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申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某1，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2（系苏某1的弟弟），住青海省西宁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某2，男，住青海省西宁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某，住青海省西宁市。 再审申请人苏某1、苏某2因与被申请人刘某代位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终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苏某1、苏某2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按遗嘱无效处理被继承人的遗嘱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被继承人苏某3在订立遗嘱时具有完全行为能力，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所规定的自书遗嘱的效力，遗嘱内容完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遗嘱是在立遗嘱人死亡时才生效的。苏某4去世时名下有两套房屋，西宁市城中区南小街68#1-3173室房屋一套，西宁市城中区体育巷9号5号楼21708室房屋一套。二审法院查明苏某4于2015年4月29日取得西宁市城中区南小街68#1-3173室房屋，认定有误。案涉房屋是被继承人苏某4及其妻子师某购买的，因客观原因登记备案时借用了苏某3的名字。师某亲笔记录了2008年9月28日至2010年5月20日相关人员与其谈购房的详细过程。苏某42011年4月4日写给体育局党委的信也可以证明此套房屋是苏某4购买的。苏某4声明购买此套房屋时借用了苏某3的名字，苏某3在世时未予否认。银行的取款凭证能够证明苏某4、师某于2009年9月至2011年2月分四次交房款，其中第三次交房款后欠苏某32000元，17日偿还。师某的记录、取款凭证证明1999年-2000年出资3万余元给苏某3购置了宏园小区的房子，老人不可能再给苏某3出资购买第二套住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两处房产的所有权人均是苏某4、师某。原体育巷的拆迁房是2013年11月12日由苏某4一人签订的回迁补偿协议，当时师某已去世，苏某4与三个子女商定，按照老人生前的口头约定，不管谁先去世，他/她的财产归另一半所有。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苏某4在立遗嘱前两套房产均归苏某4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苏某4生前留有自书遗嘱，苏某4死亡后遗产的继承就应遵照该遗嘱执行，如何执行遗嘱，应当由遗嘱执行人决定。苏某4的遗嘱明确两套房产由苏某1继承，并由苏某1执行苏某4生前交代的有关事宜。苏某4立遗嘱时的存款为32万元，2014年9月立遗嘱后将此款提前赠与了苏某1，2016年在刘某挑拨之下苏某4将此款要回，苏某1扣除为苏某4花费的66500元后，余款已归还了苏某4。苏某4去世后所留存款与遗产中的存款无关，遗嘱中已安排了存款用途，所以苏某1并未隐匿、侵吞苏某4的财产。法院认定苏某1、苏某2持案涉遗嘱主张继承分割遗产，刘某作为原告起诉要求代位继承，要求继承苏某4的全部遗产、抚恤金、丧葬费，超越了代位继承的权限。本案应按照遗嘱的内容进行继承。2014年9月苏某4在订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青海省人民医院出具的《病情介绍》证明苏某4当时思维清晰、认知正常。在此后的三年里，始终没有变更或者撤销该遗嘱。直至苏某4去世，其名下的两套房屋均未灭失，原审法院仅以2016年苏某4诉苏某1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苏某4关于苏某1要求苏某4写遗嘱将全部财产留给苏某1继承，苏某4因有其他子女便拒绝了苏某1要求的行为与遗嘱相反，否定遗嘱的效力，认定事实错误。苏某4向法院起诉苏某1、苏某2，去单位和政法委反映问题是在患有老年痴呆症并经刘某挑拨的情况下作出的行为。其反映的问题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相关部门也未作出任何结论。刘某掌握着苏某4的工资又拒绝照顾苏某4，不给苏某4任何生活费用。苏某4在多次索要无果的情况下，在去世前两个月将工资折、身份证、高龄补贴卡等都重新办理（工资折交由苏某2保管）。苏某4没有变更遗嘱，也未将财产遗赠给任何人。二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认定遗嘱无效，适用法律不当。法院判定遗嘱无效后，刘某可以代位继承苏某4的遗产，二审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条、第59条的规定，认定苏某1及苏某2应少分遗产。刘某的证据中多次提到苏某1盗窃财物，而几份材料中苏某4主张的钱款不一致。刘某在几次调查中也没有说明这些财产以什么形式存放在哪个银行。苏某4称其遭受打骂，是遭受刘某挑唆的。因苏某4患有老年痴呆症、抑郁症，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越来越严重，其很多陈述前后矛盾，并且时常受到刘某的胁迫，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的证据根本没有效力，更不能因为苏某4起诉苏某1、苏某2就认定苏某1、苏某2盗窃侵占财产并虐待老人。刘某提供的证据材料均是2015年6月疾病确诊后产生的。没有一份证据能证明苏某4的精神意识，更无从考证苏某4是否受到了他人的裹挟。法院始终都没有采信苏某4患有老年痴呆、抑郁症、焦虑症的医学诊断及司法鉴定。因为这些证据对刘某不利，所以规避了这么重要的问题。苏某2和苏某1在照顾赡养苏某4上尽到了责任和义务，2015年10月每月扣苏某4工资7000元，还赵春华的补偿款后不足部分均由苏某2和苏某1承担，特别是刘某在2016年11月掌控了苏某4的经济来源后，依然由苏某2和苏某1贴补苏某4的生活费用，从苏某3去世到苏某4去世的三年里共补贴近20万余元。