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48号申请人：启丰食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广西金嗓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钦州市中马钦州产业园区中马大街1号公共服务中心A223室。法定代表人：汪世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鹏，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若婷，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启丰食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丰公司）与被申请人广西金嗓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嗓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启丰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743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启丰公司与金嗓子公司签订的《总经销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确认独家经销权地位，并非买卖合同；贸仲裁决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依据双方签订的《总经销协议》鉴于部分、以及协议第一条之约定，可明确协议的目的是由启丰公司在经销区域内，被授权为金嗓子公司草本植物饮料产品的独家总经销商。双方针对总经销地位、产品订购流程、保证与承诺、协议期限和终止、违约责任之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属于双方确定的由贸仲管辖权限范围。而金嗓子公司主张的未支付产品货款，则应依据具体订单的数量、价款而发生，对于此部分争议双方未约定由仲裁管辖。故金嗓子公司主张的支付货款行为不属于《总经销协议》项下约定的仲裁事项范围。贸仲对此进行裁决，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启丰公司曾于2018年5月向贸仲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为查明涉案市场费用审核的关键证据，贸仲未予核查违反法定程序;金嗓子公司提起仲裁反请求的时间已超过法定时限，贸仲对此作出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三、金嗓子公司的工作人员擅自将启丰公司2016整年、2017年第一季度的全部垫付市场费用核销原件取走，金嗓子公司对此当庭予以承认但隐瞒、拒绝提供的行为，致使仲裁庭对双方确认的高达600余万元的核销费用未予支持，足以影响公正裁决。2017年初，金嗓子公司专门针对启丰公司2016年、2017年第一季度所涉市场费用的核对派专人现场清点、确认。经双方核对确认签字后，金嗓子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复印为借口，将原始凭证私自带走，也带走了双方确认的相关证据。后经启丰公司向所在地公安机关报案，涉案工作人员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出具相应笔录。虽然仲裁庭在裁决中，认可启丰公司完成了举证责任，但并未因此而支持启丰公司高达600余万元的市场垫付费用。金嗓子公司委派人员是经其书面授权，有权代表金嗓子公司，启丰公司也对此深信不疑。金嗓子公司私自将已确认的市场费用原件等关键证据取走并故意隐瞒的行为，直接影响了仲裁庭在裁决时的公正性。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该仲裁裁决。被申请人金嗓子公司称，一、贸仲依据《总经销协议》裁决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及利息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不存在可被撤销的情形。《总经销协议》的法律性质属于法律适用问题，应当由贸仲授权仲裁庭进行判断，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总经销协议》明确约定，启丰公司应当按时向金嗓子公司支付货款，仲裁庭根据《总经销协议》裁决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没有超出仲裁协议范围。二、仲裁法及贸仲仲裁规则已经将调查取证的决定权赋予仲裁庭，仲裁庭对启丰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受理属于行使法定权利的正当行为，不构成违反法定程序。三、金嗓子公司没有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首先不存在启丰公司所主张的“经双方核对确认签字”的市场费用支付凭证被金嗓子公司擅自取回的情形；其次市场费用的支出凭证并非仅由金嗓子公司掌握，市场费用是启丰公司支付的，相应凭证也由启丰公司保管；再次启丰公司在整个仲裁程序中始终要求仲裁庭向公安机关调取报案记录，并未要求金嗓子公司或请求仲裁庭责令金嗓子公司向其提交市场费用的支出凭证作为证据。综上，金嗓子公司不存在仲裁法规定的隐瞒证据的情形，请求法院驳回启丰公司的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启丰公司与金嗓子公司于2016年3月1日签订《总经销协议》，包括经销、产品订购、产品价格及付款等内容，其中第9条约定，双方就本协议的履行若产生任何争议，可协商解决，并向争议对方送达协商通知书。争议自协商通知书送达日起经过30个工作日仍无法解决的，应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在北京。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贸仲依据启丰公司与金嗓子公司签订的《总经销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以及启丰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受理了双方当事人因履行《总经销协议》而产生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L20180159号。