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新飞大道18号2号楼临街1-4层。负责人：王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战文，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金婵，女，198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花建希，男，196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都松梅，女，196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花朵朵（曾用名花春艳），女，201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法定代理人：刘金婵，系花朵朵母亲。以上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全喜，金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兰敬召，男，197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阳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峰，男，198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阳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开发区新飞大道时代都市花园5号楼1单元1-2层。负责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华，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财险新乡支公司）、刘金婵、花建希、花朵朵、都松梅、兰敬召、马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08民终982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豫民申608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战文，被申请人刘金婵及花建希、花朵朵、刘金婵、都松梅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全喜，被申请人英大保险新乡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兰敬召、马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新乡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花淘为本案事故车辆的车主,为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其是被保险人和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对机动车具有实际控制力,其因自己的过错造成自身损害,不在本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的范围内,平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的部分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错误。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且未考虑到受害人自身具有过错,认定的数额过高。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依据合同约定,鉴定费用是间接损失,平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将本案事故车辆损失纳入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赔付范围错误。请求再审本案。英大财险新乡支公司辩称，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花淘发生事故时，已经在车外，并已停止了驾驶行为，其已经是第三者。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平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再审请求。刘金婵、花建希、花朵朵、都松梅辩称，1、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肇事车辆和面包车均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了受害人死亡的损害后果，作为花淘的近亲属,依法有权请求侵权人根据责任大小承担各自相应的侵权责任。2、豫Ｇ×××××小型面包车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予以赔偿。3、花淘系豫Ｇ×××××小型面包车车主,为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事故发生时,其身处被保险机动车之外,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本车上人员”范畴，其有权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4、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小型面包车损坏,该损失属于花淘的财产损失且客观存在,受害人有权就此损失主张赔偿，该损失属于三者险赔偿范围。5、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完全正确。依据《侵权责任法》第4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6.原审判决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按河南省城镇居民计算,完全正确。花淘生前经常居住地与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位于城镇,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适用城镇标准。马峰、兰敬召未出庭发表答辩意见。刘金婵、花建希、都松梅、花春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44660元、丧葬费22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9226元、交通费2000元、车损6386元、鉴定费300元，共计775532元；2、诉讼费与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4日0时45分许，被告马峰驾驶豫Ｇ×××××重型半挂牵引车／豫G8319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经原焦高速公路由原阳往焦作方向行驶，行驶至53公里加974米处时（地点位于武陟县境内），骑、轧行车道与应急车道分界线撞上花淘驾驶因故障停在应急车道内的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的豫Ｇ×××××小型面包车尾部，造成下车在车前排除故障的花淘当场死亡、下车在车外的乘车人员刘国强受伤，两车损坏、道路设施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7月18日，焦作市公安交通管理支队高速公路交通管理处依法作出“第2017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马峰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花淘承担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刘国强不承担该起事故的责任。原告刘金婵、花春艳、花建希、都松梅分别系花淘的妻子、女儿、父亲、母亲。花淘系农业家庭户口，与家人在城镇租房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系深圳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职位为快递员。事故发生后，被告马峰支付原告20000元。另查明，事故车辆豫Ｇ×××××重型半挂牵引车／豫G8319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车主系被告兰敬召，在被告英大保险新乡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50000元）。事故车辆豫Ｇ×××××小型面包车在被告平安保险新乡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金婵、花朵朵、花建希、都松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辆损失费、鉴定费用共计477090.07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金婵、花春艳、花建希、都松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辆损失费、鉴定费用共计277038.60元；三、驳回原告刘金婵、花建希、花春艳、都松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55元，减半收取计5777.5元，由被告马峰负担5767元，四原告共同负担10.5元。