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186号。负责人：时蕴伟，职务：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荣，贵州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葭，贵州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云，女，1991年2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熙文，贵州好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雅，贵州好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晓欧，男，1978年2月10日生，苗族，住贵州省平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韩，贵州万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庆艳，贵州万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友，男，1969年1月2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供电局（以下简称贵阳供电局）、李云云因与被上诉人余晓欧、刘志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1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贵阳供电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贵阳供电局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或者改判。1、对于涉案房屋片区违法建房问题，上诉人在安全隐患排查中已经发现，因上诉人不具备执法权，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和2018年向云岩区人民政府发函，将发现的问题进行上报，并请求消除隐患。2、上诉人已经在李云云房屋处张贴了《电力安全隐患告知书》，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相应的义务，穷尽了所能采取的手段。3、被上诉人余晓欧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高压线与屋顶距离有基本的判断，对裸露的高压线存在危险隐患是完全知晓的，一审仅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过轻。4、被上诉人刘志友取得房屋后，未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防范安全隐患，也有较大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10%责任过轻。5、李云云的违法行为是被上诉人余晓欧受伤的最直接原因，应当承担最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针对贵阳供电局的上诉，其余各方当事人答辩如下：被上诉人余晓欧二审答辩称，1、贵阳供电局的上诉不成立。2、贵阳供电局明知是裸线不进行整改，一审中贵阳供电局提供虚假证据企图逃避责任，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管理义务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李云云二审答辩称，按照《侵权责任法》73条规定，我方认为免除责任的因素只有不可抗力和受害人存在过错，李云云修建房屋是有相关依据的，因此，贵阳供电局是需要承担70%以上的责任，李云云在客观上确实造成损失发生，但承担责任不应该超过10%。被上诉人刘志友二审答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李云云上诉人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贵阳供电局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监管、巡查和对安全隐患排除责任，是导致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70%以上。2、上诉人李云云修建房屋，无主管过错，其修建房屋的行为与被上诉人余晓欧受伤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3、2019年2月26日，李云云与刘志友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该房屋的权利义务于合同签订之日起就转移给了被上诉人刘志友，相关的义务也应该由刘志友承担。4、被上诉人余晓欧系成年人，对自身的行为及行为后果应有一定的预见和预判能力，余晓欧在明知屋顶上方有高压线经过，缺忽视安全意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该承担至少20%的责任。5、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余晓欧产生的医疗费，关联性和客观性不予认可，误工费应当参照贵州省2017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8568元/年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李云云的上诉，其余各方当事人答辩如下：被上诉人余晓欧二审答辩称，李云云的上诉不成立，依据相关规定，李云云出租的房屋存在违法行为，所以是不符合出租条件的。被上诉人贵阳供电局二审答辩称，电线的安全隐患不在于是否为裸线，按照规定超过30千伏的线是无法采取包裹措施的，只能使用裸线，同时，李云云修建的房屋只有村委会的同意，没有相关部门的批准。被上诉人刘志友二审答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余晓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含住院费、血浆费计91512.32元、救护车费用396.82元）、误工费17949元、护理费11966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营养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631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人民币20340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市云岩区金关村金伍路28网格133栋房屋系由被告李云云在2012年开始修建，在2013年建成，该房屋一共两层，有楼道直通房顶。2018年4月18日，李云云将该房屋一层及二层一间卧室出租给原告余晓欧及家人使用，租期为一年。2019年2月26日，李云云与被告刘志友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将房屋出售给刘志友，并约定房款68万元，已付定金2万元，余款66万元在合同签订后2日内支付到卖方帐户，付款完毕后5日内，卖方将房屋腾空交付买方，若现一楼承租人在2019年4月23日前仍未搬离房屋，卖方自愿承担房屋占用费，按2500元/月支付至承租人实际搬离时止。2019年4月18日李云云与原告租赁合同到期，李云云同意给予原告五天时间搬家。2019年4月20日原告在该房屋二楼房顶上收拾杂物时被房顶上方的110KV林京线电弧光烧伤，之后被送至贵阳钢厂职工医院救治，被诊断为1、电烧伤50%，40/浅Ⅱ0，5/深Ⅱ0，5/Ⅲ0，头面颈部、躯干、会阴及四肢；2、左额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于2019年6月15日出院，共计住院治疗56天，产生医疗费91511.32元。经原告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6日出具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3925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余晓欧因电弧烧伤遗留全身多处小片状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4%以上属十级伤残；2、余晓欧因电弧烧伤遗留全身多处皮肢色素脱失伴小片状瘢痕形成误工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原告因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2019年9月5日，原告列贵阳供电局、李云云、刘志友及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超高压输电公司贵阳局为共同被告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10月11日，原告申请撤回了对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超高压输电公司贵阳局的起诉。审理中，贵阳供电局承认事发房屋上方的110KV林京线属于贵阳供电局所有并由其经营管理。贵阳供电局表示，该110KV林京线系1965年修建，距离地面高度有7.5米。李云云承认在修建房屋之前110KV林京线已经存在。原告、李云云、刘志友均陈述屋顶的林京线最低处距离房顶至少有2米。审理中，贵阳供电局提供《关于云岩区部分居民违法建房存在重大人身、电网安全隐患的函》及附件（《110千伏林京线周围部分住户名》及照片），拟证明贵阳供电局在2017年、2018年均针对110KV林京线23-24号保护区内违法建房安全隐患问题向云岩区人民政府进行了反映。该函内容载明“云岩区人民政府我局近期对重要供电线路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发现位于蔡家关住户陈永芳、谢晓雨、陈秀红等多户居民在我局110千伏林京线下方及旁侧修建房屋；位于沙河村住户冯东生、刘志忠等多户居民在110千伏乌贵线下方及旁侧修建房屋；位于圣泉水的住户马成林在110千伏赵鸡瑞线帝修建房屋。