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1，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2，住杭州市拱墅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嵘，浙江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3，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马某1、马某2因与被上诉人马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2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马某与某某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三名子女，即马某3、马某1、马某2。某某于1988年1月5日死亡。被继承人马某2017年11月19日死亡。被继承人马某生前留下自书遗嘱，遗嘱涉及财产处理的内容为：“对我生前的财产处理，住房归儿子马某3所有；银行存款归女儿马某1、马某2所有，两人平分；其余物品由儿子、女儿商讨处理。”位于杭州市拱墅区半山房屋（建筑面积×××㎡，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原系被继承人马某与某某夫妻承租的公房。1995年4月，被继承人马某通过房改并用了其与某某工龄购买了案涉房屋。房改后，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被继承人马某名下（房屋权证号：杭拱改字第××号）。 马某3一审诉讼请求：1.位于半山房屋由马某3继承；2.马某1搬离半山房屋；3.马某1、马某2配合马某3办理房屋产权的变更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马某3与马某1、马某2争议的焦点是案涉遗嘱的效力。本案所涉遗嘱为自书遗嘱。《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案涉遗嘱系被继承人亲笔书写并签名，马某1、马某2对此辩称不能确认，但未申请司法鉴定，也无有效证据予以否定，原审法院确认案涉遗嘱系被继承人亲笔书写及签名。该遗嘱未注明时间，形式上存在瑕疵。但被继承人对所涉财产处置意思明确，且在最后签署名字，虽有改动之处，但系完整。在无证据证明立遗嘱人当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以及遗嘱存在《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的，该院认为，案涉遗嘱虽未注明时间，但不应当影响遗嘱效力，即被继承人在遗嘱中处置自己个人财产依法有效。关于被继承人处置的案涉房屋是其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该院认为，房改房购买的价格远远低于房屋的市场价值，房改房是每个家庭只享有一次，享受住房福利的对象应是夫妻双方，而不仅仅是购房的一方；夫妻一方使用已故配偶工龄优惠购买的房改房，是对原有福利的形态转化；考虑到从承租权转化为所有权之间的承继性，应当认定案涉房屋含有马某3、马某1、马某2母亲的部分权益，即案涉房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故被继承人在遗嘱处分了属于其配偶的财产的那部分无效。遗嘱无效部分所涉及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关于马某3、马某1、马某2谁尽到主要赡养义务争议，被继承人对自己的财产立有遗嘱，故无需审查马某3、马某1、马某2是谁对被继承人尽到了主要义务，且马某1、马某2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其对被继承人尽到主要赡养义务。至于对适用法定继承部分财产，马某3、马某1、马某2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母亲赡养照顾有所差别，故其母亲该部分遗产，应当均等继承。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案涉房产由马某3继承70%份额，马某1继承15%份额，马某2继承15%份额。关于马某3要求马某1、马某2腾退案涉房屋并协助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由于案涉房屋马某3、马某1、马某2均有继承份额，故马某3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马某3、马某1、马某2可另行主张对案涉房屋分割。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半山房屋房屋（登记所有权人马某，房屋权证号：杭拱改字第××号，建筑面积×××平方米），由马某3继承70%份额，马某1继承15%份额，马某2继承15%份额。二、驳回马某3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马某3负担7980元，马某1负担1710元，马某2负担1710元。 宣判后，马某1、马某2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1.