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某，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凤城镇孔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阳城县凤城镇孔西村。法定代表人：侯某，任村委主任。上诉人吴某因与被上诉人阳城县凤城镇孔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孔西村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某，被上诉人孔西村委的法定代表人侯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晋0522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91120元的货款并支付25418元的利息；3、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未违反《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已经按约提供货物，被上诉人也应当履行付款义务；2、为村民发放福利、为村内老人发放生活补贴的程序是否合法，是被上诉人的内部事宜，《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是用于规范被上诉人内部行为，以此来否认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取得的支付货款请求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孔西村委的法定代表人辩称：孔西村委有930多人，发放福利一事召开过两委会，但是没有形成一致意见，后又开村民组长会，村委主任侯某安排六个村民组长去征求村民、党员以及村民代表的意见，最终54人中有49个人在征求意见表上签字同意，后村民组长调查价格，上诉人吴某同意赊账，侯某让上诉人送货到村委大院。多数村委干部都参与了收货，由村委干部造册把米面发放给了村民。因村委主任侯某与村支部书记之间的矛盾，村委形不成一致意见，因此一直没有给上诉人结账。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91120元及利息2541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春节前，孔西村委主任侯某以为村民发放春节福利为由，与原告口头协议，在原告经营的菜店赊购大米白面，为本村村民发放；2017年12月、2018年1月以为老年人发放生活补助为由，让本村老年人到原告经营的菜店领取每人每月10元的商品。以上两项货款侯某承诺在2018年5月付清，逾期，经原告催要，至今未予支付，致原告诉至法院。庭审中，被告村委法定代表人侯某陈述，关于为村民发放福利一事，曾召开支村两委会议讨论，但未形成统一意见，后未召开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但部分村民向侯某反映要求发放春节福利，侯某本人便召集各村民小组长开会，让各村民小组长拿着侯某个人自制的征求意见表向本组内的支委委员、村委委员、党员代表、村民代表、监委委员及村民小组长征求意见，但对征求意见的结果及发放福利时所选择的商家、采购福利的价格等事项均未召开会议通报，也未在任何场合进行公示。案件审理中，孔西村委部分委员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认为侯某的上述行为不符合“四议两公开工作法”等相关规定，系其个人行为，村委不应支付上述款项。该申请加盖有中共阳城县凤城镇孔西村支部委员会、阳城县凤城镇孔西村民委员会及阳城县凤城镇孔西村村委监督委员会的公章，并有村党支部书记成赵敏，村委委员原廷顺、宋新峰、杨晋红、贾素霞、成晋伟、杨岸挺，监委会委员成乐润的签名。原告质证认为，被告法定代表人侯某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均与原被告双方间达成的买卖合同没有关系。被告法定代表人侯某质证认为，该申请书上的杨岸挺、宋新峰、杨晋红、贾素霞均参与了为村民发放福利的行为。该申请书上加盖村委公章没有本人授权，系村会计原廷顺的个人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第三十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及时公布下列事项，接受村民监督：（一）本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规定的由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及其实施情况；（五）涉及本村村民利益、村民普遍关心的事项。本案中侯某作为被告孔西村委的村委主任和法定代表人，负有维护本村集体利益和村民利益的法定职责，在涉及支配村集体财产事项时，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的原则、程序、方式操作。虽然原告与被告村委主任侯某均认为被告向原告赊购大米、白面及食品用于为孔西村民发放福利是事实，但未能按规定履行法定程序，而原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所涉为村民发放福利及为村内老年人发放生活补贴的事项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66元，减半收取2233元，由原告吴某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吴某新提供下列证据：1、晋城市2018年2月份市区市场主要商品价格运行情况（2020年1月13日的网页打印件）；2、吴某妻子与孔西村委支委委员杨案挺的通话音频资料及相应的文字整理；3、杨某的书面证明材料；4、证人杨某、宋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向孔西村委提供的大米、面粉符合市场价格；杨案挺以为村委履行职务的名义将发放花名表交给上诉人，这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侯某在一审中的陈述相符，发放完福利后为上诉人出具条据后又收回。因为村委内部没有走“四议两公开”程序，上诉人的问题解决不了，间接证明发放福利确为村委名义进行，侯某与上诉人口头约定赊购是履行职务行为，代表村委；二审证人及一审已经提交过的书面证明材料证明福利发放的事实和经过。被上诉人孔西村委的法定代表人侯某对上述证据全部认可。庭审前，被上诉人孔西村委书记成赵敏等十人向合议庭提交呈请、情况说明、侯某的竞选承诺书、2010年的村级重大事项流程化管理登记表（一）一份，反映本案被上诉人孔西村委的法定代表人侯某与上诉人吴某串通，案涉福利系侯某个人贿选，违背《中国共产党农村基层组织工作条例》、《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违反“四议两公开”，孔西村委没有与吴某签订合同，本案系侯某个人行为，应由侯某个人承担，与孔西村委无关。本庭在庭审后向杨案挺、宋新峰、杨晋红、贾素霞、成乐润、成赵敏进行询问。前述成赵敏等人提交的材料、提交材料时对原廷顺、成赵敏、成乐润、杨晋红所做询问笔录以及庭后询问笔录向上诉人吴某以及侯某出示。上诉人吴某认为，询问笔录中的人员均认可2018年领取了大米面粉，宋新峰、杨晋红、贾素霞认可当天参与了福利发放工作，杨案挺认可发放完福利向上诉人打过收条，可以证明村委成员认可孔西村委发放福利，结合侯某庭审陈述，上诉人已经按约提供了货物以及为老年人提供福利，侯某系代表孔西村委订立合同，孔西村委应当支付货款。村委内部事务不能对抗上诉人，侯某的村委主任身份、大米面粉运至村委大院，村两委干部组织发放，使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是孔西村委与上诉人订立合同。侯某认为，竞选承诺是发放福利之前的，自己并非贿选，发放福利没有按照规定程序是因为村委不团结，但对发放福利做了征询意见工作。本院对前述证据及材料分析认证如下：1、证据1显示发布时间：2018年3月8日；来源：晋城市人民政府；文章落款为晋城市发改委2018年3月6日；责任编辑：市物价局郭育芳；文章内容：2月份，市场大米平均零售价格为2.64元/500克。