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黄柏森，男，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西洪路528号云座1号楼1层B区。 法定代表人：林华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婷婷，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新杭，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吉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高旺路6号二期厂房。 法定代表人：查杰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能块，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柏森、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吉诺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诺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柏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第四项，改判支持黄柏森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万城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约的是万城公司而不是黄柏森。一、万城公司提交的《保险事故车辆一次性定损协议书》只有定损认定结果，没有查勘手续，未加盖大地保险公司的公章，不符合证据形式，不是合法有效的证据。二、对于案涉租赁车辆是否需要维修以及黄柏森是否需要承担因此产生的增保费、折旧费这部分关键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不清。三、万城公司对租赁车辆进行强制维修且拒绝交付租赁车辆的行为明显构成违约，黄柏森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黄柏森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是错误的。四、黄柏森依约及时足额支付租金并将车辆开至万城公司指定的4S店进行保养，不存在违约行为。之后由于万城公司违约在先，黄柏森为了避免损失扩大才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以黄柏森提前解除合同存在违约情形为由，判处黄柏森承担违约金，是错误的。五、黄柏森主张停运损失及违约金的诉请合理合法，应得到支持。其一，根据黄柏森与万城公司签订的《租赁信息确认书》第4.1条约定，万城公司应自拒绝交付租赁车辆之日即2019年7月12日起，至双方解除合同之日即2019年7月17日止，按照每日10元的标准向黄柏森支付停运损失，共计50元。其二，2019年7月17日双方解除《汽车租赁协议》后，万城公司直到2019年8月12日才解除黄柏森的滴滴出行司机端账户绑定信息，应赔偿在此期间黄柏森无法继续营业造成的实际损失。其三，根据《汽车租赁协议》第9.2条的约定，在万城公司拒绝提供租赁车辆的情况下，黄柏森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万城公司支付与押金同等金额的违约金人民币10000元。 针对黄柏森的上诉万城公司辩称，一、对于黄柏森曾报保险主动承认驾驶案涉车辆涉水行驶，不维修可能存在安全隐患这一事实，万城公司和吉诺公司均有出具相关证据证明。2.黄柏森单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且是其自己的行为导致车辆维修，并非万城公司不提供车辆，故黄柏森要求万城公司支付停运损失与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 针对黄柏森的上诉吉诺公司辩称，案涉租赁车辆在保险定损之前黄柏森知情，拆车之前亦有通知黄柏森，且拆卸车辆并非全部拆卸。车辆定损确认书一般3-7个工作日内出具，但从定损申报到维修之间的流程时间不固定。经定损发现案涉车辆右前A柱有进水，对这一事实吉诺公司与黄柏森、万城公司都沟通确认过。所有损失是由保险公司到场确定，并非吉诺公司擅自认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万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柏森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万城公司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万城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2019年7月19日向黄柏森发出《关于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回复函》，明确告知黄柏森其提前解除合同系违约，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及结清全部费用。故一审判决认定万城公司同意提前解除合同，是认定事实错误，不应支持黄柏森要求全额退还押金的诉请。二、万城公司要求黄柏森支付违约金8702.4元并未违反公平原则，不应由一审法院酌定更改。根据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第9.3条的约定，提前解除合同的一方应向对方支付剩余租期租金的20%，该约定并未违法，约定金额也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违约金上限。故万城公司要求黄柏森按约定支付2019年7月17日至2020年4月18日租金的20%，计8702.4元，应予支持。三、因案涉《汽车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经一审法院认定有效，万城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均有事实及约定依据。其一，关于车辆维修费，有经吉诺公司加盖公章的《车辆维修单》《维修结算单》予以证明，根据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第8.7条的约定，黄柏森应支付车辆维修费5075.89元。其二，关于折旧费、增保费，由于黄柏森涉水行驶的行为造成车辆受损及万城公司次年的保险费用增加，根据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第7.2条、《补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黄柏森应支付加速折旧费1400元、增保费1000元。其三，关于返还优惠，根据《补充协议》第七条的约定，由于黄柏森违约解除合同，其在租赁期间所享受的优惠福利，需全部折合人民币共计2640元返还万城公司。 针对万城公司的上诉黄柏森辩称，一、根据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第6.9条和第8.7条，万城公司在吉诺公司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在场且没有告知黄柏森的情况下擅自拆卸案涉车辆，是违约行为。二、不认可万城公司出具的有关保险的证据。其一，该证据没有保险公司加盖公章；其二，按照保险相关条例，应与黄柏森签订责任认定书；其三，黄柏森一审有提交第三方保险公司委派人员陈睿强的谈话记录，可以明确车辆没有进水。这一事实有记者拍照证明。三、万城公司在二审开庭方才提供维修清单和车辆情况确认书，已经超出举证期限。其他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吉诺公司对万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未作陈述。 黄柏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柏森与万城公司所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编号：W-FZ00404）于2019年7月17日解除；2.万城公司向黄柏森退还租车押金10000元及2019年7月12日至31日的车辆租金2670.32元；3.万城公司向黄柏森赔偿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7月17日期间的停运损失50元；4.万城公司向黄柏森支付违约金10000元；5.万城公司解除黄柏森的滴滴出行司机端账户绑定信息；6.万城公司向黄柏森支付停运损失（按照每天248远的标准，从2019年7月18日起计算至解除绑定之日至）；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相关费用由万城公司承担。 万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黄柏森支付违约金8702.4元；2.黄柏森支付车辆维修费5075.89元；3.黄柏森支付增保费1000元、折旧费1400元；4.黄柏森返还优惠2640元；5.黄柏森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黄柏森与万城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协议》（编号：Ｗ-ＦＺ-00404）、《租赁信息确认书》、《补充协议》，约定黄柏森向万城公司承租车型为北汽ＥＵＲ500、车牌号为闽Ａ×××××的汽车用于网约车营运，押金10000元；租期12个月，每月租金4799元，即日租金160元，如实际承租天数不足一整月的，按实际租赁天数计缴租金。黄柏森已按约定交纳押金10000元及4月-7月的租金。2019年7月11日，黄柏森因租赁车辆达到需保养的公里数，按约定将车辆开至万城公司指定的北汽新能源4Ｓ店即吉诺公司处进行保养。在庭审中，万城公司确认讼争车辆因被水淹车支出的维修费7000元，已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仓山营销服务部赔付。