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7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航标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卡子门大街2号。法定代表人：徐付成，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东，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玲，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美玲，女，196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艳辉，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新航标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航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美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4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航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1月21日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定金后就离开南京，回家准备过春节，被上诉人不在南京致使上诉人无法为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春节后被上诉人已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经营过程中从未提出过办理股权转让的要求，而是在观望公司的经营状况，后发现公司经营状况与自己的预期不符时不愿意接受股权登记。春节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曾经找到被上诉人商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相关事宜，但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不愿意接手南京吉儿宝婴幼儿保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儿宝公司）校区（即涉案股权对应校区），并同意将该校区转卖给他人，有证人袁某,4（新航标公司股东）的证言以及现场录音为证，上诉人才将涉案股权转卖他人,因此是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上诉人未能为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相关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违约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双倍返还被上诉人定金系事实认定错误。任美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任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任美玲与新航标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2.判令新航标公司向任美玲返还已支付的投资款50万元；3.判令新航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双倍返还合同意向金40万元；4.判令新航标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中任美玲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合作意向协议书》、广发银行电子回单、吉儿宝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证据。新航标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新航标公司围绕其辩称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以证明任美玲在参与经营过程中一直在观望公司情况，考虑是否接受股权变更登记，任美玲在较长时间里从未要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从侧面说明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任美玲；袁某,4证人证言，述称其为新航标公司股东，新航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干贤君在春节过后召集其与任美玲商谈，其与任美玲均表示不愿意接手吉儿宝公司校区，并同意将该校区转卖他人，但未形成书面协议。任美玲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未提异议，但认为与案涉股权转让纠纷无关联性，无法达到新航标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袁某,4为新航标公司股东，客观性与真实性难以保证，所谓校区亦不能推定为案涉股权，不能证明任美玲有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0日，新航标公司（甲方）与任美玲（乙方）签订《合作意向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吉儿宝公司30%股份以90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甲方授权乙方具备吉儿宝公司经营权；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乙方需依据合作意向协议向甲方支付合作意向金以保证协议的履行；乙方向甲方支付合作意向金后，甲方协助乙方完成工商股权、公司法人变更；乙方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支付20万元合作意向金；合作意向书是意向性承诺背书，如违反合作意向，意向金将不予退还或甲方双倍返还等；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1月21日，任美玲自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67账户向新航标公司广发银行账户95×××71转账支付20万元。2019年2月14日，任美玲自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46账户向新航标公司广发银行账户95×××71转账支付50万元。一审另查明，2019年5月29日，吉儿宝公司股东由新航标公司变更为樊凌云、周锋、潘明敏。一审法院认为，任美玲与新航标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拘束力。根据合同约定，任美玲向新航标公司支付合作意向金20万元后，新航标公司协助任美玲完成工商股权、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任美玲已按约支付款项，但新航标公司已于2019年5月29日将其持有的吉儿宝公司股权转让他人，致使任美玲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任美玲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新航标公司辩称未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系任美玲拒绝所致，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无任美玲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内容，证人袁某,4为新航标公司股东，其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故对新航标公司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任美玲主张新航标公司返还50万元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双方关于合作意向金20万元的约定符合定金的法律规定，故该20万元应为定金，故任美玲主张新航标公司双倍返还4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新航标公司认为该20万元为违约金约定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任美玲与新航标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新航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美玲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合计90万元。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0元减半收取6440元，由新航标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新航标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一份2019年4月27日新航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干贤君、总经理袁某,4与被上诉人任美玲的谈话录音资料，以证明在商谈案涉股权转让时，干贤君明确问任美玲愿不愿意接受股权，任美玲明确表示不愿意接受，一审认定新航标公司没有办理股权转让违约是不正确的。任美玲对新航标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客观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案涉股权和售卖校区是两个不同概念，校区只是公司的一部分资产，而不等同于公司股权；该录音中并未提及股权问题，而全是谈的校区全盘接手问题；校区不能推定为股权，案涉股权转让是公司的30%，而不是购买校区的30%投资份额，双方在沟通中并没有对案涉股权问题协商一致或达成一致意见。任美玲对上述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有关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表示对合同解除无异议，新航标公司认为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了合同；任美玲则认为是法定解除，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同。本院另查明，2019年4月27日谈话录音中有以下内容：新航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干贤君对任美玲说“你当时拿了30%股份对不对，意向书是有的……一校区你到底想不想做？一校区你投了30%，你是要还是不要，你不要我们就让给别人”；干贤君问新航标公司原总经理袁某,4“想不想接这个点（指一校区）”，袁某,4回答“我不接”，干贤君说“你不接，那任老师你想不想接这个点”，任美玲回答“我不接”；干贤君接着说“你不接是吧，那好了我也不接，下面就说对外转让你同不同意”，袁某,4说“我同意”，任美玲说“同意”，干贤君说“那就OK了，那对外转让价格你们有没有建议”，袁某,4说“越高越好”，任美玲说“因为我不是股东，所以我无所谓”，干贤君说“你不是股东，但是你意向写了，我还是要尊重你”，任美玲说“因为我只是意向，也没有达成事实，我也无所谓”。上述事实，有谈话录音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各自主张对方违约是否成立，任美玲要求新航标公司双倍返还意向金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新航标公司（甲方）与被上诉人任美玲（乙方）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合作意向金后，甲方协助乙方完成工商股权、公司法人变更”，依据该约定，新航标公司在任美玲2019年1月21日向其支付20万元合作意向金后，即应协助任美玲完成工商股权、公司法人变更登记，但任美玲没有证据证明新航标公司不予协助，且任美玲在2019年1月21日支付了20万元意向金后，又于2019年2月14日向新航标公司支付了50万元股权转让款。同时结合袁某,4的证人证言及2019年4月27日新航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干贤君与袁某,4、任美玲的谈话内容，可以认定任美玲同意不再继续履行《合作意向协议书》。在此情况下，新航标公司将案涉股权另行转让他人，不构成违约。新航标公司主张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新航标公司主张是任美玲违约行为致使其未能为任美玲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应驳回任美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任美玲要求新航标公司双倍返还意向金依据是否充分问题。本案中，双方在《合作意向协议书》中虽约定20万元为意向金，但同时明确“如违反合作意向，意向金将不予退还或甲方双倍返还”，该约定实质为将意向金明确为定金罚则。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约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定金罚则应适用于一方不履行导致合同无法完全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情况，即应适用于一方当事人根本违约，而对方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形。本案中，新航标公司基于任美玲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表示同意不再继续履行意向协议而将案涉股权转让他人，并不构成违约，故任美玲要求新航标公司双倍返还意向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新航标公司向任美玲双倍返还意向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新航标公司已收取任美玲20万元合作意向金和5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合作意向协议书》，故新航标公司应将上述款项返还给任美玲。综上所述，上诉人新航标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4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43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新航标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任美玲投资款50万元、意向金20万元，合计70万元；三、驳回任美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0元，减半收取6440元，由新航标公司负担5009元，任美玲负担1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0元，由新航标公司负担10018元，任美玲负担28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雷审 判 员  王方方审 判 员  刘阿珍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冯丽源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