该案适用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在仲裁程序中，启丰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请求依法裁令确认启丰公司与金嗓子公司签署的《总经销协议》于2017年7月18日解除；2.请求依法裁令金嗓子公司向启丰公司返还已垫付的市场（渠道）费用共计人民币6690481.02元；3.请求依法裁令金嗓子退还其已取回的51409箱金嗓子产品折合价值共计人民币3549287.56元；……。金嗓子公司的仲裁反请求为，1.请求裁决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总经销协议》项下应付而未付货款人民币13705635.6元；……。关于《总经销协议》性质，仲裁庭经审理认为，双方签署《总经销协议》与案涉争议有关的主要条款包括：“鉴于……”；1经销中的1.1、1.2、1.4的内容；2产品订购中的2.1、2.2、2.3、2.5的内容；3产品价格和付款中的3.1、3.2、3.3的内容；4启丰公司的保证及承诺中的4.1至4.6的内容；5生产商的保证及承诺中的5.1、5.4至5.6的内容；7协议期限和终止中的7.2.1、7.2.2、7.3的内容；8违约责任中的8.1、8.2的内容。从上述《总经销协议》的内容看，该合同包含金嗓子公司根据启丰公司的订单发货、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货款的货物买卖约定，金嗓子公司按照启丰公司的订单向启丰公司交付货物后，启丰公司即取得货物的所有权，启丰公司在验收货物后向金嗓子公司支付货款。启丰公司通过其建立的营销网络，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已经取得所有权的货物，从而获取销售的差价利益。所以，从性质上看，双方履行合同的核心内容属于买卖合同范畴。双方在《总经销协议》项下履行合同的内容包含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当事人就履行《总经销协议》产生争议，涉及解除合同、市场费用、货款支付、退货处理、赔偿损失等，协商未果，遂提交仲裁解决，仲裁庭根据法律及本案合同约定，按仲裁请求、仲裁反请求的顺序对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争议作出裁决。关于启丰公司主张的市场费用，仲裁庭经审理认为，双方在本案合同中没有约定市场费用问题，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就此问题协商达成特殊安排，即启丰公司按季度申报市场费用预算审批单，金嗓子公司审核批准后经核销支付相关市场费用。这种安排可以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履行合同的补充约定，形成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证据规则，仲裁庭认可启丰公司完成了举证义务。按照双方对合同履行达成的补充约定，启丰公司提出的市场费用首先要报经金嗓子公司审核签批，然后金嗓子公司对市场费用进行核销及支付；对于经审核未签批的市场费用，金嗓子公司有权拒绝核销及支付。经核对启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仲裁庭认定，2016年第二、三季度，启丰公司报送的预算申请和《事项审批单》经由金嗓子公司董事长签批；预算审批单所列费用仅为计划费用，具体金额将按照实际支付凭证进行核销。2016年第二、三季度，启丰公司提供支付凭证的市场费用共计人民币366176元，该部分费用应由金嗓子公司承担。对2016年第四季度（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和2017年第一季度（2017年2-4月）启丰公司报送的预算申请和《事项审批单》，金嗓子公司董事长未予签批，该部分市场费用应由启丰公司自行承担。关于金嗓子公司主张启丰公司支付拖欠货款，仲裁庭认为，根据《总经销协议》合同性质，《总经销协议》包含金嗓子公司根据启丰公司的采购订单发货、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货款的货物买卖约定。所以，关于未支付货款的争议属于《总经销协议》项下双方因履行合同产生的争议。关于产品价款每罐人民币2.3元，是由双方根据合同约定协商确定，启丰公司的仲裁请求中也是按此价格计算退货折抵金额以及损失赔偿金额。2019年11月20日，贸仲作出仲裁裁决：（一）金嗓子公司支付启丰公司市场费用人民币366176元；（二）金嗓子公司向启丰公司支付其取回的退货产品折合价值人民币2671680元；（三）……；（四）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其应付货款人民币13348960.80元；……。另，启丰公司于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仲裁司法审查谈话并告知举证期限届满后，又申请补充提交证据，并申请法院调取证据。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对于申请人启丰公司提出的申请请求和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启丰公司主张贸仲裁决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裁决，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贸仲无权仲裁。本院认为，仲裁协议是仲裁管辖权的基础，当事人意思自治是仲裁的首要原则。双方签订的《总经销协议》第9条约定有仲裁条款，且该仲裁条款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要件，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系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总经销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为“双方就本协议的履行若产生任何争议”。根据双方签署的《总经销协议》的内容可知，《总经销协议》包含金嗓子公司根据启丰公司的采购订单发货、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货款的货物买卖约定。