司股东自治原则的体现。故该股东会决议应当认定有效。关于吴建芬的第二项诉请，第一，宣诚公司在吴建清抽逃出资后尚未按法定程序对公司注册资本进行减资或由其他股东补足出资；第二，根据法律规定，涉及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是否有效及应否撤销的事项，属于人民法院司法审查范围，而对决议的实施，应属公司的自主事务，在决议实施过程中涉及公司登记事项的变更可依法依规提出申请，由政府职能部门履行相应管理职责,无须由法院先行作出裁决。据此，对吴建芬请求吴建清协助宣诚公司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建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在宣诚公司尚未完成减资或补足出资的情况下对宣诚公司涉及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自主事务迳行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9)苏0404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和一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2019)苏0404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驳回吴建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建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