刘某保管苏某4工资卡11个月，14万余元被挥霍一空，却没有照顾过苏某4的生活起居。原审法院将房产的55.6%判给了刘某，苏某2占27.8%，苏某1占16.6%，这样的判决结果有失公平。刘某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条、第59条规定的情形，其应少分财产。（二）关于刘某提供的证据存在的问题：1.苏某4签名的承诺书，承诺内容是打印的，签名的真实性不等于承诺内容的真实性，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2014）中民一初字第866号判决书，判决依据这份伪造的证据从苏某4的遗产中支付欠款，而且将苏某4在世时取款一并作为遗产偿还承诺的欠款，认定事实错误。2.原1号楼拆迁未迁回原址，与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地点为原址迁回不符。3.原1号楼回迁的第二次交款是刘某在苏某4去世后代办的，所交钱款也是刘某的，苏某4于2017年6月14日亲自办理交款收房手续，而且所交房款也是苏某4自己的存款。4.刘某不认可省医院干保科主治医师于2014年8月31日给苏某4开具的病情介绍，称医生无权开具该证明，要求加盖公章，法院也认可刘某的意见，除了医生谁还有出具病情介绍的权利。5.津元寿衣店殡葬服务费也是刘某所交，与苏某2办理苏某4后事的收据证明不一样。6.刘某在一审中还陈述苏某4的保姆也是他请的，而苏某4起诉苏某2一案的庭审笔录可以证实，保姆是苏某1请的，保姆费每月是3000元。申请人就以上事实都提供了证据，刘某并没有提供任何真实有效的证据，法院却认可了刘某的主张，认定事实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三）法院认定苏某1返还苏某4钱款260767.86元是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后返还，事实上返还的时间、返还的金额，都是在法院规定的时间里完成，城中区法院执行局出具的结案通知书是自动履行结案的，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苏某4工资卡2017年1月至9月的明细清单证明，刘某从2016年11月开始掌控苏某4的工资卡，2017年1月4日正式使用新办的工资卡，该明细显示苏某41月18日至9月6日的工资及其他收入为147914.92元，刘某1月4日至9月8日消费支出共计203次，消费金额92884.42元，ATM机取款26次，共计50800元。而且2月17日从尾号73199卡转入刘某尾号为91193的账户2900元，总计支出费用146584.42元，到9月8日此卡余额为0.54元，（9月6日转入工资14515.4元，刘某于9月7日、9月8日分八次消费至此卡剩余2.27元，这是苏某41月5日要求更换监护人、工资卡由刘某保管的结果，刘某又支取了苏某4的高额补贴3702.5元）。在刘某未提供证据证明苏某4的工资均用于苏某4消费支出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工资卡和存折相同，双方都能支取，不能证明刘某侵占，认定事实错误。苏某4向法院申请人断绝父子、父女关系，从形式看只是苏某4书写的便条，内容是虚构的。关于苏某1盗窃150万元、苏某2打苏某4五次骂了三天两夜的内容也是完全虚构的。从时间看，苏某4的这些行为是在确诊为老年痴呆症后，受到了刘某的挑唆，这些证据没有任何效力。刘某称原1号楼拆迁房屋并未拆回原址。房屋拆迁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一件大事，刘某对房屋是否拆迁回原址这样的事情都不知情，足以证明刘某与苏家近二十年没有来往，与苏家的长辈没有任何感情。师某2004年5月2日给刘某的一封信可以证明，因2014年苏某3去世后因遗产继承问题才与刘某联系，从此刘某就频繁来到苏家，为达到占有苏家的全部财产，利用自己的亲爷爷制造各种不利于继承人的事。刘某的诉求超过了代位继承的权限。（四）法院判决认定师某去世后其遗产未发生继承，应视为苏某4、苏某1、苏某2、刘某共有。师某是2011年3月21日去世，她所遗留的财产已在苏某3去世前分割完毕，全部归于苏某4名下，师某去世八年后，法院认定师某的遗产未发生继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1号楼拆迁协议于2013年11月12日由苏某4一人签署，如果师某的遗产未分割，苏某4、苏某2、苏某3、苏某1都有相应的份额，苏某3去世后才有刘某的份额，法院将苏某2、苏某1的份额一并归入苏某4的名下，认定事实相互矛盾。2017年11月6日，苏某2代表苏某4支取17000元，用于生活开支及苏某4去世前在医院的治疗费用。法院将苏某4去世前的钱款一并按照遗产处置。苏某4去世时的实际存款为248174.78元，法院强行让苏某1补齐，苏某4欠刘某补偿款为262900元，缺口为16725元。法院的认定完全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超过遗产价值实际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五）二审法院对抚恤金的分配，适用法律错误。抚恤金不属于遗产，我国目前没有对抚恤金分配的规定，抚恤金是对直系亲属的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目前司法机构对抚恤金的分配都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原则上首先将用于扣除丧葬费等实际支出的费用，再扣除应当属于个人所有的抚养费部分，剩余部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分配。而绝对平分不能体现立法目的，应对与死者生前共同生活并对死者进行赡养的亲属多分。刘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享受抚恤金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的规定，外孙子女也应当享有与孙子女同等的继承权，法院规避外孙子女，偏袒刘某。根据日常生活习惯，办理丧葬事宜的花费没有正规票据也是很正常的，刘某没有承担任何丧葬费用，却享受了抚恤金和丧葬补助，有失公平。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刘某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案涉遗嘱的问题。1.