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2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明荣，女，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佛坪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朝平，女，199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佛坪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兵，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大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汽车驾驶学校。住所地：陕西省石泉县城关镇。 负责人：冯大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福，男，驾校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刚，陕西森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行剑，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宁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明，宁陕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李明友，女，194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佛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文，男，住陕西省佛坪县。 上诉人黄明荣、吴朝平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大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汽车驾驶学校（以下简称“大健驾校”）、刘行剑、一审第三人李明友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2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明荣、吴朝平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2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大健驾校、刘行剑共同赔偿黄明荣、吴朝平各项损失587586.5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大健驾校、刘行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明荣提供的户口簿复印件、村委会证明、镇政府证明、结婚申请书、计划生育证等证据能够证实黄明荣与吴西明系夫妻关系，大健驾校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内容为李明友系吴西明的母亲，并未否认吴西明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方面，黄明荣、吴朝平不是赔偿协议的当事人，不认可该协议内容，也从未委托李明友处理赔偿事宜，黄明荣、吴朝平不应受该赔偿协议的约束。该笔赔偿款实际被不具有主体权利资格的吴西秀及其他第三人获取，损害了黄明荣、吴朝平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大健驾校提供的村委会亲属关系证明刻意回避吴西明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在大健驾校、刘行剑、李明友明知吴西明有配偶、子女且聘请有专业法律人士参与协商处理的情形下，恶意串通或者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而达成赔偿协议，损害黄明荣、吴朝平的合法权益。此外，户籍注销并不能导致民事主体资格的丧失。 大健驾校辩称，黄明荣、吴朝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黄明荣主张与吴西明系夫妻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吴西明发生交通事故后，大健驾校一直没有打听到吴西明有其他近亲属，吴西明住院期间黄明荣及吴朝平也从未出现。2.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黄明荣、吴朝平与吴西明之间的关系。黄明荣、吴朝平的身份至今无法查清，大健驾校更不具备查清其身份的能力。二、大健驾校与李明友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或者未尽审查义务而损害黄明荣、吴朝平合法权益的事实。1.吴西明死亡赔偿事宜是按照培训合同纠纷进行处理的，从赔偿协议主体来看，显然也非侵权纠纷，而是由大健驾校进行赔偿。2.不论是按侵权之债还是合同之债进行赔偿，对吴西明死亡的赔偿项目是不变的，赔偿金额的计算也是有法律规定的，无论是谁向大健驾校主张权利，对大健驾校来说，这是一个共同之债而非按份之债，协议的赔偿总金额对任何权利人都有约束。3.大健驾校在处理吴西明赔偿事宜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认定只有李明友是权利人是正确的。黄明荣与吴朝平当时并没有户籍登记信息，且此二人20余年没有出现，大健驾校无从得知黄明荣、吴朝平与吴西明的关系。4.大健驾校已经履行了赔偿协议，并向交通事故的侵权人进行了追偿，石泉县人民法院就此作出了（2017）陕0922民初57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履行完毕。如果本案认定了黄明荣、吴朝平的权利人身份，势必推翻该判决，不仅浪费了司法资源，也有损法律的权威。 刘行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裁判正确。一、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明荣与吴西明系法律层面上的夫妻关系，亦无证据证明吴朝平与吴西明的父女关系，黄明荣、吴朝平的诉讼主体身份不适格。二、黄明荣、吴朝平的起诉案由是教育培训合同纠纷，吴西明与大健驾校系劳动合同关系，刘行剑与大健驾校系劳务合同关系，黄明荣、吴朝平列刘行剑为被告主体错误。三、虽然刘行剑、李常进对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但刘行剑不具备驾驶教练资质，其作为大健驾校的工作人员，赔偿责任由大健驾校承担，现该赔偿已经全部到位，黄明荣、吴朝平主张赔偿于法无据。四、李明友户口登记簿中仅有母子两人信息，不能证明黄明荣、吴朝平的身份，即便与李明友存在亲属关系，对赔偿款应该主张分割，与本案合同纠纷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五、大健驾校与李明友达成赔偿协议，并妥善处理了吴西明的死亡赔偿事宜，黄明荣、吴朝平提出不合理的诉求，应当予以驳回。 李明友述称，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明荣、吴朝平与吴西明的关系。李明友系吴西明的亲生母亲，在分配赔偿款之前进行了申报权利的公示，没有其他权利人出现，受益人自然是吴西明的母亲李明友。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明荣、吴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健驾校、刘行剑共同赔偿黄明荣、吴朝平各项损失587586.5元；2.诉讼费由大健驾校、刘行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9日，大健驾校学员杨文华驾驶陕GXXXX学号小型轿车（内乘吴西明、戈强、李昕洋等学员，车上无教练员）沿古堰工业园区路自西向东行驶。10时15分许，当行至园区路中段（陕西奥邦锻造公司门前）时，与李常进驾驶的陕AXXXXX号中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文华及学员吴西明、戈强、李昕洋受伤，双方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起事故经石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常进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刘行剑（陕GXXXX学号小型轿车的教练）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吴西明等4名乘员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西明先后在安康中心医院、唐都医院、西安脑病医院、宁陕县医院治疗274天，花费医疗费760513.02元、产生交通费3500元，住院期间所有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全部由大健驾校支付。2017年1月7日，吴西明医治无效死亡。2017年1月13日，大健驾校同吴西明的母亲李明友达成调解协议，由大健驾校一次性赔偿吴西明的亲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460000元。