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6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女，193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靓，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曾用名：徐碗玉)，女，199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晶，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秋爽，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徐某2，女，196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3（系徐某2妹妹），女，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一审第三人：徐某3，女，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一审第三人：邬某，女，193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南郑县。上诉人许某因与被上诉人徐某1及一审第三人徐某2、徐某3、邬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15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许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许某对涉案房屋拥有20/32的所有权，不主张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但要认定许某在生前对涉案房屋有居住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系汉江机床厂分配的福利房，原则上一个支内职工家庭可分一套。因徐某5为支内职工，涉案房屋是以徐某5、徐某4为一个支内职工家庭分配的，所有权人为徐某5和徐某4。1993年10月26日的《申请购买优惠公有住房登记表》上，也注明购房人是徐某5。（二）许某年逾八旬，涉案房屋系许某唯一住房。一审法院认定许某占有该房屋1/6份额，并判决许某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将导致许某无处居住，侵犯许某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徐某1辩称：（一）涉案房屋应为徐某4夫妻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一审证据可以认定，徐某4是涉案房屋购买人，只有徐某4夫妇符合当时昆山公有住房改革细则规定的申请条件。涉案房屋的优惠购房条件是用徐某4的工龄折抵的，留存在不动产交易中心的收据上交款人是徐某4，所有权登记申请书记载的权利人也是徐某4夫妇。（二）一审中徐某1的诉讼请求是分割涉案房屋，且在竞价过程中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许某不得在二审中重新要求享有所有权。（三）徐某1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后对许某进行的折价补偿，足够许某另行租房居住，许某还有两个女儿尽赡养义务。（四）徐某1提起诉讼并非为争夺家产，而是在父母双亡无房可住、经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维护自己的权益。一审第三人徐某2、徐某3述称：涉案房屋是徐某5与徐某4并户并且根据两人的工龄计算优惠购买的，购房款是每个月从徐某5工资里扣划的。如果涉案房屋给徐某1，许某没有地方居住。为了分得涉案房屋，徐某5夫妇在汉江总厂的房子已经退还给汉江总厂。一审第三人邬某未作陈述。徐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昆山市玉山镇通山新村36幢301室房屋；2.本案诉讼费用由许某承担。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徐某1系徐某4与程某1唯一的女儿。被继承人徐某4于2016年9月4日去世。其妻程某1于2016年10月10日去世。程某1生前立下自书遗嘱一份，载明：“在本人百年后，坐落在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通山新村36幢301室房屋中属于本人的产权及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继承我丈夫徐某4的房产部分）及所有名下财产由我女儿徐某1继承，为其个人财产。本遗嘱自愿、真实。立遗嘱自愿、真实。”徐某4父亲徐某5生前与徐某4母亲许某生育三个子女，子徐某4、女徐某2、徐某3。徐某5于2005年5月27日去世。程某1的父亲程某2于2014年1月18日去世。程某1的母亲为第三人邬某。1993年10月26日的《申请购买优惠公有住房登记表》上载明：购房职工姓名徐某4，汉江机床厂昆山分厂，工龄16年，家庭成员父徐某5，汉江机床厂，38年，母许某，购房人徐某5，竣工年份92年，280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61.809平方米，房屋折旧优惠96%，自住优惠10%，工龄优惠92%，调节系数104%，房屋售价合计14306元，车库金额100元，合计14406元。1993年12月26日，徐某4与汉江机床厂昆山分厂签订《昆山市优惠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一份，载明甲方（汉阳机床厂昆山分厂）同意将位于的公有住房优惠出售给乙方（徐某4）。出售的基价是280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61.809平方米，给予折旧优惠96%，自住优惠10%，工龄优惠92%，调节系数104%，实际付款14306元，车库计价100元，实际付款总额14406元，付款方式采用分期付款，首次付款不得低于30%，八年内必须全部付清。1993年12月27日，汉江机床厂昆山分厂出具《优惠出售公有住房职工工龄证明》一份，载明：职工姓名徐某4，工作单位汉江机床厂昆山分厂，根据本单位人事档案查核徐某4同志77年4月参加工作，工作时间16年，特此证明。1993年的《昆山市优惠出售公有住房实施细则》第二条载明：购买公有住房的条件：凡在本市居住，具有本地城镇户口，符合分房条件，且以自住为目的，租住公房的干部、职工、离退休人员，都可购买自住公房。第五条载明：用标准价或综合价购买自住公有住房，给予以下优惠政策：1.自住房优惠：购买自住公有住房，给予10%的优惠。2.工龄优惠：按参加工作后的连续工龄计算，每年优惠0.5%。