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会燕，男，196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东，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天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大桥镇郭口村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佑帅，男，1991年3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科员，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闪闪，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会燕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天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天汇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田会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524民初2532号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无理诉求；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把案件的法律关系确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即改变了本案案由，并且本案的判决以买卖合同关系的案由进行了判决，对于案由的改变，一审法院没有向当事人释明，案由的改变直接将本案的法律关系进行了调整，随之该案的法律适用也进行了改变，对于案由的不同，双方的举证责任也发生改变，对于当事人的诉讼风险也发生了改变。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一直坚持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销售员工，并没有将上诉人明确确定为购买人，而一审法院把本案的法律关系确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后，就把上诉人法律地位确定为买方，这显然与案件的客观事实不相符，更何况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是让被上诉人返还助磨剂款，而并不是要上诉人给付购买助磨剂的货款，对于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的结论，显然这已经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于该案一审法院从程序上明显存在违法的情形，并且因此作出了对上诉人不利的错误结论。 在案件的事实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中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作关系确定错误。另外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物流通事实也作出了错误的认定。根据客观事实，上诉人是从被上诉人处先付款后发货，货发出后的价格由上诉人与卖家自由协商，多的款由上诉人作为个人报酬，这是被上诉人规定。上诉人如果不付款的话，被上诉人根本不向上诉人发货，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出上诉人未付款而由被上诉人的哪位领导批准发货的审批手续，或有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欠款凭证，被上诉人作为大公司是有一套规范的流通手续的，决不会任货物随意外流。而本案中一审法院确定为上诉人先销货后付款的错误事实，既违背客观事实也没有证据支持，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举出上诉人至今仍欠被上诉人货款的有利证据。该案事实的发生至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事隔多年，如果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款项的话，作为规范大公司，被上诉人不会出现这么晚才主张权利的混乱现象。再结合被上诉人账面中所载的上诉人提交的冲抵税款额及差价的票据看，该账面记载完整，显然对于上诉人所经手的业务，财务结算也已经终结，如果结算没有终结的话，对于税款、差价的冲抵票据账目是无法完成的，由此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货款确实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完毕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货款，应当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货款未付的相关凭证，如果上诉人未付款，而将货物销售出去的话，被上诉人账面中会有清楚的记载证明，并且应当有上诉人签字确认的相关凭证来印证。而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仅持有自己制作的相关凭证向上诉人主张索要货款的事实，显然是无力的。事隔这么多年，上诉人也没有保留被上诉人向其出具的交款收据的义务。在案件事实中，一审法院利用推论的方式将2013年5月13日发货的10.62吨货物确定为上诉人的销售货物是错误的，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如果从证据形式上就断定案件事实的话，那么本案类似证据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并可制作多份，这样的话，上诉人将有数不尽的债务偿还，那法律太不严肃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山东省道路运输协议，能够证明在上诉人没有在被上诉人处要求被上诉人向其发货的话，由运输司机持有该协议并由上诉人收到该批货之后将该协议的其中一联由上诉人签收后再交到被上诉人处，如欠货款也应当让上诉人回来后补签欠款手续，绝对不会出现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表示的情况下，就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无故欠款发货的情形。