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绍芝，女，1958年4月25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平，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强，男，1990年1月20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平，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榆支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镇海路10号。负责人：王永亮，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淑锦，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绍芝、张长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榆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4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顾绍芝、张长强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保险金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法规定投保人是订立保险合同缴纳保险费的人，因此本案投保人是死者张某和本案两上诉人而不是一审所认定的石桥农经中心；二、由此保险公司所负有的是向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而不是向石桥农经中心履行告知义务；三、保险法规定投保单应当附保险条款并向投保人说明保险条款的内容，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石桥农经中心盖章的投保单上并没有保险条款，投保单上更没有保险金额户内人口均摊的特别说明，被上诉人投保单上也只是告知了保险条款的名称而已，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保险条款又恰恰没有石桥农经中心的盖章，更没有投保人的签字，足以说明保险公司没有向石桥农经中心履行告知义务，何谈向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四、户内人口均摊的约定违法，且违反公序良俗，理由：1.按照保险法的规定精神保险金额是投保时就在保险合同确定的，保险期间内不允许变动，可是按照户内人口均摊的约定，保险金额就可以随着户口内人数的多少而随意变动；2.被上诉人收取保险费是按照户为单位，而理赔时却以人为单位，即多收保险费而少负赔偿义务，违反民法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3.该项约定使得投保人在投保以后通过迁移户口的方式骗保的道德风险极大增强；4.保险公司采用以全家死光才能获得约定的保险金额赔偿的方式有违公序良俗，也违反了保险合同的射幸性特征；五、保险法规定对于保险条款双方有争议的时候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而不是作出有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一审法院明显违背了该规定。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人保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及到的保险是一种乡村扶助型保险，险种所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广大农村民众的人身安全，该险种是由各乡镇政府组织投保的，具体到本案中是由石桥农经中心与我公司联系投保，在投保过程中，我公司配合石桥农经中心进行宣传，与石桥农经中心签订保险合同，石桥农经中心向我公司交付保费，所以本案的投保人是石桥农经中心不应存有异议，如果上诉人对石桥农经中心签订的保险合同不认可，那么在本案中我公司同意涉案的保险合同归于无效，我公司向农经公司退还保费，本案中不予理赔。二、涉案险种的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理赔时保额的计算，是按照投保时户口人数均分保额，该设立的目的是为了扩大保障范围，同时根据立法精神意外保险是不能够以户作为被保险人的，只能均分到个人，所以在本案保险按照6万元每户设立保额，在理赔时由户口人员均分保额，不存在争议，也不存在歧义。对于每户家庭来讲其所承担的保费是固定的100元，所以不存在保险公司多收保费或者是减少理赔的风险；三、在一审上诉人提供了保险公司配合石桥农经中心进行险种宣讲时所印发的宣传单，该宣传单上明确载明是6万元每户，而且石桥农经中心对该人均保额的计算方式也组织了各村的大队书记和村会计在石桥农经中心由业务员派员进行宣讲指导，所以保险公司的告知是不存在问题的。涉案的险种保户诸多，石桥农经中心盖章的投保单是厚厚的一整本，这都是在投保之后我公司归档的投保单，所以上诉人怀疑是石桥农经中心后补盖章给我们的，不是事实也没有依据；四、我们在一审已经提出涉案的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享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上诉人在2014年左右在死者张某截肢残疾的情况下遗弃张某离家出走，又在张某死后出现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不论是从公序良俗还是从法律关系来讲我公司认为其已经涉嫌遗弃罪，所以没有权利主张理赔。并且在本案的前期理赔过程中，死者张某的哥哥及涉案村委会的大队书记、会计及其乡镇领导多次到保险公司说明并且出具了书面意见认为是其哥哥履行了对张某的扶助义务，此款项应该理赔给张某的哥哥，所以我们对主体资格是不认可的。具体的张心部哥哥和上诉人在赣榆区法院关于涉案保险及其他财产的继承权利争夺我们不是特别清楚。顾绍芝、张长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人保公司向我二人给付人身意外死亡保险金6万元；2、由人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绍芝与张某（已死亡）系夫妻关系，张长强系张某养子，张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顾绍芝、张长强与张某的住所地为连云港市赣榆区队498号，为同一家庭户，张某为户主。2018年3月27日，连云港市赣榆区石桥镇农村经济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石桥农经中心）为包括张某所在家庭户在内的共计948户家庭（其中七户购买了两份，计955份）向人保公司投保了江苏省分公司“和谐家园”组合保险产品，约定：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8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27日二十四时止，保障内容为按照《江苏省分公司农村小额家庭财产保险条款》农村小额家庭财产保险金额1528万元、按照《江苏省分公司农村小额家庭财产保险条款附加家用电器安全保险条款》家用电器用电安全保险金额191万元、按照《“和谐家园”农村居民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江苏地区适用）意外身故残疾保险金额5730万元、按照《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意外医疗费用补偿保险金额764万元，合计保险金额8213万元，保险费95500元（每户家庭每份缴纳保险费100元）。同时，该保单所附附属清单中载明张某的身份信息。同日，石桥农经中心在人保公司出具的投保单上盖章。2019年3月2日，连云港市赣榆区公安局石桥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石桥镇大温庄西干渠南边有一辆电动三轮车在干渠里，旁边漂浮着鞋子、帽子等，怀疑河内有尸体。连云港市赣榆区公安局石桥派出所出警将三轮车及溺水人员一并打捞上岸，经确认死者系张某。