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久久保洁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仙湖路城南环卫所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6702598989。 法定代表人：史孜铭，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樟顺，又名商樟仁，男，194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法定代理人：吕庆兰（系商樟顺之妻），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嵊州市久久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久保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商樟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8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久久保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本案事实。根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第1.3条规定：“鉴定原则……鉴定应在伤及并发症经治疗达到临床治疗终结或状态稳定后进行。”也就是说，所有的伤残鉴定应当在伤及并发症经治疗达到临床治疗终结或状态稳定后进行，这是基本的鉴定原则，根据这一原则，被上诉人监护人在治疗终结后对被上诉人向鉴定机构申请了伤残鉴定，2018年9月29日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作出了植物人（一级伤残）的鉴定结论。对此，上诉人在（2018）浙0683民初8507号第一次诉讼中，对被上诉人之伤（含并发症）已经治疗终结、伤势治疗结果为植物人这两个已经由原判决认定的结论均予以承认，并已经全案赔偿完毕和赔偿终结。2.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本案的法律适用实际上就是关于被上诉人后续治疗费如何正确看待的问题。按照《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第1.3条规定及《浙江省司法鉴定协会关于伤残程度鉴定若干规范》第三条规定“关于治疗终结及伤残程度评定原则、鉴定时机把握……1.治疗终结是指被鉴定人损伤经治疗后，已经达到临床医学所指的临床效果稳定（或稳定状态）。伤残程度评定（护理依赖程度评定）原则应以损伤直接造成的后果及相关并发症、后遗症为依据。对间接因果关系以及其他因素造成后果明显加重的，委托人要求作伤残程度评定，可予以评定伤残并说明因果关系”来看，上述法条规定在受害人治疗终结后方可评残，也就说既然申请伤残评定，那么意味着已经治愈，此后产生扩大性治疗费理应由受害人自己承担。法律和司法解释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公平公正规定，是基于伤残评定后，如果受害人还有继续治疗行为，这个继续治疗行为可能会导致两种截然不同的后果：一是好转；二是没有好转。如果是第一种好转的后果，那就是意味着可能要推翻原来的伤残鉴定结论；如果是第二种没有好转的后果，那就是说后续治疗是没有任何效果，这就意味着受害人（或其监护人）可能在故意无限制或无限期地扩大治疗，这样会任意加大了侵权人一方的赔偿责任和赔偿负担，这对侵权人一方显然是极不公平的。因此在本案中，如果被上诉人伤残评定后的后续治疗是合理的、必须的、有效的，那么法院应当积极主动地调查受害人目前的状态（是好转还是没有好转）。如果被上诉人经后续治疗好转了，就要查明被上诉人目前的现状是否还符合植物人的伤残标准；如果被上诉人经后续治疗好转已经不是植物人状态了，就应当主动撤销原判决涉及植物人赔偿的项目（包括按植物标准赔偿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等）并涉及执行回转（原案号（2018）浙0683民初8507号）；反之，如果治疗没有任何好转，那就是被上诉人家属存在故意无限制或无限期的扩大治疗的嫌疑，任意加大了上诉人一方的赔偿责任和负担，这种行为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明该后续治疗所产生的实际效果情况下就主观臆断该后续治疗是合理的、必须的，进而支持该后续治疗费，是认定事实错误。因此，一审认定存在不实事求是的调查，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3.如果法院不主动调查被上诉人伤残评定后的治疗行为所带来的事实后果和治疗的合理性、必要性，那么上诉人将申请相关司法鉴定（后续治疗的合理性鉴定）。最后，无论从关于伤残评定的时间节点的法律规定还是从实事求是的原则角度，受害人一方在伤残评定后有继续治疗的事实和行为的，均应当由受害人自己负责，否则会导致伤残司法鉴定结论陷于极不稳定和失去权威的状态。二、原审判决认定医院收取的护理费是医护人员对病人所进行的护理而产生的费用和认定被上诉人诉请的“材料费、其他费”等由上诉人承担均没有法律依据，与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其他后续治疗费”不符。三、原审判决依据原（2018）浙0683民初8507号判决书判令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与事故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商樟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原告病情及就诊情况，原告伤情确需继续治疗”是完全正确的。被上诉人因2018年3月10日案涉交通事故受伤治院治疗至2018年10月9日。此时，治疗时间已超过半年。由于被上诉人一家原本靠被上诉人个人在石璜市场卖猪肉为其家庭主要生活来源，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导致其一家不但没有收入来源，还要支出大额的医疗费用。考虑到此时病情已基本稳定，而医疗费用已化费415706.63元，继续治疗的话，家庭已无力支付医疗费用，根据被上诉人的病情，家属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不继续治疗。所以，不得已情况之下被上诉人只能通过诉讼方式取得赔偿款作为接下去的医疗开支资金来源。很显然，被上诉人是基于病情基本稳定的情况下进行的（2018）浙0683民初8507号相关民事诉讼。被上诉人的这一诉讼并不排斥被上诉人继续治疗，在继续治疗的情况下进行本案诉讼，在程序上并不违背《民诉法》的相关规定，也符合司法实践，从情理上更是可以理解的。故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二、被上诉人的案涉治疗是合理的、必须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自交通事故发生后至2018年10月9日前的一段治疗，病情基本稳定。为解决后续医治费用的资金来源问题，不得已情况之下，被上诉人提出了（2018）浙0683民初8507号的民事诉讼。这一诉讼的进行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的治疗完全终结了，更不说明2018年10月9日以后的治疗是不合理的、不是必须的。现上诉人提出“经过2018年10月9日前的治疗，如果病情没有好转的话，那么说明10月9日后的治疗是没有必要的；如果经过前期治疗，病情好转的话，那么一审法院就要主动撤销（2018）浙0683民初8507号的民事判决，并进行执行回转”的观点完全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一再声明，经过2018年10月9日前的治疗，被上诉人仅仅是病情稳定，而非治疗终结。