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春，男，1985年2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军，北京京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朗丽兹西山花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丰智东路13号。法定代表人：王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峰，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艺海腾业商务会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19号1号楼一层。法定代表人：易小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滢，广东广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建春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朗丽兹西山花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丽兹公司）、被上诉人北京艺海腾业商务会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海腾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2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建春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朗丽兹公司支付刘建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000元；2、改判确认刘建春与艺海腾业公司自2007年1月18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确认刘建春与朗丽兹公司自2014年10月16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建春受被上诉人管理，上下班都有点名，迟到早退罚款。每天例会，检查仪容仪表，不合格罚款。朗丽兹公司辩称，不同意刘建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艺海腾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刘建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朗丽兹公司与艺海腾业公司共同支付刘建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4000元;2、确认刘建春与艺海腾业公司自2007年1月18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确认刘建春与朗丽兹公司自2014年10月16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014年10月16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刘建春在朗丽兹公司经营的西山温泉从事修脚技师工作。刘建春工作期间无底薪，仅领取提成，提成计算方式为客户消费金额的24％至30％不等，朗丽兹公司向刘建春发放提成时会扣除管理费，提成结算周期为：2018年9月前为半月结算一次，此后为每月结算一次。朗丽兹公司与刘建春先后签订了四份《合作协议书》，期限分别填写为：2014年10月16日至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10月15日、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2月29日、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12月29日，协议书框架内容均一致，最后一份协议载明内容为“甲方（朗丽兹公司）系直接向消费者提供洗浴、按摩、休闲等服务的专门企业。乙方（刘建春）是从事洗浴以及养生服务的专业技师。双方以‘为消费者提供最佳服务’为宗旨进行合作，进而创造最佳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为此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兹双方共同遵守。第一条。合作方式。甲、乙双方在符合双方共同利益的前提下，就中医按摩等项目，自愿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甲方为乙方提供业务资源及工作场所，乙方以其技术为消费者提供服务，利益按一定比例进行分成。……第三条。工作内容。乙方的工作内容：为消费者提供中医按摩等项目的服务，在协议期间，甲方因业务需要，经协商可以调整乙方的服务项目，乙方无正当理由应同意变更。甲、乙双方同意乙方的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但原则上应满足消费者的需求。第五条。利益分配方式及支付时间。1、乙方每月无固定提成数额（即基本提成），利益分配具体按甲方制定的《技师合作项目提成标准》核算。……第九条。双方认为主要约定的其他事项。1、甲、乙双方所形成的合作关系，并非是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双方亦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劳动法规的调整，甲方无为乙方缴纳社会保险、支付加班费、支付未休年假工资补偿、支付固定工资等相关义务。双方的权利义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本合同的各项约定为准。2、甲方发放提成款时，均委托银行直接支付至乙方的银行卡内。该笔款项仅为提成款，不以银行对账单中所记载的内容（如PRI、代发工资）为准。……”上述协议内容，除协议期限与服务项目内容为手写体，其余均为打印体。刘建春主张其在协议中签字时，前面内容均为空白，其并不持有合作协议，另表示协议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其认为应属无效。针对建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仲裁期间，刘建春陈述与朗丽兹公司的关系为：“之前我们以为是合作关系，单（但）2018年12月份时认为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本案诉讼期间，刘建春主张其与朗丽兹公司之间建立的系劳动关系，表示由部门经理点名点到考勤，如不到岗需要请假，迟到、旷工或仪容仪表不合格均会罚款，其每周工作7天，每天工作12个小时；其劳动工具由朗丽兹公司提供。刘建春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举的证据中包括以下：1、完税证明。完税证明显示纳税人姓名刘建春，税种为个人所得税，品目名称为正常工资薪金。2、证书。显示刘建春在艺海国际商学院“艺海正德国际酒店管理集团二〇〇八年暑期训练营”学习中完成所有课程，经考试，成绩合格，特颁此证！下方显示加盖艺海国际商学院印鉴，2008年10月31日。3、工牌、考勤卡（刘建春主张考勤卡的作用为：给客户服务完后，持考勤卡到吧台录单）。4、微信截图。显示北京宏昆-刘建春，北京宏昆的企业全称为“北京宏昆控股有限公司”。5、证人证言。显示证人黄某证明“刘建春2009年到2014年在艺海商务会馆（上地店）做足疗技师，2014年至2018年12月在朗丽兹西山花园酒店（西山温泉）任专业修脚师（艺海商务会馆上地店与朗丽兹西山花园酒店是一个单位）。证人并未出庭。6、暂住证、工作证明、收入证明、居住证明。载明朗丽兹公司为刘建春出具证明，内容载明为证明刘建春系其单位技师部员工。刘建春主张上述证明分别是为了办理居住证明公安机关出具或办理银行贷款向银行出具。7、录音。刘建春主张系其、刘某与公司技师部和元气空间部部门经理张某等人的对话，对话内容显示刘建春反映其没有社会保险，张某称“你们是合作关系肯定上不了的”等。