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乐意，男，198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继红，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龙，男，195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孟祥，男，196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原审被告：浏阳市四方木业加工厂，住所地：浏阳市葛家乡乌石龙村梨树组。执行事务合伙人：黎金成，厂长。原审被告：余向东，男，196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原审被告：李培，男，199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原审被告：李坤章，男，195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原审被告：李和法，男，196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原审被告：袁新祥，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上诉人吴乐意因与被上诉人陈庆龙、李孟祥及原审被告浏阳市四方木业加工厂（以下简称四方木业）、余向东、李培、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81民初10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乐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湘0181民初10426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庆龙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庆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李孟祥系四方木业代理人不符合事实。二、本案的债务已经转移。2017年7月31日，陈庆龙接受了李孟祥出具的欠条，替代了之前四方厂的核算单，鉴于此时李培已经离开四方厂3年，陈庆龙作为债权人接受李孟祥作为债务人同时免除四方厂的债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四方厂当然乐于接受。又因吴乐意与李培之间的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工厂此前的债务由李培承担，李孟祥为避免李培承担责任接受工厂的债务，也在情理之中。因此，陈庆龙与四方木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于2017年7月31日消灭，上诉人作为后续进入合伙人，自然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三、即便陈庆龙对四方木业的主张成立，其对四方木业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庆龙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方木业在结算单加盖公章后，李孟祥代替四方木业付款，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合理信赖。二、本案的债务未转移。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四方木业有将债务转移给李孟祥的事实，也未提供陈庆龙免除四方木业债务的证据，陈庆龙有理由相信李孟祥就是四方木业的实际经营者，因此上诉人关于债务转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陈庆龙有理由相信李孟祥就是四方木业的实际经营者，且在余向东退伙后一直向李孟祥催问该款，李孟祥一直承诺支付，并于2011年付3万元，2012年付1万元，2014年付2万元，2017年7月31日出具欠条，因此未过诉讼时效。四、李孟祥与李培系父子关系，李孟祥与吴乐意系翁婿关系，李孟祥经营四方木业失败后意欲逃避债务，才将四方木业转移至年仅19岁的李培名下，后又转移至女婿吴乐意名下，才会形成债权人一直向李孟祥讨要四方木业工程款的事实，除本案欠款9万元之外尚有大量催讨了近十年的工程款、材料款一直催讨无果的事实。本案其他被告均未上诉，陈庆龙施工的水泥坪至今仍在使用，吴乐意将股份转让时将包括水泥坪在内的所有设施一并转让，并取得相应对价，却不负担应有的义务。李孟祥、李培、吴乐意之间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目的，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孟祥及原审被告均未答辩。陈庆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八被告连带清偿陈庆龙工程款9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方木业系普通合伙型企业，2009年6月3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余向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为合伙人，四人等额出资均为15万元。2009年8月4日经四合伙人一致协商同意，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退伙，并与余向东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在进行盘底清算后由余向东一人接管，之后所有往来账目包括基建账目，退伙股东概不负责，由余向东全权负责，但未进行合伙人退伙的工商变更登记。2011年4月李培入伙。2011年5月19日，为扩大生产，四方木业厂区搭建的钢架棚内需进行地面硬化和进厂道及办公楼平面硬化，经李培之父李孟祥介绍，陈庆龙与当时四方木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余向东签订《路面硬化，水泥坪地承包协议书》，约定硬化计价按74元/㎡，实行包工包料原则；付款方式：动工时付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付50%，剩余30%年底一次性支付；等等。2011年6月3日经验收对账核算，四方木业应付陈庆龙150998元，余向东在《水泥坪建设核算单》上签署：“按15万元实际给付”并加盖四方木业公章。2012年1月20日余向东与李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由李培以195万元价款受让四方木业，并注明内容详见盘底表（但李培、余向东均未提交该盘底表）；还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四方木业以前的所有与甲方有关的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最终李培实际支付余向东205万元。但对于所欠陈庆龙款项，余向东、李培所述不一，余向东称所欠陈庆龙款项未包括在盘底表中，李培则陈述205万元中已包括该笔欠款。陈庆龙自认李孟祥先后于2011年12月底付3万元，2012年付1万元，2014年付2万元，剩余9万元未再付款。并陈述当时余向东告知其已将四方厂转让给了李孟祥，并征求其意见，所欠水泥坪工程款可以选择由余向东或是由李孟祥支付，其选择找李孟祥，但并不知道受让四方木业的是李培，所以一直找李孟祥催要工程款，直至2017年7月31日李孟祥向陈庆龙出具欠条一张：“今欠到陈庆龙工程款玖万元整￥90000（打水泥坪工程款）欠款人李孟祥2017年7月31号”。另查明，2012年1月20日李培与余向东签订《转让协议》受让四方木业后，2013年6月28日余向东、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余向东作为四方木业原合伙人与新合伙人李培到工商部门进行了相关的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增加李培为新合伙人，由余向东、袁新祥、李和法、李坤章四人合伙变更为五人合伙，实际出资分别为：李培40万元，其余四人均为15万元，并经全体合伙人授权委托李培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原合伙人余向东、袁新祥、李坤章、李和法此次未办理合伙人退伙的变更登记。2014年12月9日李培与吴乐意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由吴乐意以150万元受让四方木业，2014年12月31日李培、余向东、李和法、李坤章、袁新祥作为原合伙人与新合伙人吴乐意到工商部门进行了相关的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增加吴乐意为新合伙人，并经全体合伙人授权委托其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其实际出资60万元，原合伙人李培、余向东、袁新祥、李和法、李坤章实际出资不变。原合伙人李培、余向东、袁新祥、李坤章、李和法此次仍未办理合伙人退伙的变更登记。2018年5月9日吴乐意与黎金成签订《企业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吴乐意将四方木业整体转让给黎金成，转让价款160万元，还约定了转让时间、付款方式等，并约定转让前的一切债权债务与黎金成无关，转让后的债权债务与吴乐意无关。