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彩萍,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楠，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章伟，江苏晨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东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秀园D楼。法定代表人：尹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骏，江苏曹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芳，江苏曹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彩萍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东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江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彩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楠、马章伟，被上诉人东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骏、方芳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彩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彩萍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东江公司在其诉曹军、南通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陈彩萍、太仓永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以下简称0035号案）中要求一审法院冻结陈彩萍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的债权750万元具有明显的过错。1.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0035号案中曹军所负之债为侵权之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东江公司对此应该有所认知，但其仍然申请查封陈彩萍所有的债权，故其主观上具有过错。2.2016年东江公司在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扬州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曹军、陈彩萍等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也让陈彩萍承担连带责任，并且申请查封了陈彩萍的相关财产，最终被法院驳回对陈彩萍的诉讼请求。由此看出东江公司只要起诉曹军均将陈彩萍列为被告，并且查封其财产，进一步看出东江公司起诉陈彩萍主观上具有恶意。二、东江公司的保全行为有明显的不当之处。首先，东江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0035号案与陈彩萍具有关联的情况下，即申请法院对陈彩萍的财产进行保全，尤其是在一审判决认定陈彩萍不承担责任后，仍未解除财产保全申请。其次，东江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数额与诉讼请求的范围一致，以及二审判决后解除对陈彩萍的保全，这些事实并不能表明东江公司保全行为正当，因为这些都是法律的明确规定，一审法院以此为由来说明东江公司保全行为并无明显不当之外，缺乏说服力。三、东江公司应赔偿陈彩萍损失48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彩萍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东江公司辩称：1.东江公司之所以保全陈彩萍的财产是因为陈彩萍和曹军是夫妻关系，他们的共同财产主要集中在陈彩萍名下，该事实曹军在另案的审理和执行中曾经予以承认。2.东江公司在0035号案保全中并没有不当之外，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恰当。综上，请求驳回陈彩萍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陈彩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东江公司赔偿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480万元；2.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东江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31日，一审法院受理东江公司与曹军、陈彩萍、恒业公司、永泰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该案中，东江公司主张曹军在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09）扬民二初字第0058号案件中恶意诉讼及保全，侵害东江公司利益，曹军应对其错误保全行为造成东江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以曹军、陈彩萍系夫妻，应当对东江公司的损失承担共同责任，恒业公司、永泰公司作为财产担保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要求判令曹军、陈彩萍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50万元等。该案审理过程中，东江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曹军、陈彩萍等的财产予以保全。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通中民初字第003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曹军、陈彩萍、恒业公司、永泰公司银行存款75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权益。保全裁定作出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向中扶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冻结陈彩萍在中扶公司的750万元债权，冻结期限自2015年10月30日至2017年10月29日；于2015年11月3日向苏州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冻结陈彩萍在苏州中院（2015）苏中执字第00419号案中的债权75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5年11月3日至2017年11月2日。2017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通中民初字第003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曹军在申请时对保全的财产标的及范围等相关保全措施，未能予以慎重行事，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案涉保全侵权人曹军非为夫妻共同生活而发生的侵权，且东江公司主张曹军侵权系滥诉恶意诉讼，却并未举证证明陈彩萍存在共同侵权的故意，案涉侵权之债不应由夫妻共同承担，陈彩萍在该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判令曹军赔偿东江公司损失5541405.72元，驳回东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东江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7年10月东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继续保全申请书，以财产保全期限即将届满但案件尚未审结为由，申请继续保全，并将财产保全标的变更为56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向苏州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继续冻结陈彩萍在苏州中院（2015）苏中执字第00419号案中的债权56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7年10月25日至2019年10月24日。2018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7）苏民终1702号民事判决，认定东江公司主张曹军、陈彩萍承担的系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但东江公司无证据证明陈彩萍实施了侵权行为，且本案中因曹军的侵权行为形成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于东江公司要求陈彩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未予支持。2018年9月7日，东江公司以其收到本院（2017）苏民终1702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认为被申请人陈彩萍不应承担该案赔偿责任，其对陈彩萍提出的诉讼请求被判决驳回为由，申请解除对陈彩萍财产的保全措施。2018年9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通中民初字第0035-2号民事裁定，裁定解除对陈彩萍价值560万元财产的保全措施。裁定作出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向苏州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东江公司在0035号案件中申请诉讼保全是否存在错误，应否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东江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则陈彩萍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因诉中财产保全而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此，由申请财产保全的当事人承担财产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当符合以下三方面的条件：1、存在错误的保全行为；2、申请财产保全的一方要有通过保全行为损害被保全一方的恶意；3、要造成被保全人实际损失，保全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分析，陈彩萍的诉讼主张不具备上述要件，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理由如下：第一，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保证将来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得以执行。财产保全是在争议尚未付诸诉讼或法院终局判决尚未作出的情况下作出的强制措施，要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以及申请保全的范围与将来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程度完全一致，不合理也不现实，因此不能以申请人败诉或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法院的支持即认为申请人关于财产保全的申请错误并要求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只有在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下，才可认定申请人的申请确有错误。而在0035号案件中，东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曹军等就其因诉中财产保全而造成东江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并以曹军、陈彩萍系夫妻关系为由要求陈彩萍承担共同责任。生效判决已认定曹军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存在过错的事实并判令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虽未支持东江公司对陈彩萍的诉讼请求，但理由为无证据证明陈彩萍实施了侵权行为，且曹军的侵权行为形成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故在陈彩萍未进一步举证证明东江公司在保全申请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不能仅因东江公司对陈彩萍的诉讼请求未获得法院判决支持而认定东江公司存在恶意诉讼、滥用诉权等主观过错。第二，东江公司的保全行为并无明显不当之处。东江公司提起诉讼时，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财产标的未超过其诉讼请求范围。0035号案件一审判决后，东江公司申请续保的同时及时调整保全标的，且在本院作出二审判决后及时申请解除了对陈彩萍财产的保全措施。故东江公司在诉讼及保全过程中，亦不存在明显侵害陈彩萍权益的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综上，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东江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故对陈彩萍要求东江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陈彩萍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陈彩萍向本院提交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扬商初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书、（2015）扬商初字第0003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本院（2017）苏民终27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在该案中东江公司亦以与本案相同的理由将陈彩萍列为被告，并查封其财产，故东江公司主观上具有恶意。东江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是损害股东利益纠纷，与本案不是相同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可比性。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东江公司是否存在保全错误并应向陈彩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在0035号案件中，东江公司虽然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陈彩萍财产，而最终判决结果陈彩萍并不承担责任，给其造成一定的损失，但东江公司在该案申请保全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对于陈彩萍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0035号案件虽然是侵权纠纷，对于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在没有证据证明侵权人配偶存在共同侵权行为的情况下，一般不应被认定为侵权人夫妻共同债务，但本案中对该侵权行为产生的债务，发生在侵权人曹军与陈彩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东江公司亦基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合理信赖查封涉案财产，且陈彩萍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曹军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分别财产制，故该侵权之债虽应由曹军个人负担，但陈彩萍名下的财产却是与曹军共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最终执行程序中清偿该债务时，仍然要涉及执行曹军和陈彩萍夫妻共有的财产，从该角度分析，查封陈彩萍名义上的财产，东江公司保全申请难以苛责其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第二，0035号案件一审判决后，东江公司申请续保的同时也申请降低保全标的额，二审判决后东江公司及时申请解除了对陈彩萍财产的保全措施，故结合该案保全中发生的事实，东江公司在该案申请保全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综上所述，陈彩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陈彩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潘 宾审判员 杨 雷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