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扎多吉，男，1983年8月3日出生，藏族，经商，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米玛卓嘎，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根绒青措，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次仁央拉，女，1988年9月19日出生，藏族，务工，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泳，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旺扎，男，1942年5月1日出生，藏族，退休职工，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丽，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扎多吉因与被上诉人次仁央拉，原审第三人旺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珠扎多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玛卓嘎、根绒青措，次仁央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泳，旺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扎多吉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珠扎多吉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次仁央拉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次仁央拉、旺扎在做出放弃和接受继承份额行为时是否存在恶意，从而可以得出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的结论，然而在说理部分并未对“恶意”进行分析认定，不予撤销的理由与行为人用意看不出任何关联，故一审裁判文书的判决结果无事实基础。2、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一直围绕继承权的性质进行阐述，认为继承权既有人身属性也有财产属性，同时认为放弃继承权不是放弃现有的财产，据此得出不能判决确认次仁央拉放弃继承行为无效和撤销次仁央拉放弃继承行为，而在判决书主文前引用的据以驳回珠扎多吉诉请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内容均为证据不足、自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判决事实理由与判决法律依据的内容没有因果关系，无逻辑可寻。3、一审法院以法庭归纳争议焦点之外、庭审后自认为的“法律问题”驳回珠扎多吉的诉请，剥夺了珠扎多吉的辩论权这项基本的民事诉讼权利。次仁央拉辩称，珠扎多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权存在恶意，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旺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珠扎多吉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涉案房屋份额的行为无效；2.撤销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权的行为；3.判令次仁央拉、旺扎承担律师费45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次仁央拉、旺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珠扎多吉与次仁央拉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次仁央拉将位于××路的房屋以41万的价格出售给珠扎多吉。双方的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经西藏自治区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2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书和西藏自治区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终40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有效，但因涉案房屋属于次仁央拉与珠扎共同共有的财产，在珠扎对次仁央拉的行为未予追认的情况下，珠扎多吉与次仁央拉签订的合同处于无法继续履行的状态，对珠扎多吉要求次仁央拉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了驳回，现上述两份裁判文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本案所涉房屋的原所有权人为普布央金，次仁央拉与旺扎是该房屋的共同继承人。2018年3月30日，次仁央拉书面表示放弃继承本案所涉房屋的继承权，并经西藏自治区西藏自治区拉萨市阳光公证处公证。2018年6月6日，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为旺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次仁央拉对本案所涉房屋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是否存在恶意，次仁央拉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实际减少其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行为，债权人可以申请撤销债务人的以下处分行为即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即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而非增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本案中次仁央拉放弃的是其对其母亲遗产的继承权，是一种基于身份关系产生的权利，虽然次仁央拉的该行为会使其财产减少，从而间接地影响其责任财产，但是放弃继承权只是影响其在现有财产的基础上未得到增加，即放弃财产得到增加的机会，而不是放弃现有的财产。同时，继承权是基于身份关系产生的财产权，如允许撤销将会影响债权人的人身利益。故一审法院对珠扎多吉要求确认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涉案房屋份额的行为无效并判令撤销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权的行为等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珠扎多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是否有效。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务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应包括：1、债权人的债权合法有效；2、债务人实施导致财产减少的行为，并因此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珠扎多吉与次仁央拉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但因该合同处于无法继续履行的状态，对珠扎多吉要求次仁央拉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故在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且珠扎多吉已向次仁央拉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珠扎多吉属于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债权的债权人。其次，关于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权是否损害珠扎多吉作为债权人利益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本案中，珠扎多吉与次仁央拉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次仁央拉怠于履行向珠扎多吉交付房屋的义务，珠扎多吉于2017年9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直至2019年8月才作出终审判决。在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处于诉讼解决阶段，且未经人民法院判决确定合同效力、亦未对双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或承担其他相应责任作出认定的情况下，次仁央拉放弃案涉房屋继承权并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进行变更且未将该情况告知珠扎多吉的行为，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中，次仁央拉于2013年9月6日普布央金死亡时即享有继承权，而在其与珠扎多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其放弃应当享有案涉房屋中属于自己的遗产份额，系故意阻碍或逃避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义务或其他相应责任。且次仁央拉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放弃继承后有能力履行其与珠扎多吉的房屋买卖合同义务，故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案涉房屋份额的行为，损害了珠扎多吉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依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的规定，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案涉房屋份额的行为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珠扎多吉请求撤销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案涉房屋份额的行为的诉请，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从以上两条法律规定的内容来看，二者的法律后果一致，即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但引起该后果的法律事实并非一致，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因此本案在确认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案涉房屋份额行为无效的情况下，珠扎多吉请求撤销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案涉房屋份额行为的诉请，无撤销的法律事实依据，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珠扎多吉要求次仁央拉、旺扎承担律师费45000元的诉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的规定，在珠扎多吉未举证证明旺扎对次仁央拉放弃继承权行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该律师费的支付责任应当由次仁央拉承担。综上，珠扎多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书：二、次仁央拉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的放弃继承坐落于拉萨市××路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普布央金所有的遗产份额的行为无效；三、次仁央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珠扎多吉支付律师费45000元；四、驳回珠扎多吉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珠扎多吉已预交），由次仁央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珠扎多吉已预交），由次仁央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晓雯审判员 杨东平审判员 彭美玉 二○二○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谢生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