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建业，男，197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海，绍兴市柯桥区三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佳男，女，199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佳雯，女，200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丁建业因与被上诉人张佳男、张佳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9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建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自2005年租用案涉房屋长达14年之久，在征用时，拆迁人员到案涉房屋进行实地勘察并摘录营业执照、登记装饰装修物件，足以证明上诉人为实际使用人和经营者。根据《绍兴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和相关答复精神，案涉房屋的停业停产损失补偿应归上诉人所有。且该笔损失属于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的收益，根据合同法规定，在无双方约定的情况下，应归承租人所有。一审的裁判理由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认为上诉人未能证明在2019年6月15日之后有新的装饰装修投入，故要求补偿装饰装修费用于法无据，系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案涉房屋最初是个毛坯房，相关装饰装修均为上诉人因生产经营添置，且均与上诉人的生产经营内容相关，若两被上诉人否认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 张佳男、张佳雯共同辩称，一、相关文件规定及补偿方案均明确拆迁补偿的对象是被征收人，即两被上诉人，相关费用的计算与是否租赁、是否经营无关。二、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并不属于上诉人，因为拆迁当时租赁已经到期，根据租房协议约定，上诉人负有复原义务，但因拆迁已免去其此项义务，故未复原的装修补偿利益应归两被上诉人所有。且一审判决已经明显有利于上诉人，上诉人对案涉房屋随时面临拆迁的事实应属明知，也有充分预期，未有额外损失产生。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建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佳男、张佳雯支付位于袍江建设路72#至84#七间营业房的装修补偿款166824元、附属物评估价值5674元、停产停业损失258144.55元、临时安置费51628.91元、搬家费20427元、按期腾空奖68090元等共计570788.46元。后，丁建业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张佳男、张佳雯支付位于袍江建设路72#至84#七间营业房的装修补偿166824元、附属物补偿21354元、停产停业损失费258145元、临时安置费51629元、搬迁费20427元、按期腾空搬迁奖68090元，合计586469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5日，丁建业（乙方）与张佳男、张佳雯（甲方）签订租房协议1份，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现就甲方位于袍江建设路72至84号七间营业房租赁问题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将其位于袍江建设路七间营业房租赁给乙方用于经营和办公。二、房屋租金为70000元/年，一年一付，先付后租，不开发票。三、租赁期限为三年，既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四、租赁期内，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将经营房转租他人。五、租赁期内，乙方需对房屋进行改建和装潢，须征得甲方同意，期满后复原。租房期间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等内容。协议落款甲方签字代表为晏菲菲。 2019年6月15日，张佳男出具收条1份，其内容为：“今收到丁建业袍江建设路72-84号房租柒万元整(租房时间2019年6月15日至2020年6月14日)，如涉及到拆迁问题按实际租用时间计算。” 2019年7月8日，张佳男（乙方、被征收人）与绍兴市越城区建设和交通运输局（甲方、房屋征收部门）、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丙方、征收实施单位）签订越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1份，载明“被征收房屋坐落绍兴袍江建设路72号74号76号78号，合计建筑面积194.54平方米，其中商业用房194.54平方米，乙方同意该房屋由甲方征收并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偿方式，甲方同意丙方向乙方支付以下被征收房屋补偿款、各项费用及奖励，其中：1.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2950180元；2.房屋装修补偿166824元、附属物补偿14634元；3.货币补偿20%的奖励590036元；（上述1-3项补偿金额详见评估报告）4.停产停业损失费147509元、搬迁费11672元、临时安置费29502元；5.……按期腾空搬迁奖38908元……”等内容。上述补偿协议中，附属物补偿14634元具体为：室外水泥（石板）地坪8960元，电话移机216元，立式空调移机600元，宽带移机费58元，监控4800元。 同日，张佳雯（乙方、被征收人）与绍兴市越城区建设和交通运输局（甲方、房屋征收部门）、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丙方、征收实施单位）签订越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1份，载明“被征收房屋坐落绍兴袍江建设路80号82号84号，合计建筑面积145.91平方米，其中商业用房145.91平方米，乙方同意该房屋由甲方征收并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偿方式，甲方同意丙方向乙方支付以下被征收房屋补偿款、各项费用及奖励，其中：1.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2212711元；2.房屋装修补偿0元、附属物补偿6720元；3.货币补偿20%的奖励442542元；（上述1-3项补偿金额详见评估报告）4.停产停业损失费110636元、搬迁费8755元、临时安置费22127元；5.……按期腾空搬迁奖29182元……”等内容。乙方落款处张佳雯系由张佳男代签。上述补偿协议中，附属物补偿6720元具体为：室外水泥（石板）地坪6720元。 同时查明，2019年6月3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发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公告》，载明“有关部门已对杭绍台高铁越城段斗门街道杨望村周边商业房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现将该方案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为：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7月2日”等内容。