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林波，男，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合肥宏泰机械施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梦英，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平，男，195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原审被告：合肥宏泰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森林公园安然绿洲花园南园12幢6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58520560P。 法定代表人：付林波，总经理。 上诉人付林波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平、原审被告合肥宏泰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5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林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陈建平对付林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付林波认缴出资2025.45万元取得合肥市美洁城市保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洁公司）的45%股权，非股权转让取得。陈建平的股权基于美洁公司减资，自愿退股而消灭，相应股本金应当由美洁公司及时退还。陈建平的40%股权系其于2015年8月6日认缴出资1800.4万元取得。《股权转让协议书》所载的2015年5月28日认缴的400万元占40%股权事实上不存在。工商登记及股东会决议是直接证据，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因陈建平退股而事实履行不能，且构成违约。即使《股权转让协议书》成立，也未生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当日双方同时签订了《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聘请会计师对公司进行审计，按审计报告的范围承担相应风险、亏损。但陈建平没有促成履行委托相关审计机构进行审计的义务，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未获得其他半数股东同意而不能履行。三、陈建平诉讼请求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拟转让的40%股权不存在。陈建平于2016年8月5日因退股而丧失股权，股份转让无法实现。付林波通过认缴出资获得公司股权，非陈建平股权转让而取得，诉求给付转让金缺少事实根据。 陈建平辩称，付林波提出的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调查清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付林波的诉讼请求。 宏泰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陈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付林波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利息2242666元（利息暂自2016年11月30日按月息2分计算至2019年3月20日，此后利随本清）；2.宏泰公司对付林波上述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洁公司于2010年5月7日登记成立。2015年4月18日的美洁公司股东会纪要显示，美洁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决定公司股东由张晓丽、钱琼花、谢发敏、史道德、张维莲、张钱（认缴出资3000万元）变更为张维莲（认缴出资225.05万元）、张钱（认缴出资675.15万元），注册资金由4501万元减少为900.2万元，张维莲、张钱各持份额为25%、75%。美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作相应变更。2015年8月6日的美洁公司股东会纪要显示，美洁公司股东一致决定公司股东由张维莲、张钱变更为张维莲、张钱、陈建平、童星，注册资金由900.2万元增加为4501万元，张维莲、张钱、陈建平、童星各自持股份额为5%、15%、40%、40%，各自认缴出资225.05万元、675.15万元、1800.4万元、1800.4万元。美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作相应变更。 期间，2015年5月29日，陈建平分两次向美洁公司各转账支付200万元，共计400万元，美洁公司同日开具缴款单位为“陈建平”、收款事由为“股权转让款”、金额为400万元的收据，美洁公司记账凭证摘要记为“收：陈建平投资”，会计科目“银行存款”借记400万元，会计科目“实收资本”贷记400万元。2015年5月29日，美洁公司分三次向股东张钱各转账支付200万元，共计600万元，美洁公司记账凭证摘要记为“还：张钱投资”，会计科目“实收资本”借记600万元，会计科目“银行存款”贷记600万元。2015年5月29日，张钱分四次向陈建平转账支付各100万元，合计400万元。 2016年5月12日，陈建平与付林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陈建平将2015年5月8日认缴的400万元在公司拥有的40%股权转让给付林波；付林波在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后三个月内向陈建平支付200万元，第四个月支付剩余的200万元，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完毕；付林波没有如约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转让款和承诺书中双方确定的数额，按月息2分利息计息，并应在短期内履行给付义务；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宏泰公司提供担保，承担连带责任；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双方需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宏泰公司在协议“受让方”栏的下方盖章。同日，陈建平与付林波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前后美洁公司的债权债务及亏损、溢价等进行了约定。 