3.房屋的折旧：房屋的年折旧率定为2%,从住房正式竣工交付使用年份起算，折旧率最高限为40%等。昆山市国土资源局档案中1998年5月19日的汉江机床厂昆山分厂的一份收款收据上载明：收到徐某4工房接轨费472元，该收据上加盖有汉江机床厂昆山分厂公章。1999年5月26日的《昆山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上载明：产证户名徐某4，共有情况：程某1，与产权人关系：妻，共有比例1/2,来源：93年房改补差接轨，建成年份92年，建筑面积61.809平方米。后于当年的7月23日徐某4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建筑面积61.81平方米，该证备注“补差接轨房”。2000年12月3日，徐某4取得位于昆山市房屋所有权证（应为土地使用权证）。2018年11月27日，徐某1申请对上述房屋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广东信德资产评估与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评估对象在2018年12月12日的房地产价值为1733000元。徐某1支付鉴定费14500元。徐某5、许某的户口均于1995年5月22日由陕西汉中市迁入昆山市。另查明：许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盖有昆山市汉江机床厂退休办公章的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我厂职工徐某5购买昆山市补差接轨房（）房款共计13500元，房款全部从徐某5工资中按每月300元扣除，扣款日期1994年2月-1997年11月全部付清”。该份证明的出具人陈绵海于2019年5月27日到庭作证，并陈述因工厂在1986年合并后昆山分厂不在了，其于2016年8月1日与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临时用工协议，为期四年，管理退休职工相关事宜，其陈述昆山市汉江机床厂退休办公章于2018年年底被收走，当年分房大部分是按照上述1993年的《昆山市优惠出售公有住房实施细则》，其出具的上述证明内容系第三人徐某3打好后拿过来他给盖章的，本案房屋由谁支付房款其并不清楚。再查明：因徐某1与许某均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经双方同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竞价，徐某1最终出价200万元，许某放弃出价且同意徐某1支付其房屋折价款。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均登记在徐某4名下，《昆山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登记的申请人亦为徐某4，共有人为程某1，共有比例1/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薄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薄为准”的物权登记公示规定，涉案房屋应当属于徐某4与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且根据1993年《昆山市优惠出售公有住房实施细则》显示，只有具有“本地城镇户口”才符合购买公有住房的条件，根据户籍信息显示，徐某5、许某的户口均于1995年5月22日由陕西汉中市迁入昆山市，故在分配涉案房屋时，徐某5户籍不在昆山，并不具备申请公有住房的条件，且《优惠出售公有住房职工工龄证明》记载徐某4在汉阳机床厂昆山分厂的工龄共16年，根据当时的工龄优惠每年优惠0.5%的政策，涉案房屋享受了工龄优惠92%，即扣减了8%的价格，也与徐某4的工龄相吻合。因涉案房屋系分期付款，昆山市国土资源局档案中保留的1998年的汉江机床厂昆山分厂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缴款人也为徐某4，此收据也再次证明了房屋的分期付款人为徐某4。许某抗辩涉案房屋系徐某5单位汉江机床厂福利房，房款全部由徐某5支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徐某5支付了购房款。根据现有证据，涉案房屋折抵工龄并未按照徐某538年工龄计算，分房时徐某5户籍尚在陕西汉中，且汉江机床厂昆山分厂退休办出具的证明内容亦由陈绵海本人到庭予以否认，综上所述许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由徐某5出资，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徐某4与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徐某4和程某1各占有二分之一的份额。故涉案房屋的1/2份额应当作为徐某4的遗产进行分配。因徐某4去世时，其母亲许某、妻子程某1、女儿徐某1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各自继承1/6的份额，而程某1留下遗嘱，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程某1将其个人部分及从徐某4处继承部分全部赠予女儿徐某1，故徐某1合计占有5/6的份额，许某占有1/6的份额。涉案房屋经徐某1和许某竞价，根据竞价，徐某1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按照上述房屋份额应当支付许某房屋折价款333333.3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江苏省昆山市的房屋归徐某1所有，许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过户产生的税费由徐某1承担；二、徐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许某房屋折价款333333.33元。案件受理费20397元，鉴定费14500元，合计34897元，由徐某1负担29080元，许某负担5817元。二审中，许某提供如下证据：1.1990年5月发布的《汉江机床厂昆山工房分配管理办法》及发布时间不明的《汉江机床厂昆山工房分配管理办法》，拟证明汉江机床厂昆山公房分配政策、分配原则；2.