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住所地：四川省荣县长山镇友爱街41号。 经营者：熊淑明，女，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滢涓，四川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县旭瑞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长山镇迎宾街。 法定代表人：徐录超，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应强，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全，德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金林，德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小娟，女，197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成芝，女，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上诉人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以下简称老桥旅馆）、荣县旭瑞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廖小娟、蔡成芝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2020年3月20日举行了庭前会议，于2020年3月31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老桥旅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滢涓、上诉人旭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应强、王珊珊，被上诉人杨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全、蒋金林，被上诉人廖小娟、蔡成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老桥旅馆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请求依法改判老桥旅馆不承担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杨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护理费票据并非正式票据，票据记载被护理人为“周某”，一审法院认定杨某2护理费的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对于各方责任划分错误。老桥旅馆成立之初经设计合格、交由主管部门审批，并经相关部门现场审核后，才取得的行政许可证。主管部门每年定期对老桥旅馆进行检查，经验收合格才能经营。事发时，老桥旅馆已经年审合格，老桥旅馆作为经营者并不知晓安装热水器的规范，相关部门亦未提起整改。老桥旅馆虽登记经营者为熊淑明，但现在的实际经营者已变更为蔡成芝、廖小娟。因此老桥旅馆不应当承担责任，应由蔡成芝、廖小娟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旭瑞公司答辩称，同意老桥旅馆的上诉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杨某2护理费的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对于各方责任划分错误，应当由蔡成芝、廖小娟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杨某2答辩称，老桥旅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杨某2一家受伤后老桥旅馆和旭瑞公司未积极履行责任，杨某2受伤的损害至今未处理，存在拖延行为；2.老桥旅馆的登记经营者熊淑明分享了经营成果，因热水器安装不规范和廖小娟、蔡成芝的过错结合造成本次事故，老桥旅馆和廖小娟、蔡成芝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廖小娟答辩称，接收老桥旅馆后，廖小娟与蔡成芝没有进行任何改造，热水器是房东安装的，应当是老桥旅馆的责任。 被上诉人蔡成芝答辩称，接收旅馆后，没有任何单位来检查过，我们也没有进行任何改动，蔡成芝与廖小娟没有责任。 上诉人旭瑞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请求依法驳回杨某2对旭瑞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对老桥旅馆热水器安装使用情况并没有入户检查的义务。热水器属于燃具设施，而非燃气设施。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是热水器安装不规范，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燃气经营者对老桥旅馆的燃具设施没有安装、管理、检查的义务；2.一审法院根据《燃气服务导则》（GB/T28885-2012）认定上诉人对燃具设施具有入户检查义务，但上述导则并无强制性；3.上诉人已经按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城镇燃气设施运行、维护和抢修安全技术规程》（CJJ51-2016）等规定履行了入户检查义务。即使没有作入户检查，如果热水器安装规范也不会导致本次事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错误。旭瑞公司仅供应天然气，且已进行入户检查。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热水器安装不规范，因此旭瑞公司与杨某2及家人受伤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老桥旅馆答辩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行业要求，旭瑞公司应当对老桥旅馆的设备以及热水器的安装是否合格承担相关的检查和保障义务，但旭瑞公司没有履行相应的义务，所以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杨某2答辩称，1.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县级以上政府是安全生产管理部门。事故发生后，在荣县县政府的牵头下对该事故进行了调查，并由荣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文件作出荣安监发【2018】106号文件，文件附后的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的原因、经过、性质、事故各方的责任作出了确认，旭瑞公司未尽安全检查义务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上诉主张与杨某2的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荣县人民法院依据该文件认定的事实和荣县法院（2018）川0321民初952号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应予维持；2.按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燃气经营者应当按照国家的燃气标准提供服务。燃气经营服务属于高危特种行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执行依法制定的保障安全生产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燃气服务导则》（GB/T28885-2012）作为现行有效的燃气经营服务企业的国家标准，明确规定了燃气经营企业应当对燃气热水器的燃气排烟管等情况、用户燃气存放和使用场所的安全条件和通风条件进行检查。综上，旭瑞公司认为《燃气服务导则》（GB/T28885-2012）属于推荐性标准可以不采用以及检查范围不包括燃具设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廖小娟答辩称，旭瑞公司有责任，该公司从来没有来检查过，热水器的安装也不规范，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蔡成芝答辩称，其接手旅馆后并未对旅馆进行改造，旭瑞公司应承担责任。 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0390.63元，其中医疗费7990.63元、护理费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2月16日17时许，原告杨某2与妻子周某及女儿杨某1入住被告老桥旅馆208号房间，当晚三人正常住宿。2月17日22时30分许，三人从外返回旅馆继续住宿，次日8时许，原告一家三人出现不同程度的一氧化碳中毒症状，随即被送往荣县长山中心卫生院、荣县人民医院救治，后转入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中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至同年3月1日，出院诊断：1.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心肌损害；2.缺血缺氧性脑病。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继续高压氧治疗。随后原告转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进行高压氧治疗，现不定期到德阳市人民医院进行高压氧治疗。原告因本次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一、被告老桥旅馆系个体工商户，其登记经营者为熊淑明，原名为龙都旅馆，2015年4月24日，更名为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2017年8月，熊淑明将该旅馆转租予被告廖小娟、蔡成芝合伙经营，租期自2017年8月15日至2022年8月14日；二、事故发生后，荣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根据相关规定，组织有关单位的相关人员成立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2.18”热水器燃气一氧化碳中毒事故调查组，调查组通过现场勘查、查阅资料、询问相关人员等，查清了事发经过和事故原因，认定了事故性质和责任，形成《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2.18”热水器燃气一氧化碳中毒事故调查报告》，其中载明“事故原因分析及性质认定：（一）直接原因：老桥旅馆燃气热水器安装不符合《城镇燃气设计规范》（GB50028-2006）规定，杨某2等三人住宿的208号房间与安装三台燃气热水器的隔间相连，热水器给排气口未通向室外，产生的一氧化碳等废气排到隔间后从玻璃门缝、墙缝等缝隙进入208号房间，造成杨某2等三人一氧化碳中毒；（二）间接原因：旅馆日常经营者蔡成芝、廖小娟对旅馆安全隐患排查治理不到位，对热水器使用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及时发现、及时整改，致使不符合安全标准的燃气热水器长期违规使用。