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仗，男，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平，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红，女，1975年8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强，湖南一星（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福康，男，196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强，湖南一星（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绿惠绿色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南路9号。法定代表人：欧福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强，湖南一星（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雪莉，女，1988年10月29日出生，苗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古丈县。上诉人卢仗因与被上诉人王小红、欧福康、株洲绿惠绿色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株洲绿肥公司）、原审第三人张雪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卢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利息损失”部分，改判2014年3月13日的借款利息以94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月利息2%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为止；2014年4月3日的借款利息以42.5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月利息2%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为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案涉借款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片面采信了被上诉人的虚假陈述。本案没有非法高利放贷等行为，借贷合同明确约定了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审理程序违法。被上诉人王小红、欧福康、株洲绿肥公司辩称，案涉合同是与原审第三人张雪莉签的，钱是由原审第三人张雪莉转到被上诉人欧福康账上。欧福康从未见过张雪莉，都是由中间人于辉以各种暴力形式对被上诉人欧福康进行催款，于辉强占了被上诉人欧福康700平米的房子，欧福康未收租金且已报案。一审时上诉人承认了于辉是原审第三人张雪莉的员工。我方怀疑上诉人卢仗、原审第三人张雪莉以借款为常业。银行流水显示被上诉人欧福康先打利息，然后原审第三人张雪莉才支付本金。原审第三人张雪莉述称，我的意见与上诉人卢仗意见一致。卢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二、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自欠付利息之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本息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2014年7月5日至2019年8月4日止的利息为1830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130000元及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卢仗与第三人张雪莉系姻亲关系，被告欧福康与被告王小红系夫妻关系。原告、第三人与三被告在本案借款关系发生前并不熟识。2014年3月，因被告株洲绿肥公司需资金周转，经他人介绍被告王小红、欧福康与案外人于辉认识，王小红、欧福康向于辉提出需要借款1000000元。经于辉介绍，第三人张雪莉于2014年3月13日向王小红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000000元。在上述1000000元转账发生前，被告王小红应出借方的要求，先行转账支付60000元预收利息至张雪莉的银行账户内。2014年4月，被告方又提出借款500000元，同年4月2日，第三人张雪莉（出借人、甲方）与被告王小红（借款人、乙方）、欧福康（借款人配偶）订立《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1500000元（其中1000000元已于2014年3月13日转账支付）；借款用途为公司生产资金周转；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2个月。此外，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乙方权利和义务”中约定：“……若有不足抵偿部分，乙方夫妻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甲方有权向乙方及其配偶或连带责任担保人追偿，直至乙方还清甲方全部借款本息和违约金、罚息等为止。”同日，被告王小红、欧福康作为借款人向张雪莉出具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借款月利息为2%（即30000元）的《借据》一份。2014年4月4日，王小红先向于辉银行账户内转账支付40000元，之后张雪莉向王小红银行账户内转账支付500000元，其后，王小红又向于辉银行账户内转账支付35000元。2014年7月4日，王小红向于辉银行账户内转账支付3000元。庭审中，原告卢仗及被告方均确认前述王小红转账支付张雪莉、于辉共计138000元中的135000元为借款预先收取的利息，另3000元为借款付息行为，第三人张雪莉对此亦无异议。2018年2月23日，三被告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在2014年期间先后借到张雪莉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截止到2018年2月24日，尚欠张雪莉借款本金壹佰伍拾万元整，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7月4日，2014年7月4日至2018年3月3日期间没有支付利息，鉴于本人及绿惠绿色公司的实际情况，承诺于2018年6月30日之前连本带息分批次还清。”2019年2月12日，原告卢仗（新债权人，甲方）、第三人（原债权人，乙方）、被告王小红、欧福康（债务人，丙方）、被告株洲绿肥公司（债务连带责任担保人，丁方）订立《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四方一致确认丙方尚欠乙方借款1500000元，利息已付至2014年7月5日，利息按每月2%计算，丁方为丙方向乙方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四方均同意乙方将丙方1500000元借款及2014年7月5日后未付利息的债权全部转让给甲方行使，丁方继续为丙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丙方如不履行还款义务，甲方可向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此外，协议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三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裁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纠纷，争议焦点问题是：1、本案借贷行为是否涉嫌犯罪，应否裁定驳回起诉；2、案涉借款合同及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三被告虽辩称原告及案外人在催索案涉债权时对被告方实施了暴力威胁、强占被告公司财产的行为，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及相应证据线索予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到有关公安机关核实，亦未发现原告及相关人员涉嫌犯罪。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承担及证明标准，无法认定本案借贷行为涉嫌犯罪，被告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关于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方与出借人张雪莉在借贷关系发生前并不熟识，张雪莉又不能合理说明出借款项来源；张雪莉等人在支付借款前后向借款人预先收取高额利息，又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且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在本案中属于非法高利放贷行为，其行为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案涉借款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借款人应当向出借人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中，借款本金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为准，即第三人支付给被告方款项1500000元扣除预先收取的利息数额135000元后，剩余1365000元作为实际出借金额。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2014年3月13日借款的利息以940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4年4月4日借款的利息以425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4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方2014年7月4日支付的利息3000元应予冲减。其次，关于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借款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出借人对借款人享有一审法院确认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的债权，出借人对该债权转让给本案原告，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债权转让行为有效，但债权数额应以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的金额为准。根据协议的约定，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认由被告王小红、欧福康、株洲绿肥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方承担本案律师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方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原告仅提交其与受托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协议，而无相应票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方主张案外人于辉等人强迫欧福康签订协议，强占被告公司部分办公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方对主张的事实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且被告方该主张与本案法律关系有别，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小红、欧福康、株洲绿惠绿色肥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卢仗清偿借款本金1365000元及利息损失（2014年3月13日借款的利息损失以940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4年4月4日借款的利息损失以425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4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方2014年7月4日支付的利息3000元应从中冲减。）二、驳回原告卢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3440元，减半收取16720元，由原告卢仗承担8000元，被告王小红、欧福康、株洲绿惠绿色肥料有限公司共同承担87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借款利息应如何计算。经查，原审第三人张雪莉分别于2014年3月13日借给被上诉人100万元（被上诉人预付6万元利息），于2014年4月4日借给被上诉人50万元（被上诉人预付7.5万元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4日支付3000元利息后，未再还本付息。2019年2月12日，原审第三人张雪莉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卢仗，被上诉人王小红、欧福康、株洲绿肥公司均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但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引发本案纠纷。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提出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以借款为常业、非法高利放贷且暴力催收，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在缺乏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将合同性质认定为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案涉借款合同是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第三人张雪莉已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已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本案原审第三人张雪莉向被上诉人预收的利息不得计入本金，利息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计算，而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未超出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经计算，上诉人卢仗从原审第三人张雪莉处受让的债权应当为2014年3月13日的借款本金94万元及相应利息、2014年4月4日的借款本金42.5万元及相应利息（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4日支付的3000元利息应当在其中扣除）。被上诉人对其以上债务负有偿还责任。综上，上诉人卢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小红、欧福康、株洲绿惠绿色肥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仗清偿借款1365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94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13日起算，借款425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4月4日起算，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王小红已付利息3000元应当从中扣减）；三、驳回卢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440元，减半收取16720元，由卢仗负担1720元，由王小红、欧福康、株洲绿惠绿色肥料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94元，由卢仗负担694元，由王小红、欧福康、株洲绿惠绿色肥料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成 静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