市场吐月精特一、特二面粉平均零售价格分别为2.06元/500克、1.90元/500克。本庭按照证据1显示的网址未搜索到该内容，但登陆晋城市发改委网站查询可见2018年一季度市区市场主要商品价格运行情况。3月份市场大米平均零售价格为2.64元/500克，市场吐月精特一、特二面粉平均零售价格分别为2.06元/500克、1.90元/500克，并显示3月份大米、面粉价格同上月相比持平。因此，证据1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能够证明上诉人供货时间段大米、面粉的市场平均零售价格。证据2，杨案挺在询问中认可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也认可发放米面以及老年人领取饭票的花名表由其送至上诉人吴某处且向吴某打过收到货物的条，只是辩称花名表不是代表集体送去的，收货条也未加盖公章。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上诉人实际交付大米面粉以及为老年人提供价值10元的商品的事实。证据3、证据4的证人证言中称村委委员多人参与大米面粉的发放，村民也实际领取到了。该陈述与本院在庭审后向杨案挺、宋新峰、杨晋红、贾素霞、成乐润、成赵敏所做询问内容一致，可以确认。证明上诉人吴某履行了供货义务。宋某陈述领取的大米面粉每袋大概四五十斤，对于每袋大米的重量虽仅有该证人证言，但米面系为村民过年发放，依据日常生活经验，该陈述符合常理。且本案多名村委干部虽对孔西村委作为买方支付货款持有异议，但主要争议为该购买行为后果不应由村委负担，多名村委干部亲自参与了发放过程，并各自领取了米面，两审均未对米面重量或者吴某主张的米面价格提出异议，本院对宋某关于米面重量的陈述予以采信。此外，经与上诉人吴某核实，其诉讼请求中统计的米面数量及老年人领取商品数量与在案花名表不符，应以花名表中的签字人数为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两审举证及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春节前，孔西村委主任侯某与上诉人吴某达成口头协议，在吴某经营的菜店赊购大米面粉，为本村村民发放，并由吴某的菜店按照每人每月10元的标准为本村老年人提供等值商品。2017年12月有174人，2018年1月有176人领取了老年人等值商品，共计价值3500元。2018年春节前，孔西村村民共领取933袋大米、933袋面粉。上诉人主张每袋大米115元、面粉85元，该报价基本符合市场平均价格，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可以采信。村民领取的米面共计186600元。两项合计，上诉人吴某共向孔西村村民提供了190100元货物，尚未收到相应货款。另查明，侯某于2017年12月16日当选村委主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孔西村委是否应当向上诉人吴某支付货款及利息。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孔西村委的支部书记等多名村委干部提出，孔西村委从未与吴某订立买卖合同，村委主任侯某购买案涉货物发放福利一事未经“四议两公开”程序决定，且系其个人贿选行为，孔西村委支部书记等村委干部已于2019年10月对侯某实名举报，因此孔西村委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确未与孔西村委直接签订买卖合同，而是与侯某协商达成了口头协议。但侯某系被上诉人孔西村委的法定代表人，且本案上诉人应侯某的要求将货物送至了村委大院，村委干部通过广播通知村民领取并组织发放，包含前述提出异议的多名村委干部在内的众多村民也签名确认领取，事后村委干部又将发放花名表交于上诉人吴某。从侯某作为法定代表人所具有的权利外观，到货物接收地为村委大院，再到村委干部组织发放并领取的事实，使得上诉人吴某有理由相信孔西村委法定代表人侯某系代表村委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侯某未经会议表决通过，擅自对外签订合同系超越权限订立合同，但孔西村委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吴某知道侯某超越权限，现吴某已经按约履行合同，且货款价格与同期市场平均价格相比在合理范围之内，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在交易过程中吴某存在非善意行为或者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因此，侯某的代表行为有效，侯某与吴某签订合同的行为后果由孔西村委承担。《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了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该规定是为了对村民委员会的行为进行规范管理，以保护村民利益不受侵害，并没有对合同效力直接作出否定。本案买卖合同虽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买卖合同所涉货物系以福利形式向本村村民公开发放，即本村村民系本案买卖行为的获益人，故对孔西村委干部收取货物后又主张合同未经会议讨论应属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孔西村委干部也并未提供法定代表人侯某被认定贿选或者已经因此接受相关部门立案调查、处分等证据。故，本案口头合同不具备《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这一情形。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基于侯某的代表行为，孔西村委应当受到案涉合同的约束。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吴某已经履行供货义务，货款共计190100元，被上诉人孔西村委亦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吴某诉请孔西村委支付货款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吴某另主张侯某承诺2018年5月前付款，否则按照年利率10%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缺少相关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本案上诉人主张的2018年5月为约定的付款期限缺少证据证明，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9月26日起诉之日起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更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为以1901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阳城县凤城镇孔西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某货款190100元及利息（利息以1901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66元，减半收取2233元，由阳城县凤城镇孔西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00元，吴某负担2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66元，由阳城县凤城镇孔西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000元，吴某负担4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王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