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苏1084行初179号原告常某，女，197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扬州市江都区人，住扬州市江都区。原告曹宇彤，女，200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扬州市江都区人，住扬州市江都区。法定代理人常某，系原告曹宇彤之母。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孟凡球，北京市隆安（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陆迅，北京市隆安（扬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浦江路85号。法定代表人陈冬青，局长。委托代理人王进，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瑞龙，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扬州神舟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小纪镇宗村宜武路1号。法定代表人徐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鹏，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文伟，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原告常某、曹宇彤诉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要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原告于2019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了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了本案。因扬州神舟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孟凡球、陆迅，被告行政机关负责人徐德忠及该单位委托代理人王进，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朱鹏、赵文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9月16日，被告扬州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扬江人社工不认（201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故伤害经过及医疗救治诊断基本情况：2018年11月26日上午曹帮俊从单位开车去无锡出差，与协作单位商谈业务。当晚与协作单位人员一起吃饭并饮酒，晚饭后客户安排代驾送其回无锡市白金汉爵大酒店，由2人搀扶其至入住的房间。2018年11月27日凌晨2时左右被同室人员发现倒在房间地面上，报当地110、120，经抢救无效死亡。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山北派出所及无锡市120急救网络101分站确认其为酒后呕吐物窒息死亡。依据无锡市公安局出具的锡公物鉴（化）字[2018]560号检验报告的检验结果：送检的死者曹帮俊血液（JC-40-2018-0560-001）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3.70mg/mL。曹帮俊死亡时系醉酒状态。经调查核实，曹帮俊死亡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经审定，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亡。原告诉称，2018年11月26日曹帮俊以公司副总身份前往无锡出差，同协作单位商谈业务，于当晚同协作单位人员吃饭。席后曹帮俊返回下榻酒店，当晚在酒店房间内被同室人员发现昏厥，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认定曹帮俊系醉酒死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不予认定曹帮俊为工伤。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一、被告认定曹帮俊醉酒死亡依据不足。本案中鉴定依据的样本提取自2018年11月27日，而报告出具时间为2019年8月6日，样本保存时间过长，鉴定程序违法。被告依据无锡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报告，认定曹帮俊系醉酒死亡。但该份报告鉴定程序违法，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醉酒排除条款”法律适用错误。《工伤保险条例》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以下简称《社会保险法》)对于工伤认定排除条款作出了不一致的规定，《社会保险法》作为上位法应当优先适用，被告《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仅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系法律适用错误。《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本人在工作中伤亡的，不认定为工伤:(一)故意犯罪;（二）醉酒或者吸毒；(三)自残或者自杀；(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醉酒排除条款与伤亡之间应当具备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曹帮俊醉酒与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派出所和120急救确认曹帮俊系“呕吐物窒息死亡”，而醉酒并非必然导致该损害结果的发生，根据常识判断，人醉酒后发生呕吐物窒息的概率是极小的，不能推断出曹帮俊的死亡系醉酒导致的，即不应认为醉酒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继而不应认为本案适用醉酒排除条款。综上所述，原告认为，曹帮俊符合工伤认定条件，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为此，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扬州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扬江人社工不认（201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结论，认定曹帮俊的死亡为工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居民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及两原告常住人口登记卡；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据1-2拟证明曹帮俊死亡的事实及原告主体身份。3、（2019）苏1084行初50号行政判决书及庭审笔录；4、（2019）苏10行终245号行政判决书。证据3-4拟证明原告在起诉被告作出的扬江人社工不认（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诉讼案件中所查明的事实。被告辩称：一、被告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涉案用人单位生产经营地和涉案职工参保地在扬州市××区，被告具有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二、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根据被告调查核实的相关事实，可以充分证明，曹帮俊虽然因公出差，但其是因为过量饮酒导致醉酒而发生窒息死亡。对此，有无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文书及相关证人证言调查笔录予以佐证。三、被告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行政行为程序合法。2018年12月5日，用人单位扬州神舟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为工亡职工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受理后，进行了调查取证，依据相关事实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了扬江人社工不认(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经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行初50号、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0行终245号行政判决，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故被告依据补充的证据材料及查明的事实，又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了扬江人社工不认(201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四、被告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第三人单位的职工曹帮俊的死亡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综上，被告作出扬江人社工不认(201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体适格、证据充分、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显然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依据：1、2019年1月17日，王锅定的调查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死亡职工曹帮俊在2018年11月26日因公出差期间，因酒后呕吐发生窒息死亡；2、2018年11月27日，常某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曹帮俊家属常某对公安机关认定曹帮俊死因系呕吐物窒息的调查结果无异议；3、2018年11月27日，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山北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曹帮俊死因是呕吐物窒息；4、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拟证明公安机关为查明曹帮俊死亡原因，在现场提取了其血液；5、2018年11月27日，白金汉爵酒店1015房间非正常死亡案现场图（一）、（二），拟证明曹帮俊死亡地点与现场图中的死亡地点及公安机关查明的死亡地点是一致的；6、2018年11月27日，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北山派出所出具的《居民非正常死亡证明》，拟证明曹帮俊死亡原因为酒后呕吐物窒息；7、2019年8月6日，无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及鉴定机构、鉴定人员资格证书复印件，拟证明曹帮俊死亡时处于醉酒状态，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8、2019年1月17日，被告工作人员作出的《关于曹帮俊死亡案工伤调查有关情况说明》，拟证明当时在向公安机关民警询问时，无锡市公安局刑警中队沈佳向被告工作人员陈述血检报告结果，即曹帮俊血液酒精含量为370mg/100ml；9、曹帮俊与扬州神舟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拟证明曹帮俊系该公司职工；10、职工工伤认定单位申请表；11、人社局受理通知书；12、扬江人社工不认(201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执；13、《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证据10-13拟证明被告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第三人述称，曹帮俊是我公司高管，在出差途中因为工作原因发生意外死亡，应享受工伤待遇。