荣县旭瑞天然气有限公司履行入户安全检查职责不到位，未按《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燃气服务导则》等要求严格对老桥旅馆热水器安装使用情况进行入户安全检查；（三）事故性质认定：经调查，该起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等内容；三、一审法院（2018）川032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书已产生法律效力。 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原告的损失有：医疗费7990.63元（其中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5817.63元、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66元、德阳市人民医院2107元）、护理费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住院11天×20元/天）、营养费220元（酌定），合计10110.6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各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及原告损失如何确定等问题。（一）侵害公民健康权，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调查报告综合分析，被告老桥旅馆燃气热水器安装使用不符合《城镇燃气设计规范》（GB50028-2006），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廖小娟、蔡成芝作为旅馆实际经营者、日常管理人，对安全隐患排查治理不到位，致使不符合安全标准的燃气热水器长期违规使用，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的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被告旭瑞公司履行入户安全检查职责不到位，未按规定严格对老桥旅馆热水器安装使用情况进行入户安全检查，未及时发现安全隐患，是导致本次事故的间接原因，对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全案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具有过错，故被告关于原告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从而应减轻其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对于原告的损失，根据各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老桥旅馆承担50%，被告廖小娟、蔡成芝承担30%，被告旭瑞公司承担20%。（二）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如何确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医疗费发票、住院费发票，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护理费，参照本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结合原告提供的护理费票据予以综合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证明其在本市住院治疗，故应参照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营养费，根据原告的就医治疗情况酌定；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依法不予认定。综上，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为10110.63元，按责任比例被告老桥旅馆应赔偿5055.32元，被告廖小娟、蔡成芝赔偿3033.19元，被告旭瑞公司赔偿2022.1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赔偿原告杨某2损失5055.32元；二、被告廖小娟、蔡成芝赔偿原告杨某2损失3033.19元；三、被告荣县旭瑞天然气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某2损失2022.13元；上述第一、二、三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杨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荣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荣安监发【2018】106号文件，并形成《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2.18”热水器燃气一氧化碳中毒事故调查报告》。 再查明，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8）川032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该判决查明，2018年2月16日17时许，周某与丈夫杨某2及女儿杨某1入住老桥旅馆208房间，18日清晨8时许周某一家三口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不适，并送往荣县长山中心卫生院、荣县人民医院急救，后又转至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确诊为一氧化碳中毒及脑缺血缺氧性脑病。该判决认定，综合本案当事人过错程度和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的大小，事故赔偿义务由老桥旅馆负担50%，廖小娟、蔡成芝负担30%，旭瑞公司承担20%为宜。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各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二、对杨某2护理费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各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的问题。荣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文件（荣安监发【2018】106号）对本案事故责任形成的《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2.18”热水器燃气一氧化碳中毒事故调查报告》，对于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原因以及事故性质和责任进行了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荣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2.18”热水器燃气一氧化碳中毒事故调查报告》明确载明了事故原因。诉讼中，上诉人老桥旅馆和旭瑞公司未提出足以推翻调查报告认定事实的证据，上诉人老桥旅馆和旭瑞公司的行为分别与本案的事故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和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旭瑞公司关于其与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主张与事故调查报告载明的事故原因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调查报告综合分析，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由老桥旅馆承担50%，旭瑞公司承担20%，被上诉人廖小娟、蔡成芝承担30%责任的判决正确，也与已经生效的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8）川032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处理结果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对杨某2护理费的认定问题。经查，被上诉人杨某2一家三口在事故发生后，同时被送往荣县长山中心卫生院、荣县人民医院急救，后又转至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结合杨某2在一审中举示的护理费收据，虽载明的护理对象为“周某”，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能够确认杨某2一家三人因同时入院医治并支付护理费的总额为6720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相关事实并结合调查核实的情况，分摊杨某2的护理费为168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老桥旅馆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和荣县旭瑞天然气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上诉人荣县长山镇老桥旅馆负担155元，由上诉人荣县旭瑞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爱华 审 判 员 黄 涛 审 判 员 罗 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唐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