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军，男，196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江苏金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诗华，男，195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玄杰，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杭有群，男，196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峥勇，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时磊，男，196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玄杰，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峥勇，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文苑，女，195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璇，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彦，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春，女。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宛顺苑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徐汇区零陵路520号-4。法定代表人：姚慎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舟，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培，男，198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典，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建军、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史文苑、陈彦、上海宛顺苑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宛顺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培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上诉人潘诗华、潘时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玄杰，上诉人杭有群、潘时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峥勇，上诉人史文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璇，上诉人陈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春，上诉人宛顺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舟，被上诉人施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施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施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情况下，即认定杨建军作为南京泛禾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禾公司）股东未履行法定义务，导致泛禾公司的财产、账册灭失，在破产程序中无法查明资产状况，无法进行清算，判令杨建军对泛禾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二、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法院）（2016）苏0115民破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4-2号裁定）载明，泛禾公司破产原因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相应的破产程序应依法终结”，而非“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事实上，杨建军已在破产程序中完成向管理人提交所有泛禾公司资料的义务。三、根据江宁法院（2014）江宁商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34号判决）载明，泛禾公司财务账册及原始记账凭证仍在潘诗华、史文苑处，潘诗华、史文苑并未依据生效判决履行移交财务账册及原始记账凭证的义务，也正是基于此导致泛禾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最后造成泛禾公司破产的结果。故即使法院认定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泛禾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其责任也不应由杨建军承担。潘诗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施培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施培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泛禾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已于2017年2月3日经法定程序终结，不存在无法清算的情形，4-2号裁定中载明的终结事由是泛禾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而非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致。二审庭审中，潘诗华另补充如下上诉意见：1.潘诗华已于2012年12月转让其持有的泛禾公司股权，其已不是泛禾公司员工，亦非监事，也没有参与泛禾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不应承担责任。2.泛禾公司的股东有17人，2012年12月，其中16名股东将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杨建军，杨建军是泛禾公司唯一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故潘诗华无需承担责任。3.施培主张的欠款发生时间至今已超过5年，据潘诗华回忆，泛禾公司2013年12月已将款项付清，施培于泛禾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程序后才提起诉讼，动机存疑。