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华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金围东路6号。法定代表人：吴雪丽。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欢，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晶通公路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润路445号－446号六楼。法定代表人：陈传金。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广东登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华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晶通公路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通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晶通公司向华垦公司归还借款2300000元及逾期归还借款的利息（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晶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十年最长保护期限有误，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就华垦公司诉请的借款，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也未约定借款期限、归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诉讼时效应在华垦公司向晶通公司催告后而晶通公司拒绝履行之日起计算。二、华垦公司与晶通公司未对双方之间的借款进行过结算，在出借人没有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出借人的权利受到侵害。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当时双方均为全资国有企业，双方之间一直有业务往来，往来款项很多，双方互负债务，且华垦公司债务明显高于晶通公司，故未办理结算。华垦公司计划在与晶通公司的执行中予以结算及处理，但由于晶通公司强势不予退让及结算，在此情况下，华垦公司履行了高额的执行款14984143.21元。在执行中没有结算的情况下，华垦公司于2019年5月5日发函要求晶通公司归还涉案借款。在执行之前，华垦公司有理由相信230万债权是有保障的，不存在被侵害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合同，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返还。在出借人主张权利前，借款人未履行义务不构成违约，故不能推定借款人不履行义务。在出借人没有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出借人权利受到侵害。因此，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合同，诉讼时效应从出借人主张权利而借款人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综上，本案中的诉讼时效应从华垦公司向晶通公司发函之日起计算，即2019年5月5日起计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晶通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说理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一）事实部分。华垦公司在一审回答法官的提问时明确表示，在长达22年期间，即从1997年6月25日起至2019年5月5日期间从未向晶通公司主张过任何的权利。（二）适用法律部分。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135、137条以及《最高院关于〈民法通则〉意见试行》第167条、175条完全正确。二、华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华垦公司将最长诉讼时效和普通诉讼时效相混淆，华垦公司提供的两个法律依据均适用于普通诉讼时效。依民法通则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这没有任何的争议。（二）华垦公司认为双方未进行结算，不能认定出借人的权利受到侵害的理由更不能成立。因为华垦公司主张的款项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华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晶通公司归还华垦公司借款230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华垦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晶通公司名称由广东省公路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1996年7月18日，华垦公司签发收款单位为晶通公司、金额850000元、用途往来款（借款）的中国农业银行支票一张，晶通公司在同日出具《收据》给华垦公司，表示“兹由广州华垦实业有限公司交来借款850000元”。1996年7月30日，华垦公司签发收款单位为晶通公司、金额250000元、用途借款的中国农业银行支票一张，晶通公司在同日出具《收据》给华垦公司，表示“兹由广州华垦实业有限公司交来借款250000元”。1996年12月6日，华垦公司签发金额2000000元、用途往来款的中信实业银行支票一张，晶通公司在同日出具《收据》给华垦公司，表示“兹由广州华垦实业有限公司交来借款2000000元”。1997年7月8日，华垦公司签发收款单位为晶通公司、金额2000000元、用途往来款的中信实业银行支票一张，晶通公司出具《收据》给华垦公司，表示“兹由广州华垦实业有限公司交来借款2000000元”。上述四张《收据》均为交缴款人联，由华垦公司收执和举证，当中均加盖了晶通公司的“银行收讫”章。晶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同时，华垦公司举证记账联的《收款收据》和银行《进账单》回单，证明晶通公司在1996年8月27日偿还200000元，在1996年8月30日偿还300000元，在1997年3月31日偿还300000元，在1997年6月25日偿还2000000元。晶通公司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可。2007年4月11日，华垦公司与晶通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并由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2007年4月16日出具公证书，证明华垦公司与晶通公司自愿签订该协议，及赋予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协议内容包括：鉴于：一、1997年7月2日，乙方（华垦公司）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签订97年海贷字第08号《借款合同》，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借款5000000元；同日，甲方（晶通公司）、乙方以及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签订97年海保字第08号《保证合同》，由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二、由于乙方未履行还款义务，2000年2月23日，中信银行广州分行持广州市公证处做出的（2000）穗证内经字第18250号《强制执行公证书》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00）天法公执字第10号；三、2006年12月11日，甲方与中信银行广州分行签订信银穗保全（2006）01号《和解协议》，甲方根据该协议代乙方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偿还了贷款5000000元，其中1475417元于2006年9月1日支付，3524583元于2007年1月31日支付。