后民警联系张某的哥哥张心团将死者带回家中，且死者家属对死者溺亡情况无异议。2019年3月3日，张某被火化。后顾绍芝、张长强到人保公司处理赔，要求人保公司给付6万元保险金，人保公司只同意赔偿2万元，故产生诉争。庭审中，顾绍芝、张长强对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附属清单有异议，认为系本案起诉后形成并申请对投保单上石桥农经中心的印章进行鉴定，但未在该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及对比样本。另查明，人保公司致广大农民朋友的一封信中载明：“和谐家园”农村组合保险方案意外死亡、伤残保额为6万元/户，每户保险费为1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和谐家园”农村居民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江苏地区适用）第2.3款保险金额载明：保险金额是保险人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保险金额由投保人、保险人双方约定，并在保险单中载明。本保险采用以家庭为单位承保的方式，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金额为保险单生效时投保家庭户籍簿所有符合承保条件的家庭成员的共同保额。每一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按户籍簿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数平均分摊后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张某所在的家庭户通过石桥农经中心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江苏省分公司“和谐家园”组合保险产品，并缴纳相应保险费，故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保险受益人支付保险赔偿金。张某系以家庭户为单位向人保公司缴纳保险费，且顾绍芝、张长强均系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故顾绍芝、张长强有权作为保险受益人向人保公司主张保险赔偿金。人保公司辩称顾绍芝、张长强需提供张某因意外导致死亡的证明，因顾绍芝、张长强提交的公安机关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能够证明张某系溺亡，属于意外死亡，而人保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人保公司应赔偿张某意外身故的保险金。人保公司辩称涉案保险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投保，每位家庭成员的保额按家庭户籍人员分摊，张某户籍家庭成员为三人，故张某意外死亡的保险金额为2万元，因涉案保险先是经过广泛宣传，顾绍芝、张长强提交的致广大农民朋友的一封信中也载明了意外死亡、伤残保额为6万元/户，后石桥农经中心为包括张某所在家庭户在内的家庭向人保公司投保，石桥农经中心盖章认可的投保单中载明按照《“和谐家园”农村居民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江苏地区适用）》计算保险金额，而该保险条款中又载明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金额为保险单生效时投保家庭户籍簿所有符合承保条件的家庭成员的共同保额，每一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按户籍簿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数平均分摊后的金额，故应视为人保公司对合同订立时的保险条款履行了应告知的义务。据此计算方式，因张某死亡的保险理赔金额应为2万元（6万×1份÷3人），故对人保公司的上述辩解理由，该院予以采信。顾绍芝、张长强辩称人保公司未向其履行告知手续，因涉案保险系石桥农经中心为包括张某所在家庭户在内的家庭向人保公司投保的，石桥农经中心也在投保单上予以盖章，顾绍芝、张长强并非投保人，人保公司无需向其告知，故对顾绍芝、张长强的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信。顾绍芝、张长强对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附属清单有异议并申请对投保单上石桥农经中心的印章进行鉴定，但未在该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及对比样本，视为对该证据认可。综上所述,对顾绍芝、张长强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人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绍芝、张长强保险金2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顾绍芝、张长强负担1000元，人保公司负担300元（顾绍芝、张长强已预交，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费用支付给顾绍芝、张长强）。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否是石桥农经中心；二、保险条款中保险金额的约定是否为无效条款；三、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金额的约定是否属于免责条款是否需要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石桥农经中心。理由：1.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加盖有石桥农经中心的公章，保险单载明的投保人亦是石桥农经中心；2.顾绍芝、张长强自认涉案保费由村里统一收取，且其二人及张某并未与人保公司签订过保险合同；3.顾绍芝、张长强虽对投保单上石桥农经中心的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举证予以证实，且人保公司不予认可。故上诉人称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应为张某、顾绍芝、张长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保险条款中保险金额的约定不属于无效条款，不符合合同法中规定的无效情形。保险条款及上诉人持有的保险宣传单均载明保险金额为60000元/户，该保险金额为投保时每户家庭的共同保额，具体分摊到每一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因各户家庭的家庭成员人数不同而有所不同，人保公司针对每户家庭均收取100元保费，不存在免除保险人自身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情况，故涉案保险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金额的约定显然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条款恰恰是对保险责任限额的约定，且不因事故是否发生或事故发生的原因而改变，而对于该保险金额又在保险单及上诉人持有的保险宣传单中明确载明，故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金额的约定无需人保公司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即对被保险人、受益人产生效力，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顾绍芝、张长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顾绍芝、张长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慧审判员 曹守军审判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任 燕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