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剑银，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能武，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智，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清水，男，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斯模，福建融成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建凤，女，199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平平，福建端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礼兴，男，1984年10月17日出生，住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玲，福建端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剑银因与被上诉人朱清水、雷建凤及原审第三人谢礼兴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顺昌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剑银上诉请求：撤销顺昌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林剑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于案涉车辆是否灭失及是否存在履行不能的事实进行核实，而是仅凭雷建凤提供的照片及谢礼兴的自认，便认定案涉车辆尚未灭失，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林剑银主张按购车价款赔偿损失，属自由选择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物权优先的原则是错误的，在民法上，物权优先原则是针对债务人而言，存在不同的物权人和一般债权人，在物权人与一般债权人相冲突的情况下才能适用物权优先的原则，本案不属于该情形，所以一审适用物权优先原则是适用法律错误。3.案涉车辆被雷建凤非法占有并使用长达2年5个月之久，车辆严重贬损，若简单的要求返还原物，赔偿损失，不能弥补林剑银的全部损失，有违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4.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雷建凤、谢礼兴伙同案外人伪造林剑银的签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转移林剑银的合法财产，拒不返还，已涉嫌刑事犯罪，但一审法院却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雷建凤辩称，1.雷建凤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是经国家机关依法登记的，根据物权法和相关行政法规规定，该登记行为未被确认违法或撤销前，雷建凤取得案涉车辆的行为属合法，林剑银诉称的侵权行为不能成立，案涉车辆依法登记到雷建凤名下，该所有权应受法律保护。2.案涉车辆由林剑银和朱清水抵债给谢礼兴，不存在林剑银诉称的事实和侵权行为。3.车辆转让登记需要的手续，能证明案涉车辆系林剑银同意转移至雷建凤名下。根据车管所的要求，车辆过户需要提供机动车登记证书、所有权转移证明、凭证、来历证明等材料，上述材料只有林剑银持有且在林剑银同意情况下才能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由此证明该材料系林剑银提供且在林剑银的配合下办理了车辆转移过户手续。退一步讲，假设林剑银诉称的是事实，在林剑银不知情的情况下转移案涉车辆，参与转让的人员必然要伪造相关的证明和材料，这已涉及犯罪，不是民事诉讼能解决的问题，按规定林剑银应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已不属民事纠纷，不属于法院管辖。4.林剑银请求的赔偿基础是物权，如果跳过物权这一层面，就跳过了请求权的基础，同时物权也关系到国家行政机关的登记事宜，也是对国家行政权力的侵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礼兴辩称，本案并不存在物权与一般债权的冲突，本案是基于物权诉讼，所以一审适用物权优先并无不当。 朱清水未作答辩。 林剑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清水、雷建凤连带赔偿林剑银车辆损失2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林剑银与案外人宋昱签订《福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向宋昱购买案涉车辆。购车发票显示车价为22万元。车辆于当日转移登记至林剑银名下，车牌号为闽Ａ×××××。 2017年7月10日，朱清水驾驶案涉车辆，与林剑银一同将车开出，欲办理车辆抵押贷款。后林剑银与朱清水将车辆开到谢礼兴处。车辆的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购车发票等原件均在车内。 2017年7月12日，谢礼青（甲方，系谢礼兴弟弟）与林剑银（乙方）签订《汽车抵押借款合同》，载明：第一条，乙方将自己名下的汽车，牌照号闽Ａ×××××向甲方作质押；第二条，甲乙双方自愿共同认定该车价值18万元；第三条，乙方向甲方借款18万元；第五条，借款利息、费用：借款叁拾日（月）利息3%；第六条，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1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止。 2017年7月13日，案涉车辆被转移登记至雷建凤名下，转移后车牌号为闽Ａ×××××。经一审法院向福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调查取证，办理案涉车辆转移登记时提供的资料包括：案涉车辆闽Ａ×××××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登记／转入申请表》（申请表落款签名为“何芳仁”）、雷建凤身份证复印件、《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开票人为“福州市鑫鑫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查验记录表》、《机动车业务委托书》（委托人：雷建凤、代理人：何芳仁）、何芳仁身份证复印件。庭审中，对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的“何芳仁”的身份，各方当事人均陈述不知道。雷建凤的身份证系应谢礼兴要求提供，但雷建凤称其本人不认识交付对象，不确定是否为朱清水。 目前，案涉车辆仍登记在雷建凤名下。雷建凤及谢礼兴均陈述，案涉车辆目前由谢礼兴占有、使用。 另查明，案外人陈燕于2017年6月26日转账17万元购车款给案外人曾锦勇，于2018年12月1日出具《声明》，载明“原车牌号为闽Ａ×××××，现车牌号为闽Ａ×××××系本人陈燕，身份证号3507231981××××××××借款给林剑银购买，林剑银（身份证号3501021965××××××××）享有该车辆的所有权利”。林剑银对向陈燕借款购车的事实予以认可。 