公告附件杭绍台高铁越城段斗门街道杨望村周边商业房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载明“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规定，结合杭绍台高铁项目斗门段周边实际情况，特制定本方案……本项目需征收非住宅30户……四、征收补偿（一）补偿方式1.征收非住宅房屋原则上实行货币补偿；2.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的，可在被征收房屋评估补偿价值的基础上，给予被征收房屋评估补偿价值（不含附属物、装修）20%的奖励……五、补助及奖励（一）非住宅房屋1.临时安置费：一次性支付被征收人临时安置费标准为商业用房按被征收房屋评估补偿价值（不含附属物、装修）的1%予以补偿……2.搬家费：按被征收房屋面积60元/平方米发放；3.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征收非住宅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按照被征收房屋评估补偿价值（不含附属物、装修）的5%给予被征收人一次性经济补偿……（三）按期腾空搬迁奖：非住宅房屋被征收人在规定期限内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腾空搬迁(以腾空移交为准)的，给予一次性奖励，商业用房按被征收房屋面积200元/平方米计算”等内容。同年7月5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发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载明“……六、签约期限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17日；七、搬迁期限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31日；八、上述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持房屋所有权证等有关证件到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办理补偿有关手续……”等内容。该公告附件2杭绍台高铁越城段斗门街道杨望村周边商业房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所载明的征收补偿方式、补助及奖励等各项内容与前述征求意见公告的附件内容一致。 另查明，2019年8月15日、8月16日，张佳男名下账户先后向丁建业名下账户退款61166元、5834元，其中8月16日交易详情载明“2019.6.30至7.31房租退费”。斗门街道征收办公室房屋腾空验收单载明，张佳男名下建设路72-78号房屋于2019年8月24日全部腾空移交拆除。 再查明，丁建业提交的3份袍江建设路72号至84号营业房租金收据，日期分别为2007年6月4日、2008年6月6日、2011年6月11日，收款人或开票人均为晏菲菲。另，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表载明，绍兴市建业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05年6月6日，住所地绍兴市袍江建设路72-76号，法定代表人丁建业，2015年7月22日注销；绍兴建雅贸易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13年9月2日，住所地绍兴市袍江建设路72号，法定代表人丁建业，企业状态在册。营业执照载明，绍兴市越城区琴城电动车店，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沈国琴，注册日期2013年5月16日，经营场所斗门街道建设路78-80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张佳男、张佳雯提出根据丁建业提交的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营业执照等证据所显示的三个经营主体与丁建业均非法律上的同一主体，丁建业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的抗辩。经审查，该院认为，案涉租房协议，系丁建业与张佳男、张佳雯之间签订，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丁建业应为适格原告，张佳男、张佳雯上述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二，张佳男、张佳雯提出2019年6月15日的收条仅有张佳男签字，对张佳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抗辩。经审查，本案证据中，租房协议及案涉房屋2007年、2008年、2011年的3份租金收据均系案外人晏菲菲代表签字或收款；收条所载明的房租7万元包含张佳雯名下房屋的租金，之后张佳男向丁建业退还多余部分租金时，亦将该期间张佳雯名下房屋应收取的租金进行了扣除；同时，张佳男、张佳雯存在亲姐妹的特殊身份关系。故该院认为，收条虽系张佳男一人出具，但收条中张佳男关于其妹妹张佳雯名下80至84号三间营业房亦与其自己名下72至78号四间营业房一起继续出租给丁建业的意思表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对张佳雯亦具有法律约束力，张佳男、张佳雯上述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三，关于丁建业主张根据收条张佳男、张佳雯同意续租至2020年6月14日，而张佳男、张佳雯提出收条所设立的是附条件且不定期限合同的抗辩。经审查，收条载明“租房时间2019年6月15日至2020年6月14日”，但收条同时又明确约定“如涉及到拆迁问题按实际租用时间计算”，故该院认为，收条所设立的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该合同因政府作出征收决定而致约定解除的条件成就，合同因此失效，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关于争议焦点四，丁建业主张的各项征收补偿奖励费用归属问题。经审查，案涉位于袍江建设路72号至84号（双号）房屋的权证登记为商铺用途。因杭绍台高铁建设需征收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30户非住宅房屋，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及省市区的相关规定，结合杭绍台高铁项目斗门段周边实际情况，制定了杭绍台高铁越城段斗门街道杨望村周边商业房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根据该征收补偿方案，被征收房屋的临时安置费、搬家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按期腾空搬迁奖均是按照被征收房屋评估补偿价值（不含附属物、装修）的一定比例或房屋面积计算予以一次性补偿或奖励。