由此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货物流通时是有严格的书面手续及上诉人并不欠货款的事实。 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货物流通的单价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依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报酬发放形式来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也是错误的。对于100000元和92174元款项的性质，通过两张记载收据能清楚地表明是助磨剂款而不是其他，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为用票据抵消的差额结论也错误。另外，根据被上诉人的诉求看，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而不应当依照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来确定法律适用。 总之，被上诉人在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判决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结论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纠正一审错判。 被上诉人山东天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理由：1.案争法律关系应以法院查明的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依据，程序合法；2.上诉人明确认可其与宿迁淮河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迁淮河公司）之间的价格由其自主决定，其向宿迁淮河公司催要货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后，再自主卖于宿迁淮河公司，由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存在客观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上诉人辩称的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情况，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3.根据上诉人的销售情况，被上诉人向宿迁淮河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中明确记载了发货的吨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山东天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会燕立即返还水泥助磨剂款27328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田会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3年期间，田会燕在山东天汇公司从事水泥助磨剂的销售工作。田会燕不属于山东天汇公司的正式职工，不参加考勤，以销售收入提成为收入来源，具体方式为山东天汇公司将货物按规定的价格给付田会燕，该价格为出厂价。田会燕将货物卖给其他公司，价格自定，该价格为销售价。销售价与出厂价之间的货款差额为田会燕的收入。该收入中包括田会燕为了实现销售目的所支出的所有花费，如住宿费、交通费、烟酒等等，山东天汇公司不给田会燕报销任何费用。销售成功后，田会燕还会获得出厂价货款10%的提成，也需承担销售价与出厂价差额所需支出的税金（税率为17%）。田会燕销售成功后，需要按出厂价将货款交付公司，还需将销售价与出厂价的差额货款用票据（发票、差旅费等）抵充。田会燕在公司划定的区域内自行联系客户，宿迁淮河公司是田会燕的客户，山东天汇公司其他业务员不能再联系该公司，宿迁淮河公司如需要货物，则需要将所需货物型号及数量告诉田会燕，田会燕再通知山东天汇公司，山东天汇公司与宿迁淮河公司之间没有联系，都需经过田会燕联系。卖给宿迁淮河公司的价格由田会燕决定，货款由田会燕催收。田会燕自行联系司机将货运送至客户，运输费由田会燕支付。 2012年9月12日，山东天汇公司给付田会燕货物0.48吨，作为宿迁淮河公司做实验用，试验成功后，宿迁淮河公司与山东天汇公司建立供销合同。试验用的货款，由山东天汇公司自行承担。2012年12月26日，山东天汇公司通过田会燕向宿迁淮河公司发送4.94吨助磨剂，型号为yx23；2013年3月21日，发货5.58吨，型号为yx23；2013年3月29日，发货为9.98吨，其中型号为yx23的4.88吨，型号为yx5的5.02吨。2013年3月19日，山东天汇公司为宿迁淮河公司开增值税发票一张，数额为88000元，数量为11吨；2013年4月9日，山东天汇公司为宿迁淮河公司开发增值税票一张，数额为95680元，数量为11.96吨；2013年6月4日，山东天汇公司为宿迁淮河公司开增值税发票一张，数额为89600元，数量为11.2吨；以上三张发票数额总计为273280元。田会燕共分七次从宿迁淮河公司领取助磨剂款273280元。 另查明：2019年9月16日，东阿东昌天汇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天汇科技有限公司，并经东阿县行政审批服务局核准。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1.关于水泥助磨剂的出厂价。山东天汇公司主张型号为yx23的价格为5800元/吨，型号为yx5的价格为4400元/吨。田会燕主张yx23的价格为3600元/吨，yx5的价格记不清了。山东天汇公司提供了记账凭证和发货通知单，其中记账凭证为打印材料，可信度较高，田会燕对其真实性无异议。通过计算，可以认定山东天汇公司陈述的价格是真实的。曹某、李某（与田会燕同样的业务员）在同时期提同样货的价格与此相符，应予认定型号为yx23的价格为5800元/吨，型号为yx5的价格为4400元/吨。2.2013年5月13日发货10.62吨是否田会燕的业务。