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2民终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姜山华丰五金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张华山村。代表人：鲍善德，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佐航，男，该厂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莲华，女，198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渝，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姜山华丰五金厂（以下简称华丰五金厂）因与被上诉人陈莲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9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丰五金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234461.81元，并扣除上诉人已经垫付的医疗费40713.55元和36720元。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医疗费自负部分。按照惯例，医院采取手术治疗之前，会要求患者家属签署医用材料使用知情同意书。因上诉人是医疗费的垫付方，医院照例要求上诉人代表签字，不签字就不进行手术治疗。该行为不代表也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认可自费部分由上诉人负担。况且，被上诉人家属也在告知书上签字。一审法院以双方均在告知书上签字的事实就认定该部分费用得到上诉人认可，缺乏事实依据。从告知书内容看，告知书所表达的是自费部分需要由患者自行支付。上诉人代表签署该告知书并没有确认帮患者负担自费部分的内容，不是权利义务转移的确认书。在工伤治疗过程中，也多由企业代表患者家属签署类似告知书。故上诉人就此已垫付的医疗费40713.55元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在被上诉人应付款总额中予以扣除。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时，其社会保险已是参保状态，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已消失。上诉人也愿意缴纳被上诉人之前的社会保险费，只是被上诉人一直未支付其个人应负担部分费用，导致未能补缴。工伤费用只能在工伤鉴定等级后才能确定，而且在工伤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上诉人已支付了超过7万元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个人负担部分费用可以从工伤费用中扣除，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要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故意不予配合，利用时间差以最快速度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此要求经济补偿金，明显存在主观故意，所以被上诉人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应支持。陈莲华辩称，上诉人的员工代表在医用材料使用知情告知书上签字，说明该自费部分费用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拒绝配合补缴社保费的行为存在，而且上诉人补缴的是2019年4月份的社保费。因此，上诉人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陈莲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丰五金厂支付陈莲华医疗费43898.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4000元、护理费20368元、交通费1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85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092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20元、经济补偿金18000元；2.华丰五金厂为陈莲华补缴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以及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4月4日期间的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一审法院审理认定：陈莲华于2015年5月20日入职华丰五金厂任仪表车工，实行计件工资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华丰五金厂也未为陈莲华办理缴纳社会保险手续。2017年11月2日，陈莲华在工作时被机器割伤右手手腕，于当日被送往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18天，同年11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腕开放性尺桡骨骨折伴缺损、右手1－5指指深浅肌腱断裂、尺桡侧屈及掌侧肌腱断裂、正中神经及尺神经尺动脉断裂、尺侧伸腕肌腱断裂、皮肤撕脱伤。陈莲华于2018年4月18日再次入住宁波市第六医院治疗7天，同年4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腕部切割伤术后肌腱粘连、右腕水平正中神经损伤、右腕部水平尺神经损伤。陈莲华于2018年7月24日第三次入住宁波市第六医院治疗6天，同年7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腕切割伤术后、正中神经尺神经损伤、肌腱粘连。宁波市第六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意见书建议陈莲华伤后休息时间合计12个月。陈莲华自行支付了医疗费43689.26元（其中符合工伤保险报销目录的为30259.31元，不符合工伤保险报销目录的为13429.95元）。华丰五金厂为陈莲华垫付了医疗费71124.20元（其中符合工伤保险报销目录的为30410.65元，不符合工伤保险报销目录的为40713.55元），并垫付了住院7天期间的护理费。华丰五金厂另行支付了陈莲华36720元。2017年11月2日，陈莲华的丈夫傅强和华丰五金厂的职员袁静丹（系华丰五金厂厂长鲍善德的儿媳）在宁波市第六医院《医用材料使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该同意书的主要内容有：因患者病情的需要，使用于本次诊疗中的内植材料有如下几种：辛迪士钢板（参考价格8000元）、人工神经鞘管（自费）（参考价格10000元）、血管吻合器（自费）（参考价格11000元）、生物羊膜（自费）（参考价格11200元）、强生锚钉（参考价格3600元/枚）；医师已向我方详细告知本次手术所需材料有上述几种选择及其相关的并发症、注意事项、禁忌症，本人经慎重考虑，自愿选择上述材料；医保（工伤）患者按国家有关规定支付自费比例部分，自愿承担需自己支付的费用，在此我代表患者及家属对上述情况表示充分理解，并全权负责签字同意使用。后宁波市第六医院为陈莲华治疗使用了微血管吻合装置1个金额为11100元、人工神经鞘管1盒金额为11100元、生物羊膜2盒金额为11200元，合计33400元（均在华丰五金厂垫付医疗费的范围内）。2018年1月24日，陈莲华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双方在2016年11月15日至2018年1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华丰五金厂为其补缴2016年11月15日至2018年1月24日期间的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甬鄞劳仲案字[2018]第0162号仲裁裁决书，支持了陈莲华的上述仲裁请求。但华丰五金厂未履行该裁决书为陈莲华补缴社会保险。2019年1月24日，宁波市鄞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鄞人工认[2018]18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莲华此次受伤事故为工伤。2019年3月25日，宁波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陈莲华此次受伤的伤残情况为工伤七级伤残。2019年4月1日，陈莲华向华丰五金厂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华丰五金厂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知华丰五金厂解除劳动合同。该通知书于2019年4月4日由华丰五金厂签收。华丰五金厂于2019年4月1日为陈莲华办理了缴纳社会保险手续。2019年4月11日，陈莲华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提起本案诉请。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0日裁决如下：一、华丰五金厂支付陈莲华医疗费30259.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0元、护理费288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7214元、交通费150元、一次性伤残残补助金51148.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92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20元，共计234111.80元，扣除华丰五金厂已支付的36720元及医疗费自付部分40713.60元，华丰五金厂还需支付陈莲华156678.20元；二、华丰五金厂到宁波市鄞州区社会保险统一登记申报办公室为陈莲华补缴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2018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陈莲华自行承担；三、驳回陈莲华的其他仲裁请求。2017年度浙江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092元。2017年度宁波市制造业车工工种工资指导价位中位值为47214元/年。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陈莲华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构成工伤，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华丰五金厂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应按法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陈莲华支付费用。