双方就履行《总经销协议》所涉及的合同解除、市场费用、货款支付、退货处理、赔偿损失等争议，均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双方就本协议的履行若产生任何争议”的范围。综上，金嗓子公司请求裁决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总经销协议》项下应付而未付货款及利息，贸仲裁决启丰公司向金嗓子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并未超出双方约定的仲裁事项范围。启丰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启丰公司主张其为查明涉案市场费用审核的关键证据，向贸仲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贸仲未予核查违反法定程序。本院经审查认为，《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对其申请、答辩和反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辩论及抗辩要点提供依据；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时，可以调查事实，收集证据。由此可见，当事人对其申请、答辩和反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对于当事人调取证据的申请，仲裁庭有权根据案件情况决定是否接受。另对于启丰公司主张金嗓子公司提起仲裁反请求的时间已超过法定时限，根据《仲裁规则》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如有反请求，应自收到仲裁通知后45天内以书面形式提交。被申请人确有正当理由请求延长提交反请求期限，由仲裁庭决定是否延长反请求期限；仲裁庭尚未组成的，由仲裁委员会仲裁院作出决定。第（五）款规定，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接受逾期提交的反请求和反请求答辩书。由此可见，对于仲裁反请求提交的时间是从被申请人收到仲裁通知后45天而非仲裁通知作出后45天，贸仲仲裁庭有权审查决定对于提交反请求期限是否延长，以及逾期提交的反请求是否接受。因此，启丰公司关于贸仲对其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未予核查违反法定程序，以及金嗓子公司提起反请求的时间已超过法定时限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启丰公司主张金嗓子公司有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行为，启丰公司认为金嗓子公司的工作人员擅自将启丰公司2016整年、2017年第一季度的全部垫付市场费用核销原件取走，金嗓子公司对此当庭予以承认但隐瞒、拒绝提供的行为，致使仲裁庭对双方确认的高达600余万元的核销费用未予支持，足以影响公正裁决。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启丰公司所主张的市场费用，仲裁庭已经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情况进行审理，并作出了认定。首先，仲裁庭已经认定，根据证据规则，仲裁庭认可启丰公司完成了举证义务。其次，仲裁庭认定，双方在案涉合同中没有约定市场费用问题，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就此问题协商达成特殊安排，即启丰公司按季度申报市场费用预算审批单，金嗓子公司审核批准后经核销支付相关市场费用。这种安排可以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履行合同的补充约定，形成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再次，仲裁庭认定，按照双方对合同履行达成的补充约定，启丰公司提出的市场费用必须要报经金嗓子公司审核签批，然后金嗓子公司对市场费用进行核销及支付；对于经审核未签批的市场费用，金嗓子公司有权拒绝核销及支付。综合上述三点可知，仲裁庭所认定的启丰公司主张的市场费用能否被支持，关键在于是否经过金嗓子公司的审核签批。对于启丰公司主张的市场费用，仲裁庭根据证据裁决认定，对于经过金嗓子公司董事长签批并提供支付凭证的2016年第二、三季度的市场费用，裁决应由金嗓子公司承担；对于2016年第四季度（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和2017年第一季度（2017年2-4月）金嗓子公司董事长未予签批的市场费用，无论是否实际发生均应由启丰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仲裁庭对启丰公司主张的600余万元市场费用未予全部支持，并非因为启丰公司未能提供市场费用支付凭证的原件，而是因为部分费用未经金嗓子公司审核签批同意支付，因此启丰公司上述主张的内容并不影响仲裁庭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另，启丰公司于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仲裁司法审查谈话并告知举证期限届满后，又申请补充提交证据，并申请本院补充调取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在仲裁司法审查阶段，已经组织双方进行了充分陈述和答辩、并对证据逐一举证、质证、双方当庭均发表了辩论意见，并进行了最后陈述，在双方举证质证结束后，本院已经告知双方举证期限已经届满，启丰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又申请补充提交证据，并申请调取证据，本院结合已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认为上述申请并无必要，故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启丰食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启丰食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贾丽英审判员  于颖颖审判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