2016年6月6日的美洁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公司注册资本由4501万元变更为6526.45万元；公司股东及认缴数额、出资比例由原张维莲认缴225.05万元（占5%）、张钱认缴675.15万元（占15%）、陈建平认缴1800.4万元（占40%）、童星认缴1800.4万元（占40%）变更为张维莲认缴225.05万元（占3.45%）、张钱认缴675.15万元（占10.34%）、陈建平认缴1800.4万元（占27.59%）、童星认缴1800.4万元（占27.59%）、付林波认缴2025.45万元（占31.03%）。2016年6月6日章程修正案作相应变更。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上有手写“张维莲”、“张钱”、“陈建平”、“童星”、“付林波”签名字样。2016年6月8日，美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作相应变更。 2016年8月5日美洁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公司注册资本由6526.45万元变更为4501万元；公司股东及认缴数额、出资比例由原张维莲认缴225.05万元（占3.45%）、张钱认缴675.15万元（占10.34%）、陈建平认缴1800.4万元（占27.59%）、童星认缴1800.4万元（占27.59%）、付林波认缴2025.45万元（占31.03%）变更为张维莲认缴225.05万元（占5%）、张钱认缴675.15万元（占15%）、付林波认缴2025.45万元（占45%）、童星认缴1575.35万元（占35%）。2016年8月5日章程修正案作相应变更。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上有手写“张维莲”、“张钱”、“陈建平”、“童星”、“付林波”签名字样。2016年8月5日，美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作相应变更。 另查明，美洁公司股东张维莲在其书面“证明”中陈述“公司股东付林波取得公司45%的股权是通过购买陈建平在公司40%的股权及自己持有5%股权获得的，增资、减资只是公司股东在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的方法”。美洁公司原股东谢发敏在其书面“情况说明”中陈述“2015年由于各方面的问题，美洁公司面临破产倒闭，陈发彪请来无锡陈建平来合肥协商对美洁公司进行重组，最后确定美洁公司总资产1000万元，应收应付账面清平。出让80%股权，陈建平出资400万元，占40%，陈发彪儿子童星40%（其中付林波在这40%里出资50万占股5%），原老板张钱15%，张维莲5%，其余股东全部退出……陈发彪约定时间没有及时缴纳股权转让款，与陈建平产生冲突，陈建平将所持的40%股份转让给了付林波，付林波才以45%的大股东身份从陈发彪手里拿回公司控制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履行暨付林波所持美洁公司股份中的40%的取得方式，二是付林波是否需要向陈建平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综观本案证据，2015年8月6日的美洁公司股东会纪要记载，美洁公司股东一致决定公司股东由张维莲、张钱变更为张维莲、张钱、陈建平、童星，注册资金由900.2万元增加为4501万元，张维莲、张钱、陈建平、童星各自持股份额为5%、15%、40%、40%，各自认缴出资为225.05万元、675.15万元、1800.4万元、1800.4万元。公司章程据此作相应变更，美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据此亦作相应变更登记，可见，陈建平既是美洁公司内部认可的持股40%的股东，也是美洁公司对外公示的持股40%的股东。陈建平作为股东，享有股东权利，依法可以向本公司股东或股东之外的人转让其股份。陈建平与付林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除对股权转让事项进行约定外，特别对“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情况下，变更或解除本协议需签订书面协议书进行了约定，说明签约双方关于协议履行与否对各自权利义务的影响均持谨慎注意的态度。而付林波在本案中辩称与陈建平口头作废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口头方式与前述谨慎的签约态度不符，且付林波亦未提供证据佐证。另一方面，付林波既辩称因得知美洁公司经营不善、负债多而作废《股权转让协议》，又陈述认缴出资2025.45万元成为美洁公司股东，其自愿放弃相对更低的股份转让对价而以更高对价获得美洁公司股份也显然与情理相悖，而其陈述系受陈建平等股东的诱使才认缴出资的，亦无相关证据佐证。在陈建平与付林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美洁公司的注册资金在两个月内进行了由4501万元增加至6526.45万元、再由6526.45万元减少至4501万元的两次调整。调整前的股东持股情况为张维莲持5%、张钱持15%、陈建平持40%、童星持40%，调整后的股东持股情况为张维莲持5%、张钱持15%、付林波持45%、童星持35%。通过两次增减资的处理，注册资金恢复到调整之前的4501万元，陈建平原持40%股份现不再持股，童星所持股份由40%减至35%，付林波持股45%。结合陈建平与付林波之间订有《股权转让协议》、两次增减资后注册资金数额复原，并考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与增减资行为的连续性，可以确定陈建平所持美洁公司40%股份变更登记至付林波名下，并以增减资的形式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美洁公司股东在增减资过程中，在相应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上签名，并考虑美洁公司现股东张维莲的“证明”，亦映证了各股东同意陈建平将所持股份转让给付林波。综上，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付林波所持美洁公司股份中的40%系从陈建平处受让而来。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付林波抗辩陈建平2015年5月29日向美洁公司转款400万元，是与其他股东串通将美洁公司自有200万元资金，通过循环转账的方式，形成陈建平出资400万元的虚假事实，陈建平实际未出资。对此，法院认为，虽然在2015年5月29日当天，发生了美洁公司分三次向股东张钱个人账户转款各200万元、张钱分四次向陈建平个人账户转款各100万元、陈建平分两次向美洁公司账户转款各200万元的事实，但从付林波向法庭出示的会计账簿记载内容看，美洁公司将转账至张钱个人账户的600万元，在记账凭证摘要栏记为“还：张钱投资”，会计科目“实收资本”借记600万元，即美洁公司实收资本减少600万元。张钱分四次向陈建平个人账户转款各100万元，系张钱与陈建平之间的账目往来，不能据此认定美洁公司与陈建平之间存在循环转账的事实。