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西路1068号F栋2楼。 法定代表人：吕家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薇，上海久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彤，上海久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慧，女，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慧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0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212民初10772号民事判决；2.判令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部分203260元。事实和理由：一、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宁波分公司）为独立用人单位，且联强宁波分公司系被上诉人依法撤销，联强宁波分公司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联强宁波分公司以被上诉人合法撤销为由与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合同，该终止理由在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之内，符合法律规定。三、联强宁波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合同时，联强宁波分公司已经开始注销程序，与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且被上诉人的岗位为市场营销管理，其工作内容与公司进行注销的工作内容无关，被上诉人也不是清算人员，联强宁波分公司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将公司法定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联强宁波分公司因被依法撤销而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何慧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不予支付何慧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部分2032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强宁波分公司于2006年10月23日成立，系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在宁波地区的分公司。联强宁波分公司与何慧签订有一份起始日期为2012年1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何慧岗位为市场营销管理，工作区域为宁波市内及市郊。联强宁波分公司自2007年1月份起为何慧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双方确认何慧自2001年6月1日起即从事该工作。 联强宁波分公司与何慧于2011年11月10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其中第十六条第二项第六条约定：如有联强宁波分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联强宁波分公司决定提前解散的，合同自行终止。 2019年3月12日，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通过如下决议：为优化重组竞争资源，拟决定注销宁波、浙江分公司，其未尽事项及相关权利义务均由杭州分公司履行及承受。2019年3月29日上午，何慧收到一份关于联强宁波分公司注销通知的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很遗憾地在此宣布，由于联强宁波分公司长期营运绩效未达预期，公司决定注销宁波分公司，事出无奈，请各位同仁理解。当日下午，联强宁波分公司派员与何慧约谈关于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相关事宜，并提出如下两种方案供何慧选择：1.双方终止合同，联强宁波分公司支付何慧经济补偿金（未提供计算明细）；2.双方解除合同，原工龄清零，何慧与第三方人力资源公司签订两年期劳动合同。经协商，何慧不接受上述两种方案，联强宁波分公司于当日即关闭何慧的相关工作系统，后向何慧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本单位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因企业解散原因，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由单位提出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联强宁波分公司为何慧缴纳社保至2019年3月份。2019年4月1日，何慧的原工作由他人接替。联强宁波分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向何慧支付了经济补偿金196740元。 2019年4月2日，何慧向鄞州区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联强宁波分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0元及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代通知金28808元。鄞州区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一、联强宁波分公司支付何慧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部分203260元；二、驳回何慧的其他仲裁请求。 联强宁波分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办理注销登记手续，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8年度宁波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0780元，双方确认何慧的月工资高于该标准的三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联强宁波分公司是否属于违法解除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认为联强宁波分公司是以提前解散为由合法终止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而非其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联强宁波分公司向何慧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其以“企业解散”为由，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终止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但联强宁波分公司是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可因被公司撤销、依法责令关闭、吊销营业执照等原因办理注销登记后终止，但不具有因解散而终止的情形，只有具有法人资格的公司才具有因解散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后而终止。故联强宁波分公司终止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所依据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具有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情形的，劳动合同终止。联强宁波分公司与何慧签订《劳动合同书》亦约定具有上述情形的，合同自行终止。即使分公司被撤销可以成为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终止，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才成就，分公司在条件成就后终止劳动合同才属合法。本案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董事会决议，决定注销联强宁波分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通知何慧并协商，协商未果后当日即关闭了何慧的相关工作系统，后向何慧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于2019年4月1日安排他人接替何慧的原工作，但联强宁波分公司直至2019年7月2日才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其在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尚未成就前就终止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决定，拟决定注销宁波、浙江分公司，其未尽事项及相关权利义务均由杭州分公司履行及承受。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决定撤销联强宁波分公司，联强宁波分公司终止后，其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并非当然终止，而应由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或其他分公司继续履行。联强宁波分公司终止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法、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决定撤销联强宁波分公司，虽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与何慧进行了协商，但其提供的两种方案均因有可能损害何慧的合法权益而未被接受，在双方未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联强宁波分公司即单方终止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有违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联强宁波分公司以提前解散为由终止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应按法律规定向何慧支付赔偿金。何慧主张的赔偿金40000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扣除联强宁波分公司已支付的196740元，其还应支付203260元。因联强宁波分公司已被注销，其民事责任应由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作出判决：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支付何慧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部分20326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院二审期间，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宁波市社保终止情况说明表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确因被总公司撤销而与全体员工终止劳动合同，而并非被上诉人所述，仅以撤销为借口与订立长期劳动合同的员工终止劳动合同。何慧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不能以公司解散为由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联强宁波分公司与何慧签订有一份起始日期为2012年1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事实。联强宁波分公司虽于2019年7月2日办理注销登记手续，但联强宁波分公司在与何慧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提出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且从2019年4月1日起停止给何慧缴纳社保和发放工资及安排他人接替何慧的原工作，联强宁波分公司实施的上述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具有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从联强宁波分公司是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可因被公司撤销、依法责令关闭、吊销营业执照等原因办理注销登记后终止及其决定撤销联强宁波分公司，联强宁波分公司终止来看，也不一定导致其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当然终止。故一审法院认定联强宁波分公司在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尚未成就前就终止与何慧之间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由此一审法院认定联强宁波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应按法律规定向何慧支付赔偿金。本院认为，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确认。现因联强宁波分公司已被注销，且该注销行为发生在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于2019年6月1日作出浙甬鄞州劳人仲案（2019）425号仲裁裁决之后，其民事责任理应由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承担。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上诉认为不予支付何慧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部分203260元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徐盛森 审判员  周 娜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