朗丽兹公司仅认可银行对账单、完税证明、证书、工牌、考勤卡、暂住证、工作证明、居住证明、录音的真实性，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并表示为刘建春缴纳个人所得税系为其购房购车提供便利；证书的出具者并非其公司；工牌是对外统一的标识，考勤卡是进入公司接单系统的凭证，给客户服务完后持考勤卡到吧台录单；为刘建春出具居住证明系因双方存在合作关系，而给其提供的便利条件，但居住证明内容并不属实，刘建春亦并未居住在公司宿舍。刘建春表示朗丽兹公司提供了住宿，但因其住自己家就没有住宿舍。朗丽兹公司主张与刘建春之间系合作关系，对刘建春没有考勤与工作纪律方面的管理，其公司周一至周五客人不多，刘建春自行决定工作时间，多劳多得，只要服务好客户即可；其公司平时有开例会与培训，是为了统一服务标准；刘建春工作时自带劳动工具，如需使用其公司工具需要付费。朗丽兹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除上述合作协议外另提举了以下证据：1、流水及提成核对表。载明刘建春的提成及扣管理费的数额。2、技师用品及收费标准。显示用品的名称及价格等。朗丽兹公司主张刘建春使用上述工具需要向其公司付费。3、仲裁庭审笔录。载明刘建春陈述“部分工具为公司提供，部分工具自己提供”。刘建春另主张，其2007年1月18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与艺海腾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艺海腾业公司则主张双方间系合作关系，并提举了合作协议，刘建春仅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朗丽兹公司经营地点位于海淀区丰智东路，艺海腾业公司经营地点位于上地信息路，刘建春表示两家公司对其不存在交叉混同用工情况。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朗丽兹公司与艺海腾业公司的大股东均为北京宏昆控股有限公司。刘建春以要求朗丽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确认与朗丽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5475号裁决书，裁定驳回刘建春的仲裁请求。刘建春不服该仲裁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刘建春申请追加艺海腾业公司为共同被告，主张两家公司系关联公司，其系非本人原因被从艺海腾业公司安排至朗丽兹公司工作，艺海腾业公司未支付其补偿金，故其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朗丽兹公司与艺海腾业公司则均主张两家公司系独立的主体，艺海腾业公司称刘建春未针对其公司申请劳动仲裁，剥夺了其公司参加劳动仲裁程序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刘建春在朗丽兹公司经营场所从事修脚技师工作，双方间对建立法律关系的性质各执一词。刘建春于本案仲裁期间主张之前其认为系合作关系，但2018年12月时其认为是劳动关系，朗丽兹公司则主张系合作关系。就此法院认定如下：首先，双方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内容包括：对客户消费产生的利益按照一定比例进行分成；刘建春的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但原则上应满足消费者的需求；以及双方间并非是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朗丽兹公司无需为刘建春缴纳社会保险、支付加班费、未休年假工资补偿与固定工资等。刘建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对方如此明示的情况下，其应当对协议内容具备理解认知能力，并有权选择是否同意协议中载明的权利义务分配条款以决定是否签约，而实际上，刘建春连续四次与朗丽兹公司签订了上述《合作协议书》。进而，刘建春于本案诉讼期间不认可《合作协议书》约定内容，即主张与朗丽兹公司建立的系劳动关系，则法院应审查双方间《合作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即双方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就此，其一，从报酬结算方法上看，刘建春不享有底薪，完全按照其完成的服务项目的种类、数量及提成标准获取提成，有别于劳动关系项下的工资分配常态。其二，从考勤管理上看，双方均确认考勤卡系服务完客户后在前台录单时所刷，也即系为了统计工作量进而计发提成所用，与用人单位的日常考勤管理存在区别。其三，从服务管理上看，朗丽兹公司要求刘建春“对客户服务好”，系消费场所为保障客户服务质量的一般要求，仅据此尚未界至劳动关系项下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的密切程度。此外，完税证明、居住证明、工作证明、收入证明均为特殊用途所用，无法推论出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综上，在刘建春未能进一步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双方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推翻《合作协议书》约定内容的情况下，对刘建春要求确认与朗丽兹公司自2014年10月16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朗丽兹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刘建春确认朗丽兹公司与艺海腾业公司对其不存在交叉混同用工的情况，也即其与两家公司之间建立的系两段独立的法律关系，故其要求确认与艺海腾业公司自2007年1月18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艺海腾业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均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建春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建春与朗丽兹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是双方当事人就劳动与报酬的交换合意。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就中医按摩等项目，自愿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刘建春的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但原则上应满足消费者的需求；以及双方间并非是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朗丽兹公司无需为刘建春缴纳社会保险、支付加班费、未休年假工资补偿与固定工资等。刘建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协议如此明示的情况下，应当对协议内容具备理解认知能力；且刘建春在仲裁中明确陈述在2018年12月份之前认为与朗丽兹公司是合作关系，据此可以认定刘建春并未与朗丽兹公司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另外，刘建春亦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朗丽兹公司之间存在符合劳动关系项下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对刘建春要求确认与朗丽兹公司自2014年10月16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由朗丽兹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刘建春要求确认其与艺海腾业公司自2007年1月18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刘建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刘建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飞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