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0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东街甲2号院1、2号楼下一层。法定代表人：陈猛，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恩俊，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友良，男，1969年7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友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泰和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506号民事判决；2．改判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无需支付云友良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265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云友良承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11月8日，云友良入职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担任秩序主管，双方签订了多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最终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云友良的工资标准为5500元/月，实际支付至2019年3月。2019年3月29日，云友良向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有业主“华女士”投诉，并转发了业主“华女士”和租户“韩先生”的对话视频和截图。阳光泰和物业公司针对投诉展开调查发现华女士早在2017年将2712、2713房屋卖出，2017-2019年实际业主为云友良的妻子于娜，作为阳光泰和物业公司的管理人员，云友良未将妻子买房的事实告知阳光泰和物业公司，还以原业主华女士的身份捏造投诉内容，云友良恶意诬告阳光泰和物业公司。调查中发现云友良涉嫌涂改公司内部资料的情况。云友良还存在谩骂同事，顶撞老板，严重影响办公秩序。根据阳光泰和物业公司《人事管理手册》第六章“奖惩管理规定”，公司对恶意伪造虚假证明投诉恶告同事、隐瞒业主变更事实、私自涂改业主资料、恶意顶撞上司的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故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开除云友良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云友良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阳光泰和物业公司的上诉意见。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云友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26500元；2．不支付云友良2017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6574．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8日，云友良入职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担任秩序主管，双方多次签订劳动合同，并最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云友良工资标准5500元/月，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向云友良支付工资至2019年3月。2019年3月29日，云友良通过微信向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猛发送视频(已过期)及具体投诉短信记录截屏（华女士发送给老韩），表示有2712、2713业主华冰璐向公司进行投诉。就此，阳光泰和物业公司进行了调查核实。经与上述房号业主电话联系，接听方确认自己为业主华女士，表示进行过投诉并提出整改要求，但拒绝当面沟通。后，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发现业主联系信息有被涂改的情况（涂改后的电话是云友良之妻于娜的电话号码），便又再查询了原始记录后并与华冰璐女士进行了电话联系确认，华冰璐女士表示早已将名下房产出售且从未进行过投诉。对此，云友良表示于娜是自己的妻子，也是相关房产的新业主，但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提交的视频真实性无法核实，发送的照片系拍摄租户“老韩”的手机屏幕，且作为秩序主管向领导反馈业主投诉是职责所在，本身没有任何恶意。2019年4月2日，阳光泰和物业公司作出“关于财富西环秩序部主管停职的决定”，以云友良在工作汇报时与同事发生争执，指责领导，无视公司管理制度为由，暂停云友良职务（工资暂按50%计发），调查相关投诉的真实性，并根据调查结果做后续处理。4月3日，云友良向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猛发送微信承认自己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王经理不文雅地说话，不应在领导解决问题时还大吵大闹并有言语顶撞；并表示自己认识到错误，忠心请求领导接受道歉，给其改过的机会，愿意接受公司的处罚。陈猛当日回复：“不是这个”问题，并表示不会在意这些小事。2019年4月15日，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认定：1．云友良严重违反公司内部人事管理手册管理规定第6．5．3条款（向公司或上司提供虚假证明或资料，有欺骗或严重不诚实行为）、第6．7．1条款（故意泄露公司机密）、违反6．7．6条款（恶意顶撞上司者或拒不听从部门负责人指挥监督，与主管发生冲突造成恶劣影响者）；2．云友良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捏造事实，假借业主名义恶意投诉，诬陷同事，企图挑起员工内部矛盾、制造企业混乱。给公司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影响正常办公秩序；3．经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全体管理人员一致投票决定对云友良进行辞退处理。同日，阳光泰和物业公司以上述认定理由，向云友良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云友良当日解除劳动关系。对此，云友良称自己转发业主反馈意见属于职责所在，与同事因工作问题发生意见分歧，在办公场所争论，也属于正常现象，阳光泰和物业公司认定的事实及处理意见错误，系与云友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诉讼中，阳光泰和物业公司认可云友良2017年至2019年期间每年应有带薪年假5天，但表示云友良2017年已休3天（提交了请假申请单），同意按照法定标准支付云友良未休假的年假工资。云友良对此予以认可。另查，云友良曾以阳光泰和物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确认与阳光泰和物业公司于2007年11月8日至2019年4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26500元、2017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5日未休年假工资10115元、2019年4月1日至4月15日工资2782元。