2019年8月21日四方木业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原合伙人吴乐意、李培、余向东、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变更为黎金成和朱可力两人合伙，黎金成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其中黎金成出资152万元，朱可力出资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陈庆龙包工包料为四方木业硬化路面及水泥坪打造，后经双方核算确定金额为15万元，有四方木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余向东与陈庆龙签订的《路面硬化，水泥坪地承包协议书》及其出具并加盖四方木业公章的《水泥坪建设核算单》为证，陈庆龙与四方木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现陈庆龙自认已付6万元，尚欠工程款9万元理应由四方木业支付。按照合同约定，最后付款时间是2011年底，四方木业在2012年未对质量提出异议并出具了结算单，至今一直在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四方木业应在出具结算单时支付工程款，但至今未全额支付，陈庆龙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关于余向东、李培、吴乐意、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四方木业系经工商注册登记的普通合伙企业，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三条规定，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应当自作出变更决定或者发生变更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伙人以外的人依法受让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的，经修改合伙协议即成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依照本法和修改后的合伙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与余向东最初是四人合伙，且四人一致陈述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于2009年8月退伙，但未进行合伙人的工商变更登记；余向东于2012年将四方木业出让给李培，李培又于2014年将四方木业出让给吴乐意，在工商部门进行的变更登记是李培、吴乐意作为新合伙人入伙，而非合伙人退出，直至2019年8月20日吴乐意将四方木业转让给黎金成时，余向东、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李培、吴乐意等六人才在工商部门进行合伙人变更登记，正式退出四方木业，故余向东与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之间的《退股协议书》、余向东与李培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李培与吴乐意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还有吴乐意与黎金成之间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都属于合伙人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余向东一直作为四方木业合伙人存在，李培、吴乐意则分别是作为新合伙人入伙，各合伙人均在工商部门签署《变更决定书》、《出资到位确认书》、《合伙协议》、《入伙协议》等一系列变更登记的相关手续，应当以工商部门进行的变更登记为准。故余向东、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李培、吴乐意等六人在2019年8月21日办理变更登记之前均系合伙人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吴乐意将四方木业整体转让给黎金成时，余向东、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李培与吴乐意均到工商部门履行了变更登记手续，由此推定吴乐意转让四方木业是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转让的。黎金成和朱可力是四方木业的整体受让人，而非余向东、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李培、吴乐意的共同合伙人，但四方木业一直存在，所欠陈庆龙的工程款是为四方木业硬化路面和水泥坪打造，是黎金成和朱可力买受之前的债务，应由四方木业承担责任，不由黎金成和朱可力个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综上，如四方木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余向东、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李培、吴乐意作为四方木业共同合伙人应对四方木业所欠陈庆龙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李孟祥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债务是否转移的问题。1、根据当事人陈述，李孟祥是陈庆龙承接该工程的介绍人，且系李培之父，而当时余向东与李培系合伙关系，余向东退伙后的结算付款均系李孟祥，陈庆龙一直向李孟祥催问该欠款，李孟祥一直承诺支付，并于2017年7月31日出具欠条，由此可以证明陈庆龙一直在追问欠款。关于吴乐意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显而易见本案中债务人是四方木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四方木业有将债务转移给李孟祥的意思表示，而从陈庆龙的陈述来看，其一直认为李孟祥就是四方木业负责人，所以一直找其催要，李孟祥出具欠条是基于李培经营四方木业期间欠陈庆龙工程款，故吴乐意关于债务转移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由于李孟祥的特殊身份和行为，且根据陈庆龙陈述，余向东在退伙时亦告知陈庆龙可以选择找他或者李孟祥，由此，陈庆龙有理由相信李孟祥即为四方木业经营者，李孟祥进行付款、出具欠条等行为均是代表四方木业，亦是代表其子李培，即四方木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故李孟祥无需承担支付责任，其行为应由四方木业和李培承担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浏阳市四方木业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陈庆龙工程款90000元及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浏阳市四方木业加工厂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余向东、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李培、吴乐意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庆龙要求李孟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浏阳市四方木业加工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乐意提交了以下证据：借（领）款单4张、证明二份，拟证明吴乐意自2013年1月至2018年5月一直实际经营四方木业，李培2014年退出四方木业的事实。经组织质证，陈庆龙认为不清楚这些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李孟祥及原审被告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陈庆龙与四方木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四方木业尚欠工程款9万元应由四方木业支付，陈庆龙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余向东、李坤章、李和法、袁新祥、李培、吴乐意作为四方木业共同合伙人应对四方木业所欠陈庆龙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庆龙自始至今仍在主张权利，吴乐意提出陈庆龙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依据合同法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四方木业有将债务转移给李孟祥的意思表示，故吴乐意关于四方木业债务已转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乐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吴乐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陈新华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姚沐宏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