陕经贸企[1997]565号《陕西省经济贸易委员会关于同意组建陵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的批复》、（97）汉机李字第083号《关于注销原企业登记的申请》、（97）汉机李字第084号《关于申请登记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的报告》、黄集发（97）067号《关于申请登记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的报告》，显示汉江机床厂通过兼并形式进入黄河工程机械集团并列入1997年度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作计划，后注销汉江机床厂，组建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其投资主体相应变更为黄河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3.2019年9月3日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昆山公房分配以支内职工为主体，一户一次机会，支内职工有子女在昆山分厂工作的，支内职工与子女实行并户分配住房，该分配房产统一登记在子女名下，住房属于支内职工与登记产权的昆山分厂职工子女共有的事实；4.2019年11月7日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记载该单位退休职工徐某5在1993年5月27日分配到昆山分厂住房一套，现在该公司河东店镇家属区无住房（原住房已退还本公司）；5.2019年11月11日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记载：（1）因并户子女的子女没房产二证，就读幼儿园和小学要交赞助费，经济压力太大，所以经厂里分房委员会讨论决定，二证统一办理在并户子女名下；（2）93年分房后因多种原因（包括昆山房改）所有在昆山分得的房子都是汉江机床厂昆山分厂和并房的子女共同所有，分厂为了方便管理才自制每户的租赁卡号；6.柳某、袁某、王某1、王某2、吴某、杨某、董某、张某1的房屋所有权证存根复印件，以及朱某1、朱某2、时某、李某、张某2的房屋所有权证存根复印件。拟证明柳某等人都是父或母在汉江总厂，子女在昆山分厂的情况，所涉房屋所有权证统一办在子女名下，而朱某1等人都是父或母在汉江总厂，没有子女在昆山分厂的情况，所涉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父或母名下。徐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汉江机床厂及昆山分厂均已不再经营，相关印章已被收回，且该管理办法没有在相关部门备案。管理办法中所称的户应该是夫妻双方为一户，而非所有家庭成员为一户。管理办法中也没有显示涉案房屋应为徐某5夫妇和徐某4夫妇共有。管理办法针对的仅是昆山分厂工房的居住权，不涉及房改后的所有权；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备案机关的盖章。即使属实，也恰恰证明汉江机床厂与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并非同一主体，并非许某所称的更名。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不能代表汉江机床厂作出相关意思表示；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涉案房屋如系徐某5夫妇和徐某4夫妇共有，可以在登记时予以公示，但实际登记时只明确共有人是徐某4夫妇；对证据4、5真实性不予认可，公司名下不应有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该办公室意见也不能代表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意见，更不能代表汉江机床厂意见。鉴于许某在一审中发生过让退休办工作人员在事先打印好内容的证明文件上盖章、虚假提供证据的事情，不排除该两份证明也系伪造；对证据6，认为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徐某2、徐某3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邬某对上述证据未进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原系公有住房，产权登记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之前，对其权属应结合各方面情况综合认定。首先，从《申请购买优惠公有住房登记表》上关于“购房人徐某5”的记载，以及该表上包括工龄优惠在内的涂改情况来看，不排除涉案房屋最初以徐某5名义申购的可能。但最终涉案房屋以徐某4名义申购，工龄优惠也根据徐某4一人的工龄计算，并非如许某、徐某2、徐某3以及一审部分出庭证人所述按照父子两人工龄之和计算。其次，根据1993年《昆山市优惠出售公有住房实施细则》和徐某4、徐某5的户籍状况，当时享有优惠购房资格的也是徐某4而非徐某5。第三，1998年5月19日的收款收据显示，涉案房屋的部分购房款是徐某4支付的。许某称涉案房屋购房款全部用徐某5工资支付，但其提供的书面证明是自行打印好后让经办人陈绵海盖章的，陈绵海在其后出庭否认了该书面证明的内容。第四，二审中，许某提供了两份《汉江机床厂昆山工房分配管理办法》，但两份文件针对的都是工房居住权的分配政策，与本案公房所有权的购买没有直接关联，且其中一份文件明确系讨论稿，难以采信。第五，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与汉江机床厂属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且事隔多年，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两份《证明》上，又都没有经办人员签字，该三份材料的证明力存疑。第六，许某、徐某2、徐某3所称为了分得涉案房屋，徐某5夫妇在汉江机床厂的房子已退还的主张，也未得到陕西汉江机床有限公司的明确认可。综上，涉案房屋购买过程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涉及徐某5的身份和工龄因素。况且，涉案房屋在购买之后几年、徐某5夫妇户籍亦迁入的情况下，仍登记在徐某4一人名下。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徐某4、程某1夫妻共同财产，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产权分割，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许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97元，由许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耀荣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张珍芳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李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