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学文，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义鑫，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在清，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大清，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学文因与被申请人邓在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鄂08民终804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9）鄂民申12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学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义鑫，被申请人邓在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学文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8）鄂08民终804号民事判决，维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8）鄂0802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并由邓在清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转让协议系邓在清提供的格式合同，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式。刘学文履行协议并无过错。邓在清仅提出违约金过高，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法律未规定已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的情况下，可以按照同期贷款利息来计算损失。相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计算方法，出卖人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二审法院撇开当事人关于违约金约定，径行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作为损失标准计算违约金，违背立法原意。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二审法院抛开约定违约金，自行决定损失计算标准，将违约金降到不足约定的10%，违反法律规定。二审对违约金判决违反公平原则，变相纵容合同违约，造成负面效应。邓在清辩称，违约金兼具补偿与惩罚双重性质。二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调整符合民法通则第112条、合同法第114条、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等规定，在考虑违约造成损失、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过错等综合因素的基础上对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合理合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守约方较之违约方就损害事实、证据等具备更强的证明能力，违约方仅需就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这一事实达到使法官产生合理怀疑的标准即完成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应转移至守约方，二审举证责任分配无误。本案虽然延迟几月付款，但双方原本合作良好，造成的实际损失微乎其微，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刘学文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邓在清赔偿刘学文违约金10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邓在清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4月13日，邓在清与刘学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协议两份协议书，约定由邓在清收购刘学文持有的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0.5917%股权和刘学文购买的位于众诚物流园二栋1号至2号共200平方米的仓库，收购价格分别为118343.2元、421656.8元，协议约定了付款期限，同时约定了违约条款和违约赔偿方式。协议签订后，邓在清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延迟数月后直至2015年10月1日才向刘学文支付收购款。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及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期间最后一天是星期日或者其他法定休假日的，以休假日的次日为期间的最后一天”之规定，本案中邓在清于2015年10月1日同意向刘学文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则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2015年10月2日起重新计算，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届满期间应为2017年10月8日。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生效，刘学文的诉讼时效（截至2017年10月8日）并未届满，故应依照生效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邓在清的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刘学文与邓在清双方于2015年4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协议两份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履行约定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因邓在清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刘学文要求其按照合同约定，以合同金额20%向刘学文赔偿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中考虑到邓在清逾期支付期限较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对刘学文请求适当减少违约金的答辩意见予以支持，该违约金以合同金额的15%，即81000元（540000×15%=81000）计算较为适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邓在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学文支付违约金81000元。如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0元，减半收取1230元，由邓在清负担。邓在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学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学文负担。二审结合刘学文收取第三人租金至2015年9月30日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刘学文于2015年10月1日向邓在清交付仓库。二审补充查明，本案《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刘学文）的仓库从合同生效之日起由刘学文交给邓在清，已出租的仓库要变更租赁主体。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邓在清应按本协议的金额在2015年7月30日前支付转让款421656.80元。第六条约定，如刘学文违约，除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外，另按合同金额的20%赔偿给邓在清，如邓在清违约除应支付的款项外，另按合同金额的20%赔偿给刘学文。《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118343.20元。第五条约定，甲方（邓在清）应按本协议金额于2015年7月30日前支付给乙方（刘学文）。第六条约定，如刘学文违约，除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外，另按合同金额的20%赔偿给邓在清，如邓在清违约除应支付的款项外，按合同金额的20%赔偿给刘学文。邓在清于2015年10月1日转款540000元。二审认为，关于邓在清于2015年10月1日支付转让款是否构成迟延履行，邓在清主张刘学文未按协议约定时间交付仓库，邓在清拒绝按期支付转让款，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刘学文于2015年10月1日交付仓库，邓在清即向刘学文支付转让款，邓在清付款不构成迟延履行。刘学文认为其已依约按时交付仓库，邓在清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构成迟延付款。此外，邓在清未按照转让协议约定于2015年7月30日付款，刘学文妻子曾要求邓在清付款，邓在清回复待刘学文交付仓库并变更租赁主体后即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该条是为后履行一方设定的抗辩权，即后履行一方在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债务时，有权拒绝对方的履行要求。本案转让协议约定，刘学文应于2015年4月13日交付仓库，邓在清应于2015年7月30日支付仓库转让款，于邓在清而言，其履行期限属于第二次期限，也即作为若先履行义务一方的刘学文未履行，应视为后履行义务人邓在清的履行期限并不到来。因此，在刘学文未按协议交付仓库的情况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邓在清有权暂时拒绝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以对抗刘学文的履行请求权。刘学文于10月1日交付仓库，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产生抗辩权的事由消失，邓在清即时支付仓库转让款421656.80元，不构成迟延履行。就股权转让款118343.20元，按照协议约定，邓在清应于2015年7月30日支付，实际于2015年10月1日支付，构成迟延履行，其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第六条约定，若一方构成违约，需按合同金额20%支付违约金。邓在清认为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偏高，应减少为1000元以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从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邓在清虽未按时付款，但仅迟延几个月即付清款项，其过错程度不大，给刘学文造成的损失为实际占用资金的损失。刘学文对该笔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并未举证证明，二审以该笔资金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认定。中国人民银行于2015年6月28日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为4.85%，8月26日的贷款基准利率为4.60%。据此，对迟延付款期间的违约金分段计算如下：2015年7月31日至2015年8月25日，118343.20元×4.85%÷360天×26天=415元；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9月30日，118343.20元×4.60%÷360天×36天=544元。综上，邓在清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合计95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据该条，对案涉违约金，应以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为基数，上浮30%确认为1247元。一审法院调整按照总金额的15%计算违约金，其金额仍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有失公平，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邓在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处理失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8）鄂0802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二、邓在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学文支付违约金1247元；三、驳回刘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减半收取1230元，由刘学文负担1215元，邓在清负担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刘学文负担1803元，邓在清负担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邓在清预交2460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其2438元；刘学文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元，其应予交纳。如刘学文未自行交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违约金数额的确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所涉二个转让协议，一为仓库转让协议，一为与仓库对应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仓库转让，刘学文2015年10月1日交付仓库，邓在清当日给付仓库转让款421656.80元，不构成迟延履行。关于与仓库对应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刘学文转让与仓库对应的股权（价格118343.2元）给邓在清，邓在清需于2015年7月30日前付款，并约定了逾期履行违约金（转让金额20%，即23668.64元）。邓在清于2015年10月1日方给付该款，构成迟延履行，对刘学文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该损失系法定孳息，二审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18343.2元为基数，计算2015年7月31日至2015年9月30日间的利息损失959元，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23668.64元超过利息损失的30%，二审按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综合考虑实际损失、合同履行、当事人过错等因素，在实际损失的基础上上浮30%确定违约金数额，二审判决合理合法，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学文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鄂08民终80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纯棉审判员  张青云审判员  苏红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钟舒书记员张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