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军，男，汉族，1978年5月22日出生，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一禾（曾用名钟圣荻），男，汉族，1992年7月4日出生，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芳，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光军因与被上诉人钟一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2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光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的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被支持。本案为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事实发生在2002年12月7日至今已有17年的期间，2007年6月4日，一审法院已经审理并制作了(2007)虞民一初字第961号调解书结案，上诉人也早已履行完毕，本案结案至今已逾12年，双方不存在任何牵连。根据《民法通则》及《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本案均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的判决未采纳上诉人对诉讼时效的抗辩系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后续治疗费，让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万讲，即使（2007）虞民一初字第961号调解书上确有“后续费”表示，根据立法精神，也应在诉讼时效的期间内提出。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的本次诉讼请求系重复起诉。（2007）虞民一初字第961号调解书中明确表示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10年前早已确认放弃的其他诉讼请求，现再次诉讼，属于重复诉讼。 被上诉人钟一禾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受伤时才10周岁，随着年龄的增长，早期填充的自体脂肪会自行吸收，需要不断的予以修复，产生的后续医疗费取决于医疗机构的诊断结果及自身伤情的恢复发展能力，直到2019年被上诉人尚处复诊中，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2007年6月4日，被上诉人提起的第一次起诉，要求上诉人赔偿侵权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但在双方的调解赔偿协议中并未包括后续治疗费，依照法律的规定，针对未主张过的权利可以另行提起诉讼，故被上诉人针对该次起诉并非系重复主张。针对上诉人提及的“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在此需要说明的一点是该放弃是针对第一次起诉时主张的诉请予以放弃，后续治疗费并未在第一次起诉中主张，不存在放弃的说法。 钟一禾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事故后续治疗费合计82077.80元（护理费4400元，住宿费1675元，交通费4255.50元，医疗费92006.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合计102597.26元，按照责任比例80%计算后为82077.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审理中，原告增加了因鉴定产生的交通费204.50元。 一审法院认定：2002年12月7日，被告驾驶浙Ｄ×××××微型客车，从上虞区章镇镇驶往陈塔。当天16时40分，途经时，与相向交会的由钟柏贤驾驶的浙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钟柏贤及其车上乘客原告受伤、二车损坏的事故。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负主要责任，钟柏贤负次要责任。伤后，原告经多次住院手术治疗，被诊断为“左额骨、眶骨开放性骨折伴缺损，左泪总管阻塞，左内眦韧带断裂”等。2007年5月10日，原告就事故损失向该院起诉，案件案号为（2007）虞民一初字第961号。该次起诉原告的诉请中未包含后续医疗费，但已包含了残疾赔偿金（因泪小管损伤遗留溢泪症状和面部线条状瘢痕累计长达10cm以上，被评定为两个十级伤残）。2007年6月4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由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86310.30元，原告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该院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制作了（2007）虞民一初字第961号民事调解书，并早已履行完毕。因事故发生时，原告尚年幼，随着年龄增长，原受伤部位仍需后续手术治疗。2013年、2014年和2015年，原告先后行“颅骨缺损人工骨修补术”、“头部陈旧性切口疤痕修复术+自体脂肪填充额颞部”和“颅面部自体脂肪填充术（含泪小点扩张、泪道冲洗）”，并在2019年进行了门诊复查。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原告医疗费中瘢痕修复和治疗泪小管损伤的费用进行评定，支出鉴定费700元。经该院依法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书审查如下：原告后续治疗中用于修复瘢痕的项目为：1.2014年7月23日至2014年7月25日住院诊疗“头部陈旧性切口疤痕修复术+自体脂肪填充额颞部”；2.2015年2月16日住院诊疗“颅面部自体脂肪填充术”；3.发生时间为2014年7月23日、2014年8月8日、2015年1月19日、2015年1月22日、2019年1月19日、2019年2月1日的门诊诊疗项目。编号为1414352180的票据因时间标记不详，难以审核。对照上述二次住院的出院小结，2014年7月23日的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均为“头部陈旧性切口疤痕增生、额肌局部萎缩”。