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2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杰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法定代表人：贾俊，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微软公司（MICROSOFTCORPORATION），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州。法定代表人：埃伦娜·格里姆（ElenaM.Grimme），助理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欢，北京市万慧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玲，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杰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杰恒公司）因商标不予注册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48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被异议商标1.申请人：杰恒公司。2.申请号：第9648926号。3.申请日期：2011年6月27日。4.标志：5.指定使用服务（第42类）：技术研究、提供互联网搜索引擎、计算机软件维护、计算机软件升级、计算机软件出租、计算机软件设计、计算机程序复制、网络服务器的出租、（人工降雨时）云的催化、代替他人称量货物。二、被诉决定：商评字[2016]第98733号《关于第9648926号“Office365”商标不予注册复审决定书》。被诉决定作出时间：2016年11月23日。该决定认定：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系总则性条款，其精神已体现在其他具体条款之中。根据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及理由，本案的焦点问题可归纳为：一、被异议商标是否是对微软公司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Office365”商标的抢注，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有关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针对焦点问题一，微软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是对其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Office365”商标的抢注。本案中，微软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其“Office365”商标在中国大陆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第42类提供互联网搜索引擎、计算机软件维护等相同或类似服务上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因此，微软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焦点问题二，微软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但本案被异议商标文字本身没有任何消极或贬损的含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不会产生不良影响。因此，微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针对焦点问题三，微软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表明，“Office365”是微软公司推出的一款云计算产品，即含有云存储空间的完整的OFFICE软件。被异议商标与微软公司“Office365”商标完全相同。杰恒公司除申请注册本案被异议商标外，还申请注册了十八件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类似的商标，其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知名商标的故意，难谓正当或合理。而杰恒公司未就其大量申请注册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综上，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三款和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三、其他事实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2015）商标异字第48736号《第9648926号“OFFICE365”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简称第48736号决定），以杰恒公司申请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以及摹仿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该行为会导致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误认，更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为由，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决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注册。杰恒公司不服上述决定，于2015年11月25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在商标评审阶段，微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微软公司官方网站关于在全球发布Office365的报道及翻译；2.百度百科关于Office365的介绍；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图书馆（简称国家图书馆）出具的关于Office365的检索报告；4.网易科技、中关村在线等主流网络媒体对Office365即将正式进入中国市场的报道；5.微软公司Office365落户上海签约仪式报道及翻译；6.微软公司官方微博关于世纪互联正式运营的Office365客户预览版正式开通免费注册申请的博文；7.微软公司官方网站关于Office365的介绍和产品服务销售打印页；8.微软公司针对Office365的市场推广活动资料及部分媒体对其活动的报道；9.杰恒公司复制或摹仿他人知名商标的部分商标档案；10.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3290号行政判决书；11.工商机关打击侵犯知识产权和制售假冒伪劣产品专项行动典型案例；12.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15046号《关于第8951532号“KINECT”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13.商标局作出的（2015）商标异字第57544号《第8956400号“KINECT”商标不予注册决定》。在原审诉讼阶段，杰恒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第5303137号“HOUSE365.com”商标、第6888821号“365NET三六五网络”商标注册证以及题为《工商总局局长张茅：希望微软正视反垄断调查》的网络报道打印件等证据，用以证明其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应被核准注册。微软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编号续前）：14.杰恒公司注册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类似商标的信息列表，其中标志包括：“KINECT”“LYNC”“民生加银”“中信建投”“航天联志”“凡客诚品”“上投摩根”等；15.微软公司“Office365”商标使用情况；16.本院（2015）高行（知）终字第241号行政判决书、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481号行政判决书等，用以证明杰恒公司一贯具有抢注他人知名商标的主观故意。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微软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Office365”系其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即已发布的一款云计算产品，其内容包含微软公司此前研发的OFFICE办公软件。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新闻报道等证据亦可证明，微软公司及其Office365产品在中国地区进行了宣传推广，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杰恒公司在与计算机软件相关的服务类别上注册与微软公司在先发布产品名称完全相同的被异议商标，存在攀附他人知名度的意图。同时，结合在案证据来看，杰恒公司除本案被异议商标外，还申请了大量与他人在先知名商标相同或类似的商标，其中包括“凡客诚品”“中信建投XINJIAN”“上投摩根”“gaiaxy”“NekiaSiemansNetworks”等，其中部分商标注册申请已被驳回。