平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花淘系被保险人，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其不应成为本车（豫Ｇ×××××小型面包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1、花淘系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花淘系豫Ｇ×××××小型面包车车主、投保人兰敬召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故依照上述条例规定，花淘应系被保险人。2、被保险人不应成为本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上述条例及条款已经明确将被保险人排除在赔付范围之外，且上诉人对涉案车辆豫Ｇ×××××小型面包车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在投保单中签字予以认可。故被保险人花淘不应成为本车（豫Ｇ×××××小型面包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3、被保险人无论何种情形均不构成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首先，《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明确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从上述的概念及规定可以看出，责任保险的标的是被保险人在法律上应负的损害赔偿责任。而被保险车辆对被保险人造成的损失，相当于自己对自己造成的损失，显然不属于责任保险范围。其次，从社会效果上来看，将被保险人纳入责任险中第三者的范围，可能会引发道德风险。如果将被保险人纳入责任险中第三者范围，可能会引发故意利用被保险车辆损害自己财物，骗取保险理赔的情形。因此，从道德风险的规避方面来看，被保险人也不适宜归入责任险第三者的范畴。再次，从身份上来看，被保险人自保险合同成立时起即成为被保险人，该身份不能因空间的变化而变化。被保险人，无论其在何处，其身份均是被保险人，不会因空间的变化而随之改变。所以，不能仅因被保险人可因被保险车辆致损，即可将其归入第三者。最后，被保险人花淘作为豫Ｇ×××××小型面包车的驾驶人，对机动车具有实际控制力，同时因为自己过错造成自身损害，对其赔偿就会出现自己赔偿自己的情形，既违反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则，也违背了保险法的基本原则。其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获取救济。二、一审判决部分赔偿项目及标准有误。1、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另外，认定数额过高，未考虑受害人自身过错。2、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3、依据保险合同约定，鉴定费用系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予承担。4、豫Ｇ×××××车辆的损失作为上诉人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的赔付对象错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予以理赔。事故发生时，死者身在车外，属于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第三者，原审确认平安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正确，平安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有效证据，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主张适用农村标准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及鉴定费用，系法律规定的合理必要费用，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保险公司主张不承担该费用，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花淘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刘金婵、花建希、都松梅、花朵朵作为其亲属，有权利主张民事赔偿。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马峰负事故主要责任，花淘负事故次要责任，刘国强不负事故责任，本院予以采信。综合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马峰承担70％的责任，花淘承担30％的责任。花淘相对于豫Ｇ×××××重型半挂牵引车／豫G8319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而言属于第三人，该车辆在英大财险新乡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英大财险新乡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应按70%的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豫Ｇ×××××小型面包车在平安财险新乡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因花淘存在过错，其自身行为是损害产生的直接原因，承担案涉事故的次要责任，但花淘不能成为其自身侵权行为的受害人。花淘作为豫Ｇ×××××小型面包车的驾驶人，其下车到车前排除故障，但仍实际控制车辆。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其法律地位相当于被保险人。花淘因本人的过错行为造成自身损害，此时驾驶人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驾驶人作为被保险人无法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故平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不应在面包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金婵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驾驶员犯罪的，在确定民事赔偿责任时，不应排除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赔偿项目，基于交强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存在和交强险的强制性，保险人应当根据保险合同履行与保险费对价的保险金义务，故英大财险新乡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该项费用。马峰已支付给刘金婵、花建希、都松梅、花朵朵的20000元费用，应当在英大财险新乡支公司赔付数额内扣除，马峰可就该部分费用另行向英大财险新乡支公司主张。英大财险新乡支公司应支付给刘金婵、花建希、都松梅、花朵朵的赔偿费用明细详见附页。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8民终982号民事判决、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2017）豫0823民初3557号民事判决；二、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金婵、花建希、都松梅、花朵朵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辆损失费、鉴定费共计555490.07元；三、驳回刘金婵、花建希、都松梅、花朵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233.5元，由马峰负担5767元，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负担2097元，刘金婵、花建希、都松梅、花朵朵负担336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艳敏审判员员 娜 娜审 判 员 宋德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韩小转书记员王东娟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附页)（2020）豫08民再4号赔偿金额的计算：1、丧葬费22960元=2016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城镇非私营单位)45920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544658.4元=2016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2.92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49224.27元=2016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087.79元/年×16.5年2人；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600元(酌定)；5、车辆损失费6386元；6、鉴定费300元。以上各项共计774128.67元。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赔偿数额为：555490.07元。【交强险112000元+商业三者险463490.07元（774128.67元-112000元）×70%-马峰已支付给花淘家属的20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