对于陈建平向美洁公司转账的400万元，美洁公司记账凭证摘要栏记为“收：陈建平投资”，会计科目“银行存款”借记400万元，会计科目“实收资本”贷记400万元，即美洁公司银行存款增加400万元、实收资本增加400万元。美洁公司并于同日开具缴款单位为“陈建平”、收款事由为“股权转让款”、金额为400万元的收据。另外，当时作为美洁公司负责人的谢发敏，在其提供的“情况说明”中亦陈述“陈建平出资400万元，占40%”。综合上述美洁公司的记账内容、陈建平提交的转账凭证，以及时任美洁公司负责人谢发敏的说明，可以认定陈建平已向美洁公司出资400万元，付林波辩称循环转账、虚假出资等与美洁公司会计账簿记载内容相悖，法院不予采信。至于陈建平当初以400万元出资取得了美洁公司40%股权，其出资额与持股比例的核算，是当时美洁公司全体股东的意思自治，与本案无涉。 综上，陈建平与付林波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在涉案股权已变更登记至付林波名下后，付林波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给付转让款的违约责任。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法院认为按年利率15%计付足以弥补陈建平的资金占用损失，故依法予以调整，具体起算时间自协议约定的最后付款日次日起计算。关于宏泰公司的保证责任，《股权转让协议》未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按照担保法相关规定，涉案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016年11月30日）六个月内，但陈建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宏泰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此，对陈建平要求宏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付林波抗辩的本案处理结果与美洁公司工商登记内容的关系问题，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陈建平与付林波之间，系股东内部法律关系，依据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对其进行调整并无不妥。在实为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下，美洁公司自愿以增减资的方式进行工商登记并予公示，基于公司的商事外观主义和登记主义原则，美洁公司股东之外的善意第三人依据工商登记内容主张相关权利，可依照公司法等法律法规进行处理，并不受制本案的处理结果。而本案判令付林波向陈建平支付的转让款400万元，如果判决事项得以履行，则鉴于陈建平已向美洁公司实际出资400万元，故涉案转让款实为付林波向美洁公司支付的部分出资款400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付林波给付陈建平股权转让款400万元；二、付林波赔偿陈建平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383333元（利息损失暂算至2019年3月20日，之后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至款清时止）；上述第一、二条，付林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陈建平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579元，由陈建平负担6119元，由付林波负担49460元。 二审期间，付林波提供2020年3月24日美洁公司向企业监督管理局寄交邮件的交寄单一份，证明美洁公司已向合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陈建平通过非法减资方式退股，实为抽逃出资。陈建平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中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美洁公司的股东会纪要及工商登记，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陈建平既是美洁公司内部认可的持股40%的股东，也是美洁公司对外公示的持股40%的股东。陈建平作为股东，享有股东权利，依法可以向本公司股东或股东之外的人转让其股份。陈建平与付林波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审计条款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条件，付林波以此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付林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其他股东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美洁公司股东在增减资过程中，在相应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上签名，并考虑美洁公司现股东张维莲的“证明”，亦印证了各股东同意陈建平将所持股份转让给付林波。无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因其他股东的反对而无法履行。一审法院结合陈建平与付林波之间订有《股权转让协议》、两次增减资后注册资金数额复原，并考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与增减资行为的连续性，确定陈建平所持美洁公司40%股份变更登记至付林波名下，并以增减资的形式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上述认定属于透过现象看本质，并无不当。综上，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付林波所持美洁公司股份中的40%系从陈建平处受让而来。在涉案股权已变更登记至付林波名下后，付林波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给付转让款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付林波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83元，由上诉人付林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审判员 古开利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周 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