同时，万城公司确认其于2019年8月6日收回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黄柏森与万城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租赁信息确认书》《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黄柏森因车辆维修保养问题与万城公司、吉诺公司产生纠纷，遂于2019年7月16日向万城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万城公司解除《汽车租赁协议》等。万城公司于7月17日收到邮件后，并未表示异议，且万城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依法确认《汽车租赁协议》于2019年7月17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就双方当事人在本反诉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逐一分析如下：一、本诉部分。1.押金、租金、违约金。黄柏森因车辆保养问题与万城公司、吉诺公司产生纠纷后，根据“《汽车租赁协议》第9条第2款及《租赁信息确认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于2019年7月16日向万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然而，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黄柏森以上述理由解除合同，明显依据不足，但鉴于万城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按实际租赁天数计缴租金”的约定，支持黄柏森诉请退还押金10000元及2019年7月12日至31日的车辆租金2670.32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万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对于黄柏森请求判决万城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停运损失。鉴于一审法院已支持黄柏森诉请退还2019年7月12日至31日的车辆租金2670.3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黄柏森主张的2019年7月12日之后的停运损失，不予支持。3.解除滴滴出行司机端账户绑定信息。经庭审查明，截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滴滴出行司机端账户绑定信息已解除，故黄柏森的此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反诉部分。1.违约金、折旧费。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规定，违约金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在万城公司的损失因其收回车辆继续出租已获填补的情况下，若是要求黄柏森支持过高的违约金将有违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5000元；因违约金足以弥补黄柏森解除合同给万城公司带来的损失，故万城公司要求支付折旧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增保费、返还优惠。增保费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优惠系万城公司的优惠让利，且已由黄柏森实际享受，若要求返还，将有违公平交易的市场规则，故万城公司请求返还优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3.维修费。在双方已因保养问题发生重大分歧后，万城公司若需对车辆进行维修，理应通知黄柏森到场确认，但万城公司未通知黄柏森到场确认。因此，在万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必须对车辆进行维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确认黄柏森与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编号：W-FZ00404）于2019年7月17日解除；二、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黄柏森押金10000元及租金2670.32元；三、黄柏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5000元；（上述两项判决确定的给付内容对抵后，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仍应支付黄柏森7670.32元）四、驳回黄柏森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39元，减半收取619.5元，由黄柏森负担419.5元，由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黄柏森负担。 二审中，万城公司向本院提交案涉租赁车辆的车辆交接单复印件及行驶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案涉闽Ａ×××××车辆在万城公司与黄柏森签订合同及交付车辆时为新车，且黄柏森在车辆交接时已确认车辆状况。黄柏森与吉诺公司对该证据无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前，万城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且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在双方因维修产生争议后，黄柏森因车辆被扣留无法继续运营，据此向万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万城公司未持异议，并将车辆收回另行出租他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讼争合同于万城公司收到解除通知之日解除并无不当，万城公司以其向案外人发送的拒绝解除合同的信息主张曾提出异议，依据不足。租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万城公司应将收取的押金及未履行期间的租金退还黄柏森。 关于双方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首先，黄柏森主张涉讼车辆并未涉水，但该主张与其主动联系保险公司、并声称车辆曾于2019年7月6日涉水、要求保险公司出险的事实不符，其关于报保险系被维修公司引导所致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其作为从事车辆运营的成年人，理应知晓报险及相应主张意味着什么，对此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黄柏森作为车辆使用人对此存在过错。其次，黄柏森、万城公司因涉讼车辆是否涉水产生必要维修问题产生纠纷时，尚在汽车租赁有效期限内，双方的权利应受合同约束。吉诺公司确认，其将黄柏森送去保养的车辆予以拆卸检修是征得车辆产权人万城公司的许可。作为产权人，万城公司虽有权决定车辆是否维修，但按照其和黄柏森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租赁车辆进行维修涉及到造成维修原因的责任认定、因此产生的维修费用负担、增保费负担及维修期间是否提供免费车辆替代等多项内容及责任负担，即车辆维修的后果并不单方由车辆产权人承受，故租赁车辆的维修问题不能仅由万城公司单方决定。本案纠纷也正是万城公司在决定由吉诺公司拆卸、维修车辆前未能及时与黄柏森做好协商沟通引发，万城公司对此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到车辆涉水原因、维修前后及双方协商经过，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对造成合同解除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应由双方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对黄柏森及万城公司请求判令对方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柏森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万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23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237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三、驳回黄柏森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和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和二审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239元，减半收取619.5元，由黄柏森负担419.5元，由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5元，由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元，由黄柏森负担419.5元，由万城万充（福州）电动汽车运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游佳 书记员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