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岩，男，1991年9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波，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孟孟，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玉陆，男，1961年12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扣柱，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岩因与被上诉人潘玉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8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2月24日、2020年3月25日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波，被上诉人潘玉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扣柱均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借潘玉陆款清单》上签字的行为并不构成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制作《借潘玉陆款清单》并到医院要求上诉人签名时，并未表达要求上诉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签名也没有承诺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在清单签字后、诉讼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即双方对清单的法律效力进行了确认，并不是双方债权债务凭证，不能因此而产生要求上诉人承担债务的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证据，以推理来认为上诉人系债务加入，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肯定了被上诉人拿出清单给上诉人签字的目的是告知上诉人父亲陈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关系，但是却推定出被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以后好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具有要求上诉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该推定完全是凭空想象；一审法院片面站在被上诉人的角度、甚至以被上诉人的内心想法来判案，以被上诉人想要求上诉人承担债务，就认为上诉人是债务加入，以上诉人想要被上诉人承担债务具有合理性来推定上诉人的签字是债务加入，违背了司法公正性；被上诉人在陈某家属均不认识他的情况下，得知陈某病重，告知家属其与陈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防止万一陈某去世，家属在依法处理陈某生前财产和债务时不知情而遗漏，这是最正当的解释，也最符合人之常情，而不能是要求家属债务加入。综上，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潘玉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父亲陈某系同学关系，所以在陈某因家庭经营需要资金投资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帮忙借款。在陈某病危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为了以后好主张权利，把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写在清单上，并找到上诉人及其母亲谈借款偿还的事宜。双方在商谈中，上诉人及其母亲表示年底卖房子把钱某，但承担不起每月17000元的利息。被上诉人因和陈某是同学关系，同情陈某的生命情况，又见上诉人及其母亲愿意年底就还钱才答应利息计算截止2018年6月1日。双方对此形成合意后。就在借款清单上后添加上“从2018年6月1日起不再利息款”的约定。上诉人谈免除利息并在条据上签名的行为，已经足以认定上诉人属于债务加入。二、上诉人称在借款清单上签名不是承诺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并且签名时不存在“借款人”三字，但经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却是“借款人”三字与除外内容的字迹系同期形成，从而证明上诉人签名的时候知道是以借款人名义签名。且根据清单的整体格局、上诉人签名及写电话号码的位置看，也是先有“借款人”三字，后有上诉人签名。否则，并不需要靠近上面内容的右下方，也不需要把电话号码另起一行写在名字下方。以上可以看出，上诉人在签名时是答辩人已经就还款事项达成合意的。否则也不可能作为借款在清单上签名的。三、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并且具有专业的法律知识，应该知道自己签名的法律后果。如果不是当时已免除以后的利息，而达成还款合意，上诉人怎么会在借款清单上签名？四、在陈某去世以后。上诉人后悔不想承担还款责任，潘玉陆到上诉人家的时候，上诉人偷偷录音并矢口否认在借款人后签名的事实。上诉人录音的行为明显违反常理。通常是出借人为了取证的目的才会录音取证。