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舒运松，男，196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学涛，湖北山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汪元发，男，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池爱年，女，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红，系汪元发、池爱年之子。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先砦，湖北熠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舒运松因与被上诉人汪元发、池爱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3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运松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3358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舒运松的全部上诉请求。2.确认舒运松于2019年4月1日出具给汪元发的借条无效。3.驳回汪元发的反诉请求。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反诉费由汪元发、池爱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舒运松于2019年4月1日出具给汪元发的借条无效。2019年1月31日，汪元发及其妻池爱年带人前往舒运松住所，以催收前期无息借款之名，并以死胁迫舒运松向其出具了一份借条，因汪元发、池爱年2013年4月1日借条系无息借款，且已还款95000元整，借款已还清，为达到收取高额利息及否认前期还款系还本之目的，采取软暴力等手段，胁迫舒运松重新出具借条160000元，从而否认了前期还款的事实，整个出具借条的过程完全由汪元发、池爱年掌控，其过程发生时间长达几个小时，并对过程进行事前有准备性和选择性的录音，以达到否认胁迫的目的。2019年2月2日，舒运松向公安机关报案，此借条系汪元发、池爱年胁迫所为，并非舒运松真实意思表示，故无效。二、舒运松于2019年4月1日出具给汪元发的借条形式不合法，纯属舒运松为求自保而不得已故意为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1.从2019年借条形式来看，表述为“今借到”，落款为2019年4月1日，但2019年4月1日并未提供借款给舒运松，之所以会出现4月1日，系因为原始借款为2013年4月1日，为了方便计算收取利息，此为借款不实。2.上述借条数额有问题，大写为拾陆元，小写为160000元，大小写不一致时，当以大写为准。且身份证号有改动情况，可见当时舒运松有意识求自保，借条内容并非舒运松真意。3.上述借条书写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而落款日却为2019年4月1日，出具借条时，4月1日还未到，“今借到”一词不符合常理。三、汪元发及池爱年原审反诉称，2019年4月1日出具给汪元发的借条系对其前期借款本息的结算，但舒运松认为，该结算不合法，结算的真意在于否认前期借款系无息，且否认前期还款85000元的事实，并借以收取高额复息。1.借款本金问题：2013年4月1日，借条为100000元，但汪元发实际提供借款为90000元，有转账凭证为证，在当时就扣除10000元好处费，实际借款应为90000元整。为达到收取好处费的目的，汪元发对自有资金说成是别人提供的资金，从中收取介绍费10000元，以此收取非法利益。2.当年借款约定系无息，汪元发提供的2013年4月1日借条复印件，有息记载有明显后加上的痕迹，并非舒运松书写。3.舒运松提供的2019年2月1日电话录音中，于2019年2月1日之前，汪元发已承认舒运松向其还款85000元整，但不愿意出具收条，且承诺已还85000元不会不认账。庭审中，又承认2019年2月后又还款10000元，故汪元发自己的还款已达95000元，依舒运松提供的还款时间及金额中，其中一笔2014年11月转账还款单笔就达50000元整，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还款65000元，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利息才34200元，已还息65000元减去应当还息34200元，超付利息中应扣本30800元，本金应为57420元。汪元发、池爱年的计算方式在计收高额复息，属计算错误。综上所述，当初借款为无息，后来受胁迫变为有息，且意思表示不真实，法庭对舒运松还本95000元且汪元发、池爱年又承认的情况，对汪元发、池爱年以结算之明收取复息之实的情况未予审查，简单地认为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结算行为中的不法行为未作审查，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汪元发、池爱年二审答辩称，一、案涉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不存在胁迫的行为，舒运松称借条系胁迫形成的主张无证据支撑，不能成立。首先，借条不存在胁迫、软暴力的情形。从汪元发、池爱年一审提交的证据五显示出，双方在长达1个多小时的交涉中，现场始终只有汪元发、池爱年与舒运松，并无其他第三人。且双方一直在平等友好地协商月利率能否由三分降为两分、本金与利息如何计算、何时还款等事项，最终双方形成合意，舒运松写下金额为160000元、月息2分的新借条交给汪元发、池爱年并收回旧借条。其次，舒运松于2013年4月1日向汪元发、池爱年所借的100000元款项看，双方约定有利息并非无息借款。2013年4月1日的借条上面清楚地写明“到月付息”。结合汪元发、池爱年的证据五，双方当时约定的是三分月息，在舒运松无力还款一再求情的情况下，最终双方商定降为月息二分。因此，舒运松有关前期借款系无息借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再次，舒运松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询问笔录只是舒运松的一面之词，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且胁迫对方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系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而非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舒运松称受胁迫写下的借条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二、舒运松称2019年4月1日出具的借条形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首先，首次借款是2013年4月1日，双方为方便计算利息，在2019年1月31日经协商一致，将借条落款时间写为2019年4月1日。