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太先，男，195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建波，河南朗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昭才，男，194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海丰、卫建波，河南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安乐，男，195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鹏，系许安乐儿子。上诉人张太先因与被上诉人许昭才、被上诉人许安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7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太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许安乐和张太先对许昭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许安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法律的认识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建设房屋为二层民房，施工人无需具备相应资质，系对法律的认识错误。根据现行有效的1993年11月1日国务院发布的第116号《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农村、集镇规划区内，凡建设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建设的房屋为二层民房，施工人应当具备设计资质和施工资质方能施工，否则，施工人则不具备施工资质。2、一审法院认为《建房协议》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对法律认识错误。《建房协议》对施工过程中如发生事故，由张太先承担责任，如超出贰万元，许安乐可承担超出部分10%的约定明显限制了张太先和许昭才的权利，且人身伤害的侵权责任不应以合同约定予以免除，该条款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房主许安乐将建房工程承包给张太先，张太先雇佣许昭才等人建房。许昭才在建房过程中因安全生产事故受伤，张太先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房主许安乐明知张太先没有相关建筑资质，仍然将工程发包给张太先，也存在过错，应当与张太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许昭才辩称，对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无异议，对责任分担有异议，许安乐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许安乐辩称，一、本案中建设房屋为二层民房，施工方可以不具备资质，许安乐作为房主不存在过错。1、对包工头张太先是否具有相应施工资质，许安乐事先并不知情。由于许安乐已经定居焦作，常年不回济源老家，寻找施工队时，听说张太先在村里做了多年工程，以为张太先具有相应资质，所以将项目交给包工头张太先，且张太先事先也没有履行告知义务。2、事发后，许安乐了解到张太先缺少资质。但许安乐将项目交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施工队符合我国国情。目前农村建房活动中具有施工资质的施工队伍很少，村民都是寻找包工头进行施工，大型施工单位不愿意承接此类农村住宅，村民也无法找到有资质的大型施工单位盖民宅。3、本案中建设房屋为二层民宅，许安乐将该二层民宅交给不具备资质的施工方符合法律规定。建设部2006年12月14日发布的《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严格执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建设部2004年12月6日制定的《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3条第（二）项规定，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建设工程投资额30万元以下且建筑面积300平方米以下的市政基础设施、生产性建筑、居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和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住宅的建设活动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结合本地区的实际，依据本意见“五”明确的对限额以下工程的指导原则制定相应的管理办法。第（三）项规定，对于村庄建设规范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即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是不需要建筑资质的，反之三层（含三层）以上则是需要建筑资质，受《建筑法》调整。综上，许安乐建造的是二层民宅，该房屋属于法律规定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范畴，故该房屋的建筑依法不需要有建筑资质的公司进行施工。同时，农村自建房长期都是这么盖的，也符合我国国情。故许安乐选用包工头张太先承建房屋的行为既符合我国国情又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过错。二、房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1、张太先未提供证据证明许安乐事先知道张太先没有相关建筑资质。由于许安乐已经定居焦作，对济源情况并不了解，对张太先是否有资质，事先并不知情，张太先作为包工头事先也没有履行告知义务。2、农村建筑二层民宅不需要资质。3、《建房协议》中明确要求张太先在施工中应积极采取安全措施，确保安全生产。许昭才在一审庭审中已承认未系安全带，故张太先违反合同约定，不顾安全生产，违章作业，导致事故发生。三、《建房协议》有效。张太先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且协议是在自愿和真实的基础上达成的。该协议中约定的“如超出贰万元，甲方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可承担超出部分的10%”，并不违法，且在法律框架内。张太先主张协议限制了其权利，但权利的意思是法律赋予人实现其利益的一种力量，事实上，对于本案中的二层民宅，法律没有赋予张太先作为包工头主张“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权利。许安乐已经按约定履行了协议，张太先也应履行协议。许昭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太先赔偿许昭才各项损失共计55777.42元；2、判令许安乐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3、张太先、许安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张宗立受许安乐委托与张太先签订《建房协议》一份，约定，许安乐委托张太先在老宅基地上承建四间两院民房，张太先在施工中应积极采取安全措施，确保安全生产。施工中如发生安全事故，由张太先承担由于自身安全措施不到位或监管不力等造成的事故责任，由此产生的费用，如超出贰万元，许安乐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可承担超出部分的10%，其余张太先承担。