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战奎，男，196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所在地址德州市德城区湖滨北路北首（原长庄乡政府）。 负责人刘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宁，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淑文，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战奎、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天衢街道办）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行初13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辛兴系被告天衢街道办工作人员，负责德城区天衢中心小学周边和萱惠路以北市容、市貌管理及违法建设巡查,有山东省行政执法证，编号SD-NO1111A032(B)。2018年10月20日下午17时许，辛兴与郝凌飞、王清鑫、李志（均着工作服）在德城区××庄社区路口巡查时，发现有齐姓商贩占道经营，在对该商贩进行管理过程中发生争执，原告田战奎几次上前阻止被告对该商贩进行管理，被告单位工作人员辛兴对原告进行劝阻，原告不听劝阻，仍然向前，并辱骂被告工作人员，辛兴在公安机关陈述“我们在拉扯过程中，我往后劝老田的时候，老田喝酒了，他站不稳自己坐倒在地上，起来后又冲着我过来，一边骂一边用手打我身上，我一边躲一边抓着他的双手，把他推开，他又往前凑合，我不想让他动，老田一抬左胳膊一挣，结果将老田的左手手腕折断了”。原告在公安机关陈述，其当天中午在家喝了大约半斤多酒，一直喝到下午15时左右，在家歇了一会出来卖水果。2018年10月23日，中国水电第十三工程局医院DR检查报告单诊断意见：田战奎左侧桡骨及尺骨茎突骨折，建议及时复查。2019年1月26日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恒信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田战奎左腕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曾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以（2019）鲁1402行初61号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向“湖滨北路99号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管委会党委办公室”邮寄赔偿申请后再次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四）、（五）项和第四条第（四）项规定的非具体行政行为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并造成损失，赔偿义务机关拒不确认致害行为违法，赔偿请求人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原告认为其受到被告工作人员侵害，在此之前向本院提起过行政赔偿诉讼，起诉状已向被告送达，被告已经知晓原告申请赔偿事项，本院以未经行政机关先行确认不符合起诉条件驳回原告起诉后，原告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被告虽然称没有收到该赔偿申请，但是结合原告举证及被告答辩意见能够证明被告拒不确认致害行为违法，原告具备起诉条件后重新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也不超过申请赔偿的起诉期限，原告起诉符合起诉条件，被告认为原告不符合起诉条件的理由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依上述规定，受害人认为人身权受到侵害取得赔偿的前提是符合上述法律条文前四项规定的情形或者第五项规定的其他违法行为，因受害人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从原、被告提交的现场录像视频资料看，被告工作人员在对其他商贩占道经营行为管理过程中，原告酒后多次进行阻挠，有殴打被告工作人员的动作，被告工作人员制止原告，劝其“起来”（这里的“起来”理解为闪开，离开的意思）后，原告不听劝阻，非但没有离开，而是仍然向前阻止并辱骂被告工作人员，被告工作人员辛兴抓着原告的手不让他靠前，虽然原告和被告工作人员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都认可看当时的录像，是听到“咔”的一声，原告手腕受伤是辛兴造成，但是录像显示整个过程被告工作人员对原告没有谩骂和主动出击行为，被告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原告受伤系自身过错导致，并非原告所称系因劝架被被告工作人员拧至骨折。在被告的行为没有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原告请求赔偿于法无据，其赔偿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战奎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田战奎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的职工辛兴等人对商贩实施具体行政行为中的强制措施时,依据有关规定在采取强制措施之前，执法人员应说明经机关负责人批准，并应两人以上出示相关执法身份证件,本案中辛兴等执法人员在采取强制措施之前没有说明获得批准,也没有向商贩出示任何证件,辛兴在派出所的笔录中明确表示自己没有执法证、是被上诉人的临时工,在程序上辛兴等人的执法行为是违法的。其次，辛兴等人进行执法时也违反了行政法规定的合理性原则,依法执法时执行手段要合目的性,还要适当,部分老百姓在晚间合适时间摆摊是正常的事情,也是他们的营生手段,本案辛兴等执法人员对商贩未进行合理的劝阻,强行搬拿商贩的货物及物品,此时发生争执,上诉人过来劝说,因言语不和,矛盾升级,双方因此都动了手,从双方提供的视频证据可以看到在场的老百姓互相劝阻，予以教育即可,但辛兴等人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和平解决,反而多次将上诉人推到在地,上诉人年龄较大加之确实喝了点酒即使言语冲撞和动了一两下手,作为国家的执法人员此时更应该冷静处理,如有不妥应及时报警处理,而不是聚集多名执法人员与上诉人进行争执甚至动手,从视频中可以看出多名执法人员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他们职责范围,强行拉扯上诉人与齐姓商贩,并强行抢夺商贩的财物,执法行为明显违反行政法规定的合法性与合理性。