入院时主要症状及体征为“患者幼年于外院行手术治疗植入人工颅骨板，近年感颅骨两侧不对称，来院行手术治疗，改善面部形态。因额肌局部萎缩，经门诊诊察后收入院”；2015年2月16日的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均为“颅骨缺损”。入院时主要症状及体征为“患者11年前因交通事故导致颅面骨骨折、骨缺损。后行手术治疗。患者自觉面部骨缺损，肌肉萎缩、凹陷。今来院要求注射脂肪填充。门诊诊察后拟颅骨缺损收入院”。原告向该院提交的该两次手术说明载明：2014年主要做了左眼泪小管断裂修补，鼻梁处内固定及韧带牵引手术，额上去疤痕手术。后因泪小管修补困难，风险大而放弃。2015年主要是头上及额上去疤痕，同时再次牵引韧带复位手术。经该院审查，编号为1414352180的票据时间为2014年7月23日。2014年7月23日的门诊发票结合门诊病历，并非单纯诊疗瘢痕修复，亦有颅骨修补、眉部凹陷的诊疗。2015年1月19日的门诊发票结合门诊病历，系诊治右眉部下垂、眉头凹陷而行脂肪填充及眉部悬吊。2019年2月1日的门诊发票结合门诊病历记载，系颅骨修补、额部和眼眶部凹陷复查。根据上述鉴定意见，结合两次住院的出院小结和原告的情况说明，再比对原告提交的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和住院费用清单，以上用于修复瘢痕的项目医疗费金额为26123.49元（其中2014年和2015年住院清单中的内眦赘皮矫治术、内外眦成形术、脂肪抽吸术2次合计10360元，不属于修复瘢痕。门诊发票中日期为2014年7月23日、2015年1月19日、2019年2月1日的医疗费非单纯用于瘢痕修复）。泪小点扩张和泪道冲洗费用根据住院清单记载，合计金额为19元。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审核如下：1.医疗费按照票据核算金额为92006.76元，扣除伙食费153元、用于修复瘢痕的费用26123.49元，医疗费为65730.27元；2.护理费根据原告住院天数结合其治疗伤情情况，原告主张的4400元应属合理，该院予以认可；3.住宿费考虑原告赴外地住院治疗的实际及住院天数，原告主张的1675元亦属合理，该院亦予认可；4.交通费综合考虑原告就诊次数、赴外地住院天数和赴外地鉴定、往返路途等因素，原告主张的4460元，应属合理，该院予以照准；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为260元。上述合计76525.27（其中医疗费按照65730.27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之前，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自行承担。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被告负主要责任，结合事故系机动车间发生碰撞，该院酌定由被告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宜。原告前次起诉时并未主张后续医疗费，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后续医疗费，不属于重复起诉。被告辩称，原告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在前案的调解中，已包含了残疾赔偿金，且被告亦已履行了调解书规定的赔偿义务。故应当认为原告关于面部遗留瘢痕的治疗已经终结。现原告主张修复瘢痕的后续医疗费，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因事故致左额骨、眶骨开放性骨折伴缺损，虽在2003年经手术治疗，但在2006年开始，该部位塌陷复现，且随着年龄增长塌陷区域逐渐增大，移植骨吸收，影响功能。结合事故发生时，原告尚年幼，身体尚在生长发育阶段。因此，原告本次主张的“颅骨缺损人工骨修补术、自体脂肪填充额颞部”和“颅面部自体脂肪填充术”费用，有其必要性和合理性，也不在评定伤残范围内，该院对该手术相关费用予以认可和支持。泪小点扩张和泪道冲洗，并未改变原告遗留的溢泪症状，该院对该部分治疗费亦予认可。被告关于其已赔偿了残疾赔偿金，现无需再行赔偿后续治疗费的抗辩，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该部分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后续医疗费的产生取决于医疗机构的诊断结果、原告自身伤情恢复或发展状况等因素。且根据原告提供的就诊记录，原告直至2019年尚在复诊。故原告本次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对其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光军应赔偿原告钟一禾医疗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53567.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钟一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2元，减半收取计926元，由原告钟一禾负担343元，被告王光军负担583元。鉴定费700元，由被告王光军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被上诉人本次主张的“颅骨缺损人工骨修补术、自体脂肪填充额颞部”和“颅面部自体脂肪填充术”费用，属于后续医疗费，并未包含在案号为（2007）虞民一初字第961号中的诉请之中，亦不在评定伤残范围内，故被上诉人本案中的诉请不存在重复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后续治疗费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故相应的诉讼时效应从后续治疗费实际发生时起算,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从事故发生之日或前案判决生效之日起算,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王光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19元，由上诉人王光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茹赵鑫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陈国表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