我国之所以强调遗嘱的形式性（继承法第17条法定要件缺一不可）理由是有利于当事人慎重考虑，谨慎行为，强化遗嘱的公信效用，保障遗嘱人真实意思的实现，维护民事活动的安全。2.本案遗嘱成立要件整体缺失（年、月、日）系遗嘱成立要件而非所谓瑕疵。3.案涉遗嘱形成于继承法实施后，内容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5条规定的可以认定遗嘱有效的除外情形。依据法律方法论，该意见的反向解释直接推导出遗嘱无效。综上，继承法17条系立法法定要件，缺一不可，非法院自由裁量范畴。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确认被继承人马某的遗嘱无效，并改判被继承人马某、某某遗产杭州市拱墅区半山房屋由继承人马某1、马某2、马某3按法定继承予以继承。 被上诉人马某3辩称：一、本案的遗嘱虽未注明日期，但确系父亲真实意思表示。案涉遗嘱是父亲唯一的一份遗嘱，是经过深思熟虑，是一个极负责任的父亲最终的真实意思的遗嘱。父亲预料到他去世以后上诉人的可能作为，所以他请求组织上教育和督促其子女执行。他的遗嘱不容亵渎，不容篡改。这份遗嘱，是父亲真实意思的表达。为尊重已故老人的政治思想，维护父亲的尊严，作为长子，被上诉人必须要遵照他老人家的遗嘱。父亲的遗嘱，想通要执行，想不通也要执行。两上诉人的上诉完全是为了争夺财产，而不惜违背公序良俗，置父亲的真实意愿于不顾。继承法立法精神的实际意义在于立遗嘱人所立遗嘱必须是遗嘱人真实意思，也是为了充分保证遗嘱的真实性，保障遗嘱人真实意思的实现。就本案而言，这份遗嘱是否具体书写了日期，对于继承人的理解和执行该遗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因为遗嘱的内容完全出于立遗嘱人的个人经历和为人、性格。亲笔书写的遗嘱的实质内容，在遗嘱人生前就已经一直实践着，遗嘱继承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根据父亲遗留的部分收入清单，在生前，他将现金收入基本上就已经都给了两上诉人，房屋留给儿子理所当然，十分公平，也符合公序良俗。不存在上诉人所言遗嘱不是本人真实意思的任何假设和臆想。在司法实践中未注明日期瑕疵相同的生效案例有很多。最后，根据民法总则第143条的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判定民事行为的效力，应该看是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只有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民事行为，才能确定为无效。继承法第二十二条明确了遗嘱无效的禁止性规定。所以本案自书遗嘱的形式瑕疵，并非是民事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况。二、关于本案的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一审判决虽然客观上判定了遗嘱的效力，但认为遗嘱中处置了已故8年之久，属于配偶的房产，这是老父亲在世的时候，万万想不到。根据众多生效的裁判判例，均认定为被继承人个人财产。本案夫妻共同财产的属性，没有法律方面的规定，夫妻共同财产是婚姻存续期间所得，本案的房产没有夫妻共有财产或者母亲遗产的法定特征。本案的房屋产权应该属于被上诉人父亲的唯一性。该房屋从租用、产权的取得，必要条件是被上诉人父亲的身份待遇。当年该房屋是以被上诉人父亲的名义分配承租和支付租金的。该房屋完全是根据被上诉人父亲的职务职级的待遇分配取得的。根据浙江省公有住房管理文件规定，母亲的公职待遇没有达到取得这套房产的条件。该房屋所有权的取得是在被上诉人母亲去世8年之后，又是以被上诉人父亲的身份待遇、合同、名义、钱款进行购买、产权登记的，使用“已故配偶工龄”折扣优惠，是当时住房制度变革时期的政策鼓励，如果说依靠这种优惠就创设了物权，那么购房时一次性付款20%的折扣优惠，创设的物权该归谁。房屋折扣优惠不是创设物权的必要条件。母亲去世的时间比较早，还没有房改房的概念，自然在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没有她可期待的利益。母亲去世，父亲就把母亲的遗物、父母共同共有的贵重物品分配给了子女，这应该就属于进行了母亲遗产的分配。退一步讲，被上诉人母亲35年的工龄，购房也只有21%的折扣优惠，而不是一审所谓的共同共有的50%份额。所谓共同共有50%的分割没有法律依据。两上诉人实际上早已经享受过父亲房产的间接或者直接利益，上诉人马某1是以母亲提前三年退休替职，这样房改时工龄优惠少了3年。而这三年，母亲的工龄折扣1.8%，就转化成了马某1的工资收入，父亲住房待遇的面积差有21.39平方米，还有几万元的货币住房补贴款，父亲也早已以现金的形式分配给了二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的错误判决，以维护公信力。三、上诉人马某1在一审以后，违反继承法第二十四条和继承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九条，未经其他继承人同意，继续占有使用被继承人的住房已经两年多了，还将写字台的抽屉、樟木箱撬掉，将父亲压箱底的贵重物品（两个老金的戒指、珍珠等），以及压箱底的现金等据为己有，导致父亲的其他遗产无法按遗嘱继承。为此，1月20日曾经发生了肢体冲突，马某1用剪刀戳伤了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花费了医药费472.1元。