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学年，男，195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 法定代表人：陈诗明，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 法定代表人：陈诗明，主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雄英，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香，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学年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竹屿村委会”）、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竹屿经合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学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冯学年具有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并发放剩余土地征收补偿款15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冯学年应具有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应予发放剩余的土地征收补偿费158000元。一、冯学年世居竹屿村，于1981年1月作为工人入职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2003年2月因投靠母亲王玉芳而将户籍迁回竹屿村管理，并一直在竹屿村居住生活，2007年2月与六建集团终止劳动合同，之后在家务农。冯学年的户籍回迁时间、直系亲属投靠的事实，以及非国企人员身份，均符合《补充条款及竹屿村征收补偿款分配办法》（以下简称“《补充条款》”）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要求，应认定为竹屿经济合作社社员。二、《岳峰镇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办法》（以下简称“《认定办法》”）第二条第一项中，“招工”一词表述不清，无法当然地包含正式在编职工或者合同制员工等用工形式，该词无法涵盖冯学年的工人身份。且即使依据《认定办法》第二条第一项之规定认为冯学年不具有社员资格，但依据《补充条款》中关于“认定办法与补充条款相抵触时，以补充条款为准执行”之规定，冯学年也应具有社员资格。三、（2014）晋民初字第170号、第171号、第172号判决书已查明黄春飞、陈勇、庄重三人均为全民合同制工人，与冯学年相同。三人同属直系亲属投靠迁户到竹屿村，亦与冯学年相同。因此，冯学年也应与该三人一样，适用《认定办法》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认定为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四、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款，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冯学年不具有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经合社社员资格，其请求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支付社员享有的土地征收补偿款158000元没有事实依据。1.冯学年于1981年1月被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招录为全民所有制工人，系享受80年代的招工政策，根据国家计划指标被分配到全民所有制企业工作，属于通常意义所指的“招工”。工作期间，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为冯学年缴纳养老保险金。2007年2月因企业改制，冯学年与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并领取了一次性补偿金51948元。因此，冯学年属于《认定办法》中规定的原本村村民已招工（含征地农转非招工的）或顶替补员的，因下岗、辞退、开除、一次性补偿买断工龄回村的，不论其户籍关系是否在本村，均不予认定为本社社员的情形。冯学年主张其系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并要求享受集体补偿款待遇，没有事实依据。2.冯学年不属于《补充条款》第一条第1款规定的情形，且其对该条的适用理解有误。其一，冯学年原本系竹屿村民，后因工作原因取得保障待遇户口迁出，已丧失了成员资格，其后把户口迁回，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原本不属于村民但因直系亲属投靠的且符合该条规定可认定社员”的情形。其二，《认定办法》与《补充条款》是一整个体系，《认定办法》是主体部分，《补充条款》第一条第1款是对《认定办法》规定的符合认定情形部分进行补充，但仍受制于作为主体部分的《认定办法》中关于不予认定情形的规定。因此，不论冯学年是否属于《补充条款》第一条第1款规定的情形，只要其符合《认定办法》第二条第1款不予认定为社员的情形，亦不能认定为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3.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确立了集体组织成员身份认定的“基本生活保障”原则，即对于成员资格是否丧失的判断标准，应以村民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最终考量因素。本案中，冯学年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之外已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不需要依靠农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其已丧失社员资格。4.黄春飞、陈勇、庄重的身份性质并不属于本案事实认定的内容。竹屿村通过制定《认定办法》和《补充条款》已经明确了本村的社员认定规则，与案外人黄春飞、陈勇、庄重是否被认定为社员资格无关。且案外人黄春飞、陈勇、庄重与冯学年身份情况不同，对本案亦不具有参考性。 冯学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向冯学年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158000元;2.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1年1月，冯学年被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招录为全民所有制工人，并将户籍迁出竹屿村。2003年2月，冯学年（因户籍投靠其母亲）将户籍关系迁回原籍竹屿村管理，并在竹屿村居住生活。2007年2月，因企业改制，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解除与冯学年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向冯学年发放了经济补偿金51948元。冯学年在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为其缴纳了1988年7月起至2007年2月止的养老保险金。因竹屿村土地被征收获得补偿，竹屿村村民代表会议于2011年8月8日表决通过《岳峰镇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办法》。其中，第一条第一项规定，2003年9月2日（《村民享受福利待遇实施办法》由竹屿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时间）24:00时前、世居在本村且户籍在本村管理的村民认定为本社社员。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原本村村民已招工（含征地农转非招工的）或顶替补员的，因下岗、辞退、开除、一次性补偿买断工龄回村的，不论其户籍关系是否在本村的，均不予认定为本社社员。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只有本社社员可享受经济合作社的各种福利待遇。第四条第三项规定，本《办法》由全体村民会议表决通过后，即日生效。