杭有群、潘时磊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施培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施培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立法精神，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是指公司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因过失导致清算无法进行的行为，并且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导致了公司无法清算并与造成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自泛禾公司成立以来，潘时磊一直是泛禾公司的财务投资人，潘时磊、杭有群从未参与过泛禾公司的运营与管理，泛禾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也未曾在杭有群、潘时磊控制下，杭有群、潘时磊并无能力履行上述清算义务。因此，杭有群、潘时磊并不存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而拒不履行情形。并且现有证据业已表明，泛禾公司破产程序终结的原因与杭有群、潘时磊无关。泛禾公司破产程序终结的原因系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并非杭有群、潘时磊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庭审中，杭有群、潘时磊另补充如下意见：1.《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14条规定，股东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第15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应当适用上述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泛禾公司原有17名股东，2012年12月，泛禾公司16名股东以0元的价格将所持有的泛禾公司股权均转让给杨建军，此时泛禾公司全套流水线的生产设备俱在，杨建军是泛禾公司的唯一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案涉责任应由杨建军承担，与其他股东无关。一审判决仅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无视其他股东已将股权转让给杨建军的事实，为其他股东增加不应有的诉累。3.施培主张的货款发生在2012年12月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之后，此时16名股东已不可能掌握泛禾公司的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等资料。潘诗华、史文苑被暴力驱逐时亦不可能掌握上述材料。134号判决是在史文苑在美国、潘诗华不在上海，无法收到法院文书未能申辩的情况下，缺席作出的错误判决。史文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施培的诉讼请求，并由施培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立法精神，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是指公司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拒绝履行公司清算义务，或因过失导致清算无法进行的行为，并且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导致了公司无法清算并与造成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史文苑已在2012年与杨建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泛禾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杨建军，并于2013年12月退出泛禾公司的运营与管理，故史文苑不存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而拒不履行情形。而现有证据已表明，泛禾公司破产程序终结的原因系泛禾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与股东未能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并无因果关系。二审中，史文苑另补充如下意见：一、4-2号裁定认定泛禾公司破产的原因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而非无法清算。泛禾公司管理人虽然没有接管泛禾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但已在工商部门调取了泛禾公司2012年度年检报告书，宛顺苑公司亦将其存有的2012年度与2013年前三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复印件移交给管理人，因此，泛禾公司并非无法清算。二、史文苑并非怠于履行清算义务。1.2013年12月16日，史文苑被暴力赶出泛禾公司，当日乘坐高铁离开南京后未再返还，因事发突然，其离开时所有财务账册均留在泛禾公司财务室，由泛禾公司占有。2.2012年12月，史文苑将其名下泛禾公司股权转让给杨建军，虽未办理工商登记，但泛禾公司的实际股东和控制人均为杨建军，破产程序终结报告中所涉事项均发生在2013年以后，相应的债权债务应由杨建军负责清理。3.史文苑从未持有过泛禾公司的财务账册等原始资料，泛禾公司谎称史文苑带离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日期间的财务账册和原始凭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134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泛禾公司在134号判决生效后未采取过任何强制措施，亦可以证明泛禾公司系以此逃避公司债务。4.泛禾公司破产清算时，史文苑已离开泛禾公司多年，泛禾公司的账册等原始资料均在公司，史文苑于2013年12月22日即被免去财务负责人职务，客观上不能履行清算义务。三、施培就其债权已经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江宁法院已于2015年作出民事裁定书，以泛禾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执行程序。由此可见，泛禾公司在2015年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即使泛禾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施培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之间亦无必然因果关系，故史文苑不应对泛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施培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施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情况下，即认定陈彦作为泛禾公司股东未履行法定义务，导致泛禾公司的财产、账册灭失，在破产程序中无法查明资产状况，无法进行清算，判令陈彦对泛禾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二、根据4-2号裁定载明，泛禾公司破产原因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相应的破产程序应依法终结”，而非“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事实上，陈彦作为泛禾公司的投资股东，并未实际参与泛禾公司经营管理，故不应承担怠于清算的责任。