虽然案涉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但经分析遗嘱的具体内容可知，苏某4在案涉遗嘱中既有将两套房产遗留给其女儿苏某1的表示，又表示两套房产要作为其与妻子的各自的纪念房，不得转让、出租，女儿苏某1要保留两位老人生前的摆设，经常打扫，并留三十万元作为房屋的维修保养费用及日常开支。案涉遗嘱意思前后矛盾，无法确认被继承人苏某4将其两处房产及30万元的存款遗留给其女儿苏某1所有。2.被继承人立遗嘱的时间是2014年9月9日，之后苏某4曾向城中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苏某1返还其相关的财物，要求苏某2搬离苏某4所有的房屋。在此期间，苏某4曾向省体育局，西宁市政法委等反映其与女儿苏某1及儿子苏某2之间的矛盾纠纷。苏某1及苏某2称苏某4在患有老年痴呆的情况下受到刘某的挑拨后作出的上述行为，虽然苏某1及苏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青海省人民医院出具的神经心理测试报告单、病历等，证明苏某4为重度痴呆、存在轻度焦虑及抑郁状态，但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青海昆仑司法鉴定中心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是苏某4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结合苏某4在起诉苏某1及苏某2的案件中出庭应诉的行为，本院认为，苏某1及苏某2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苏某4在患有老年痴呆症、行为不受控制、受到刘某的挑拨的情况下到处告状、起诉苏某1及苏某2的事实。反而能够印证苏某4向有关单位和领导反映的情况，其与子女之间存在矛盾，关系不和。结合苏某4在起诉苏某1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的诉状中关于苏某1曾要求苏某4设立遗嘱将全部财产留给苏某1，苏某4考虑到有其他子女没有答应的陈述，无法确定苏某4具有将其所有的两套房产及30万元存款遗留给苏某1所有，其余存款遗留给苏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因遗嘱关系到各继承人的继承权，故在无法确认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案应当适用法定继承。刘某作为苏某4的孙子，其父亲已先于苏某4去世，故刘某对苏某4遗留的财产享有代位继承权。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苏某4向法院、政府、单位提交的诉状、情况反映及法院的生效判决等可以反映出，苏某1、苏某2并没有较好的尽到赡养老人的义务，反而擅自占有老人的财产、房屋，老人晚年因此受到了身心痛苦，甚至在老人去世后转移老人的遗产。原审在法定继承的基础上结合上述情形对苏某1、苏某2少分遗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四款：“有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抚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人民法院对故意隐匿、侵吞或者争抢遗产的继承人，可以酌情减少其应继承的遗产”的规定。（二）关于西宁市城中区南小街68#1-3173室房屋，苏某1、苏某2主张其属于苏某4及师某的财产，只是借用了苏某3的名字。经查，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一初字第866号苏某4、刘某与赵春华法定继承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西宁市城中区南小街68#1-3173室房屋属于苏某3的财产，因苏某3去世，由苏某4、刘某、赵春华继承该房屋，该房屋归苏某4所有，由苏某4向刘某、赵春华支付补偿款。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苏某1、苏某2的此节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苏某4遗留的存款是否应当偿还其欠付刘某的债务的问题。首先，苏某1、苏某2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苏某4出具给刘某的承诺书系伪造的证据；其次，（2014）中民一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确认由苏某4给付刘某补偿款264900元，现苏某4已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首先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苏某4去世后，苏某1从苏某4的银行账户中共支取262640.27元，原审判决苏某1向刘某支付262640.27元。苏某1及苏某4主张其中的17000元用于苏某4去世前的医疗费及生活开支，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因民事诉讼遵循不告不理的原则，刘某是否侵占了苏某4的财产，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四）关于抚恤金的分配。抚恤金不属于遗产，是对死者近亲属精神上的一种抚慰，属于死者近亲属共有。在西宁公安消防支队对苏某4的询问笔录中，苏某4陈述，刘某对其很好。虽然苏某1和苏某2对此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该笔录记录的事实。原审考虑到死者生前与其近亲属之间的关系，将抚恤金进行均等的分割并无不当。 综上，苏某1、苏某2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苏某1、苏某2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新林 审 判 员 陈晓莉 审 判 员 刘海燕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范人文 书 记 员 芦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