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4民终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洞山中路中建大厦十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4007998250885。法定代表人：谢冬梅，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敏，安徽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子霞，女，193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伟，女，195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扬，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辉，男，196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振龙，安徽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旭，安徽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储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土储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高扬是合同相对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高扬作为继承人的时间是2007年4月13日，其作为继承人的代表可以作为合同相对人，但不应是代理人。如是以代理人身份签订合同，那么合同的相对人应是被代理人。其次，土储中心认可高扬是以代理人身份参与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土储中心真实意思是与被拆迁人签订合同，不能推定土储中心认可高扬代表继承人签订涉案合同。再次，继承法第三条所列的遗产范围并没有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二、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高扬的代签行为没有法律效力，案涉协议应属无效”，但同时又认定“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合同有效”。一审法院将一个法律行为作出不同法律效力的认定显然不妥。对于高扬的无效代理行为双方均没有争议，高扬的行为存在隐瞒事实和欺诈的情形，土储中心是通过一审查明事实才知道可撤销的事由，故土储中心享有撤销权。土储中心一审中已要求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一审法院在查明涉案合同存在隐瞒和欺诈的情形后，仍认定土储中心承担涉案合同的法律后果，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土储中心享有撤销权，在未经法院审理认定涉案合同是否应撤销前，不能任意认定该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违反了“释明权”的相关规定。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未作书面答辩。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二、判令土储中心赔偿损失953640.65元（房款952501.25元、临时安置补助费53139.40元、水电气开户费用8000元，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应付土储中心安置房房款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淮南市田家庵区田陈村居委会23号楼3单元1层西户房产登记在高文远名下。高文远于2007年4月13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妻子汪子霞、女儿高伟、儿子高扬和高辉。2013年6月7日，双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载明：“甲方（拆迁人）：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云景华城项目拆迁办公室。乙方（被拆迁人）：高文远。……第一条：项目名称：云景华城……第二条：拆迁房屋现状。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田陈村居委会23号楼3单元1层西户有住房壹套，建筑面积70.89平方米，……实测面积71.81平方米……合法产权证已交。自建房屋84.95……第三条：房屋拆迁补偿【房屋产权调换】……第五条：产权调换方式安置。……甲方向乙方提供安置地点：云景华城7号楼4（8）层403（804）室，建筑面积90.24（90.24）平方米……三、乙方应给付给甲方安置房房款陆万元整……”甲方加盖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云景华城项目拆迁办公室印章，乙方由高扬（代高文远）签字确认。同日，双方签署《房屋拆迁交接验收单》，载明：“乙方于2013年6月7日将产权房，交由甲方，甲方经验收、检查，符合验收标准，由甲方实施拆除。……”甲方加盖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云景华城项目拆迁办公室印章，乙方由高扬签字确认。2016年6月1日，汪子霞领取临时安置补助费4308.60元，并出具领条一张。2017年7月31日，汪子霞领取临时安置补助费4308.60元，并出具领条一张。一审另查明，一审法院（2017）皖0403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认定，云景华城7号楼3层和5号楼房屋销售均价为5277.60元/平方米。本案的还原安置房规划位于云景华城7号楼4层403室、8层804室。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若协议有效，其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三、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土储中心辩称，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系高文远，而高文远已于2007年4月13日去世，协议非被拆迁人本人所签，亦未委托他人，故高扬的代签行为没有法律效力，协议应属无效。首先，案涉房屋的产权人高文远于2007年4月13日去世，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被拆迁房产的物权已发生实质性变动，自2007年4月13日起，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基于继承法律关系取得了被拆迁房产的所有权。因此，高扬作为协议的相对方，其主体适格。其次，协议于2013年6月7日签订，乙方由高扬签字确认。从2016年6月1日、2017年7月31日汪子霞的两次领条以及本案之所以成诉的原因综合来看，高扬的签字行为得到了其他继承人的授权或认可，具有法律效力，高扬签字行为的法律效果亦归属于所有继承人。最后，从《房屋拆迁交接验收单》来看，拆迁方土储中心在接收房屋时，也是由高扬签字确认，可以推定土储中心对高扬的签字行为亦表示认可。综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相对方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云景华城项目拆迁办公室的行为后果应归属于土储中心。关于争议焦点二，《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土储中心未在约定期限内置换相应的房屋，且未全部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协议约定安置的房屋至今未开工建设，安置房屋的交付时间仍无法确定，致使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协议解除条件已成就，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能否得到支持。1.关于赔偿安置房房款的主张。根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约定，安置地点是云景华城7号楼4层403室和8层804室，两套房产的建筑面积均为90.24平方米，被拆迁人应向拆迁人支付60000元房款。同时，参照一审法院（2017）皖0403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云景华城7号楼3层和5号楼房屋销售均价，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的市场销售价格为5277.60元/平方米。因此，应赔偿的房款金额为892501.25元（5277.60元/平方米×90.24平方米×2－60000元）。2.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的主张。从协议约定以及汪子霞已领取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来看，被拆迁房屋的实测面积为71.81平方米，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标准为10元/月。住宅过渡期为30个月，因拆迁人的原因造成安置房屋交房延期，应当按照市政府规定的标准2倍支付租房费至实际交付新房为止。因此，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主张临时安置补助费53139.4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3.关于水电气开户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方面，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主张水电气开户费用8000元，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另一方面，协议并没有对水电气开户费用的支付进行约定，且土储中心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因此，对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判决：一、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支付安置房房款892501.25元、临时安置补助费53139.40元，合计945640.65元；二、驳回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36元，由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负担112元，由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负担1322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证据的意见和理由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高扬为合同相对方是否妥当。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是否妥当。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被拆迁房屋原登记所有权人高文远已于2007年4月13日去世，无证据证明其去世时对被拆迁房屋的处分留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对被拆迁房屋依法享有继承权，自高文远死亡时即取得被拆迁房屋的物权。高扬基于其取得了被拆迁房屋物权的身份，同时在另三位继承人认可的情况下，享有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土储中心主张高扬是以代理人身份参与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与本案事实不符。且在签订合同时，土储中心云景华城项目拆迁办公室已明知高扬并非被拆迁人高文远本人，但对高扬的身份并未提出异议，仍与高扬签订协议。由此可以证实，土储中心认可了高扬合同相对人的主体资格。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高扬为合同相对人并无不妥，土储中心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与土储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土储中心认为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至于土储中心上诉所称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效力前后矛盾的问题，经查，土储中心所称是对一审判决表述的误解。一审判决书载明的“高扬的代签行为没有法律效力，案涉协议应属无效”，是土储中心的辩称意见，而非一审判决的认定意见。至于土储中心上诉提出其享有撤销权的问题，经查，在一审庭审中，土储中心答辩时并未提出其享有撤销权，仅是主张合同无效。而汪子霞、高伟、高扬、高辉并未认可高扬是无效代理行为，一审法院亦未认定合同存在隐瞒或者欺诈的情形。因此，土储中心对合同效力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7日，至本案诉讼时早已超过五年，即使土储中心原先享有撤销权，依照上述规定，撤销权也已消灭，不存在再审理认定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同时，土储中心是否享有撤销权也不属于应当释明的范围。因此，土储中心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土储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未判决解除协议欠妥，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6元，由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永审判员 张 晨审判员 魏 宁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