如果按照上诉人的说法，上诉人之前没有和潘玉陆达成还款的合意，上诉人完全没有必要录音。除非上诉人有与人交谈的时候就会录音的习惯，否则录音的行为很难做出合理解释。虽然上诉人在录音过程中多次推脱“借款人”三字在其签名是不存在的，不过事实终归是事实。潘玉陆发誓不存在上诉人签名后，又在签名前面后写上“借款人”的情况。综上，上诉人在清单上以“借款人”名义签名的行为形成债务加入，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潘玉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陈岩归还借款850000元及利息125000元（计算至2018年6月1日），合计975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案外人陈某系陈岩父亲。陈某分别于2014年8月22日、2015年2月6日、2015年11月3日、2017年7月1日向潘玉陆借款25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100000元，合计借款850000元，并分别出具相应的借条给潘玉陆。2018年6月1日，在陈某生病住院期间，陈岩在潘玉陆书写好的《借潘玉陆款清单》上签字。《借潘玉陆款清单》载明：“借潘玉陆款清单1.2014年8月22日借贰拾伍万元整2.2015年2月6日借贰拾万元整3.2015年11月3日借叁拾万元整4.2017年7月1日借壹拾万元整以上合计捌拾伍万元整（￥850000.00元），每次借款按年利率24%付潘玉陆利息。（从2018年6月1日起不再利息款）借款人：陈岩2018.6.118762681689”。庭审中，因陈岩否认其在《借潘玉陆款清单》上签字时其签名前存在“借款人”三字，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东南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2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借潘玉陆款清单》上落款手写文字‘借款人’与除手写文字‘（从2018年6月1日起不再利息款）’、‘陈岩2018.6.118762681689’外的其他手写字迹系同期形成”。潘玉陆因鉴定支出鉴定费9440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潘玉陆款清单》上“借款人”三字是否系潘玉陆后添加。二、陈岩在《借潘玉陆款清单》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为：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借潘玉陆款清单》上的“借款人”系陈岩签字后潘玉陆自行添加。首先，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已明确否定《借潘玉陆款清单》上的“借款人”三字与其他内容不是同时期形成；其次，根据陈岩提供的其于2018年10月20日与潘玉陆的谈话录音来看，陈岩在录音中称其在签字时前面无“借款人”三字，潘玉陆均多次明确作出否认，陈岩提供的该录音无法证明“借款人”三字系潘玉陆后添加的；第三，陈岩提供的其于2019年6月4日与案外人王某的谈话录相，王某在该录相中也未认可陈岩在《借潘玉陆款清单》上签字时前面无“借款人”内容，且王某亦未出庭接受法庭及对方的询问，该录相无法证实陈岩的辩解理由。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借潘玉陆款清单》的上“借款人”内容为潘玉陆在陈岩签字后自行添加。二、陈岩在《借潘玉陆款清单》上签字构成债务加入。首先，《借潘玉陆款清单》的主要内容为陈某所欠潘玉陆的债务数额，陈岩在该清单的下方签字，其签名前载有“借款人”三字，从该清单的内容来看，陈岩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其次，根据陈岩提供的其于2018年10月20日与潘玉陆的谈话录音内容来看，潘玉陆要求陈岩在清单上签字，不仅仅是告知其父亲陈某与潘玉陆之间的债务关系，更重要的是为了以后好主张权利，潘玉陆具有要求陈岩以债务加入的形式在清单上签字的意思表示；第三，在陈岩父亲陈某欠潘玉陆大额借款未还，而陈某病重住院期间，潘玉陆为维护其利益，要求陈岩在清单上以债务加入的形式签字，亦具有合理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岩在《借潘玉陆款清单》上签字构成债务加入。陈岩欠潘玉陆借款850000元未还，其行为构成违约。对潘玉陆要求陈岩归还借款8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潘玉陆主张的截至2018年6月1日的利息125000元，在潘玉陆、陈岩于2018年10月20日的谈话录音中，潘玉陆称“当时我说从6月1号起就不要利息了，之前也提到的利息都给的了，现在就是本金还没给”，从该录音内容看，陈岩现所欠潘玉陆的款项应仅为本金850000元。潘玉陆称其之所以说“之前也提到的利息都给的了，现在就是本金还没有给”，是因为陈某都是按年支付利息的，其是指借款每满一年的利息都给了，不是所有的利息都付清了，潘玉陆该主张与录音中其陈述的内容相矛盾，依法不予采纳。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陈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潘玉陆借款850000元；二、驳回潘玉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13550元（已由潘玉陆预交6775元），保全费4540元，合计18090元，由潘玉陆负担2290元，由陈岩负担15800元，鉴定费9440元，由陈岩负担。