民法总则第157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后，行为人因为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受到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纠正一审判决中同案不同判的错误，判令上诉人马某1退还侵占、抢夺的遗产。 上诉人马某1、马某2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医院住院病人电子病历，欲证明父亲马某在杭钢医院住院几十次，上诉人一直在照顾老人。另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老人身体健康，一辈子住院三五次不是事实。 2.验伤通知单，欲证明马某1、马某3发生冲突，导致马某1受伤。 被上诉人马某3提供如下证据： 1.选房通知单、杭州市单位自管住宅租用证、租金调整通知单、浙江省门牌证，欲证明案涉房屋的购房，父亲马某的身份待遇是必然条件，与母亲的待遇没有关联。 2.马某、某某离休证，欲证明父母各自享受的待遇不同，差距大。 3.《浙江省城镇公有房屋管理办法》、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浙江省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欲证明案涉房屋的房改文件依据。 4.照片5张，欲证明上诉人将被继承人的箱子撬掉；上诉人马某1、被上诉人马某3发生肢体冲突，马某1用剪刀将马某3戳伤。 5.水电费缴费记录，欲证明上诉人马某1在父亲去世后仍然占用案涉房屋。 经质证，对上诉人马某1、马某2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马某3对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认为老干部在医院住院，医院是有要求的，一定时间是要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实际上老人是在持续住院的。医院离家大约200米，平时还可以回来吃饭。对证据2，是上诉人马某1先将被上诉人马某3戳伤，马某3才打了马某1一拳。被上诉人马某3提供的证据。上诉人马某1、马某2对证据1，认为只能证明房屋的承租权是马某夫妻的，房卡原本就有价值利益的，且母亲在世时也居住在该房屋中。对证据2，认为只能证明被继承人按其职务、职业，应该知道遗嘱文件的规范性、重要性，被继承人对写作的书写要求与常人相比要更高。对证据3，认为与上诉人的上诉没有关联。对证据4，不符合证据规则，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受伤的照片只能证明被上诉人马某3曾上门殴打上诉人马某1。被上诉人马某3以箱子的照片来证明上诉人藏匿黄金、珍珠等，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反而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诽谤的事实。证据5，水电费原本是上诉人马某1通过支付宝支付的，只能证明多年来上诉人马某1一直与老人共同居住，照顾老人。 本院认证意见：对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与本案讼争自书遗嘱的效力的认定无涉。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讼争焦点在于马某所立遗嘱的法律效力。案涉遗嘱为自书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自书遗嘱须具备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的形式要件。其中注明立遗嘱时间是作为存在有多份遗嘱时确定各份遗嘱先后的依据，也是确定立遗嘱人在立遗嘱当时具备立遗嘱能力的依据。本案中，并无证据反映马某生前立有内容不同的多份遗嘱。案涉遗嘱系马某亲笔书写并签名，遗嘱中对财产处置的意思表示明确，书写正常，在无证据证明立遗嘱人马某当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遗嘱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遗嘱存在未注明时间的形式上的瑕疵，并不构成遗嘱无效的依据。上诉人马某1、马某2主张案涉遗嘱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上诉人马某3提出的讼争房产系马某的个人财产的抗辩意见。对此，马某3未提出上诉，应视为服从一审判决。且因讼争房屋源于福利分房，而公有住房的承租、房改制度具有极强的福利属性，与合同法中的租赁及商品房买卖具有明显的区别。房改房的购买虽系国家根据职工的工龄、职务、工资等多种因素给予职工在计算购房价格上的一种政策性优惠福利，但与职工的身份紧密相关，其本质上仍属于一种财产性权益。根据我国房改政策，房改申购资格并不因职工一方死亡而丧失，在职工死亡后，该项财产性权益通过配偶的购买行为将原有的福利形态转化为物权，死亡职工的工龄等优惠已体现在公房出售价格中。据此，案涉房屋应认定为马某与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40元，由马某1、马某2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