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红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嵊州大道17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050112545D。 法定代表人：康建淼，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悦，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浙军，浙**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军波，男，197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渊，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红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军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5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红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浙军、陈珊悦、邢军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劳动合同有效错误，应认定该合同部分无效或完全无效。1.邢军波作为《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总经理），应当由《劳动合同法》《公司法》双重规制、共同调整。邢军波与红贝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形式、程序必须符合《劳动合同法》《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浙江红贝投资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决定聘任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应该由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才能认定红贝公司与邢军波签订的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一审仅简单地以有红贝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定董事会作出了意思表示，违背了公司法关于公司治理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部分无效。2.根据红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汤春雷的证言，邢军波作为高级管理人明知总经理聘任、薪酬认定应当由董事会作出决议而放任违法，红贝公司有理由相信签订该劳动合同时存在隐瞒、欺诈，应认定该劳动合同全部无效，即使认定合同待追认，在董事会作出决定前该合同也是未生效的。汤春雷出庭作证关于“年薪200万元（税后）”条款因签订时邢军波和汤春雷私下创设个人利益，欺诈公司和董事会（经查阅董事会会议记录和询问签订合同时担任的董事，都证实没有就邢军波的年薪作出相关决议），事实证明红贝公司与邢军波约定劳动合同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是欺诈行为，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民法总则》规定的欺诈行为，归于无效。二、没有证据证明邢军波年薪200万元（税后）劳动合同内容的客观真实。邢军波实际是按照红贝公司财务部门核定的工资缴纳社会保险、缴纳个人所得税等，还根据红贝公司对邢军波平时工作业绩补发月薪3万元和房产销售业绩提成等。邢军波签订劳动合同至今，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税后200万元的事实存在。红贝公司从事开发嵊州市房地产，调查嵊州市房地产公司职业经理的工资薪酬水平，税后200万元的年薪是不符合市场情况，有违市场规则，超出同行业认知。况且，红贝公司的经营情况一直处于负债、停滞、涉诉等，与邢军波没有尽到自己义务有关系，基于公司实际的经营情况，红贝公司也不可能给予邢军波税后200万元的年薪。三、退一步讲，若认定合同部分无效或待生效，也应当认定口头变更了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有效性。红贝公司依据客观事实与法律事实作出了变更，履行了义务，红贝公司财务部门执行对邢军波按约足额支付3万元工资的义务。相关工资单、凭证、纳税申报表、社保缴纳证明表均可以证明。同时，根据汤春雷陈述，其一直将邢军波作为公司帮他做事的贴身干将，董事长、总经理是他自己，邢军波是帮他做事，一直承诺和口头告知给邢军波3万元一个月的工资，邢军波也一直没有异议。红贝公司有理由认为劳动合同作了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邢军波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本案双方实际已经履行25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是合法有效的。 邢军波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劳动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首先，强制性规范进一步区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和管理性规范，《合同法》及《公司法》涉及到的合同效力问题应当指的是效力性规范，而非管理性规范。其次，《公司法》中的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只有六种，总经理任命也并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再次，邢军波的任命并非只有红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个人签字，邢军波提交了董事会决议、经营共管协议等足以证明红贝公司的总经理任命是通过董事会集体决议的，而非董事长个人行为。通过红贝公司公示的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邢军波在红贝公司担任董事兼总经理。红贝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在公司张贴公告，说明红贝公司在一审诉讼前一直承认邢军波是总经理，而仅仅为了达到诉讼目的而向法庭作虚假陈述。另外，涉案劳动合同是汤春雷作为执行董事的时候签的，当时汤春雷在公司占有绝对股权，后来应融资方的要求设董事会，董事会聘任邢军波为总经理。公司董事会仅仅是资方要求监管资金的要求设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公司治理结构。红贝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是汤春雷，占红贝公司75%的股权。汤春雷承诺给邢军波年薪200万元，项目竣工后承诺赠与合院一幢作为奖励。二、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劳动报酬即年薪200万元（税后）。除了劳动合同，董事会决议、经营共管协议等证据能够印证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三、红贝公司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错误。该条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员工和用人单位达成了变更劳动合同的合意，并按变更后的内容进行了履行，只不过仅仅是形式上没有书面确定。红贝公司主张邢军波年薪从200万元变更成每月3万元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红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红贝公司无须支付邢军波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核算2年7个月的剩余工资4416666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2月1日，红贝公司（甲方）与邢军波（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双方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乙方同意甲方根据工作需要，担任总经理岗位工作。甲方安排乙方的工作地点在嵊州市，甲方对乙方实行年薪制，年薪为税后贰佰万。红贝公司为邢军波缴纳了社会保险。另查明，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共计2年零7个月，红贝公司应付邢军波工资为5166666元，此间红贝公司已有部分工资计750000元支付邢军波，尚欠邢军波工资4416666元未付。再查明，本案起诉前邢军波向嵊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红贝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请仲裁，仲裁请求为依法裁决被申请人立即付清所拖欠申请人2019年6月30日前的工资4416666元，并按25%加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赔偿金。该案仲裁审理过程中，邢军波自愿放弃要求红贝公司按25%加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赔偿金该项仲裁请求。2019年8月23日，仲裁委作出浙嵊州劳人仲案〔2019〕2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主文为：红贝公司支付邢军波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共计4416666元（5166666元－750000元），此款于该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红贝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8月27日起诉来院，双方遂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工资也称薪金，是指劳动者因履行劳动合同义务获得的，用人单位以法定或约定方式向劳动者支付的劳动报酬。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邢军波实行年薪制，年薪为税后贰佰万元，该合同约定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红贝公司理应依循该项合同约定内容切实履行足额给付邢军波工资的义务。然现实情况为在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期间，红贝公司未按约足额给付邢军波工资，仅支付了750000元工资，尚欠邢军波工资4416666元未付。据此，红贝公司要求确认其无须支付邢军波工资4416666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反观邢军波要求红贝公司继续支付欠付工资4416666元的辩解，于法有据，该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红贝公司再付邢军波工资4416666元，款限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四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红贝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红贝公司负担，款限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邢军波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9月30日红贝公司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张贴的公告一份，以证明2019年9月30日之前邢军波在红贝公司一直担任总经理，红贝公司抗辩邢军波不是公司总经理是不能成立的。经质证，红贝公司对该公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与薪酬200万元无关联性，但仅认可邢军波在2018年5月至2019年9月期间是总经理。经审查，本院对该公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红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讼争劳动合同书是否全部或部分无效，红贝公司应否根据劳动合同书约定支付工资报酬。首先，讼争劳动合同书由红贝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红贝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红贝公司有约束力。公司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司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属管理性规定，红贝公司聘任邢军波有无经过董事会决议并不影响讼争劳动合同书的效力，更何况，邢军波提交了任命其为公司经理的董事会决议。红贝公司主张讼争劳动合同书无效或部分无效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汤春雷在一审中出具情况说明但未出庭作证，情况说明的内容无法证实，且汤春雷原系红贝公司法定代表人，继邢军波之后为公司总经理，与红贝公司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陈述的意见不足以证明劳动合同书并非红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红贝公司现主张邢军波构成欺诈缺乏事实依据。最后，红贝公司主张汤春雷与邢军波口头变更劳动合同书约定的报酬为月薪3万元，但邢军波予以否认，红贝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社保缴费记录也不足以证实邢军波已经收到的工资系应发全部工资。更何况，从年薪税后200万元变更为年薪含税36万元，金额差距较大，双方如达成变更薪酬的约定而未重新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书有违常理。 综上所述，红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红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