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男，196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利东，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学泉，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和平，男，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丹，湖南知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纪，长沙市岳麓区知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罗千安，男，197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上诉人李芳因与被上诉人徐和平、原审第三人罗千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7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芳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104民初7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徐和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和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查明认定：“2009年被告李芳承包了洞新高速公路的工程项目，因需要资金，被告李芳陆续向原告徐和平借款共计160万元，被告于2010年1月7日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此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理由如下：徐和平自己陈述的并不是先借款再打借条，其也没有提供先有借款后打借条的事实证据。一审法院的认定无中生有。李芳从来没有否定《借条》的真实存在，完全认可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但该借贷合同成立后并没有生效也没有实际履行，徐和平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证明向李芳支付了借款款项。徐和平将转给自己好友、邻居第三人罗千安的款项作为李芳《借条》中约定的款项，完全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法院查明认定：“2011年1月7日原告徐和平与被告李芳就涉案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由被告李芳重新向原告徐和平出具了一份《借条》。”一审法院还认定该借条是对第一次160万元借贷关系的确认。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问题，虽然徐和平提供的李芳于2011年1月7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748000元，但徐和平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认可其中包含148000元利息，故对本金，本院根据其提供的转账记录认定为1600000元。对于第二张借条是否为对第一张借条的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这个事实，法庭是基于徐和平单方面的陈述作出的结论，没有得到李芳的认可，也没有就此进行法庭调查。事实上第二张借条的金额174.8万元与第一张借条160万元按月3%的本息结算金额是完全不相符合的。根据证据规则，徐和平应当就第二张借条是对第一张借条本息结算后的重新确认提供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后经原告催讨，被告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陆续向原告偿还了20万元借款利息”。此事实认定明显错误。“4月30日……被告通过其朋友向原告偿还了50000元利息，2017年5月1日被告又通过其朋友向原告偿还了50000元利息”此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徐和平与被告李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是对法律适用的错误，应该是“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生效”。三、徐和平与李芳的民间借贷合同并没有生效，理由如下：借款人收到借款款项是借款合同生效最直接的依据；在无法证明借款人收到借款款项的情况下，贷款人可以通过证明借款人事后有追认的意思表示或者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来认定借款合同实际已经生效。四、假设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民间借款事实已经生效，徐和平的诉讼主张也已经严重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徐和平辩称：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结合李芳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偿还利息的事实可印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罗千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徐和平一审诉讼请求：1.李芳支付徐和平借款本金1748000元及利息3205832元（利息从2011年1月7日按月利率2%的标准暂计至2018年8月28日，应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本息合计人民币4953832元；2.李芳赔偿徐和平因追债所产生的各项费用20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徐和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和平与李芳经人介绍认识，2009年，成为郴宁高速砂石项目的合作伙伴。李芳系湖南顺恒久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李芳实际为该公司老板），第三人罗千安系该公司股东（5%干股），罗千安负责该公司的财务管理工作。2009年，李芳承包了洞新高速公路的工程项目，因需要资金，李芳陆续向徐和平借款共计160万元。李芳于2010年1月7日向徐和平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徐和平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元）。具借人：李芳2010年元月7日息按月百分之三承诺。”上述借款均系徐和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第三人罗千安名下的银行账户。其中，2010年1月6日转给第三人罗千安50000元，2010年1月7日转给第三人罗千安880000元，2010年1月15日转给第三人罗千安50000元，2010年2月4日转给第三人罗千安620000元。上述款项由李芳、罗千安用于湖南顺恒久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日常经营开支。后因李芳未按照约定向徐和平偿还涉案借款。2011年1月7日，徐和平与李芳就涉案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由李芳重新向徐和平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徐和平人民币壹佰柒拾肆万捌仟元整（174.8000万元整）。息从2011年元月7日起计，按月息叁分，还款时间是2011年农历八月十五之前还清。特此立据。李芳2011年元月7日”上述还款期限届满后，李芳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偿还涉案借款。后经徐和平催讨，李芳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陆续向徐和平偿还了20万元借款利息。后因李芳未履行后续还款义务，2017年4月30日，徐和平委托其朋友陈铁山向李芳催讨借款，并将李芳约至长沙市岳麓区桐梓坡路“一座一茶”茶楼协商还款事宜，李芳于当日向徐和平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李芳就所欠徐和平欠款事宜作如下承诺，于2017年5月十日前见面协商还款事宜，如未兑现承诺，本人一切后果自负。身份证号：4505111967××××××××承诺人：李芳2017年4月30日电话：186××××5168、131××××1419”见证人姚某在上述《承诺书》上签字。当天，李芳通过其朋友向徐和平偿还了50000元利息。2017年5月1日，李芳又通过其朋友向徐和平偿还了50000元利息。此后，李芳未再向徐和平偿还过借款。另查明，李芳曾于2011年4月8日以徐和平涉嫌敲诈向广西北海市公安局海西派出所报警。于2017年5月24日以被徐和平非法拘禁为由向长沙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二大队报警，后该公安机关在《报警案件登记表》中注明“同意受理刑事案件”。