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4民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原永兴兆利环保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法定代表人：郑兰琴，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兰琴，女，生于1977年6月4日，汉族，宁夏固原市人，初中文化，固原永兴兆利环保节能建材有限公司经理，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兆中，男，郑兰琴丈夫、固原永兴兆利环保节能建材有限公司监事。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满元，宁夏则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宏亮，男，生于1977年10月20日，汉族，宁夏固原市人，高中文化，居民,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原审第三人：周永宏，男，生于1977年6月15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初中文化，居民，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原审第三人：刘卫民，男，生于1968年8月13日，汉族，辽宁沈阳市人，初中文化，居民，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上诉人固原永兴兆利环保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兆利公司）、郑兰琴因与被上诉人杨宏亮、原审第三人周永宏、刘卫民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9）宁0402民初5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兴兆利公司、郑兰琴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宏亮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宏亮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围绕永兴兆利公司股权转让，存在数份内容相互矛盾的股权转让协议。从逻辑上讲，对于合同标的即周永宏、刘卫民拥有的永兴兆利公司49%股权只能存在一份真实有效合同。”该“从逻辑上讲”纯属理论错误。就本案而言，数份转让协议并不是同时签署产生的，且不说数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现实中公司运营期间，因市场环境、经营需要等情势变化，存在数份相互矛盾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是合情合理的，在各自的期限时间段内，是真实有效的。数份股权转让协议，旧的协议被新的协议取代。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2018年12月3日，具有工商登记公示股东资格的周永宏、刘卫民、郑兰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周永宏、刘卫民所持股权全部转让给郑兰琴，随后又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产生了登记对抗的效力。杨宏亮既不是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工商登记过的股东，也不是永兴兆利公司50%以上股东表决确认的隐名或显名股东。一审判定周永宏、刘卫民、郑兰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为了达到顺利贷款目的而签订的，不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显然属于审判权滥用,剥夺了郑兰琴的辩论权、上诉权，即便是杨宏亮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与自己有利害关系、或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权益，也应当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超出其诉讼请求，主动审查确认“应属无效”严重违背了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三、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确认股权归属应以出资或者继受股权为事实依据。在本案中，杨宏亮未提供任何永兴兆利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包括其自述注资50万元的生产流动资金，也不知交给了谁周永宏以持有永兴兆利公司24%的股权份额用以抵顶周永宏之前所欠杨宏亮的100万债务，双方签订的股权抵顶债务合同，依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属效力待定，杨宏亮不能必然继受取得永兴兆利公司24%的股权份额。五、周永宏、刘卫民与杨宏亮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结成了利益同盟，在出资未到位的情况下，违背公司股东义务和内部决策程序，私自转让股权抵债、抽逃。在2018年12月3日，将各自股份转让给郑兰琴，随后在工商机关面签变更登记，明知永兴兆利公司变成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却主张意思表示不真实，同时又不在法定期限内起诉主张撤销。郑兰琴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内杨宏亮为49%股份股东，有没有与郑兰琴签暑的隐名持股协议周永宏、刘卫民的话语，不具有可信度。杨宏亮陈述“2016年11月永兴兆利公司在黄河农村银行贷款200万元，贷款期限两年，2018年11月到期。”2018年12月3日，周永宏、刘卫民、郑兰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所谓为了顺利贷款的说辞，最后变成了郑兰琴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笔贷款最终是郑兰琴一人偿还。郑兰琴又多方筹措资金恢复了生产，周永宏、刘卫民、杨宏亮等人认为有利可图，能够巧取豪夺，遂恶意成诉。综上，请二审支持永兴兆利公司、郑兰琴的上诉请求。 杨宏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法，同意一审判决。杨宏亮给永兴兆利公司投入注资50万元，全部有账可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永宏述称，杨宏亮是永兴兆利公司的股东，持有永兴兆利公司49%的股份，该49%的股份是从周永宏和刘卫民二人处转让得来。永兴兆利公司、郑兰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卫民述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刘卫民持有的股权于2018年4月份通过股东会议转让给杨宏亮，对股权转让协议有公司股东会议纪要证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宏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杨宏亮为永兴兆利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49%；2.本案诉讼费由永兴兆利公司、郑兰琴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0日，周永宏与杨宏亮签订股权抵顶债务合同，将周永宏持有的24%的股权转让给杨宏亮用以抵顶双方之间的100万元债务。2018年4月3日，郑兰琴、杨宏亮、刘卫民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同意杨宏亮及刘卫民将各自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杨宏亮。2018年4月9日，杨宏亮与刘卫民签订入股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刘卫民持有的公司25%的股份转让给杨宏亮。刘卫民退股后，永兴兆利公司向刘卫民出具欠条1份，向刘卫民返还建厂费用777218元，杨宏亮对其中的475000元欠款承担返还责任。同日，郑兰琴与杨宏亮签订有关公司规范管理和运营事务的协议书、有关公司财务管理和规范运行的协议书，郑兰琴将公司的合同章、财务章、公章交给杨宏亮。以上股权转让协议均未在管理部门备案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12月3日，周永宏、刘卫民又与郑兰琴分别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将二人所有的股权转让给郑兰琴，并在管理部门备案登记修改公司章程。