三、134号判决认定，泛禾公司财务账册及原始记账凭证仍在潘诗华、史文苑处，潘诗华、史文苑并未依据生效判决履行移交财务账册及原始记账凭证的义务，也正是基于此导致泛禾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最后造成泛禾公司破产的结果。故即使法院认定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泛禾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其责任也不应由陈彦承担。宛顺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施培的诉讼请求，并由施培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泛禾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已于2017年2月3日终结，泛禾公司不存在无法清算情形，4-2号裁定载明的终结事由是泛禾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破产程序的终结并非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致。二审中，宛顺苑公司另补充如下意见：1.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认定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泛禾公司破产清算，适用法律错误。2.宛顺苑公司系泛禾公司投资人，未参与泛禾公司经营管理，也未委派人员担任泛禾公司的董事会、监事会成员，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情形，不应对泛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3.即使股东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情形，因泛禾公司破产终结的原因系公司资产不足，与股东怠于履行义务无关，宛顺苑公司亦无需对泛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其余意见与杭有群、潘时磊的上诉意见相同。施培针对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辩称，一、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为全体股东，泛禾公司各股东内部的股权转让并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杨建军本人亦持有异议，故该股权转让对债权人不具有约束力。二、公司的原始账册及其他材料是清算公司债权债务的重要依据，泛禾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25日，之后存在大量的账目进出，破产清算案件中，泛禾公司管理人对泛禾公司的债权债务仅能通过相关渠道进行查询，但并不能确定泛禾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及资产情况，原因是泛禾公司全体股东未能提供公司的原始账册，使得泛禾公司无法全面清算。三、134号判决仅能体现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2日期间泛禾公司财务账册及原始凭证的纠纷，该部分财务账册及原始凭证并非泛禾公司存续期间的完整资料，故不能免除相应股东对公司的清算义务。四、施培的生效判决未得到执行，并不代表泛禾公司没有相关的资产或债权，资产及债权情况应当体现在相应的财务账册及原始凭证中。五、根据九民纪要的规定，关于公司清算责任的举证责任应由股东承担，而非由债权人承担。后施培另补充意见如下：一、本案可以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常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债务人员不明或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要从充分保障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角度出发，在对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以及出资人等进行释明，或者采取相应罚款、训诫、拘留等强制措施后，债务人仍不向人民法院提交有关材料或不提交全部材料，影响清算顺利进行的，人民法院就现有财产对已知债权进行公平清偿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后应当告知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有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控股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条文明确，在审理财产不明的破产案件中，清算义务人不向法院提交有关材料或或者不提交全部材料，影响清算顺利进行的，在破产案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后，债权人有权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泛禾公司破产案件的受理法院指定破产管理人进行破产清算，泛禾公司管理人多次通过发函、公告等形式要求各上诉人移交所有财务资料等，但泛禾公司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未接收到任何财产资料等，严重影响泛禾公司实际资产状况的查明。因此，施培有权在破产案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后，就要求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提起诉讼。2.“清算义务人负有对债务人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的准确含义应为“清算义务人因怠于履行或不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可要求对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应当区别于“清算义务人因怠于履行或不履行清算义务或在清算过程中实施损害损害行为，导致公司资产贬值、毁损、灭失，给公司股东、债权人造成经济损失而予以赔偿的责任。”两者分别为清偿责任和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拒不提供任何财务账册等资料，导致泛禾公司无法清算，应当承担的系清偿责任，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情形。3.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在规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时未详细说明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但九民纪要第118第四款关于民事责任的定义为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该定义是不准确的，其仅包含了“清算义务人因怠于履行或不履行清算义务或在清算过程中实施损害行为，导致公司资产贬值、毁损、灭失，给公司股东、债权人造成经济损失”而需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而遗漏了“清算义务人因怠于履行或不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而需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与此同时，九民纪要第118条明确堵住了施培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救济渠道，也未明确第118条第四款的“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何种条件，其仅用一个不明确的法律名词去定义另一个不明确的法律名词。