其次，借条金额大小写不一致的情况下，以大写为准，但是，还应当结合具体案情具体分析。本案中，借款金额大小写不一致只是笔误，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倘若只有16元的借款，舒运松完全没有必要写下书面借条，双方之间也不可能为区区16元钱发生争议，从小写数字来看，“16”之后遗漏了一个“万”字才是正确的理解。三、当事人双方以160000元结算本息符合客观事实，舒运松称结算不合法及汪元发收取了复利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首先，2013年4月1日的借条上清楚写明“到月还息”，表明前期借款并非无息借款。舒运松上诉称“有息记载有明显的后加上去的痕迹，且非舒运松书写”的观点，没有证据证明。其次，从汪元发、池爱年一审证据五看，舒运松多次自认其于2013年4月1日借款100000元，只是觉得月息三分的利率过高而反复向汪元发、池爱年求情，后汪元发、池爱年作出让步，双方商定以月息二分进行结算，计算至2019年4月1日，每月利息2000元，共72个月，利息总额为144000元，扣掉多年来舒运松支付的85000元利息，剩余利息59000元，双方协商后最终确定利息以60000元结算，加上本金100000元，合计160000元。故舒运松写下160000元的借条，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至于舒运松2019年2月是否又支付10000元利息，不影响1月31日已写下的借条的真实性。再次，舒运松自2013年借款至今都未还清，利息自当延续至今，其以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的利息才34200元为由，认为汪元发、池爱年收取了复利，是将利息截止日期确定为2014年11月，且是以90000元作为本金计算得出的结果，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相符合。综上所述，本案不存在胁迫行为，双方以160000元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请求法院驳回舒运松的全部上诉请求。舒运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舒运松于2019年4月1日出具给汪元发的借条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汪元发、池爱年负担。汪元发、池爱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舒运松立即偿还借款160000元，并承担利息（本金1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4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反诉费由舒运松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日，舒运松向汪元发借款100000元。后舒运松未及时还款，经汪元发催要，舒运松偿还部分借款利息。2019年1月31日，汪元发、池爱年到舒运松家中进行结算，双方通过协商将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利息按本金100000元计算截止至2019年4月1日，舒运松下欠汪元发利息60000元，后舒运松于2019年1月31日以2019年4月1日的时间向汪元发出具160000元的借条，双方约定年利率24%。借条出具后，舒运松分两次向汪元发偿还借款10000元。2019年2月2日，舒运松以汪元发、池爱年胁迫其出具借条的名义向公安机关报警。另查明，汪元发与池爱年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归纳如下争议焦点：1.舒运松与汪元发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舒运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3.汪元发、池爱年反诉请求是否应支持。舒运松向汪元发借款，舒运松向汪元发出具借条，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该行为没有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舒运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汪元发、池爱年对其胁迫，且汪元发、池爱年提交的录音将整个结算过程全部记录，该录音中无任何胁迫情形，故借条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舒运松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舒运松与汪元发之间借款是真实意思表示，汪元发与池爱年系夫妻关系，故汪元发、池爱年要求舒运松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结算后，舒运松偿还10000元，该款应扣减下欠的利息，舒运松还应下欠汪元发、池爱年本金100000元、利息50000元，故舒运松应偿还汪元发、池爱年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按本金100000元，至2019年4月2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舒运松偿还汪元发、池爱年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按本金100000元，自2019年4月2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驳回舒运松的诉讼请求；2.舒运松偿还汪元发、池爱年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按本金100000元，自2019年4月2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上述给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支付，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500元及反诉费1750元，合计5250元，由舒运松负担。二审期间，舒运松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2013年4月1日，汪元发实际向舒运松提供的借款为90000元，而非借条上的100000元。证据二、电话录音。拟证明：1.止于2016年腊月舒运松已还款85000元（不包括2019年还款10000元）。2.汪元发提供的借款非自有资金，本案不具民间借贷性质。汪元发、池爱年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2013年4月1日借条复印件。