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皖01民辖终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站前二路松山安置小区管委会一楼1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1615315079。法定代表人：周金虎，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亨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固镇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0133245X。法定代表人：黄国儒，总经理。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亨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40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坚持一审中关于“涉案合同中加盖的印章并非宏盛公司刻制和使用”以及“行为人姚成龙、魏平等人非宏盛公司工作人员和授权人员”的意见，认为上诉人并非涉案合同的主体。二、就涉案合同中所使用的项目部印章，上诉人已就魏平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向工程所在地公安机关即铜陵市公安局义安分局报案，该局已正式受理该案，基于“先刑后民”原则，故本案应予中止审理[受案登记表文号为铜义公（钟）受案字（2019)2135号]。三、设备安装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一项，被上诉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系以供货安装之名恶意规避国家关于建设工程资质管理的强制性规定，形式上，涉案《污水处理设备供货合同》《泳池设备供货合同》名为供货合同，实为建设工程合同，故本案纠纷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专属管辖规定，移送工程所在地即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专属管辖【宏盛公司并未认可涉案合同，仅系从形式上论述其合同性质】。“名为实为”在司法实践中极为普遍，认定合同性质应以合同实质内容确定，不应限于合同名称。涉案合同内容包含安装活动，合同价款包含安装费用，符合建设工程包工包料的特征。涉案合同虽名为供货合同，但两份合同的价格均明确包含了运输费、安装费，货款结算方式亦明确“余款设备安装完毕付清”，且两份《设备供货清单报价》中均包含有“系统连接管道及安装材料”“扶梯”“安装调试”等安装费用，故涉案合同包含了安装活动且合同价款包含安装费用应无异议。而实质上，工程款是由人材机等费用组成，涉案合同中约定的设备货款即是工程款中的材料费部分，安装费用即人工费部分，而安装完毕这一节点实质相当于建设工程中的验收合格，结合“货到工地付30%,余款安装完毕付清”，即被上诉人主张货款的实质条件并非以“交货”为依据而系以“安装完毕（调试合格）”为条件，意即以工程验收合格为条件，若该等合同系供货合同，则“交货”支付30%款项而后续款项仍须以“安装完毕”为依据，该等付款条件明显与一般供货合同货到付款的交易习惯不符，不符合常理。同时，形式上，涉案《污水处理设备等结算单》中关于结算款的存在三项费用，即污水处理设备及游泳池设备各一套，该两项费用与合同价款相一致。另有化粪池一项，须注意，该项费用54400元并不属于涉案合同项下费用，从工程实践中，应推定为被上诉人就污水处理设备安装工程的施工准备工作，应为开挖化粪池所产生，明显属于施工活动。此外，亨大公司之企业名称为“安徽亨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就其名称而论，应属于工程企业，并非销售企业。通常，安装义务属于销售的附随义务并无异议，但若涉及建设工程，则基于建设工程领域安装活动需要资质这一特殊性，则任何主体不能在无资质的情况下将该安装活动以销售义务之附随义务加以实施，否则即属于以销售安装之名规避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之实，系合法形式掩盖缺乏资质而承接建设工程的违法之实。设备安装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一种。工程实践中，亦存在大量污水处理设备安装工程。四、即便本案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依法亦只能由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而本案合同履行地为铜陵市义安区。涉案合同虽约定由守约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但正如原审法院所认为，该案未实体审理，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均无法确定，故该管辖条款属于约定不明，不能适用该条款确定管辖。涉案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交货地点：铜陵县铜陵北高速公路收费站”，同时，涉案合同首部亦明确载明“签订地点：合肥”。综合以上两点，足见涉案合同的合同履行地应为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该合同履行地明确、具体，无任何歧义，而合肥仅仅是涉案合同的签订地，并非合同履行地，在未以管辖协议或管辖条款形式将合同签订地约定为管辖地的情况下，本案并不能依据《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合同履行地约定不明之条款确定管辖，故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若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因合同履行地的确定存在争议，由上诉人住所地人民法院行使管辖权无任何争议，更为妥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而上诉人住所地是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因此本案应由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管辖，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对该案并无管辖权。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裁定未依据合同实质内容认定涉案合同性质，将性质为建设工程合同的涉案合同认定为供货合同并确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违背建设工程专属管辖之规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请求撤销原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安徽亨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书面答辩称：一、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1.双方在《供货合同》第九条第3款中约定：“如一方违约，守约方可向自己住所法院提出诉讼”。双方已于2016年9月5日办理结算，确认总供货金额及已付金额、未付金额，且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1日向上诉人催款，但直至起诉日（2019年11月7日）,在双方完成结算超过三年且在被上诉人催告后经过贰年多的时间上诉人仍未付清款项，显然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作为守约方，有权向其住所地，即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起诉。2.本案争议的标的是给付货币，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因上诉人未依照合同约定付款，被上诉人起诉，争议标的是给付货币，被上诉人有权向其住所地，即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起诉。二、本案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从形式到内容都是买卖合同，不构成建设工程合同。双方签订《供货合同》的主要内容包含如下：条款二、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三、货款结算方式；四、发货与运输、交付；五、质量要求；六、货物所有权转移；七、售后服务承诺；八、产品异议期限等均符合《合同法》买卖合同的特征，虽然合同第三条货款结算方式约定余款安装完毕付清，《设备材料清单及报价》内有“安装调试费”项目，但这个费用只占整个合同的6.7%(泳池设备供货合同安装、调试费占7.7%),显然，安装调试只是销售合同附带义务，而非主要合同内容。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从形式到内容都是买卖合同，这些合同内容并不符合《合同法》有关建设工程的主要特征：《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施工合同主要条款】施工合同的内容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中间交工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双方相互协作等条款。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性质上是买卖合同，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还是根据双方《供货合同》第九条第3款约定，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都具有管辖权。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审裁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本案案由问题；二是本案的合同履行地问题。一、本案案由应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问题。人民法院应根据原告诉讼请求所指向的法律关系，结合原告提供的初步证据认定案件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并据此确定案件管辖。本案中，安徽亨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以案涉《污水处理设备供货合同》、《泳池设备供货合同》及《设备材料清单及报价》、《设备供货清单报价》等为依据，以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虽然安徽亨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提交的《设备材料清单及报价》、《设备供货清单报价》中有“安装调试费”，但是该项费用占合同价款的比例很小，且《污水处理设备供货合同》、《泳池设备供货合同》主要约定了产品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及货款结算方式、发货与运输、交付、质量要求、货物所有权转移等相关条款，缺乏建设工程合同的基础条款，从安徽亨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请及现有证据来看，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本案合同履行地位于何地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该款所规定的约定履行地仅指合同中载明“合同履行地点”的情形，合同中对交货地点等某项合同义务履行地的约定不能作为确定合同履行地的依据。本案中，案涉《污水处理设备供货合同》、《泳池设备供货合同》对交货地点的约定，不能作为确定本案合同履行地的依据。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且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履行地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安徽亨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其所在地应为本案合同履行地。涉案《污水处理设备供货合同》、《泳池设备供货合同》虽约定由守约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但该案未经实体审理，守约方无法确定，故依据该协议管辖条款无法确定管辖法院，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确定本案管辖。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法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合同履行地即安徽亨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原审法院辖区，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至于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否为涉案合同主体，由实体审理予以确定，而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则不属于管辖权异议上诉案的审查范围。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军审判员 孙礼会审判员 张玉德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萍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