曹帮俊饮酒属于商务接待，而且其死亡主要原因系酒后呕吐物窒息死亡，与饮酒或醉酒无直接或必然因果原因，我公司认为被告不应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与第三人质证后均无异议。关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3、6、9-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4系被告法定工伤认定期限之外补充调查的证据，不能作为行政行为合法性认定依据；证据5没有相关人员签名和单位印章，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中的鉴定报告不予认可，理由是鉴定程序不合法，曹帮俊死亡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鉴定作出日期为2019年8月6日，时间太久远；鉴定机构、鉴定人员资格证书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是被告单方制作。第三人同原告质证意见。本院对以上证据作以下确认：关于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原告常某系曹帮俊之妻、原告曹宇彤系曹帮俊之女。曹帮俊系第三人扬州神舟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副总经理。2018年11月26日上午，曹帮俊从单位开车去无锡出差，拟与协作单位无锡发辉精密钢管有限公司商谈业务，同行的有技术人员王锅定。当晚协作单位总经理华冬冬请曹帮俊、王锅定、王锅定的表哥何兴林、华冬冬的朋友顾小斌、蒋斌在无锡市白金汉爵大酒店对面的一炉一鲜饭店吃饭并饮酒。事后华冬冬证实，曹帮俊最多喝了三杯一瓶不到的红酒。晚饭后代驾送曹帮俊回无锡市白金汉爵大酒店，由2人搀扶其至入住的房间。2018年11月27日凌晨2时左右，被同室人员王锅定发现其趴在两张床的中间地上，脸发青发紫，嘴里脸上都是呕吐物，遂报当地110、120，民警到达酒店房间后会同120急救中心将曹帮俊送至101医院急救，后医院宣布其死亡。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山北派出所及无锡市120急救网络101分站确认其为“酒后呕吐物窒息”。2018年12月3日，第三人向被告提出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8年12月5日予以受理后，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扬江人社工不认（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亡。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苏1084行初50号行政判决书，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予以撤销。被告不服上诉至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苏10行终24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重新调查后，于2019年9月16日再次作出扬江人社工不认（201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在（2019）苏1084行初50号行政诉讼案件中，第三人述称，曹帮俊、王锅定系接受公司指派到合作供应商处处理产品质量和供货延误问题。王锅定主要负责产品质量问题处理，曹帮俊主要负责商务合作（包括供货延误）问题处理。因当天下午到达合作供应商处时，其单位负责人华冬冬不在公司，未能沟通商务合作事项。后华冬冬从外面赶回后时间已较晚，所以只能在晚饭时间边吃边聊，因此双方当天的晚宴是工作必须的活动，不属于个人商务宴请。王锅定在该案件2019年4月11日庭审中陈述，我和曹帮俊与华冬冬的公司谈产品质量出现问题、供货不及时问题；我是管技术的，是去看产品质量问题，现场检查工艺流程，谈到下午5点半左右，我的事情就结束了，曹帮俊就与华冬冬谈工作问题，华冬冬把我们带去吃饭，说边吃边聊；晚上吃饭时还在交流，基本边吃饭边谈工作；白天谈的是技术方面的，晚上吃饭时谈的是供货方面的。根据被告提供的该案证据材料，华冬冬在2018年11月27日的询问笔录、2019年1月16日的调查笔录中，因询问内容未涉及晚上喝酒时有无继续商谈工作，故华冬冬未就该部分内容进行陈述。除了王锅定、华冬冬的调查笔录或询问笔录外，卷宗材料中未有当晚吃饭时其他人的调查笔录或询问笔录。再查明，无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9年8月6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委托该局物证鉴定所对曹帮俊血液进行乙醇定性定量分析鉴定，该物证鉴定所于2018年11月27日受理，并于同日开始检验，该项检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保障GA/T1073-2013《生物样品血液、尿液中乙醇、甲醇、正丙醇、乙醛、丙酮、异丙醇和正丁醇的顶空-气相色谱检验法》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送检的死者曹帮俊血液（JC-40-2018-0560-001）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3.70mg/mL。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曹帮俊因工外出参加客户宴请饮酒，因酒后呕吐物窒息死亡，是否应予认定为工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被告是否具有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扬州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第二，关于死者曹帮俊是否应予认定工伤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醉酒或者吸毒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亦规定，职工因醉酒或者吸毒而导致本人在工作中伤亡的，不认定为工伤。《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中的醉酒标准，按照《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04）执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医疗机构等有关单位依法出具的检测结论、诊断证明等材料，可以作为认定醉酒的依据。”参考《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国家标准（GB19522-2004）规定，醉酒的血液酒精含量临界值是80mg／100ml。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无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载明2018年11月27日受理检验，并于同日开始检验，故对于原告提出的血液样本保存时间过长、鉴定程序违法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对该《检验报告》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该《检验报告》，曹帮俊血液中酒精含量达370mg／100ml，大大超出了临界值，可以确认其死亡时已是醉酒状态。曹帮俊死亡原因为“酒后呕吐物窒息”，综合本案案件事实，可认定其死亡与醉酒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原告提出的曹帮俊醉酒与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的辩解，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虽然曹帮俊作为第三人扬州神舟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因工出差洽谈业务时会有应酬，但饮酒不是完成工作所必需的，过量饮酒甚至醉酒更与其履行工作职责无紧密联系。因此，被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不予认定曹帮俊为工伤，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经审查，被告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经过了受理、调查、决定、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综上，被告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常某、曹宇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此款汇至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扬州分行汶河支行，帐号：11×××57），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远军人民陪审员  连玉芳人民陪审员  毛 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 记 员  尤 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