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梅，女，1965年12月19日生，汉族，大连模特艺术学校校长，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明、李沅书，辽宁仕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明，男，1952年12月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兆鑫、宁时璞，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光，男，1955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琴，女，1957年3月14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上诉人于梅因与被上诉人王守明、鲍光、李凤琴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7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于梅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三被上诉人提供的签订于2013年4月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是倒签的，法院不应予采信。如此巨额的房屋交易，日期只写了2013年4月，没有写明具体日期，这与生活常识不符。如果案涉房屋真实出售给王守明，那么鲍光、李凤琴离婚时不可能对案涉房屋再次进行相应处分，否则二人的行为与正常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相悖，故房屋买卖协议应该是倒签的。二、即使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存在，王守明依然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权利。到目前为止，王守明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在2013年4月房屋买卖协议后占有案涉房屋，一审仅以王彬缴纳案涉房屋水电费用，就认定王守明占有案涉房屋依据不足。鉴于王彬的身份是鲍光、李凤琴的儿媳，是王守明的女儿。到目前为止，王守明仅提供了鲍光、李凤琴形式上出具的170万元房款的收据，在2013年4月24日的100万元款项认为是房款，王守明与鲍光、李凤琴有多笔款项往来，因于梅认为这100万元不是房款，三被上诉人陈述另外70万元房款是现金交易，与常识不符，故王守明未全部付清房款。如果三被上诉人真的在2013年4月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但是至于梅申请执行前长达六年都未对房屋进行过户，王守明存在过错。综上，王守明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守明的异议不能成立，应支持于梅的诉讼请求。王守明辩称,不同意于梅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于梅的上诉请求。占有既包括直接占有，也包括间接占有，实际入住或者使用并非占有的唯一必要条件，合法占有应以实际控制为标准，买房人是否实际入住不是占有的必要条件。原审中王守明已经提供了其女儿王彬缴纳水、电、煤气费的支付凭证以及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证明，能够证明王守明对于该房屋的实际控制和占有。原审中王守明也提供了70万元现金的合理来源的银行流水。故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房款支付凭证清晰，房屋在王守明的占有使用下未能及时过户也非王守明的原因导致，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之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于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鲍光、李凤琴辩称，不同意于梅的上诉请求，同意王守明的答辩意见。于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辽0202执异117号《执行裁定书》，继续对大连市中山区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鲍光与被告李凤琴原系夫妻关系，案外人王彬系被告王守明的女儿，也是被告鲍光与被告李凤琴的儿媳，被告王守明与被告鲍光、被告李凤琴系亲家关系。原告于梅与被告鲍光、被告李凤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经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202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鲍光、被告李凤琴共同偿还原告于梅本金720万元及相应利息。判决生效后，原告于梅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查封了被告李凤琴所有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后被告王守明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202执异1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件的执行，申请执行人于梅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2013年4月，被告鲍光、被告李凤琴与被告王守明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被告王守明购买被告李凤琴所有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建筑面积178.51平方米，售价为人民币170万元，自王守明支付全额房款时，将房屋钥匙、房产证交付买受人。2013年4月24日，被告王守明向被告李凤琴转款人民币100万元，三被告陈述称另有70万元购房款系以现金的方式交付。2013年5月，被告李凤琴向被告王守明出具了《收条》，写明收到购房全款170万元(现金70万元、转账100万元)。自2013年起案涉房屋的物业费、水电煤气费基本由被告王守明之女王彬按期缴纳，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服务单位大连金得利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王彬自2013年7月起至今居住在大连市中山区，并按期缴纳物业费，大连市中山区老虎滩街道中兴社区出具《居住证明》，证明王彬居住在大连市中山区。再查，2015年3月10日，被告鲍光与被告李凤琴协议离婚，约定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归李凤琴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执行标的是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是被告王守明还是被告李凤琴。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系被告李凤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本案应由被告王守明证明其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审查：三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被告王守明是否已经合法占有房屋、被告王守明是否支付了全部的房款、房屋未办理过户是谁的原因。被告李凤琴、被告鲍光与被告王守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条》，从形式上看要件齐备，从内容上看，约定的价格未明显低于市场价，三被告对购房的过程描述清晰，未发现存在明显矛盾之处，故应当认定该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被告转账付款100万元并付现金70万元，已经足额支付了全部房款，并提供了房屋出卖人出具的收条，应当予以确认。虽然原告对被告王守明付款的事实存疑，但未提供任何反证，不能认定为三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从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房屋一直由王彬实际占有使用，虽王彬是被告王守明之女，也是被告鲍光与被告李凤琴的儿媳，但被告鲍光、李凤琴均在外租房居住，故不能认定案涉房屋处于被告鲍光与被告李凤琴的占有之下。关于案涉房屋一直未能办理过户的原因，被告王守明陈述称系被告鲍光欠债太多，一直不肯露面且被告鲍光与被告李凤琴离婚也存在纠纷导致，该陈述虽没有证据加以证明，但符合情理。原告称《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分配应是最真实的权利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一直登记在被告李凤琴名下是事实，离婚时应当对名下的财产进行处理，故无论房屋是否卖予被告王守明，对该房产的处理也是离婚协议的应有内容。