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就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就甲方代乙方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偿还的5000000元，乙方承诺于2007年4月30日前向甲方偿还；二、乙方应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从2006年9月1日起以本金1475417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从2007年1月31日起以本金500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利息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该部分利息应当与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本金在2007年4月30日前同时向甲方偿还完毕；三、如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第一、二条约定按期足额支付本金及利息，乙方应当以欠付的本金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向甲方支付利息至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四、对于前述欠款本金、利息以及逾期还款利息，乙方同意接受法院的强制执行，甲方有权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五、本协议经双方签章后即生效，经公证处公证后即具有强制执行效力。此后，晶通公司依上述公证书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对华垦公司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07年6月27日立案执行【（2007）云法其执字第563号】。2019年5月15日，广州市九佛农牧发展中心代华垦公司履行该执行案，将执行款和执行费合计15066527.21元支付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华垦公司与晶通公司均认可上述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执行案是对上述《还款协议》的执行。华垦公司认为《还款协议》仅涉及晶通公司代华垦公司向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偿还借款后的追偿事宜，没有涉及华垦公司与晶通公司的其他权利义务。晶通公司认为与华垦公司于2007年4月对账后，确定华垦公司尚欠晶通公司5000000元及利息，华垦公司本案起诉请求的数额已被《还款协议》所替代，晶通公司根本不拖欠华垦公司借款。2019年5月5日，华垦公司向晶通公司发送《关于归还借款的函》，要求晶通公司归还借款2300000元及利息。晶通公司认为华垦公司在此时才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华垦公司表示2007年4月签订《还款协议》时没有将晶通公司本案借款联系到一起，后来晶通公司申请执行《还款协议》款项时，华垦公司在核对双方的整体款项往来中才发现借款的凭证和还款的记录。华垦公司承认上述《关于归还借款的函》和提起本案诉讼外，没有其他向晶通公司主张本案借款权利的证据，并认可晶通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是在1997年6月25日。一审法院认为：晶通公司在案涉四张交缴款人联的《收据》中均表示收到华垦公司交来借款，及加盖了“银行收讫”章，证明华垦公司与晶通公司存在借贷合意，其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案涉借款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时起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而且，最长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权利人自权利被侵害时起的第十八年后至第二十年期间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提起诉讼请求的权利，应当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的二十年内行使；超过二十年的，不予保护。根据本案查明，华垦公司与晶通公司对案涉四笔借贷均未有签订书面的借贷合同，没有约定借款期限、还款方式。因此，华垦公司向晶通公司履行交付出借款后，可随时要求晶通公司履行还款，晶通公司亦可以主动随时向华垦公司作出清偿。晶通公司在借款后事实曾部分履行作出清偿，但该履行未明确清偿哪笔借款，则还款按通常方式处理，即按债务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抵充。依此，后两笔借款并未得到履行完毕。由于案涉四笔借款在晶通公司1997年6月25日作出最后一次履行时，均已全部事实发生。显然，自1997年6月25日至华垦公司2019年5月5日向晶通公司发送《关于归还借款的函》，期间已超过二十年。因此，华垦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向晶通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十年最长保护期限。华垦公司与晶通公司于2007年4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清晰指明系“中信银行广州分行97年海贷字第08号《借款合同》、中信银行广州分行97年海保字第08号《保证合同》”项下借款的代偿款项约定返还的事宜，当中款项并无包含案涉四笔借款。即《还款协议》并非包括案涉四笔借款在内的协商结果。而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07）云法其执字第563号执行案件的强制执行款项亦仅限于《还款协议》的范围，并不涉及案涉四笔借款的清偿内容。因此，晶通公司辩称其不是债务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华垦公司要求晶通公司清偿借款2300000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7条、第175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华垦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广州华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向华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0年的诉讼时效。华垦公司主张由于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故诉讼时效应从其主张还款之日即自其发函要求晶通公司还款之日起计算，其主张混淆了民法通则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与普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两者的起算时间不同，普通诉讼时效是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时起算，而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的适用前提则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时开始计算。该起算时点并不决定于权利人的主观认识，而是按照客观事实发生时间来确定，本案中华垦公司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为华垦公司将款项交付给晶通公司之时。据此，华垦公司向晶通公司出借款项发生于1996年7月18日至1997年7月8日期间，至华垦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已超过20年的最长保护期间。华垦公司与晶通公司在2007年4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确认了华垦公司的债务，华垦公司主张其计划以本案债权与前述合同项下的债务进行抵扣，但在晶通公司就前述债务与华垦公司于2007年进行确认时、申请强制执行时，直至2019年华垦公司向晶通公司发出催告函前，十余年的时间中，华垦公司一直躺在权利上睡大觉，没有采取任何保护自身权利的措施。故华垦公司认为其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华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广州华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徐施阮尹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