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2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建忠，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57年2月5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军，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雪，公民身份号码×××，女，满族，1990年7月21日出生，沈阳露森夕餐饮有限公司咖啡师，住青海省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震，青海晨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建忠因与被上诉人袁雪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4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建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求；2.案件受理费由袁雪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赠与的××路房产的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袁建忠虽然于2014年5月26日通过更名方式将房产赠与袁雪，但在事后的2015年因第三人胡俊华与袁建忠的离婚诉讼中涉及该房产，经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据法律规定，该房屋的越权赠与属于无效法律行为。基于夫妻财产分割，袁建忠承担了向第三人支付房款取得该产权后，并未在此就房产赠与袁雪的意思表示，故要求返还房产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对赠与453357元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该金钱赠与是附义务的赠与。案涉款项用于在北海购置房产，介于退休养老的考虑，袁建忠曾向袁雪提出在所购房产中居住的要求，袁雪表示同意。但是，袁雪接受巨额赠与后却反悔，未尽到应尽义务。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袁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袁建忠系袁雪之父，袁建忠与袁雪之母白太范于1989年结婚、1990年生育袁雪。袁建忠与白太范系再婚，再婚前袁建忠与靳建秀生育儿子袁靳宁（1983年出生）。袁建忠与白太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袁建忠工作原因，与白太范、袁雪母女聚少离多，1997年1月袁建忠与白太范离婚，袁雪随母亲白太范共同生活。2006年2月15日，袁建忠与胡俊华结婚，2015年9月18日，袁建忠与胡俊华诉讼离婚。根据袁建忠提交的证据证实，自2009年至2012年袁雪大学学习期间，袁建忠一直向袁雪支付学费及生活费；袁雪大学毕业后，至2015年年底，袁建忠时常给予袁雪经济上的帮助。2010年7月9日，袁建忠购买了位于西宁市××区不动产（建筑面积136.36㎡），2014年5月20日袁建忠申请注销预购商品房登记，2014年5月26日通过更名的方式将上述不动产赠与给袁雪，袁雪与开发商青海海宏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YS0191925号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现该不动产在袁雪名下，尚未办理不动产权证书。2014年12月15日，袁雪购买了北海南国天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广西壮族自治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道不动产，房屋总价款678920元。在袁雪购买该房产前后，审理中经双方确认，袁建忠以银行转账、代付购房款等形式向袁雪赠与合计453357元，支付情况如下：1.2014年11月5日、2015年11月6日，袁建忠向袁雪的银行账户分别存入70000元、80000元，合计150000元；2.2015年12月15日，袁建忠向北海南国天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付房款19500元、9500元；3.2015年6月14日，袁建忠向北海南国天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付房款30000元、20000元、1357元；4.2015年6月21日、2015年8月17日，袁建忠分别向袁雪母亲白太范的银行账户存入100000元、88000元，用于袁雪向北海南国天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5.2015年12月11日，袁建忠通过提取住房公积金的形式向北海南国天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房款58000元，后白太范代袁雪向袁建忠返还23000元，实际付款35000元。以上合计453357元，审理中袁建忠、袁雪对上述赠与的现金数额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0月前，袁雪与袁建忠经常通过短信问候交流。2015年10月后，袁雪与袁建忠联系甚少，2016年10月，袁建忠因右侧甲状腺结节、胆囊结石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因袁雪未返回西宁探望照料袁建忠，2018年1月因袁建忠之父去世，袁雪未返家送葬，致使父女之间产生隔阂，后因袁建忠提出前往要袁雪位于北海市恒大御景半岛的房产居住休养，袁雪未同意，袁建忠遂通过开锁公司打开防盗门居住使用，致使双方矛盾激化。