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谩骂和主动出击行为,上诉人的损害是自己的过错造成的，与事实不符,因此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是错误的。上诉人是在双方争执过程中受到的伤害,被上诉人的职工辛兴等人执行的是职务行为并且存在违法性,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行为遭受了人身损害,上诉人的损害与被上诉人的执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损害是辛兴等人超越法定职责导致的。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害是自己过错造成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如果执法人员不抓住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动手而是和平教育或交给警察处理,上诉人的胳膊不会被折断，被上诉人执法人员超越法律规定的职责和上诉人发生争执,互相动手,没有依据行政法的规定依法行政,文明执法,导致上诉人受到损害。因此，上诉人的损害应由国家赔偿或者补偿。老百姓作为被执法的行为对象始终处于弱势群体,国家更加注重的是保护老百姓的利益,一审判决明显是有违法律的立法宗旨,过于注重保护国家利益。三、一审法院没有对法律条文进行有效解释,简单的运用法律条文的表面含义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的损害是在执法过程中双方争执所导致的,在派出所的笔录中执法人员也认可对上诉人动过手，在争执中将上诉人的手腕折断,这么清楚的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是上诉人的过错，明显歪曲事实。一审法院适用《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行为合法,对上诉人的损害没有过错,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合法也不合理,在执法过程中超越职权，造成上诉人的损害,一审法院规避法律、歪曲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望贵院依法裁判。 上诉人天衢街道办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结合原告举证及被告答辩意见能够证明被告拒不确认致害行为违法”,既不是事实,也没有证据证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错误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符合起诉条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二)被上诉人没有通过法定程序确认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驳回其起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未作分析即认定“原告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手腕受伤是辛兴造成的,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具备起诉条件后,重新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2019年4月11日,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鲁1402行初61号行政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2019年6月24日,上诉人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完全符合上述规定中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理应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却认为“原告具备起诉条件后,重新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虽驳回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本院查明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首先，关于上诉人田战奎是否向天衢街道办邮寄过赔偿申请书，其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问题。一审期间，田战奎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4月19日通过“顺丰速运”，向位于德州市××湖滨北路××号的“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管委会党委办公室”发送邮件，封面载明“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赔偿明细”，后经查询，该邮件于2019年4月22日被签收。故上诉人天衢街道办否认田战奎向其邮寄赔偿申请书等事实，并称田战奎提起的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原审法院曾以田战奎的赔偿请求未经行政机关先行确认，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田战奎起诉，而本案诉讼是其向天衢街道办邮寄赔偿申请，未获赔偿后提起的，符合上述规定，且不属于重复起诉，故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起诉条件，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天衢街道办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是否侵犯了田战奎人身权，应否予以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如有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天衢街道办工作人员在处理其他商贩占道经营行为时，田战奎上前干扰，且不听劝阻，并酒后辱骂执法工作人员，在拉扯过程中其手腕受到伤害，故田战奎的伤情系自身过错所致，其请求天衢街道办予以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田战奎及天衢街道办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周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