本案中，江宁法院未对各上诉人采取任何处罚措施，泛禾公司管理人也未对上诉人提起任何诉讼，施培虽有权诉讼，但如不能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在无财务账册等资料可依据的情况下，施培的诉权仅为空设。故在面对具体案情时，应就个案进行探讨，以遵循公平原则，在合理范围内维护施培的权益。二、各上诉人的清算义务在于，在泛禾公司破产清算中，应当配合法院及破产管理人履行清算义务。现有证据已表明，各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财务账册等资料，导致泛禾公司资产无法查明。杨建军是泛禾公司的主要经营者，生效判决表明潘诗华及史文苑将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2日的财务账册及原始凭证带离，即使按照九民纪要第14条、第15条的精神，杨建军、潘诗华及史文苑均负有清算义务，因其拒不提交财务账册等资料的行为导致泛禾公司资产未能查明，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建军、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史文苑、宛顺苑公司针对其他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均与上诉意见相同。杨建军另称：1.2012年12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事宜没有完成，故不应仅由杨建军承担责任。2.134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史文苑主张其系被暴力赶离泛禾公司，无事实依据。陈彦辩称，1.同意杨建军的上诉意见。2.各股东当初确实与杨建军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但因为杨建军不同意承担税金，股权转让未继续进行，也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各股权转让人目前仍是泛禾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施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建军、潘诗华、杭有群、陈彦、潘时磊、史文苑、宛顺苑公司共同向施培支付货款277081.50元及迟延支付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泛禾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在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320万元。现登记股东为杨建军（出资40万元，持股12.5%）、杭有群（出资40万元，持股12.5%）、陈彦（出资40万元，持股12.5%）、潘时磊（出资40万元，持股12.5%）、杨承雄（出资30万元，持股9.38%）、王余生（出资20万元，持股6.25%）、宛顺苑公司（原上海泛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更名为上海宛顺苑餐饮有限公司，出资20万元，持股6.25%）、潘诗华（出资15万元，持股4.69%）、史文苑（出资15万元，持股4.69%）、陈根宝（出资10万元，持股3.12%）、宋发兴（出资10万元，持股3.12%）、郭建华（出资10万元，持股3.12%）、朱伟民（出资10万元，持股3.12%）、童维宏（出资5万元，持股1.56%）、王慧（出资5万元，持股1.56%）、汪先宏（出资5万元，持股1.56%）、吴素珍（出资5万元，持股1.56%）。2014年7月18日，施培向江宁法院起诉，要求泛禾公司支付货款277081.50元。2014年9月23日，江宁法院作出（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663号判决），判令泛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培货款277081.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4年10月10日，该判决生效，泛禾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2014年12月15日，施培向江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6月8日，江宁法院作出（2014）江宁执字第4487号民事裁定书，以泛禾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663号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4月，施培向江宁法院申请对泛禾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6年4月20日，江宁法院作出（2016）苏0115民破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施培对泛禾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江宁法院指定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担任泛禾公司管理人。2016年11月17日，泛禾公司管理人向江宁法院提交《关于提请人民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的报告》（以下简称终结破产程序报告），载明：管理人依据泛禾公司工商档案中的股东身份证信息，于2016年6月3日向泛禾公司17名股东邮寄《告知函》，要求该17名股东向江宁法院或管理人移交财务账册等资料；潘诗华书面回复，其作为股东已于2012年12月5日通过协议的方式将全部权利义务转给杨建军，只是未办理工商登记，泛禾公司的财务资料、物品等文件也已归还。宛顺苑公司书面回复，其作为股东从未参与过泛禾公司的实际经营和管理，已于2012年12月5日通过协议的方式将全部权利义务转给杨建军，只是未办理工商登记。宛顺苑公司将其存有的2012年度及2013年前三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复印件移交管理人。其余股东未与管理人联系。其中股东潘时磊、杨承雄、陈根宝、朱伟民、王慧、史文苑的EMS邮寄件因收件人迁移新址不明、原址无此人等原因被退回。截至目前，管理人尚未接管泛禾公司的任何财务账册等资料。管理人依据现有资料初步统计，泛禾公司对外债务（含职工债务）共计3793263.01元，已超过注册资本320万元。据此，管理人认为泛禾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且无财产可供分配，依法应提请法院终结破产程序。2017年2月3日，江宁法院作出4-2号裁定，以泛禾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为由，裁定宣告泛禾公司破产，并终结泛禾公司破产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根据泛禾公司管理人提交的终结破产程序报告可以看出，包括杨建军等7人在内的泛禾公司17名股东均未向管理人移交泛禾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泛禾公司实质上处于无法清算或无法全面清算状态。