2018年4月25日，袁建忠将袁雪、白太范起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袁建忠对袁雪就坐落于北海市××栋不动产的赠与，将房产归还原告。该案经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一审，以（2018）桂0503民初6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处不动产并非袁建忠全部出资购买的个人财产，袁建忠赠与的并非房产，遂判决驳回袁建忠的诉讼请求。袁建忠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袁建忠于2019年3月26日以袁雪愿意主动重修父女关系为由申请撤回上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日以（2019）桂民终18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袁建忠撤回上诉。2019年3月26日，袁建忠向袁雪发送以下短信内容“莹莹(袁雪)，我的女儿，在法院的协调下终于在时隔三个年头后接到你说最近要回来看我们的电话，听到你的声音作为曾经是军人的我依旧无法控制地泪流满面，女儿啊！你知道我多么爱你么，从小背着你去学钢琴，托人找关系，让你接受我能力范围内的优质教育，你在西宁创业失败帮你克服困难，给你的合伙人还债，穷尽一生的积蓄在北海买房创业……别无他，只是因为我爱我的女儿……宝贝。你现在过的好吗？在哪里上班？身体怎么？有男朋友了吗？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你说回来看我、看奶奶，我等你，宝贝，我去撤诉”。后袁雪以短信形式回复“不好意思我工作太忙刚看到短信，首先我要声明的是在这几年期间我多次给您打过电话，可是您留给我的是空号。其次您说的那些过往是您为人父母应尽的义务，可是您应尽的义务在多年前就已经缺失了，从我成年开始，您阖家美满三世同堂并且在机关单位养尊处优多年，可能根本不了解我是怎么完成学业、怎么生活的。第三，我需要跟您介绍一下从事餐饮行业的我的工作性质，在你们阖家欢乐的时候是我们最忙碌的时候，近五年来我没有过任何年假，请假也要扣工资，所有节假日都不可以请假必须在岗，就算这样我的收入也仅仅足够温饱而已，所以您觉得，我拿什么样的经济条件和时间自由能随意往返青海呢，不过我觉得您也体会不到，毕竟您有着优越的退休收入和大量的自由时间，所以抱歉，我没有能力回去。最后一点，关于您想去北海居住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拒绝。另外，是否撤诉那是您个人的权利和自由。”至此，袁建忠以袁雪不履行赡养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致使本案纠纷产生。一审法院再查明，2017年1月袁建忠退休，退休审批的月退休费为5437.5元/月。2019年8月至2019年10月，袁建忠退休收入（定期待遇、统外工资、职业年金）为9414元/月。因袁建忠与胡俊华诉讼离婚时，法院判令袁建忠向胡俊华支付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250000余元，目前，袁建忠的退休收入中每月司法扣划4000元用于履行上述债务。另，袁雪目前在沈阳市某餐饮公司工作。2019年9月，经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袁雪可能存在中度的焦虑症状及比较严重的抑郁症状、有中度心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袁建忠基于与袁雪的父女之情，自愿将位于西宁市××区不动产及453357元现金赠与袁雪，袁雪亦接受赠与，赠与合同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赠与财产的权利人已经发生转移。综合双方的诉称及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袁建忠是否享有赠与合同的法定撤销权？以此，法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据此，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但需满足四个条件：第一、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广义的扶养包括赡养、扶养以及抚养。《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的扶养，应理解为广义上的扶养，包含赡养义务。第二、受赠人拒不履行对赠与人的扶养义务。第三、受赠人有扶养能力。第四、赠与人应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1年内行使撤销权。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袁建忠与袁雪的父女之间确实存在诸多矛盾和隔阂，致使父女关系疏离，但不足以认定袁雪拒不履行赡养义务。理由如下：首先，从袁建忠与袁雪既往的父女关系和矛盾产生的原因来看，袁雪幼年时，袁建忠因工作原因与袁雪聚少离多，长期缺乏父亲的陪伴和关爱，加之父母因家庭矛盾离婚，袁建忠的婚姻变故，不可避免地对袁雪心理状态、袁建忠与袁雪的父女关系造成了影响。作为父亲的袁建忠，虽在袁雪上学、就业期间一直给予袁雪经济上的支持和帮助，并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将案涉房产和大量钱款赠与袁雪，父女二人也经常通过短信、电话相互问候，使得袁建忠与袁雪的父女关系正常化，但基于既往的原因，以及长期未共同生活，袁雪在外省工作等原因，父女关系并不十分亲近。后双方就袁雪位于北海的房产的居住使用产生了分歧和矛盾，袁雪作为产权人有权对房屋的占有、使用进行支配，确应考虑购房款大部分来自于其父袁建忠的无偿赠与，妥善与袁建忠沟通、处理争议，但袁建忠在未经袁雪同意，通过开锁公司打开房屋钥匙径行居住，对于激化矛盾亦存在过错。