对林剑银从福州市鑫鑫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调取的《福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卖方：林剑银、买方：雷建凤）、《委托书》（委托人：林剑银、代理人：雷建凤、代办人：何芳仁）、《代理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承诺函》（承诺人：何芳仁），林剑银陈述上述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名，雷建凤、朱清水、谢礼兴对是否为林剑银本人签名均表示不知情。雷建凤陈述上述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车辆被转移登记至雷建凤名下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林剑银对《汽车抵押贷款合同》中“林剑银”的签名真实性有异议，并当庭申请笔迹鉴定，后林剑银撤回鉴定申请。故对《汽车抵押贷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谢礼兴以该合同证明林剑银、朱清水、谢礼兴三人口头约定“以物抵债”的关联性，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该合同仅能证明林剑银与谢礼青就以车辆抵押借款达成一致意见，不足以证明林剑银、朱清水、谢礼兴三人达成以案涉车辆抵偿朱清水结欠谢礼兴债务的合意。2.林剑银在2017年6月26日借款购车，旨在以车辆抵押贷款获得更多资金；如果其在7月12日与谢礼兴达成“以物抵债”，用所购车辆抵偿朱清水结欠谢礼兴的债务，那么林剑银不仅失去了车辆所有权，而且还结欠陈燕购车款，显然不符合常理。3.从一审法院到车管所调取的转移登记资料看，转移登记系案外人何芳仁作为代理人办理，不是林剑银本人办理，登记资料中也没有林剑银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林剑银委托何芳仁办理过户的授权委托材料。对林剑银提供的从福州市鑫鑫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取得的《福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委托书》等材料，各方不能确认林剑银签名的真实性。因此，本案无证据直接证明车辆从林剑银名下转移至雷建凤名下系林剑银的意思表示。而各方均认可车辆的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等原件在车辆开至谢礼兴处时即在车上。因此，也不能以办理转移登记时需提供相关证件原件来推定转移登记系经林剑银本人同意。4.谢礼兴、雷建凤主张车辆转移登记是由朱清水办理，缺乏证据证实。朱清水作为“以物抵债”受益一方，对“以物抵债”的主张亦不予认可。综上分析，雷建凤、谢礼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转移登记至雷建凤名下系林剑银的意思表示。林剑银的车辆无合法根据被转移占有，并登记至雷建凤名下，损害了林剑银的合法权益。雷建凤、谢礼兴自认目前案涉车辆尚未灭失，并由谢礼兴占有、使用。雷建凤、谢礼兴应对其无权占有案涉车辆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朱清水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林剑银在审理中陈述，其与朱清水一起将车辆开出欲办理贷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是由朱清水侵占后转移登记至雷建凤名下，且车辆现在亦不由朱清水占有，也无证据证明朱清水参与了车辆转移登记。因此，林剑银主张朱清水侵权，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林剑银主张雷建凤按照购车价22万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雷建凤、谢礼兴自认案涉车辆尚未灭失。对所有权的保护，首先应当采取物权的保护方法，当物权保护方法不足以弥补当事人的损失时，补充使用债权的保护方法。在案涉车辆未灭失的情况下，林剑银应先行主张侵权人返还案涉车辆，如存在损失再主张赔偿损失。林剑银直接主张按购车价款赔偿损失，依据不足。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林剑银仍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林剑银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雷建凤、谢礼兴对原审判决认定案外人陈燕出具的声明有异议，认为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到庭作证，并经过庭审质证才能作为证据确认，陈燕本人身体健康状态好，年龄也是适宜的，完全具备出庭的条件，其未出庭作证，故该声明不能采信。本院认为，陈燕出具的声明与其在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第二次开庭时出庭所作的陈述，都是证明陈燕出借款项给林剑银购买车辆，林剑银对于向陈燕借款购车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并无不当，雷建凤、谢礼兴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雷建凤、谢礼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项事实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权利人的物被无权占有，应当先要求返还原物，如侵权人无法返还原物或原物灭失、受损、贬值，则权利人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登记在林剑银名下的车辆因无合法根据被转移登记在雷建凤名下，损害了林剑银的合法权益。林剑银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尚未灭失错误及林剑银可自由选择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为按购车价款赔偿损失，但林剑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已灭失而无法返还，且雷建凤和目前实际占有人谢礼兴均表示涉案车辆尚未灭失，并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仍直接要求雷建凤赔偿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林剑银已自认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亦向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发函了解是否受理林剑银就闽Ａ×××××车辆被转移的登记相关案件，但林剑银并未提交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证明材料，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亦未函复一审法院，故林剑银上诉主张本案应先刑后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剑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林剑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发清 审判员  黄晓健 审判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曹滢颖 书记员林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