达成协议后，大健驾校已经向吴西明的亲属支付了460000元赔偿款。2017年6月，大健驾校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将李常进、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雁塔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公司”）起诉至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该院作出了（2017）陕0922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判决永安保险公司支付大健驾校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4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元、修车费2000元，共计122000元；人财保险公司支付大健驾校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修车费等费用共计500000元。 一审另查明，黄明荣与吴朝平系母子关系，1997年或1998年黄明荣带着吴朝平离家出走，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里城乡东丈村一直生活至2019年，22年未与家人联系。因无法核实其二人身份、取得联系，2014年11月3日，佛坪县公安局陈家坝镇派出所将其二人户籍注销。2019年4月，黄明荣回到佛坪县后，经申请，派出所走访村镇干部及部分群众，对其二人身份进行了核实，2019年9月29日补录了户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原告应与死者吴西明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身份关系，即应是吴西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其父母、子女、妻子。关于黄明荣与吴西明是否是合法的夫妻关系，黄明荣在庭审中提供了2013年1月29日佛坪县陈家坝镇人民政府、陈家坝派出所、陈家坝金星村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但没有婚姻登记机关的印章证明，也没有经办人、负责人签字。庭审中黄明荣又提供了1993年11月4日结婚登记申请书一份，该份证据显示吴西明与黄明桂申请缔结婚姻关系，而非黄明荣。黄明荣与黄明桂是否属于同一人，黄明荣没有证据证明。再从上述证明所载缔结婚姻关系的时间看，申请书显示吴西明1993年11月4日申请与黄明桂结婚，而2013年1月29日的证明又显示吴西明于1994年6月与黄明荣结婚。如黄明荣与黄明桂是同一人，1993年11月4日申请，1994年6月才登记结婚，跨度7个月显然不符合常理。且该申请中吴西明出生日期与其身份证、户口簿中的信息不符。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黄明荣离家出走的原因，其称因生了一个女儿吴朝平，吴西明重男轻女，而她自己又做了结扎手术，不能再生育，因此产生矛盾出走。众所周知，如第一胎是生育的女儿的，进行绝育手术是不符合相关政策的。为什么生育一胎就要进行绝育手术黄明荣没有合理解释。既然有吴西明的结婚申请档案，为何没有准予吴西明结婚的档案。如果结婚证书丢失，也应当由婚姻登记机关出具证明予以说明。综上，黄明荣提供的婚姻关系证明自相矛盾，内容缺乏其他证据进行印证。村委会及相关组织仅凭所见黄明荣与吴西明共同生活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自认，没有核实结婚登记档案，作出认为吴西明与黄明荣是合法夫妻关系的结论并予以记载，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从黄明荣提供的证据看，也不能证明黄明荣与吴西明有事实婚姻。 关于吴朝平是否属于吴西明亲生女，因吴西明死亡，现虽然无法核实血缘关系，但结合吴朝平出生时间及派出所的调查情况、金星村村委会出具的相关证据看，能证明吴朝平是在黄明荣与吴西明同居期间生育并在一起共同生活，直至被黄明荣带走。现无证据证明吴朝平与他人之间有收养关系。因此，吴西明与吴朝平具有父女关系。 吴西明为学习驾驶技术向大健驾校缴纳学费后，双方形成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大健驾校作为组织、培训方对学员生命健康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吴西明作为学员乘坐大健驾校提供的学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大健驾校违约。吴西明死亡后，按照合同关系，吴朝平与李明友属于共同权利人，其与李明友对大健驾校享有的是共同债权，而不是按份之债。基于本案吴朝平外出22年之久未与吴西明联系，其户籍也被注销的特殊情况，不管是李明友还是大健驾校均没有能力联系上一个已经失踪长达22年之久的人，李明友作为权利人有权向大健驾校提出赔偿要求；大健驾校作为赔偿义务人，根据村委会等单位出具的证明，大健驾校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其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分配并保留一个可能出现的权利人的赔偿份额。其向任何一位权利人进行了足额赔偿，均是其履行合同义务的体现。根据调解协议载明的赔偿标准、项目，大健驾校与李明友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吴朝平利益的情形。因李明友已全额取得了赔偿款，大健驾校合同义务已终止。综上，不管是以后黄明荣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足以认定其与吴西明在死亡前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即属于权利人，还是吴朝平作为权利人，其均可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向李明友主张内部分配相应份额。黄明荣、吴朝平以大健驾校违约再次要求赔偿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判决：驳回黄明荣、吴朝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50元，减半收取9675元，由黄明荣、吴朝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黄明荣、吴朝平向本院提交《宣告死亡申请书》一份，称该证据来源于吴西明的姐姐吴西秀，拟证明黄明荣、吴朝平分别系吴西明的妻子和女儿。大健驾校质证认为吴西明不具备申请黄明荣、吴朝平死亡的法定身份，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刘行剑质证认为该申请书因未经人民法院认可而无效。李明友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经查，该申请书落款处的申请人为“吴西明”，落款日期“2013年1月30日”，申请事由系向佛坪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黄明荣、吴朝平死亡，但无法院立案受理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大健驾校应否赔偿黄明荣、吴朝平587586.5元。2016年4月9日，吴西明在大健驾校学习驾驶技术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后因医治无效于2017年1月7日死亡。吴西明与大健驾校之间具有合法有效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大健驾校在提供教育培训过程中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吴西明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经查，吴西明因交通事故住院期间，大健驾校承担了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等费用。吴西明死亡后，大健驾校与吴西明的母亲李明友在石泉县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调解协议中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赔偿金额合理，大健驾校业已履行完毕。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大健驾校在处理吴西明死亡赔偿过程中对赔偿权利人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且已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黄明荣、吴朝平现以教育培训合同纠纷再次向大健驾校主张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黄明荣、吴朝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75元，由上诉人黄明荣、吴朝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杜 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王春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