上述行为导致房屋与带电线路距离不满足国家相关强制规定的要求，存在重大人身安全隐患并威胁电网安全运行。为确保线路周围住房的生命安全及电网安全可靠运行，杜绝发生有重大社会影响的安全事故，恳请贵府责令上述住户消除安全隐患为感。”附件《110千伏林京线周围部分住户名》上无李云云信息。原告、李云云、刘志友对该函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函中涉及的片区并不包括金关村，违法建房住户并不包括李云云。贵阳供电局还提供《电力安全隐患告知书》和送达《电力安全隐患告知书》照片打印件，拟证明贵阳供电局已履行安全告知义务。原告和李云云、刘志友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表示从未见过《电力安全隐患告知书》，照片打印件上时间显示为2019年2月27日，但当时房屋大门一侧的防护栏并未安装，是2019年4月20日原告受伤后才安装，照片是事后补照。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是指，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35——110千伏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为10米，在厂矿、城镇等人口密集地区，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的区域可略小于上述规定，但各级电压导线边线延伸的距离，不应小于导线边线在最大计算弧垂及最大计算风偏后的水平距离和风偏后距建筑物的安全距离之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兴建建筑物、构筑物，被告李云云违法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修建房屋，导致屋顶距离110KV林京线安全距离不足，行为具有过错，并与原告被高压电弧光烧光存在因果关系，李云云依法应承担侵权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案件，经营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受害人故意是法定的免责条件，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受伤是故意造成。《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四条规定：“电力企业必须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电力企业有权制止并可以劝其改正、责其恢复原状、强行排除妨害，责令赔偿损失，请求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和司法机关处理，以及采取法律、法规或政府授权的其他必要手段。”被告贵阳供电局提供的致云岩区人民政府《关于云岩区部分居民违法建房存在重大人身、电网安全隐患的函》及附件内容并不包括金关村及李云云的违法建房问题，提供的《电力安全隐患告知书》并无任何人签名，提供的照片系打印件，实际拍摄时间不明，无法证明贵阳供电局在事发前已经履行义务，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采取了必要手段，也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刘志友向李云云购房后，对房屋负有管理义务，按刘志友陈述，仅是用杂物将房屋通往屋顶的通道进行堵塞，而事实上杂物并不能有效阻却原告去到屋顶，刘志友未能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防范安全隐患，也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告余晓欧在事发地居住租住达一年之久，对周围环境比较了解，但疏于注意义务，对自身被高压电弧光烧伤也有一定责任。综合全案，根据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大小和原因力比例，酌定对原告所受损失确定由李云云和贵阳供电局各承担40%责任，由原告和刘志友各承担10%责任。具体赔偿费用：1、医疗费：原告提供的住院费发票和输血费用发票共计91512.32元，可以认定；救护车费用，原告提供的急救中心收费清单无任何单位盖章，真实性难以确认，不予认定；2、误工费，原告误工期经鉴定为90日，参照2018年贵州省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67952元/年÷365天×90天认定16755.29元；3、护理费：原告护理期经鉴定为60日，参照贵州省2017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8568元/年÷365天×60天认定6339.95元；4、交通费，原告主张500元，未超出合理限度，予以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56天，按100元/天×56天认定5600元；6、营养费，原告营养期经鉴定评定为60天，按30元/天×60天为18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受伤构成十级伤残，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0年×10%认定63184元；8、鉴定费，依票据为1300元。以上费用共计186991.56元，由贵阳供电局和李云云各承担74796.624元，由刘志友承担18699.156元，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元，予以支持，该费用由李云云和贵阳供电局各承担2250元，由刘志友承担500元。综上，贵阳供电局和李云云赔偿费用分别为77046.624元，刘志友赔偿费用合计19199.15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供电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余晓欧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77046.624元；二、李云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余晓欧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77046.624元；三、刘志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余晓欧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9199.156元；四、驳回余晓欧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1元，减半收取2176元，由余晓欧承担323元，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供电局承担824元，由李云云承担824元，由刘志友承担20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余晓欧陈述称其平时将杂物放在房顶，事发当天其上楼顶搬运杂物，当天系晴天，不知为何，其走到楼顶就被电击晕。上诉人李云云在二审调查中表示，其放弃上诉状上所列的第五条理由，即不再对被上诉人余晓欧的医疗费、误工费提出异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贵阳市供电局系高空高压业务的经营者，其从事的业务属于高度危险作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即使无过错也要承担责任，除非损害系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仅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贵阳市供电局发现李云云违法在电力线路保护区修建房屋后，仅向当地云岩区人民政府发函报告，之后并未采取必要的措施制止违法行为以确保安全避免事故，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李云云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违法修建房屋，且房顶距高压线路距离较近不足以保障安全，李云云的行为系本案事故发生的危险源头，且在本案中并未完成将房屋交付给新的买主刘志友，房屋交付的过程尚未完全履行完毕（尚处于搬家期间），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余晓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刘志友作为已经接收了部分房屋的新房主发现危险隐患但未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确保安全，均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大小、过错程度、原因力比例等因素，酌情判令贵阳供电局与李云云各承担40%的责任，余晓欧与刘志友各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原判认定的各项损失费用，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贵阳市供电局、李云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4351元，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供电局负担1726元，由李云云负担26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汪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