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筑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棉花坡镇大溪村六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35683881E。 法定代表人：杨宣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锋，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豪，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酒城大道三段12号1号楼7层701-708号。 负责人：王承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泸州市江阳区茜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泸州筑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城物流）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筑城物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锋，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筑城物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保险副本，拟证明投保人声明属实。但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是否提交投保人声明不得而知，筑城物流也并未对投保人声明进行质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2.虽然是特种车保险，但不能当然推定投保人明知需要专门货运资格证。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驾驶员持有伪造的货运资格证，只能证明驾驶员不持有货运资格证，恰好证明驾驶员不知晓需要货运资格证。保险公司虽在保险条款中用黑体字提示了免责条款，但未对内容进行详细说明，导致投保人并不知道条文真正含义。投保人声明并非筑城公司员工书写，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也未将该份证据提交筑城公司质证。况且，驾驶员不持有货运资格证，并未增加事故发生风险，也不是法律、法规明文禁止的行为。故驾驶员不持有货运资格证，不能成为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免责的事由。因此，上诉人筑城物流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辩称，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已将免责事项条款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筑城公司收到投保单后明确表示理解并且知晓其法律后果，并签字予以确认。筑城公司明知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员需持有货物运输资格证，其驾驶人员未持有货物运输资格证，按照合同约定，不符合保险赔付的条件。因此，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筑城物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支付筑城物流保险赔偿款311589.25元；2.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筑城物流系川Ｅ×××××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法定车主。2019年1月7日，筑城物流在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特种车损失险，赔偿限额为78000元、不计免赔险等商业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1月10日0时起至2020年1月9日24时止。2019年7月19日10时20分，筑城物流的驾驶员黄潮驾驶川Ｅ×××××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从纳溪蓝天路往兴业路方向行驶，行驶至泸州市纳溪区右转时，与右侧超车的由谭荣仁驾驶的川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摩托车受损、谭荣仁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潮与谭荣仁各承担50%责任。2019年10月23日，经双方当事人及死者谭荣仁的家属在交警部门协商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由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311589.25元。因筑城物流驾驶员黄潮的货运资格证在官网上无法查询，且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多次告知筑城物流补充提供该证件真实性证明，筑城物流一直未提供，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的免责规定，属于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免责范围，故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拒绝赔偿，双方协商未果，筑城物流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如前所请。 另认定，川Ｅ×××××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属特种车，应具备有效特种车辆货运资格证才能驾驶，事故发生时，筑城物流的驾驶员黄潮持伪造的货运资格证驾驶该车。一审诉讼中，筑城物流当庭提交了一份《太平洋保险神行车保特种车保险单》正本（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道路第51050312019000002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还提交了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出具的《拒赔告知书》等证据材料，证明筑城物流投保及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拒赔的事实。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提交了《太平洋保险神行车保特种车保险单》附本（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及投保人声明。在保单所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颁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及其他必备证书；……”。在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的代理人明确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筑城物流在该投保人声明上盖章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因筑城物流为名下的川Ｅ×××××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处投保了特种车保险，该险种含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特种车损失险。本案因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拒赔商业险部分，筑城物流提起诉讼，主张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筑城物流为川Ｅ×××××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投保时投保的系特种车保险，其明知投保车辆为特种车，需专门的货运资格证；2、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为川Ｅ×××××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办理投保事宜时告知了投保人存在免责条款的，在保单后附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用黑体字履行了提示义务；3、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的代理人通过书写方式确认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对投保人履行了该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4、筑城物流的驾驶员黄潮持伪造的货运资格证驾驶该肇事特种车，其行为表明其知道应当具备专业的货运资格证才能从事该货运工作，可认定筑城物流已知悉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在本案中，筑城物流及其驾驶员在明知驾驶特种车需具备货运资格证，其驾驶员持伪造的货运资格证驾驶特种车，增加了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性，其行为不仅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背了社会公共管理程序，对该行为不宜鼓励，对其违法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提出的其已履行明确提示及说明义务，其保单后所附免责条款已生效，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泸州筑城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87元，由原告泸州筑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筑城物流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投保人声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声明上手抄部分并非筑城物流员工填写，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并未尽到说明告知义务。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内容真实，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不能证明手抄部分不是其员工书写，且该声明上加盖了筑城公司印章，应视为认可。经审查，该投保人声明上加盖了筑城物流印章，应视为投保人对该声明内容的确认，包括手抄部分的内容。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死者家属谭春梅出具的《收条》一份，以及死者家属沈玉英出具的《收条》一份，附沈玉英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的电子回单一份，拟证明筑城物流已向死者家属支付了商业险应赔付的金额。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经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真实，但筑城物流的赔款不应由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承担。经审查，双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的事实均予认可，本院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筑城物流于2019年7月22日向死者谭荣仁家属谭春梅支付赔偿款120000元，谭春梅向筑城物流出具《收条》，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在收条上签章并注明属实。2019年12月11日，筑城物流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死者谭荣仁家属沈玉英支付赔偿款211589.25元，沈玉英向筑城物流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筑城物流支付谭荣仁赔偿金211589.25元。除此之外，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况，是否构成程序严重违法应当发回重审；2.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应否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义务。上诉人认为，投保人声明未经质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告知义务，驾驶员不持有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未增加道路运输风险，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不能因驾驶员无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免除赔付义务。经审查，首先，一审判决对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予以确认，但庭审笔录中却未有出示投保人声明并质证的记录，存在瑕疵。但该份证据并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且《神行车保特种车保险单》已经证明了该份证据的待证事实。故该程序瑕疵并未直接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或其他应当发回重审的规定。因此，上诉人据此要求发回重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虽然《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约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并未明确驾驶该投保车辆“未持有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免赔”等字样。保险合同免赔条款应明确具体，保险人未在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资格证书种类，也未举证证明对所需证书种类进行了具体说明和告知，应视为保险人未对其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约束力。因此，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以筑城物流的驾驶员未持有合法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认为应当免于赔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筑城物流已按其与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死者家属在交警部门协商达成的一次性赔偿协议，向死者家属支付了商业险应赔的款项，筑城物流行使代位权请求太平洋财保泸州支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311589.25元，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泸州筑城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泸州筑城物流有限公司311589.2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74元，共计8961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艳 审判员  邹波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党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