且根据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2019年7月5日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中要求“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持房屋所有权证等有关证件到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办理补偿有关手续”，并未要求被征收人必须同时提供营业地点为其名下商铺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纳税凭证等证件资料；另，即使非因涉案房屋征收，双方租赁合同期满后，丁建业也面临另选他址、搬迁的事实。故丁建业主张上述四项补助费用及奖励属于对实际经营者即丁建业的权益补偿，应归丁建业所有，与查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但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租房协议租期届满后，又于2019年6月15日以出具收条的形式达成续租一年的合意，虽然之后根据收条约定因政府征收涉案房屋而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张佳男、张佳雯对此无过错，但考虑丁建业因涉案租赁房屋被征收停业产生损失客观存在，故结合本案实际及张佳男、张佳雯因其合法所有的商铺用途房屋被征收而获得政府货币补偿的停产停业损失费与承租人的实际停业损失不具有同一性等因素考虑，该院酌定张佳男、张佳雯补偿丁建业停业损失2万元。关于丁建业主张的装修补偿及附属物补偿，经审查，被征收房屋的装修补偿款系由征收实施单位对被征收房屋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进行评估确定。根据丁建业证据，其租赁涉案房屋经营摩托车、电动自行车等已十余年，双方租房协议中对租赁期满后装饰装修物的归属未明确约定，涉案租赁合同因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而失效，且丁建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6月15日之后的续租期间有新的装饰装修投入，丁建业作为承租人要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于法无据，故对丁建业主张张佳男、张佳雯因房屋征收所获得的房屋装修补偿及附属物中的室外水泥（石板）地坪补偿款应归属于丁建业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张佳男名下被征收房屋获得的附属物中电话、立式空调、宽带移机及监控的补偿款5674元，根据本案实际，该院认为应由丁建业享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佳男、张佳雯补偿丁建业停业损失2万元；二、张佳男支付丁建业附属物补偿款5674元；上述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三、驳回丁建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4832元，由丁建业负担4611元，张佳男、张佳雯负担221元。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1.雅迪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案涉房屋的装修系上诉人所为的事实；2.推选评估机构通知书一份，以证明案涉房屋的征收评估发生在租赁期内的事实；3.图片一组，以证明案涉房屋拆迁前的装修与之前的装修不同的事实。 两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针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两被上诉人共同发表意见称，对证据1有异议，案涉房屋当初并不是毛坯房，而是有装修的；对证据2、3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证据2，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即使能够证实案涉房屋的征收评估发生在租赁期内，也并不当然意味着相关拆迁补偿即归上诉人所有；证据3，因上诉人本人在二审询问中一再明确案涉房屋在租赁当时是毛坯房，故与其提交的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自相矛盾。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在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中，停业停产等方面的损失补助费和装饰装修等方面的损失补偿费是否应归上诉人所有。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停业停产等方面的损失补助费问题。上诉人主张根据《绍兴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和绍兴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房屋征收部门给予被征收人停业停产损失补偿的条件”答复精神，案涉房屋的停业停产等方面的损失补助费应归上诉人所有。本院认为，上述实施办法和答复精神并不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可依照的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等依据，故不宜在本案中予以适用。若上诉人认为征收拆迁部门未按照上述实施办法和答复精神给予拆迁补偿的，可另觅救济途径。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对合同法的理解和适用问题，本院认为租赁物因征收拆迁而获得的补偿，并不当然属于承租人在占有、使用租赁物期间所获得的可归承租人所有的收益，它包含了租赁物本身所固有的价值属性，与出租人的所有权密不可分。本案中，基于双方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所依据的租房协议中并未约定案涉房屋在征收拆迁过程中的停业停产等方面的损失补助费归属于上诉人所有，而在具体的征收拆迁补偿协议中又明确补偿对象为被征收人，即两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应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当然，因案涉房屋被征收拆迁，在一定程度上确也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故一审根据本案实际，酌情判令两被上诉人补偿给上诉人2万元停业停产损失费并无不当。 关于装饰装修等方面的损失补偿费问题。上诉人在二审询问中明确其对案涉房屋的最后一次装饰装修行为发生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而自其租赁案涉房屋之始距今已有14年之久，应当认为就其投入的装饰装修物而言已充分发挥了使用价值。且根据案涉租房协议约定，上诉人在租赁期满后对案涉房屋负有复原义务，故若如上诉人所言，案涉房屋在其租赁之始系毛坯的，那么届时上诉人应当拆除所有装饰装修物，显然一方面上诉人要为此支出一定费用，另一方面附属在房屋上的装饰装修物在拆除后的使用价值也会显著降低，故上诉人再主张该笔款项也应归其所有亦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9408元，由上诉人丁建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茹赵鑫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