拟证明：2013年4月1日，舒运松向汪元发、池爱年出具的借条上写明按月还息。一审提交的证据模糊，二审提交清晰的借条。证据二、转账凭证。拟证明：舒运松于2015年2月5日向汪元发、池爱年还款50000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汪元发、池爱年针对舒运松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当天汪元发通过转账的方式向舒运松提供的借款确实是90000元，但汪元发另外还提供了现金10000元的借款。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待核实，不认可其证明目的。1.舒运松2019年的还款是5000元不是10000元。2.汪元发称向案外人借款并承担高额利息是为了向舒运松施加压力，让舒运松尽快还本付息而说的托词，舒运松6年没有还清欠款，并且存在逃避还款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汪元发的上述说法是一种讨债的策略。3.录音中表明舒运松偿还的85000元是利息，不是本金。4.舒运松的爱人在录音中说人家没带人去，这表明打下欠条时不存在胁迫。5.舒运松的爱人称“人家借你100000元是帮你”，表明舒运松自认借款是100000元而不是90000元。6.录音表明不存在汪元发套取金融机构的借款放贷的情形，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舒运松针对汪元发、池爱年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上写明的“到月还息”无异议，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到月还息并不能说明双方约定了3分或2分的利率标准。对于证据二无异议。本院对舒运松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汪元发、池爱年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正卷第46页的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4月1日汪元发转账90000元；原审正卷第47页汪元发2013年4月1日的银行转账流水显示，汪元发当日取款10000元；原审正卷第44页，舒运松于2013年4月1日向汪元发出具100000元的《借条》。原卷78页，舒运松对该证据质证时陈述，对借款100000元无异议。由此可见，该证据能形成证据链，证实2013年4月1日，汪元发向舒运松出借100000元的事实，该事实亦与舒运松的自认事实一致。故舒运松主张2013年4月1日，汪元发提供的借款为90000元而非100000元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本院认为，汪元发、池爱年并未否认舒运松出具新借条之前已偿还85000元的事实，且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不具有民间借贷的性质，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汪元发、池爱年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舒运松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3年4月1日的《借条》记载“今借到汪元发现金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到月付息收款人：舒运松2013.4.1电话153……688”。2.二审庭审中，舒运松陈述“舒运松已向汪元发、池爱年还款85000元，不包含2019年还款10000元”；汪元发、池爱年陈述“舒运松总共还了90000元，2019年4月1日的借条出具之前还了85000元，之后还了5000元”。各方当事人对舒运松在出具2019年4月1日的《借条》之前已偿还汪元发、池爱年8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二审庭审笔录记载：“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的质证意见？上：池爱年、汪元发到舒运松家协商有几个小时，但是录音只有67分钟，现场录音是真实的，是双方之间的录音，但是内容不完整”。原卷51页，2019年1月31日，汪元发、池爱年与舒运松的电话录音文本记载“57：04舒运松：一年24000*6年＝144000这是息钱，这是到今年4月1日，是不是？再减去8.5万，还有5.9万，再10万的本钱，就是15.9万，是不是，得16万元钱，是不是的……”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9年4月1日的《借条》是否真实合法，能否作为案涉借款的结算依据。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2013年4月1日，汪元发、池爱年向舒运松出借100000元，当日，舒运松和汪元发出具2013年4月1日的《借条》。该《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借贷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款出借后舒运松偿还了85000元。2019年1月31日，双方经协商确定，2013年4月1日的借款按年息2分付息，舒运松偿还了85000元利息，截止当日舒运松还下欠5.9万元利息、借款本金100000元。当日舒运松向汪元发、池爱年出具了2019年4月1日的《借条》。舒运松上诉称2013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系90000元而非100000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上诉称2019年4月1日的《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双方约定案涉借款按年利率2分计算利息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自愿就原借款进行结算达成2019年4月1日的《借条》，该借款内容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应当作为结算依据。因2019年的《借条》出具后，舒运松又偿还汪元发、池爱年10000元，故一审判决舒运松偿还汪元发、池爱年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按本金100000元，自2019年4月2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舒运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舒运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毛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