2018年3月，袁建忠将袁雪诉至法院要求返还北海的房产，父女对簿公堂，客观上恶化了双方的父女关系，致使袁建忠与袁雪的父女关系紧张。2019年3月26日，袁建忠以袁雪愿意主动重修父女关系为由申请撤回上诉，应视为袁建忠对袁雪愿意主动修复父女关系的接受。其次，袁建忠赠与袁雪的位于西宁市××区的房产一直由袁建忠居住使用，袁雪并未要求袁建忠搬离，这也是袁雪履行赡养义务的一种方式。袁雪虽表示拒绝袁建忠前往北海市的房产居住，但未造成袁建忠居无定所。袁建忠现已退休，具备医疗保障，退休费可观，赠与行为未造成其生活和经济恶化。袁建忠与袁雪之间虽因各种原因产生矛盾，导致袁雪给予父亲袁建忠关心、慰藉等赡养义务方面一段时间内存在消极表现，但不足以证明在袁建忠提出过赡养请求的情况下，袁雪拒绝履行赡养义务。综合以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袁建忠主张袁雪拒不履行赡养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赠与人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因撤销赠与的事由不成立，亦不存在关于除斥期间是否经过的问题。需要明确的是，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袁雪作为袁建忠之女，对袁建忠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袁雪应当理解袁建忠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更需要子女的帮扶和慰藉，感恩父亲袁建忠在其上学、就业期间经济上给予的支持和帮助，以及父亲袁建忠将自己的房产、积蓄赠与袁雪的情义，体谅为人父母的辛苦，主动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因此，袁雪今后应积极主动地修复父女亲情，履行对父亲袁建忠赡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如袁雪确有逃避或拒不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形，要求作为赠与人的袁建忠仍恪守赠与义务，的确有失公平，袁建忠有权在法定期间内请求撤销赠与。综上所述，袁建忠主张撤销赠与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建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76元，由袁建忠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袁建忠与袁雪系父女关系，案涉的两份财产双方均未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关于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购买房产的453357元购房款，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系袁建忠对袁雪附条件的赠与，也没有证据表明袁雪未尽赡养义务。且购房款为货币，属于种类物，通过买房实现了交付，房款于2015年12月25日前全部付清，即便该购房款是袁建忠赠与给袁雪的，也已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归于消灭，故对袁建忠主张撤销对袁雪赠与453357元并要求袁雪返还该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位于西宁市××区的房产，该房产并未办理产权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由此可见，房屋赠与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房屋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办理过户手续，或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取得产权证书且实际占有使用房屋为条件。在袁建忠与胡俊华离婚时，并未对该房屋进行产权确认，双方分割的仅是该房的购房款，确认袁建忠将一半房款补足给胡俊华等同袁建忠全额出资购买了案涉海宏壹号的房屋，故袁建忠所称其系越权赠与，该行为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而该案涉房产未办理产权登记，袁雪也未实际占用使用该房屋，对此房屋的赠与关系并未成立，袁建忠有权撤销其对袁雪的赠与，同时因该房屋由袁建忠居住使用，不存在再由袁雪返还的事由，故对袁建忠主张袁雪返还房屋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袁建忠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4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袁建忠就西宁市城西区海湖路8号海宏壹号A区7号楼1223室房屋对袁雪的赠与。三、驳回袁建忠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76元，由袁建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2元，由袁建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娟审判员 林建平审判员 任 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马晓瑞附：审理本案依据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于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