虽然江宁法院破产程序终结裁定书未以泛禾公司无法清算为由终结破产程序，但亦未否认泛禾公司无法清算或无法全面清算的事实，故施培有权要求杨建军等7人对其对泛禾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施培主张货款债权277081.50元，该数额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且经强制执行未获清偿，故应予支持。关于迟延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施培主张自2014年11月1日起以277081.5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迟延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系公司的全体股东。股东对公司的清算义务系法定义务，不能以其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免除清算义务。本案中，杨建军等7人均系泛禾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故7人均系泛禾公司清算义务人。据此，潘诗华、杭有群、宛顺苑公司关于其未实际参与泛禾公司经营管理或已将股权转让，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杨建军、潘诗华、杭有群、陈彦、潘时磊、史文苑、上海宛顺苑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培货款277081.50元及迟延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11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211元，由杨建军、潘诗华、杭有群、陈彦、潘时磊、史文苑、上海宛顺苑餐饮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建军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调查笔录和移交清单，拟证明：2016年4月25日泛禾公司的代理人与管理人就泛禾公司的破产情况形成调查笔录。在破产程序中泛禾公司已履行相应义务，并向管理人移交了资产，当时泛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卢东根，不是杨建军。2016年4月25日之后，泛禾公司代理人向管理人移交材料中明确包括记账凭证等，因此管理人报告载明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相符。第二组证据、《关于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的报告》及江宁法院2017年2月3日发布的公告，拟证明：泛禾公司管理人在报告中明确指出因泛禾公司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提请终结破产程序，因此泛禾公司终结破产程序与股东无关。各方质证意见：史文苑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调查笔录载明的内容有异议，泛禾公司所有的财务账册应均在泛禾公司，史文苑未带走过财务资料；对移交清单内容不清楚，史文苑未参与。潘诗华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不予认可，潘诗华当时被赶出泛禾公司，没有时间带走财务账册，交接工作是在宾馆进行，潘诗华已将作为总经理应当移交的资料移交完毕，潘诗华并非财务人员，不持有或保管泛禾公司的财务账册，移交时泛禾公司仍有固定资产（设备）；对移交清单、管理人报告、公告不发表意见，潘诗华已被解雇，对泛禾公司的后续情况不了解。杭有群、潘时磊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认可，但所载内容是否属实不清楚；对移交清单、公告、管理人报告均不清楚。宛顺苑公司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认可，内容不清楚；对移交清单的内容亦不清楚，无法质证；对管理人报告的真实性认可，可以印证泛禾公司破产的真正原因；对公告真实性认可。陈彦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施培对调查笔录、移交清单所涉内容均不清楚；关于管理人报告和公告中虽表述为债务人可供清偿的财产为零，但未能查找到泛禾公司财产系泛禾公司股东未移交财务账册所致。宛顺苑公司、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共同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宛顺苑公司分别与杨建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所持泛禾公司股权0元转让给杨建军，案涉权利义务应由杨建军承担；证据2.（2014）江宁民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629号判决，后被撤销）及移交书，拟证明：1.江宁法院在1629号判决中已认定泛禾公司要求史文苑、潘诗华返还账册证据不足，该判决虽然后被撤销，但认定事实及裁判说理部分仍具有参考价值；2.郭建华、汪先宏已将公司设备、资产向杨建军指定的人进行交接，泛禾公司当时有资产；证据3.134号案件庭审笔录及庭审材料，拟证明：泛禾公司在该案中陈述不实，史文苑、潘诗华在2013年12月19日均不在南京。各方质证意见：杨建军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仅草签了一份，因涉及到60万元左右的所得税问题，双方需要重新谈，潘诗华将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锁在泛禾公司保险柜中，发生矛盾后，所有协议原件均被潘诗华带走；协议虽签署，但并未实际履行，杨建军亦不持有；1629号判决已被撤销，不能否定134号案件所涉事实；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史文苑质证意见：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1629号判决虽被撤销，但该案中相关认定可以证实没有证据证明史文苑、潘诗华拿走泛禾公司财务账册。陈彦质证意见：确实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但未真正履行；1629号判决已被撤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134号开庭笔录及庭审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泛禾公司2013年12月22日之前的财务账册、原始凭证等在潘诗华、史文苑处。施培对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12月8日至28日，而泛禾公司在2012年12月10日进行了减资，两者时间存在交叉，股权转让与减资行为存在矛盾；1629号判决已被撤销，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史文苑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史文苑于2013年12月16日离开南京的车票，拟证明：史文苑因被暴力驱赶离开南京的时间是2013年12月16日，泛禾公司在134号案中陈述史文苑于2013年12月19日离开泛禾公司，与事实相悖；证据二、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史文苑于2012年12月20日与杨建军签订协议后，泛禾公司的股东已变更为杨建军；证据三、（2014）江宁民初字第163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后被撤销，该案中江宁法院对泛禾公司主张史文苑带走账册不予采信。