2019年7月26日，上述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3157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2007年11月8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向云友良支付2019年4月1日至15日工资2782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26500元、2017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5日未休年假工资6574．71元。裁决后，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对上述裁项中赔偿金及年假工资部分不服，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首先，云友良作为秩序主管，就业主及相关人员反映的问题向公司进行报告的行为本身并无不当，且其转发业主及租户的反映信息内容是原始记载记录内容，并非其伪造变造所致，不能以此认定云友良存在欺诈行为；其次，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关于云友良故意泄露“公司机密”的认定，没有说明涉密等级的制定标准且缺乏事实依据；最后，虽然云友良自认存在有在召开会议期间与同事发生过争议且对在上司领导调处期间言语顶撞的事实，但阳光泰和物业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云友良的行为为恶意与主管领导发生冲突并造成了恶劣影响（法定代表人亦表示不在意）。据此，法院认定阳光泰和物业公司2019年4月15日作出通知与云友良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属违法解除性质，应按云友良仲裁申请主张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具体数额，仲裁裁决计算正确，法院予以确认，并对阳光泰和物业公司不支付云友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云友良2017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5日未休年假工资，根据云友良在阳光泰和物业公司的工作年限及云友良2017年9月至10日期间已休年假3天的情况，法院认定云友良在上述期间未休年假天数为12天，故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应向云友良支付上述12天的未休年假工资。具体数额，法院核算；关于双方未提起诉讼的仲裁裁项，法院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云友良于2007年11月8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云友良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5日工资2782元；三、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云友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26500元；四、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云友良2017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5日未休年假工资6068．97元；五、驳回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应否支付云友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本案中，云友良于2007年11月8日入职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双方多次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2019年4月15日，阳光泰和物业公司解除与云友良的劳动关系。云友良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等。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阳光泰和物业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结合本案上诉争议焦点，阳光泰和物业公司应否给付云友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应当以确定其解除与云友良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作为前提。结合本案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云友良确存在向公司领导发送相关投诉信息、与同事及领导发生言语冲突的行为，本院亦认为云友良的行为方式确有超出职场行为规范之处，云友良对此应当深刻反思和警醒。但劳动关系的解除涉及劳动者权利的保护，因此判断阳光泰和物业公司解除与云友良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需要重点从以下三个方面的问题进行考量：一是云友良通过微信向公司领导发送业主投诉信息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投诉；二是云友良与同事及领导之间的言语冲突是否已经严重影响企业声誉或者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三是云友良的行为是否已经达到依法应当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度。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云友良私自更改业主信息，其作为秩序主管，向公司报告业主及相关人员反映的物业服务中存在的问题本身并无不当，其向公司领导所转发微信记录亦是客观存在的内容，至于转述内容是否属实、“业主”是否系其亲属并不当然影响其作为秩序主管向公司报告行为的正当性。且依据现有证据，法院无法认定其向公司领导转发投诉信息的主观动机系为了捏造事实恶意诬陷其他同事。云友良虽在办公场所及内部会议中与同事、领导之间发生言语冲突，但尚未达到严重影响企业声誉及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的程度。综合以上，云友良的行为确有不当，但从危害程度看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和程度。一审法院认为阳光泰和物业公司通知云友良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据此驳回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所提不予支付云友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阳光泰和物业公司持原审意见就此提出上诉，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阳光泰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阳光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忆审 判 员 许英审 判 员 朱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珍书 记 员 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