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264号 原告：周剑昌，男，196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明，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燕萍，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屈波，男，197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朋，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四维村。 法定代表人：王宇奇。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朋，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负责人：娄伟民，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剑昌与被告屈波、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华混凝土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告周剑昌于2020年1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剑昌诉称：2019年01月22日12时00分，被告屈波驾驶登记在被告申华混凝土公司名下的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上塘路中心隔离花坛东侧的机动车道内由南向北行驶至大关路北口附近时，车轮碾压到机动车道内石头，导致石头弹到了在道路西侧人行道内的行人周剑昌的头部，造成周剑昌受伤的交通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不知情的情况驾车驶离现场。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认定，周剑昌、屈波均无事故责任，属交通意外。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屈波、申华混凝土公司赔偿原告原告周剑昌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112329.32元、误工费42224元、护理费23114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50元、交通费3000元、医疗日用品费1336.8元、陪护费3910元、鉴定费8050元、残疾赔偿金24452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686元、精神损失费11000元，共计473025.72元；二、被告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共同负担。诉讼中，原告周剑昌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屈波、申华混凝土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周剑昌因本次交通事故损失的医疗费112329.32元、误工费42224元、护理费23114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700元、交通费3000元、医疗日用品费1336.8元、陪护费3910元、鉴定费8050元、残疾赔偿金26480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753元、精神损失费11000元，共计500717.92元。 原告周剑昌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住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及住院费用清单、交通费票据、医疗日用品发票、陪护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常住人口登记表及亲属关系证明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其抗辩主张。 被告屈波、申华混凝土公司共同到庭抗辩称：对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认可屈波在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系交通意外，屈波没有责任，故申华混凝土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法庭判决机动车一方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付义务，并在不超过3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申华混凝土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医疗费159754.63元，未包含在本案诉请中，请求法庭一并予以处理；关于各赔偿分项，不认可误工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告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到庭抗辩称：对本次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事故车辆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该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50万元，保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由于本案系交通事故，被保险车辆驾驶员没有过错，故同意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赔付义务；本案根据公平责任进行分摊，故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根据过错推定原则，考虑到驾驶员没有过错，商业三者险在不超过1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误工费损失不予认可；事故发生后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驶离现场，也符合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条件。 被告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单、事故认定书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其抗辩主张。 本院查明：2019年01月22日12时00分，被告屈波驾驶登记在被告申华混凝土公司名下的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上塘路中心隔离花坛东侧的机动车道内由南向北行驶至大关路北口附近时，车轮碾压到在车行道内的一块石头，导致石头弹到了在道路西侧人行道内的行人周剑昌的头部，造成周剑昌受伤的交通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驾驶员在不知情的情况驾车驶离现场。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认定，周剑昌、屈波均无事故责任，属交通意外。事故发生后周剑昌自行支出医疗费112329.32元，住院127天。经周剑昌申请，本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周剑昌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三期等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1月1日、11月11日出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周剑昌因本次事故导致精神9级伤残、肢体10级伤残，伤残均与本次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评定周剑昌因本次交通事故需误工期232天（自受伤之日2019年1月22日至该次鉴定前一日2019年9月11日），护理期为住院时间（127天）、营养期为90日。 另查明，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50万元，保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申华混凝土公司另垫付医疗费159754.63元，未包含在本案诉请中。诉讼中，申华混凝土公司自认屈波在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 周六弟（已故）与周彩英（1937年1月9日出生）育有周剑昌等子女3人。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应当予以赔偿。 本案争议焦点一为交通意外情形下民事赔偿责任的归责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结合“特殊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对交通意外的归责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而非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抗辩所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公平责任原则”。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根据该条法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时的归责原则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也即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发生时，机动车驾驶员得以免责的法定理由为非机动车、行人一方存在过错，当两方均无过错时，仍由机动车驾驶员对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考虑到同样作为交通环境主体，机动车相较于非机动车和行人是一种高度危险的作业工具，在道路通行中的危险系数远远高于非机动车和行人，两者在行使通行权地位时是不平等的，故由法律赋予机动车使用人较非机动车、行人更高的注意义务及更严格的免责事由亦属合理。 本案争议焦点二为保险公司抗辩所称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且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主张能否予以支持。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文本来看，我国的交强险具有法定险、强制险、责任险性质，法律设定交强险制度，系出于强制保险防损避灾、社会保障之目的。考虑到交强险对受害人损失的填补功能，对于“无责任的赔偿限额”中的“无责任”应当作严格解释，将其限制为在被保险机动车辆无责任且受害人有责任的情形下适用，以达到给予受害人基本保障的制度目的。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及受害人均无责任，故不应适用交强险无责赔付制度。关于商业三者险，因本案中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未提交案涉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考虑到保险条款的格式性、样本性，本院采取《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直通车”机动车保险条款费率的批复》（保监产险〔2009〕263号）中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定义，即“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从该定义来看，交通意外包含在商业三者险所定义的赔付范围内，而所谓“责任保险”，指的是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在事故中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而非“侵权过错”，故根据前述分析，既然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驾驶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当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三，浙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驾驶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商业三者险能否免赔。首先，即使以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作为免责条款，保险人亦应当尽到基本的通知义务，而本案中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就案涉保险条款向投保人申华混凝土公司尽到了通知义务；其次，驶离现场与肇事逃逸在主观心态上仍有所不同，从本案交通意外的发生经过、申华混凝土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垫付医疗费等情形来看，无证据证明屈波具有肇事后逃避事故责任的主观恶意；从事故责任认定来看，屈波驶离现场的行为也难以认为因此加重了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的保险责任。综上，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以屈波驶离现场为由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 周剑昌因本次事故的合理损失，由承保交强险的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10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屈波根据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按10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但屈波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该赔偿责任由申华混凝土公司转承。 经本院审查确认，本次诉讼的相关损失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112329.3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350元（127天×50元/天）；3、营养费，本院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90天”，4500元（90天×50元/天）；4、护理费，本院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127天”，23114元（127天×182元/天）；5、误工费，本院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232天”，42224元（232天×182元/天）；6、残疾赔偿金，264800.8元（60182/年×20年×22%）；7、被扶养人生活费13753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9、交通费，酌定1000元；10、诉讼中鉴定费损失，8050元；11、其他必要医疗支出（高压氧舱陪护部分）5246.8元；以上各项所列费用合计为486867.92元。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考虑到屈波的主观过错程度及本次侵权行为发生的意外性，结合周剑昌的伤情，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认定。 本案具体赔付为：由被告人民财保南京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480817.92元，由被告申华混凝土公司赔付6050元。 综上，原告周剑昌诉请之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周剑昌480817.92元； 二、被告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剑昌6050元； 二、驳回原告周剑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8808元，减半收取4404元，由原告周剑昌负担122元；由被告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282元。 原告周剑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金 皓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张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