根据被上诉人的病情需要完全有必要进行继续治疗，故治疗及相关费用是合理的。其次，上诉人认为经过前期治疗，被上诉人病情已有所好转不再是植物人了，一审法院应该主动撤销(2018)浙0683民初8507号的民事判决的主张在程序上不符合《民诉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退一步，如果被上诉人经过治疗后病情有所好转，伤残程度得以改善，上诉人应另案诉讼，而非由一审法院主动撤销。更何况（2018）浙0683民初8507号案件人民法院进行重新鉴定的时间是2019年1月10日，该鉴定结论是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案涉的医疗费用包括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也就是说本案涉及到的大部分医疗费用发生在该鉴定作出前。所以，上诉人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被上诉人的伤残程度在2019年1月10日后发生了明显的改善。另外，上诉人以2018年10月9日后的医疗费用在治疗效果是否有效来主张是否需要由其来承担的主张在情理上是站不住脚的，在法律上更没有相关规定加以支持。另外，关于案涉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问题，住院医疗费用中的医护人员的专业护理费用与被上诉人的家属护理费用是二笔完全不同的费用。上诉人的上述观点要么故意曲解法律，要么是不懂这方面的专业知识。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商樟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久久保洁公司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144501.7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3月10日，被告久久保洁公司雇佣的雇员陈进富驾驶被告久久保洁公司所有的无号牌电动环卫车，从嵊州市石璜镇夏相村附近垃圾中转站驶往石璜镇石一村。10时55分许，途经上竹线13ＫＭ+84Ｍ嵊州市地方右转弯时，与直行的由商樟顺驾驶的无号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进富和商樟顺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8年11月2日，原告向嵊州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等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经审理，嵊州法院作出（2018）浙0683民初8507号民事判决。现判决已生效，被告也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受害人治疗终结后方可评残，也就说既然申请伤残评定，那么意味着已经治愈，此后产生扩大性治疗费理应由受害人自己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原告病情及就诊情况，原告伤情确需继续治疗，因此，对原告请求的后续医疗费，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经审核核定，原告自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后续医疗费为286169.42元。被告提出发票上治疗费项目以下的护理费、材料费、其他、输氧费等不属于继续治疗费的范畴，不应作为继续治疗费的损失计算。该院认为，医疗费中的护理费系医护人员对病人所进行的护理而产生的费用，与病人家属护理产生的护理费用，系二个不同的概念；对材料费、其他、输氧费，这是原告住院期间医生根据原告的病情进行治疗所产生的相关费用，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这些费用与原告的外伤治疗没有因果关系，故对被告的这一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因本次交通事故已经该院（2018）浙0683民初8507号判决生效，相关当事人的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各自的责任。因此，原告的后续医疗费也应当按照上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即由被告承担286169.42×40%＝114467.77元。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嵊州市久久保洁有限公司再赔偿商樟顺后续医疗费114467.77元，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商樟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0元，减半收取计1595元，由原告商樟顺负担300元，被告嵊州市久久保洁有限公司负担1295元（款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久久保洁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久久保洁公司是否应承担商樟顺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商樟顺因案涉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构成一级伤残，持续住院治疗至2019年5月31日，产生后续医疗费286169.4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久久保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久久保洁公司抗辩称评残意味着已经治愈，此后产生扩大性治疗费理应由受害人自己承担以及法院应当调查受害人目前是否还符合植物人的伤残标准主动撤销（2018）浙0683民初8507号判决涉及植物人赔偿的项目并执行回转，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商樟顺后续治疗费用的金额问题。久久保洁公司主张医院收取的护理费及“材料费、其他费”等缺乏合理性、必须性。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理解医院收取的护理费系医护人员对病人进行的护理费用，与病人家属护理产生的护理费用不同并无不当，其他材料费等亦为医院治疗商樟顺之所需，久久保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与案涉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故对久久保洁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三、久久保洁公司承担赔偿的比例问题。（2018）浙0683民初8507号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该判决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的规定，认定久久保洁公司承担受害人商樟顺损失的40%。故原审法院依据（2018）浙0683民初8507号判决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判决久久保洁公司承担商樟顺后续治疗费的40%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久久保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9元，由上诉人嵊州市久久保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