之后，张太先开始组织人建房，许昭才受张太先雇佣为建设该二层房屋提供劳务。2017年10月22日8时左右，许昭才在建房过程中从二楼顶摔下受伤，当即被送往济源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胸12双侧椎弓根及棘突骨折，胸7椎体骨折，腰1椎体、棘突骨折，腰1-3左侧横突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左肩袖损伤，共计住院59天，住院期间其子许向阳护理。诉讼前，一审法院依许昭才申请，委托河南唯实司法鉴定中心对许昭才伤残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2日，该中心作出豫唯实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1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许昭才1、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的伤残程度为十级；2、多发椎体附件骨折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一审法院认为，许昭才在受张太先雇佣活动中受伤，张太先作为雇主对许昭才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许安乐委托张宗立与张太先签订合同，许安乐、张太先应当系合同相对人，《建房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许安乐、张太先承担。许安乐作为房主即分包人，只有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才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建设房屋为二层民房，施工人无需具备相应资质，且合同中明确约定张太先“在施工中应积极采取安全措施，确保安全生产”，故许昭才要求许安乐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但在《建房协议》中约定事故责任产生的费用，如超出贰万元，许安乐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可承担超出部分的10%，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许安乐、张太先有法律约束力，为节约司法资源，确定对许昭才损失超出20000元部分，许安乐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许昭才要求的各项损失中，1、医疗费8531.61元，有有效证据证明，予以支持。2、误工费：许昭才为农村户口，虽年至七旬，仍有一定的劳动能力，可按照2018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830.74元计算误工费，许昭才住院59天，医嘱休息两个月，合计119天，故该项费用应为4509.2元。3、护理费，许昭才住院期间其子许向阳护理，事发前3个月许向阳日工资为107元，许昭才住院59天，该项费用应为631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59天，每天50元，应为2950元。5、营养费，住院59天，每天20元，应为1180元。6、交通费许昭才未举证，但住院及鉴定许昭才实际发生有支出，酌定为300元。7、鉴定费、检查费系许昭才实际支出，有证据证明，该2224元予以支持。8、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830.74元计算9年，许昭才两处伤残，系数应为11%，该项损失应为13692.43元。9、精神抚慰金，结合许昭才伤情及本地生活水平，酌定为3000元。综上，许昭才损失共计42699.63元，张太先应当承担40429.67元赔偿责任；许安乐承担2269.96元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太先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许昭才40429.67元；二、许安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许昭才2269.9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4元，减半收取597元，由许昭才负担30元，张太先负担560元，许安乐负担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许安乐提交了中王村村长许占明、村委委员张东风于2020年1月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上加盖了济源轵城镇中王村民委员会印章，该证明与其一审提供的张宗立的书面证明可以证明许安乐已经赔偿了10000元。张太先质证后认为，从形式上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证据内容来看，在施工过程中，因另一名施工工人范转运死亡，为了处理此事，中王村委让张太先向村委交了110000元，后经过调解，其中的100000元赔偿给了范转运家属，村委就将剩余的10000元退给了张太先，该10000元并非许安乐向村委交纳的10000元，也未赔偿给许昭才，且该证明与本案要审理的责任承担的问题没有直接联系。许昭才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是在一审后发生的证据，不应采信；从该证明的内容上来看，不能证明许昭才收到了这100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许安乐提交的证明中仅载明张宗立于2017年11月16日向中王村张东风交了10000元押金，并未说明该10000元由许安乐赔偿给了许昭才，不能证明许安乐的主张，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许安乐委托张宗立与张太先签订了《建房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协议约定许安乐委托张太先建民房，施工过程中所需的一切设备均由张太先负责，许安乐支付张太先承建费用43000元，从该协议内容来看，张太先按照许安乐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建房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许安乐向张太先给付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对于村庄建设规范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本案的施工房屋为农民自建低层（两层）住宅，根据上述规定，许安乐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不存在过失，张太先要求许安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许安乐和张太先在《建房协议》第五项约定，发生安全事故产生的费用超出20000元的，许安乐发挥人道主义精神承担超出部分的10%，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根据该约定确定许安乐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太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1元，由张太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李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