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荆州市锦丰源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城南开发区南环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0006917886338。 法定代表人：陈先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琼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梦佳，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安徽时代创新科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天智路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683608153W（1-1）。 法定代表人：尹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芳，北京高文（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玲玲，北京高文（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宁波市众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大沙泥街54号，竺家巷95号〈4-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35670179031。 法定代表人：慕楠。 上诉人荆州市锦丰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时代创新科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创新公司）、被上诉人宁波市众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众富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锦丰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锦丰源公司一审全部上诉请求；二、依法判决一审和二审受理费全部由时代创新公司与宁波众富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审核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锦丰源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微信聊天记录、送货单、发票非原件，不予认可，但锦丰源公司在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的不当得利案件中已提交上述证据原件，锦丰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复印件是盖有“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档案证明专用章”的，与原件应具有同等效力。并且可以证明锦丰源公司与案外人宁波众富世纪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属实，锦丰源公司将本应向案外人转账的货款，由于工作人员失误误转给宁波众富公司是事实。 二、一审法院认定锦丰源公司不足以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款项是否为误转认定错误。2018年6月21日邹琼芳转账时只核对了金额，没有核对单位账户名称及账号，导致了转账错误。2018年7月27日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203民初825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锦丰源公司将本应支付给宁波众富世纪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货款误转给宁波众富公司。 （二）一审法院关于案涉货款的权属认定错误。要判定锦丰源公司就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须以判定案涉款项的归属为前提；而本案中案涉款项的归属，取决于锦丰源公司向宁波众富公司转账的行为是否确系误划。锦丰源公司对于转账行为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宁波众富公司亦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故该划款行为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未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的实体权益仍属锦丰源公司所有。案涉款项虽因误转进入宁波众富公司账户，但因该账户已被法院冻结，故该款项事实上并未被宁波众富公司占有、控制或支配，且因账户冻结使其得以与其他款项相区别，已属特定化款项。货币作为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和消费物，其典型特性为占有即所有，但是在错误汇款至法院冻结账户的特殊情形下，因汇款人自始欠缺权属变动的意思表示，且收款人无实现占有支配权益的客观可能，故认定汇款人对汇款款项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和不得以他人财产偿还被执行人债务的朴素正义观。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对案涉货款的权属进行认定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虽然货币属特殊种类物，在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本案中款项系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实现，并非以交付作为“物”的货币实现，且案涉款项转入查封账户，宁波众富公司并未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上述款项，不具备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 （二）一审法院混淆民事证明标准与刑事证明标准导致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不清。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宁波众富公司与宁波众富世纪进出口有限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一审仅凭公司名称及办公地址近似就认为不能排除二者存在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合理怀疑，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若时代创新公司认为上述两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嫌疑，应承担举证责任。 被上诉人时代创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锦丰源公司与宁波众富公司的民事判决书记载宁波众富公司应当返还不当得利款324425.07元，且该案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也就是说锦丰源公司与宁波众富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锦丰源公司应当向宁波众富公司索要欠款，而不应再行提起诉讼阻碍另案的执行程序。 二、时代创新公司根据法律规定于2018年4月4日向法院提出了诉讼和财产保全，依法缴纳保全费用并提供担保。法院采取查封宁波众富公司账户等措施，锦丰源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将324425.07元款项汇至查封账户，通过上述两个时间段可知保全行为在先，转账行为在后，不是因为时代创新公司的过错导致锦丰源公司财产受损，时代创新公司为了保障债权采取的保全和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三、货币属于动产和种类物，谁占有即谁所有，在经济生活中早已形成谁的账户归谁所有的惯例和规则，法院查封和冻结银行账户、执行扣划银行存款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更何况法院查封、冻结、划扣存款行为并不会改变银行存款中原本的货币性质，且涉案账户是宁波众富公司一般存款账户而不是专用账户，不具有将货币这一种类物特定化的功能，存入这个账户后货币原持有人伴随货币占有的转移而失去对应的货币所有权。 四、在时代创新公司与宁波众富公司的案件中，宁波众富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经过了一、二审程序均被驳回，又以不接受开庭传票的方式拖延审理，案件保全后锦丰源公司提出了保全阶段的执行异议，经过一审和中院的复议也均被驳回。