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徐和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李芳向徐和平出具的《借条》两份以及《承诺书》一份、徐和平与第三人罗千安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李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报警回执》、《报警案件登记表》，证人周某、王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当庭陈述），第三人罗千安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和平与李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芳因其承包的工程项目需资金周转向徐和平借款160万元，虽然涉案借款本金系由徐和平转入第三人罗千安名下的个人账户，但第三人罗千安系李芳实际控制的湖南顺恒久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且李芳先后向徐和平出具了相应的两份借条和一份还款承诺书予以确认，且李芳在徐和平委托他人催讨涉案借款的过程中，李芳亦通过其朋友分别于2017年4月30日、2017年5月1日共计向徐和平偿还了10万元借款。虽然李芳曾对徐和平的催债行为进行了报警，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就此进行刑事立案。因此，综合上述情形及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问题，虽然徐和平提供的李芳于2011年1月7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748000元，但徐和平在庭审中已明确认可其中包含148000元利息，故对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根据其提供的转账记录认定为1600000元。对其中148000元利息的认定问题，因自徐和平实际提供借款之日起至2011年1月7日止，双方约定的上述利息标准并未超过年利率24%，依法予以支持。对2011年1月7日以后的利息，因已在涉案借条中明确约定为月利率3%，但该利息标准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故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芳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偿还给徐和平的200000元、2017年4月30日及2017年5月1日偿还给徐和平100000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因就所偿还的款项性质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根据交易习惯，应按先偿还借款利息，再偿还借款本金的顺序进行偿还。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之间的主债务为借款本金1600000元，李芳偿还给徐和平的款项明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在就所偿还的款项性质未作出明确约定时，根据上述规定，对李芳偿还给徐和平的上述300000元款项，理应认定为利息。该款项核减徐和平2011年1月7日之前欠付的148000元利息后为300000元-148000元=152000元，按日利率折算成具体借款天数为152000元÷（1600000元×24%÷365天）=144.5天（即2011年1月8日至2011年6月2日），对2011年6月3日起的利息，李芳仍应按年利率24%向徐和平支付利息至全部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关于徐和平主张的其为追讨债权支出的各项费用2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相应的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限李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和平借款本金1600000元，并应自2011年6月3日起按年利率24%向徐和平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徐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7877元，由徐和平负担17877元，由李芳负担3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李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以需查实徐和平与罗千安资金往来，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罗千安的工商银行、农业银行的流水，本院予以准许。徐和平、罗千安对调查取得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经过本院询问，李芳对2010年1月6日汇入罗千安农业银行账户5万元，同年1月7日汇入罗千安农业银行52万元，工商银行36万元，同年2月4日，汇入罗千安农业银行21万元，汇入罗千安工商银行41万元均系徐和平转入不持异议。李芳对2010年1月15日汇入罗千安工商银行的5万元，认为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徐和平当日取款5万元，不能直接证明罗千安该笔存款系徐和平存入。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陈述和本案其他证据，依据优势证据规则，罗千安该笔5万元系徐和平取出的款项可能性较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款项共计160万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徐和平与李芳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除借条之外，是否有真实的借款的支付；二、徐和平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徐和平与李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除借条之外，是否有真实的借款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李芳先后向徐和平出具了两张《借条》。结合罗千安系湖南顺恒久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员，李芳系该公司董事长、实际控制人，李芳有向徐和平支付款项（还款），罗千安账户款项去向及陈述说明等事实，可以认定徐和平向罗千安转账的160万系首张借条的现金交付。对于李芳称虽然两次出具借条，但均未收到借款的抗辩，本院认为，李芳作为商事主体，理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仍于借款发生过程中、借款交付后两度出具大额借条，且未举证证明其在出具借条时，存在被胁迫、欺诈的情形，其亦对未收到借款但出具两次借条作出合理的解释。徐和平、罗千安虽未提交证据直接证明李芳有付款指示，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徐和平根据李芳指示将涉案160万元款项打入罗千安账户，具有较高盖然性。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徐和平向第三人罗千安支付款项系该借条载明借款的交付并无不妥。李芳上诉认为虽出具有借条，但自己未直接收到徐和平的借款资金，从而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徐和平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李芳称其系在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承诺书》，并没有承认与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不应造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院认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即可造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中虽李芳在《承诺书》出具后即报警称遭非法拘禁，但公安机关并未对李芳被胁迫出具《承诺书》作出认定。在双方存在真实借贷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徐和平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本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诉辩主张并不影响本院依据前述认定和分析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故对双方的其他诉辩主张的分析本院不再作出赘述。综上所述，李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877元，由上诉人李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王力夫审判员  何 鑫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周政国书记员王嘉翌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