2018年11月5日，郑兰琴向刘卫民出具股权转让说明，内容为“因目前厂里为尽快办理贷款，现将你所有的股份转让至郑兰琴名下，所欠你的股金由公司负责偿还。”2018年11月6日，郑兰琴向周永宏出具股权说明，内容为“因本厂办理贷款的需要，你所持有的股份现全部转入法人郑兰琴名下，待具体账务算清后，按照有关规定清理债权债务。”四方协议一致决定，将所有股权转至郑兰琴名下，由郑兰琴代杨宏亮持股49%。另查明，永兴兆利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27日，该公司性质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周永宏，刘卫民、郑兰琴，其中周永宏持股24%、刘卫民持股25%、郑兰琴持股51%。2018年12月6日，永兴兆利公司对股东名录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法人为郑兰琴拥有该公司100%的股权，公司性质变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杨宏亮在审理过程中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并持有公司股份49%的比例，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中，围绕永兴兆利公司的股权转让，存在数份内容相互矛盾的股权转让协议。从逻辑上来讲，对于合同标的即周永宏、刘卫民拥有的永兴兆利公司49%股权只能存在一份真实有效合同。郑兰琴称，股权的归属应以工商变更登记及备案的合同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杨宏亮则主张，2018年12月3日，周永宏、刘卫民与郑兰琴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为了达到顺利贷款目的而签订，不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和效力应当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工商登记只是股权变更的公示方式，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和成立的要件，工商行政部门的登记不是认定股东资格的最终或唯一依据，股东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和相关的行为才是判断行为人是否为公司股东的决定性证据。从探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发，周永宏、刘卫民均认可与杨宏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周永宏、刘卫民与郑兰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周永宏、刘卫民的陈述及郑兰琴出具的说明，足以证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方便贷款的目的并不是转让股权。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对于相互矛盾两组股权转让协议中，一审法院认定周永宏、刘卫民与郑兰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杨宏亮与周永宏、刘卫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周永宏、刘卫民向股东以外杨宏亮转让股权均得到了郑兰琴的同意，杨宏亮取得股权后也作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杨宏亮有权取得永兴兆利公司股东资格并享有49%股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杨宏亮具有永兴兆利公司股东资格，持股比例为49%。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永兴兆利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审核认为，永兴兆利公司、郑兰琴共同提交黄河农村商业银行业务凭证1张，不能否定杨宏亮持有公司股份49%的事实，与本案诉争的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以采纳。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中关于“2018年4月3日，郑兰琴、杨宏亮、刘卫民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同意杨宏亮及刘卫民将各自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杨宏亮。2018年4月9日，杨宏亮与刘卫民签订入股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刘卫民持有的公司25%的股份转让给杨宏亮”表述有误，应为：“2018年4月3日，郑兰琴与周永宏、刘卫民,郑兰琴与周永宏、杨宏亮分别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刘卫民申请将其持有的永兴兆利公司股权25%的股份转让给杨宏亮，并经郑兰琴、周永宏、杨宏亮等股东一致同意。2018年4月9日，杨宏亮与刘卫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卫民将持有的永兴兆利公司25%的股份转让给杨宏亮；同日，杨宏亮、周永宏、郑兰琴又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杨宏亮持有原股东刘卫民25%的股份及杨宏亮享有永兴兆利公司股东权利和义务。”二审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指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或者具体的股权持有数额、比例等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该法律规定，当事人取得股权有两种形式，一是原始取得，即在公司设立或增资中通过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取得股权及股东资格；二是继受取得，即从他人处受让股权。投资人主张对公司享有股权或者股东资格，需要证明自己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继受取得，需要证明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受让是指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取得股权，其他形式是指通过股权赠与协议、股权继承、公司合并、法院判决等形式继受公司股权。本案中，杨宏亮先后分别与永兴兆利公司股东周永宏、刘卫民签订了股权抵顶债务合同和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杨宏亮通过受让方式继受取得永兴兆利公司的股份，并经郑兰琴、周永宏、刘卫民等人同意，继受取得永兴兆利公司股东资格和49%的股权。故一审判决确认杨宏亮具有永兴兆利公司股东资格，持股比例为49%，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018年12月3日，郑兰琴以永兴兆利公司方便贷款为由分别与周永宏、刘卫民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将二人所有的股权转让给郑兰琴，并在管理部门备案登记修改公司章程，系协议当事人的虚假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且审判程序合法。永兴兆利公司、郑兰琴对其上诉提出的周永宏、刘卫民与杨宏亮出资未到位，违背公司股东义务和内部决策程序，私自转让股权抵债、抽逃等事实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以永兴兆利公司名义于2016年11月2日在固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贷款200万元，2018年10月25日由孟兆中代替郑兰琴偿还该贷款的事实与本案争议无关，并不影响杨宏亮持有永兴兆利公司49%的股权，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成立。 综上所述，永兴兆利公司、郑兰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固原永兴兆利环保节能建材有限公司、郑兰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睿 审判员 石 磊 审判员 杨忠清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孔德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