各方质证意见：杨建军认为证据一仅能证明2013年12月16日史文苑离开南京，并不能证明其19号未再回南京；股权转让的质证意见同对上述证据1的质证意见；1631号判决已被撤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宛顺苑公司认可史文苑的证明目的。陈彦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1631号判决已被撤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确实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但未真实履行。施培质证意见：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1631号判决已被撤销，不应作证据使用。本院认证意见：杨建军提交的第一、二、三组证据均调取自泛禾公司破产案卷宗材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宛顺苑公司、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提交的证据1，杨建军作为转让协议的受让方确认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故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已被撤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证据3系江宁法院卷宗材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史文苑提交证据一，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无法证明史文苑离开南京后即未再回南京的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三已被撤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杨建军另提出，一审法院未查明2017年1月泛禾公司管理人另提交一份终结报告的事实；史文苑、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宛顺苑公司均提出一审法院未查明股东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本院另查明：2012年12月8日、10日、20日、25日、28日，杭有群、宛顺苑公司、史文苑、潘诗华、潘时磊分别与杨建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各自持有的泛禾公司股权均以零元对价转让于杨建军，股权转让协议自转让人和受让人签字盖章后生效。但各方未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泛禾公司股东的变更登记。2016年4月25日，泛禾公司管理人与泛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和平形成调查笔录，该笔录中史和平陈述：泛禾公司于2013年12月已经停业，已无办公场所；史和平自泛禾公司代账会计处取得公司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的财务账册、会计凭证及公司公章、纳税凭证、空白发票、企业机构代码证等资料；潘诗华走后泛禾公司由吴冬根负责（吴冬根系潘诗华在时聘请来泛禾公司作管理的）；泛禾公司的资产有葛明强处货款9万多元（被挪用，已报案，但未立案）；原来有机器设备，后来欠房租没给，被房东卖掉了。当日，史和平将其持有的上述材料移交给管理人，其中包含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记账凭证。2017年1月19日，泛禾公司管理人向江宁法院递交《关于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的报告》，称截至2017年1月13日，该案发生的破产费用共计3936.30元，实际发生破产费用3936.30元，现债务人可供清偿的财产为0，债务人财产已经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之规定，提请江宁法院裁定宣告泛禾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破产程序终结后，泛禾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二审中，施培明确其要求杨建军等股东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杨建军陈述：当时所有股东开会提出股权转让的建议，并草拟协议，杨建军让潘诗华去工商部门了解手续，潘诗华称要签字后才能去了解情况，所以杨建军在协议上签字了；后发现因为是0元转让，涉及到近60万元所得税的缴纳问题，所以杨建军提出需要重新谈；潘诗华称会去做其他股东的思想工作，重新签订，但后来没有重签，已经签字的协议就都放在潘诗华处。潘诗华、史文苑陈述：二人虽在2012年12月份将股权转让给杨建军，但仍作为公司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留在泛禾公司工作，直至2013年12月16日被暴力驱赶。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调查笔录、移交清单、《关于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的报告》、泛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泛禾公司破产终结后，施培可否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主张杨建军、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史文苑、陈彦、宛顺苑公司应对泛禾公司应付货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九民纪要相关精神，施培诉讼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清算的消极行为。本案中，泛禾公司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前，并未出现解散等法定清算事由，杨建军等人并无清算义务，更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无适用的基础。施培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主张杨建军、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史文苑、陈彦、宛顺苑公司应对泛禾公司应付货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杨建军与潘诗华、杭有群、潘时磊、史文苑、宛顺苑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不予赘述。综上所述，杨建军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施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11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2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11元，均由施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