现在案件进入执行阶段锦丰源公司又提出了执行异议，一审被驳回后又进入二审程序，锦丰源公司和宁波众富公司不当得利的案件是在宁波众富公司缺席的情况下进行审理判决的，这一系列的行为可以表明宁波众富公司与锦丰源公司恶意诉讼、逃避债务、阻挠司法判决的迹象非常明显。 2019年1月24日，锦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不得执行锦丰源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向宁波众富公司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药行街支行账号为33×××29的账户转账的银行存款324425.07元；二、宁波众富公司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药行街支行账户（账号为33×××29）中的324425.07元为锦丰源公司所有，并扣划至锦丰源公司指定账户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代创新公司与宁波众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经时代创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8）皖0191民初20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宁波众富公司银行存款166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2018年4月20日，一审法院冻结宁波众富公司名下开户行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药行街支行，账号为33×××29的银行账户。 2018年6月21日，锦丰源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洪城支行17×××90账户向宁波众富公司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药行街支行33×××29账户汇入324425.07元。发现该账户已被法院冻结后，锦丰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认为上述被冻结账户内的324425.07元属于其所有，请求终止对该款的冻结。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皖0191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申请，锦丰源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皖01执复101号执行裁定书，以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为由裁定撤销（2018）皖0191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查。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9）皖0191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锦丰源公司的异议。锦丰源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8年6月25日，锦丰源公司向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宁波众富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324425.07元，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浙0203民初82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宁波众富公司归还锦丰源公司不当得利款324425.07元。后锦丰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浙0203执4501号执行裁定书，以宁波众富公司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货币属于特殊的种类物，流通性是其属性，“占有即所有”是其基本原则，货币不能成为物权客体，交付后不能产生物权返还请求权。锦丰源公司认为其向宁波众富公司账户汇款系因失误所致，缺乏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主张不得执行该款。虽然锦丰源公司提供了与案外人的购销合同、付款凭证、发票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让锦丰源公司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有二：第一，对公账户银行转账或者汇款时，需要同时输入收款人的名称及账户，如系电子转账还需要再次确认，故转账时真正缺乏主观意思的情形极为少见；第二，宁波众富公司与案外人宁波众富世纪进出口有限公司虽系两个独立法人，但二者办公室地址相近、企业名称近似，不能排除二者存在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合理怀疑。因此，锦丰源公司将货币转入宁波众富公司的账户后，依照货币的特殊性，已经发生了所有权的转移，现锦丰源公司仅以与案外人的交易证据证明对宁波众富公司账户内资金享有所有权的主张难以成立。 其次，通常情况下，货币本身并不能发生返还请求权与占有回复之诉，仅能基于合同关系、不当得利或侵权行为提出相应的请求。本案诉讼之前，锦丰源公司已向法院提起了不当得利之诉并得到支持且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无论标的是否实际执行到位，其已取得不当得利债权请求权，而能够排除执行权利的仅限于所有权、用益物权等绝对权，不当得利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 综上，锦丰源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账户资金权属，且针对同一笔款项已取得不当得利债权请求权，对宁波众富公司普通银行存款账户中的款项，根据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应按照账户名称判断权属，执行法院可以对该账户中的金钱财产强制执行。锦丰源公司要求不得执行并确认款项归其所有的诉请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锦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66元，由锦丰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锦丰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一、2020年3月16日《证明》，证明锦丰源公司与宁波众富公司于2016年2月之后再无业务往来，锦丰源公司系在与宁波众富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因错误操作而导致的汇款行为，宁波众富公司也承认了案涉款项并非其公司财产。二、2020年3月18日《说明》，证明锦丰源公司会计人员邹琼芳错误汇款的详细过程。三、2018年6月26日《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证明锦丰源公司与宁波众富世纪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属实，锦丰源公司会计人员混淆宁波众富世纪进出口有限公司与宁波众富公司的账号，导致汇款错误。 被上诉人时代创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宁波众富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和本案被告，其单方出具的证据不具有效力。对证据二真实性无法判断，与本案无关，如确为误转货款的话法院也已经出具生效判决书，宁波众富公司具有支付欠款的义务。证据三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锦丰源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货币作为具有高度可替代性的种类物，应适用占有即所有的规则认定其权属。在本案中，无论锦丰源公司是否具有将案涉款项转入宁波众富公司账户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款项在到达宁波众富公司的账户时即发生权属转移，所有权已归于宁波众富公司。即使存在误转行为，锦丰源公司已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提起了不当得利之诉并得到支持，其已取得不当得利债权请求权，该不当得利债权请求权作为一般债权不能排除其他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故锦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6元，由荆州市锦丰源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江楠 书记员胡麟凤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