为缓解分配征收补偿款过程中的矛盾纠纷，根据未被认定为社员的村民请求，竹屿村“两委”经讨论研究，对《认定办法》进行相应的补充并制定竹屿村征收补偿款分配办法，竹屿村委会在提交村民会议表决通过后于2011年12月29日公布《补充条款及竹屿村征收补偿款分配办法》（以下简称《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共计两条，第一条对如何认定社员资格问题，在《认定办法》的基础上作了补充规定；第二条则规定了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办法。其中，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2003年9月2日前户籍在本村落户，至今一直在本村管理的，属于直系亲属投靠的（含夫妻投靠、婚生子女投靠），非国家公务员，非部队军(警)官、非国有企业正式编制人员及非乡镇以上集体、事业单位正式编制人员身份的，未被认定为经合社社员的村民，认定为本社社员。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2003年9月3日起至2010年1月6日止，户籍回迁至本村管理的、属于直系亲属投靠的（仅适用于子孙、媳妇及二女协议对象）的村民，认定为本社社员。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以上补充条款如有与认定办法相关条款相抵触的部分，以本补充条款为准执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凡是被认定为竹屿经济合作社社员的村民，每期发放征收补偿款基数为100%（即第一期分配的10万元的基数即为100%，下列分类分配基数以此类推，参照执行）。凡非本村经济合作社社员的村民按下列征收补偿款基数比例发放。1、198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月6日止，户籍在本村管理的，且未被认定为经合社社员的村民，按每期发放征收补偿款基数的30%标准分配。……”上述《认定办法》、《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通过并实施后，冯学年未被认定为竹屿经济合作社社员，仅按《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规定的30%标准领取30000元的土地征收补偿款，遂引发纠纷，诉至一审法院。目前，竹屿经济合作社社员已经领取补偿款188000元/人，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确认该补偿款中的88000元系专属于社员的养老保险金、医保补助金、粮食补助金以及追加发放的失地农民社会保险补助金，非社员均不能享受此待遇。另查，冯学年认为与其同村同单位的黄春飞已被认定社员资格并享受社员待遇，而其与黄春飞性质一样却未被认定为社员有失公平，因此曾于2012年向晋安区信访局信访，后晋安区信访局将该信访事项转至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人民政府办理。2012年5月29日，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人民政府答复称，经我镇派员走访福建省六建公司，了解到黄春飞工作性质为福建省六建公司计划外临时用工，即“省调民工”，而冯学年系1981年1月招工到福建省六建公司，为全民所有制工人。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补偿费使用、分配方案的决定，属于村民自治范畴，本案《认定办法》和《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系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应当予以尊重、执行，村民是否具有社员资格、按多少比例分配也应当根据该两份文件的规定进行认定。《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第一条“《竹屿经济合作社社员认定办法》补充条款”是根据部分未被认定为社员的村民的请求、为了缓解分配矛盾制定，是对《认定办法》的补充。从条款的文义理解和竹屿村社员资格认定规则体系上看，《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第一条第一款的四项具体规定，都是对《认定办法》规定的世居及户籍条件的调整和细化，并未改变《认定办法》第二条规定的不予认定情形，二者并无抵触。竹屿村委会及竹屿经合社关于《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是对《认定办法》规定的符合认定情形部分进行的补充、其仍受制于《认定办法》中关于不予认定情形的规定的解释公平合理，且符合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原则，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冯学年关于其符合认定办法补充条款的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应当被认定为竹屿村社员的主张，割裂了两个文件之间的联系，理解有误，不予采纳。本案当中，冯学年于1981年被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招录为全民所有制工人，属于通常意义所指的“招工”，后其于2007年2月解除劳动关系并领取经济补偿金51948元，该情况符合《认定办法》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的“原本村村民已招工（含征地农转非招工的）或顶替补员的，因下岗、辞退、开除、一次性补偿买断工龄回村的，不论其户籍关系是否在本村的，均不予认定为本社社员”的情形，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据此不认定冯学年为竹屿经济合作社社员，并无不当。本案涉及的社员资格认定规则明确具体，案外人黄春飞、陈勇、庄重是否被认定为社员资格，并不能改变对社员资格认定规则的理解和适用，况且现有证据亦显示黄春飞等人原先不是全民所有制工人，身份性质与冯学年并不相同，冯学年以此类比主张自己具备社员资格，没有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冯学年以其具备社员资格为由请求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158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驳回冯学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冯学年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冯学年于1981年被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招录为全民所有制工人，后其于2007年2月解除劳动关系并领取经济补偿金51948元，该情况符合《认定办法》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的“原本村村民已招工（含征地农转非招工的）或顶替补员的，因下岗、辞退、开除、一次性补偿买断工龄回村的，不论其户籍关系是否在本村的，均不予认定为本社社员”的情形。《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第一条所列举4种情况，系对《认定办法》第一条规定的可认定为社员情形的细化，与《认定办法》第二条规定的不予认定情形没有关联，并行不悖，冯学年主张应以《补充条款及分配办法》第一条为准认定其为社员，不能成立。冯学年在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工作期间，公司为其缴纳了1988年7月起至2007年2月止的养老保险金，冯学年退休后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已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不需要依靠农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不认定冯学年为竹屿经济合作社社员，并无不当。冯学年用案外人黄春飞、陈勇、庄重具备社员资格类比主张自己应被认定为社员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冯学年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冯学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游佳 书记员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