一审法院对陈莲华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认定如下：1.医疗费。劳动者工伤医疗费超出社保基金报销目录范围的费用原则上不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但超出目录范围的费用经用人单位同意或者认可的除外。陈莲华自行支付的医疗费43689.26元中符合工伤保险报销目录的30259.31元应由华丰五金厂承担，不符合工伤保险报销目录的13429.95元应由陈莲华自行承担。华丰五金厂为陈莲华垫付的医疗费71124.20元中符合工伤保险报销目录的30410.65元应由华丰五金厂承担，不符合工伤保险报销目录的40713.55元中的微血管吻合装置1个金额11100元、人工神经鞘管1盒金额11100元、生物羊膜2盒金额11200元合计33400元，因陈莲华的丈夫傅强和华丰五金厂的职员袁静丹均在宁波市第六医院《医用材料使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应视为该部分费用得到了华丰五金厂的同意及认可，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华丰五金厂承担，其余不符合工伤保险报销目录的7313.55元应由陈莲华自行承担。陈莲华要求所有医疗费均由华丰五金厂承担，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丰五金厂关于该节争议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对其合法的部分予以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0元/天计算31天应为620元，一审法院对陈莲华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24天应为2880元（已扣除华丰五金厂垫付的7天的护理费），一审法院对陈莲华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4.停工留薪期工资。陈莲华主张其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参照医疗机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莲华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华丰五金厂则主张为3300元还应剔除加班费，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各自的主张均不予支持。根据陈莲华的工种，停工留薪期工资可参照47214元/年的标准计算12个月为47214元。一审法院对陈莲华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对华丰五金厂合理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5.交通费。根据陈莲华就医治疗的实际需要，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对其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6.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陈莲华属工伤七级伤残，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可参照47214元/年的标准计算13个月为51148.50元，一审法院对陈莲华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7.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陈莲华各自主张50920元，华丰五金厂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陈莲华于2019年4月1日向华丰五金厂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华丰五金厂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知华丰五金厂解除劳动合同，因华丰五金厂未依法为陈莲华缴纳社会保险费属实，且经仲裁裁决后仍未履行，故陈莲华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华丰五金厂支付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华丰五金厂于2019年4月1日为陈莲华办理了缴纳社会保险手续，但缴纳的仅仅是该月的社会保险费，其未为陈莲华补缴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的违法行为仍现实存在，故实难谓其已补正了其违法行为，其仍应向陈莲华支付经济补偿。华丰五金厂辩称未为陈莲华补缴社会保险费是因陈莲华未承担其个人缴费部分，因缺乏依据，且华丰五金厂尚需向陈莲华支付医疗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各项工伤待遇，其为陈莲华垫付其个人缴费部分后可以与其应付的费用相抵扣，故华丰五金厂的该节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陈莲华的工作年限，陈莲华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参照47214元/年的标准计算4个月为15738元，一审法院对其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9.补缴社会保险。陈莲华要求华丰五金厂为其补缴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以及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陈莲华自行承担。华丰五金厂已为陈莲华补缴了2019年4月的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故一审法院对陈莲华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陈莲华要求华丰五金厂仍为其补缴上述期间的失业保险，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华丰五金厂应向陈莲华支付上述1－8项的费用合计250199.81元，扣除其已垫付的医疗费7313.55元和已另行支付的36720元，还应支付206166.2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市鄞州姜山华丰五金厂支付陈莲华工伤保险待遇和经济补偿金合计250199.81元，扣除其已垫付的医疗费7313.55元和已另行支付的36720元，余款206166.26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限宁波市鄞州姜山华丰五金厂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宁波市鄞州区社会保险统一登记申报办公室为陈莲华补缴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以及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陈莲华自行承担；三、驳回陈莲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责任，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微信聊天截图一份，用于证明上诉人原意补缴社会保险费，同意被上诉人的调解请求。被上诉人知道补缴社会保险部分费用需由其个人承担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并没有拒绝配合上诉人缴纳社保费。本院认为，聊天记录中并无被上诉人拒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内容，而且上诉人负有代扣代缴义务，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代表在医用材料使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的行为，是否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同意或认可承担相关自费部分费用；2.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在工伤治疗过程中，医用材料使用知情同意书是医院就医用材料的使用及费用负担向受伤职工或者家属所作的说明，签字即代表同意使用并愿意承担相关费用。通常情况下只需要受伤职工或者家属签字即可，无需用人单位签字。在被上诉人家属已经签字的情况下，上诉人代表仍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其行为应当视为对该费用的认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该部分费用由上诉人负担，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无上诉人代表的签字无法进行手术以及签字行为不代表其同意承担该费用，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有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劳动者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即便在工伤治疗期间，上诉人仍可就其应当发放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中代扣代缴被上诉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上诉人主张由于被上诉人不配合导致其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至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上诉人仍未为被上诉人缴纳2019年4月之前的社会保险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继续存在。同时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当时已经知道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了2019年4月的社会保险费。因此，被上诉人系因上诉人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被动失业，上诉人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故意利用时间差为获取经济补偿金而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主张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赵 晖审 判 员  周 娜审 判 员  樊瑞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