而杰恒公司对于注册被异议商标的渊源也未提出合理的解释，在案证据也未能证明杰恒公司对于其注册的大量商标有真实的使用意图，杰恒公司当庭陈述其从事的所谓“商标防御注册”业务亦印证了其无真实的商标使用意图。因此，综合考虑本案证据，杰恒公司的行为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被诉决定认定正确，予以维持。杰恒公司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的程序违法。经审查认为，首先，微软公司在不予注册复审阶段的答辩理由、证据与其向商标局提交的商标不予注册申请理由实质并无变化。其次，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作出被诉决定，而该条款确系微软公司在商标异议申请时提出，相关事实理由与证据在商标异议程序中已送达至杰恒公司，关于其丧失答辩权利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同时，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在案证据作出的审查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因此，对于杰恒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杰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杰恒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杰恒公司于2011年向商标局国际处递交了以被异议商标为基础申请商标的马德里国际注册申请，杰恒公司申请本案被异议商标意在提出后续的国际注册申请，并无扰乱商标注册秩序的主观目的。2.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商标评审阶段未组织交换证据和答辩意见，其适用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超出了评审请求范围，属于程序违法和法律适用错误。3.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杰恒公司注册的多枚商标为知名商标属事实认定有误，杰恒公司持有多枚商标旨在构建商标防御体系。微软公司已构成垄断，不应对其权利予以保护。商标评审委员会、微软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决定、第48736号决定、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原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标无效。”该款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商标市场环境。根据该款规定的文义，其只能适用于已注册商标的撤销程序，而不适用于商标申请审查及核准程序。但是，对于在商标申请审查及核准程序中发现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商标注册的行为，若不予制止，待到商标注册程序完成后再启动撤销程序予以规制，显然不利于及时制止前述不正当注册行为。因此，前述立法精神应当贯穿于商标申请审查、核准及撤销程序的始终。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法院在商标申请审查、核准及相应诉讼程序中，若发现商标注册申请人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商标的，可以参照前述规定，制止不正当的商标申请注册行为。当然，此种情形只应适用于无其他法律规定可用于规制前述不正当商标注册行为的情形。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以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以虚构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提交伪造、变造的相关文件而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或是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中，微软公司提供的其官方网站、网络媒体等关于“office365”的介绍、销售和报道资料足以证明“office365”是由微软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发布的一款云计算产品，含有云存储空间的完整的Office软件，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杰恒公司对其申请注册与微软公司在先研发产品“office365”名称完全相同的被异议商标未提供有说服力的合理解释。在案证据可以表明，杰恒公司在第4、9、11、35、36、37、41、42等商品或服务上申请注册了包括被异议商标在内的逾百件商标，其中多枚商标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近似，如“航天联志”“中信建投XINJIAN”“上投摩根”“凡客诚品”“gaiaxy”“优步UASC”等，其中部分商标注册申请已被驳回。杰恒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从事“商标防御注册”业务，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杰恒公司具有将其名下商标投入商业使用的真实意图。可见杰恒公司申请注册包含被异议商标在内的上述商标已明显超出正常的经营需求，具有借助他人商标知名度进行不正当竞争或谋取非法利益的意图，属于大量囤积商标的行为。商标本身的价值在于区分商品及服务来源的标志，商标的注册应当以具有使用意图为前提，从而才能发挥商标的本身价值。若以囤积商标进而通过转让等方式牟取商业利益为目的，显然违背了商标的内在价值。这种商标注册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损害了不特定多数商标申请人的利益，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的“以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被诉决定及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判行政案件，应当以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第六十八条规定：“下列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按照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已经依法证明的事实；（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关于“航天联志”“中信建投XINJIAN”“上投摩根”“凡客诚品”“gaiaxy”“优步UASC”等商标是否系中国公众广泛知晓的商标，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被诉决定直接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杰恒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这一认定。因此，杰恒公司有关商标评审委员会直接确认以上商标为公众所熟知的商标属于事实有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不服商标局不予注册决定的复审案件，应当针对商标局的不予注册决定和申请人申请复审的事实、理由、请求及原异议人提出的意见进行审理。”本案中，杰恒公司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的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微软公司在商标异议程序的异议理由中明确提出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的适用主张，商标局亦将相关事实理由及证据送达杰恒公司，杰恒公司亦进行了答辩。微软公司在商标不予注册复审阶段提交的答辩理由、证据与异议阶段并无实质性变化，故杰恒公司的程序利益并未受损。商标评审委员会据此作出被诉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杰恒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人民法院对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既包括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的审查，也包括行政行为实体合法的审查，人民法院在进行审查时不应超出行政行为的审查范围。微软公司是否存有垄断行为的情形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当事人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杰恒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杰恒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南京杰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志甫审判员  俞惠斌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