综上，在被告王守明提供了《房屋买卖协议》、收条、银行流水、居住证明等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守明系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一事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在原告没有证据反驳被告王守明所主张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三被告有恶意串通的事实，也无法认定是被告王守明的原因导致房屋未办理过户，故对原告请求撤销(2019)辽0202执异117号《执行裁定书》、继续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于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原告于梅负担。二审中，王守明提交案外人徐文魁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徐文魁从银行取款支付给王守明，王守明再用上述款项向李凤琴支付案涉购房款，于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鉴于徐文魁的取款系自2013年2月8日至4月28日分四次进行，取款行为发生在两个月内，每次取款有零有整，总额与王守明主张的70万元亦存在差异，且无据证明案外人徐文魁取款后将上述款项交付给王守明用于支付案涉房屋的剩余购房款，故无法证明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除“2013年4月，被告鲍光、被告李凤琴与被告王守明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被告王守明购买被告李凤琴所有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建筑面积178.51平方米，售价为人民币170万元，自王守明支付全额房款时，将房屋钥匙、房产证交付买受人。”，“2013年5月，被告李凤琴向被告王守明出具了《收条》，写明收到购房全款170万元(现金70万元、转账100万元)”外，均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一审中，王守明提供其与鲍光、李凤琴2013年4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王守明购买被告李凤琴所有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建筑面积178.51平方米，售价为人民币170万元，自王守明支付全额房款时，将房屋钥匙、房产证交付买受人。同时王守明提供一张李凤琴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的《收条》，写明收到购房全款170万元(现金70万元、转账100万元)。2016年7月7日，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予以查封。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规定系对房屋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就本案诉争而言，王守明应当举证证明其与被执行人鲍光、李凤琴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且同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四项情形，进而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王守明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于梅申请的强制执行。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王守明虽提供了其与鲍光、李凤琴2013年4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鲍光、李凤琴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王守明，但于梅对该《房屋买卖协议》的形成时间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签订于案涉房屋查封后，系倒签。鉴于鲍光与李凤琴2015年3月10日协议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李凤琴所有，由此表明当时案涉房屋尚为鲍光、李凤琴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未显示该房产已出售的情况。因该离婚协议书留存于中山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属于经相关国家机关确认的证据，其证明力应大于存在利害关系的王守明与鲍光、李凤琴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守明与鲍光、李凤琴在案涉房屋查封前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其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守明在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王守明一审提供了其女儿王彬交纳案涉房屋物业费、水电煤气费及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王彬一家在案涉房屋内居住，而王彬系王守明的女儿、鲍光、李凤琴的儿媳，王彬的丈夫系鲍光、李凤琴的儿子，案涉房屋登记在李凤琴名下，故王彬及其丈夫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无法证明系基于王守明购买案涉房屋而占有，还是基于李凤琴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而占有，故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王守明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再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守明已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虽然王守明提供了其于2013年4月24日向李凤琴转款100万元的凭证及李凤琴出具的收条，但双方《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购房款为170万元，对于剩余房款70万元王守明和鲍光、李凤琴称系现金支付，但未能提供充分的款项来源的相关证据，且鲍光一审中认可其与王守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结合王守明、鲍光、李凤琴之间的亲属关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守明支付的100万元系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亦不足以证明70万元王守明已实际支付。最后，如果王守明与李凤琴、鲍光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有效，则自双方2013年4月签订买卖合同至案涉房屋2016年7月7日被查封，王守明在三年多的时间内未办理过户登记显然不合常理。并且在二审中，王守明称其购买房屋系为了防止鲍光的债权人到案涉房屋讨债，为了让女儿安心生活，在此背景下若双方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更应及时办理过户手续，而免除债权人的骚扰。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守明对于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综上，结合王守明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符合法律规定的排除强制执行的条件，对此王守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于梅主张继续执行案涉房屋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7145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李凤琴所有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于梅已预交)，由王守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于梅已预交），由王守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执异117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审判长 吕 瑛审判员 季 烨审判员 王 亮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