二审中，为证明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上诉人陈岩提供陈某在沭阳中山医院住院治疗材料共计6页，拟证明：上诉人签字时属于情势危急，潘玉陆的行为属于乘人之危；潘玉陆列举清单的目的是当陈某面让陈某确认，让家属知悉此事。因陈某一直处于病重昏迷状态，所以家属代签。被上诉人潘玉陆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看出陈某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正因为上诉人父亲病重，被上诉人到医院找到陈某家属。也正如上诉人在录音中提出的“被上诉人提出不知道以后钱哪个还我”，想把还款人确定下来，不存在趁人之危。至于上诉人在录音中提到应该让上诉人母亲签字，这也是被上诉人本意。只是因为当时上诉人的母亲哭的很厉害，所以就没有让上诉人母亲签字。并不是就不让上诉人还钱，也不是说简单的告知。被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以后好主张权利，有主张的主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利息的免除也进行了洽谈，且同意年底卖房还款，双方已经形成了合意。上诉人陈岩向本院申请通知鉴定中心就鉴定意见中的“同期形成”的时间范围提供补充意见。2020年3月13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应本院通知出具《情况说明》，内容有“根据此类案件鉴定的一般认识，‘同期形成’作三个月左右内的理解为宜,但不排除同一天形成的可能性”。上诉人陈岩对上述《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情况说明》反映出本案鉴定字迹并不能认定与其他字迹是同时形成，无法推断出上诉人签字时候已经存在“借款人“三个字。因此，被上诉人举证的该份清单不能单独作为主张上诉人承担债务加入法律责任的唯一证据。结合2018年10月20日双方的录音，可以反映被上诉人也并没有提示或者引起上诉人注意存在“借款人”三个字，及要求上诉人承担债务加入责任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潘玉陆对上述《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情况说明》可以看出不排除同期形成的情况。根据现有的鉴定技术，作出了最长不超过三个月的说明，已经很明确的作出这个清单的字形成时间不会太长，而且根据这个清单上签字的习惯也可以看出该“借款人”三个字是同期形成的。被上诉人潘玉陆二审未提供新证据。上诉人陈岩二审当庭申请向案外人王某进行调查，因未在举证期间内提出，且申请不属于法定的调查范围，从证据的证明力看，亦不能否定在卷书证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明效力，故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关于上诉人陈岩提供的证据，相关证据加盖了沭阳中山医院病案室的印章，且被上诉人潘玉陆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中的入院记录记载陈某“无昏迷”，出院记录记载“神志清、精神差”，故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陈某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相反，能证明陈某神志清楚。同时，上诉人陈岩是否在涉案借款清单上签字，亦不会因此影响或耽误陈某的治疗，且潘玉陆的行为系为维护个人的合法权益，故亦不能证明潘玉陆的行为构成乘人之危。综上，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应本院通知出具的《情况说明》，与[2019]文某第226号《鉴定意见书》互为补充，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用。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陈岩在借款清单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被上诉人潘玉陆作为出借人，提供了上诉人陈岩作为“借款人”签字确认的借款清单，即可证明陈岩承诺对借款清单中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因相关债务原为陈岩父亲陈某向潘玉陆的借款，故陈岩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陈岩上诉称陈岩签字时清单上并无“借款人”三字，陈岩签字仅是代父亲陈某确认债权债务，则陈岩对其诉称负有举证义务。从借款清单的书写内容布局及陈岩签名的位置看，陈岩的签名位于清单内容的右下角，在“借款人”之后，且清单内容整体布局匀称、合理，并无变造、添加“借款人”的迹象。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9]文鉴字第226号《鉴定意见书》及补充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借款人”三字与清单中记载的1、2、3、4项借款内容系同期形成，虽然囿于现有的技术条件，“同期形成”的时间存在三个月的误差，但显然不能据此将该鉴定意见解读为“非同期形成”。在上诉人陈岩无法举证证明非同期形成的情况下，即应认定为同期形成。综上，上诉人陈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陈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许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