田会燕主张天汇助磨剂发货通知单（C）没有其签名，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田会燕认可并提交的四张天汇助磨剂发货通知单（C）看，仅有一张在右下角收货人处有田会燕的签名，其余三张没有签名。山东天汇公司提供的天汇助磨剂发货通知单（C）与田会燕提供的相比较，无论内容还是形式都是一致的。其次，根据2013年6月5日的《山东省道路货物运输协议》记载，山东天汇公司已经10.62吨货物交付给东阿县鲁衡运输公司，卸货地点为宿迁淮河水泥厂，承运人为张传勇。而宿迁淮河水泥厂是田会燕的客户，而非该公司其他业务员的客户。再次，从三张发票显示的数量为34.16吨，田会燕认可的仅为20.42吨，差别较大。综上，应认可2013年5月13日发货10.62吨是田会燕的业务。3.田会燕主张的10000元和92174元两张收据是缴纳的货款还是用票据抵销的差额。山东天汇公司提供了两张收据的详细记账凭据，显示两张收据下面明细单据是差旅费、烟酒、咨询费、车票等，其中部分差旅费左上角“田会燕”的签字是田会燕本人所签。从山东天汇公司提供的《单位分科目三栏账》明确记载了两笔款项记账栏目为“田会燕报费用”，应为做账记载。对两笔款项，田会燕第一次庭审时主张是缴纳的货款，调查笔录中称公司“先交款后发货”，最后又称“记不清了”，且该数据与其自认的发货数量、价格计算出的价款差距较大。综合分析上述记账凭据及习惯，该款项应认定为用票据抵销的差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但从双方陈述及庭审情况看，首先，田会燕不是山东天汇公司的职工，不参加考勤，也不享有公司职工的权益，以销售收入提成为收入来源；其次，山东天汇公司将货物以一定的价格卖给田会燕，田会燕将货物卖给谁和卖出什么价格，山东天汇公司一概不管，田会燕只要按公司确定的价格交付货款，双方之间便完成交易。其次，关于助磨剂款的给付，是由田会燕向宿迁淮河公司收取后再交给山东天汇公司，收取款项的时间是由田会燕自行掌握，山东天汇公司不干涉。综上，双方之间本质上构成一种买卖合同关系。山东天汇公司将货物卖给田会燕，田会燕也应支付相应对价。 本案中，山东天汇公司卖给田会燕四批货物，分别是2012年12月26日4.94吨，型号为yx23；2013年3月21日5.58吨，型号为yx23；2013年3月29日9.98吨，其中型号为yx23的4.88吨，型号为yx5的5.02吨；2013年5月13日发货10.62吨。按照型号为yx23的助磨剂单价5800元/吨，型号为yx5的助磨剂单价4400元/吨。可以计算出，田会燕需向山东天汇公司支付货款173004元。2012年9月12日的货物0.48吨，用作实验用，山东天汇公司不再要求货款。按照山东天汇公司的主张，田会燕销售成功后可以获得出厂价款的10%的提成，则提成为17300.4元（173004*10%），田会燕应承担的销售价与出厂价差额税金为（273280-173004）*17%=17046.92元，二者折抵后，田会燕还应获得253.48元（17300.4-17046.92），该款项可用于折抵货款，也即田会燕应向公司缴纳货款为172750.52元（173004-253.48）。 而根据山东天汇公司提交的《单位分科目三栏账》显示，田会燕关于宿迁淮河公司的欠款为163738元，扣除试验用助磨剂款3084元，应为160654元。关于该数额与前述数额不一致，山东天汇公司称该款项系用其他账目折抵所致，但无法说明如何折抵而来。法院认为，因山东天汇公司的原因致使账目显示货款数额比计算的货款数额少，应视为山东天汇公司放弃了部分货款，应按照160654元予以保护。 田会燕主张货款已经折抵完毕，不欠山东天汇公司货款，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如有证据，可另案主张。田会燕与山东天汇公司之间有数笔业务往来，除宿迁淮河水泥有限公司外，还有南京金都水泥有限公司、江苏山河水泥有限公司等业务往来，山东天汇公司仅主张涉及宿迁淮河公司的几笔买卖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 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田会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归还支付山东天汇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60654元。二、驳回山东天汇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0元，减半收取2700元，由山东天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792元，田会燕承担1908元。保全费1887元，由山东天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564元,田会燕承担132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一、二审查明的情况看，上诉人田会燕为被上诉人山东天汇公司销售水泥助磨剂，山东天汇公司以出厂价交付田会燕，田会燕自主定价再向外销售，田会燕享受差价及提成的利益。田会燕主张先向公司付款，然后公司发货，但没有证据证明。山东天汇公司主张先发货，由田会燕自主外销，田会燕向客户收取款项后再交给山东天汇公司，对于提成和差价款，需要田会燕提供其他发票及抵消单予以弥补平账。综合双方的陈述，结合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山东天汇公司主张的事实更具高度可能性，应予认定。田会燕将收取的货款应当交给山东天汇公司而未交，存在不当得利的因素，但因公司发货后，田会燕自找客户、自主定价，一审根据双方的交易关系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也并无不妥。对于涉案100000元和92174元款项的性质，基于上述双方交易流程情况的分析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认定为冲抵差额的款项亦无不当。田会燕主张货款已经折抵完毕，不欠山东天汇公司货款，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其如有新的证据和事实，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田会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3元，由上诉人田会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守菊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