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97民终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儋州东坡雅居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国盛路阳光棕榈小区B6-2栋别墅。法定代表人：姚伟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生，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管路52号院1。法定代表人：谭子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致富，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海南儋州东坡雅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金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5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儋州东坡雅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59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儋州东坡雅居公司不向北京金港公司支付设计费用等损失；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北京金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给对方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它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构成缔约过失责任应当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一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或者虚假陈述的行为；二是另一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因此遭受了损失。本案中，北京金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故意隐瞒或者虚假陈述的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因此遭受损失，故其要求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承担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未能发出中标通知书的原因是政府规划调整，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没有故意隐瞒或者虚假陈述的行为，不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故一审判决判令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二、退一步讲，即便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也仅仅应当对北京金港公司在中标中实际支出的费用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将北京金港公司与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签订合同后可以获得的设计费认定为北京金港公司的损失，实际上是将北京金港公司在合同成立后的可得利益作为损失。三、从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提交的中标文件等证据可以看出，儋州东坡雅居公司要求北京金港公司在投标阶段提供的仅仅是概念性方案，而且约定投标人准备和参加投标活动发生的费用自理。投标文件中列明的设计费195800元是双方签订合同后北京金港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并非其在投标阶段的实际支出费用。一审判决遗漏对上述重要事实的认定，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北京金港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于不可抗力，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应当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金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向北京金港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元本金，自2015年4月15日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8000元）；2.判令儋州东坡雅居公司赔偿北京金港公司损失560458元；3.该案件受理费由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北京金港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儋州东坡雅居公司赔偿北京金港公司损失5024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5日，儋州东坡雅居公司与儋州市国土环境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获得位于儋州市××区北侧的625801㎡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用于儋州东坡雅居项目建设。此后，政府因规划及市政配套设施建设需要,儋州市国土环境资源局相继于2012年11月2日、2013年12月20日和2015年9月17日三次与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签订土地回购合同，回购了上述项目用地共计311.705亩土地。2019年6月25日，儋州东坡雅居公司与儋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确认经回购后，上述项目用地剩余土地为626.969亩。2015年4月22日，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在儋州市招投标服务中心对儋州东坡雅居项目一期商业楼装修装饰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招标项目（以下简称招标项目）进行公开招标。《招标文件》中载明：第二章投标人须知：1.11.2投标人拟分包的工作：不允许。3.2.4最高投标限价或其计算方法：大堂装修控制价为3000元/㎡以下（包含软装部分），办公区装修控制价为600元/㎡以下，招标控制价511.65万元，其中设计费控制价为20万元，建安费控制价为491.65万元（具体项目及要求详见本招标文件第六章的相关规定）。超过此最高限价的投标为废标。3.4.1投标保证金：伍万元整。北京金港公司海南分公司参加了投标，《投标文件》中载明：我方已仔细研究了儋州东坡雅居项目一期商业楼装修装饰工程设计施工招标文件的全部内容，愿意以5091520.03元，其中设计部分报价195800元，施工部分报价4895720.03元的投标总报价，工期80日历天，按合同约定进行设计、实施和竣工承包工程，修补工程中的任何缺陷，实现工程目的。随同本投标函提交投标保证金一份，金额为伍万元整。2015年4月14日，北京金港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儋州东坡雅居公司转账缴纳了50000元投标保证金，儋州东坡雅居公司认可于2015年4月15日收到该投标保证金。2015年4月15日，北京金港公司海南分公司与案外人海南百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儋州东坡雅居项目一期商业楼设计装饰合同》，将儋州东坡雅居项目一期商业楼设计装饰项目之室内设计，委托给海南百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完成。该合同约定设计费用为480158元。其中关于设计费付款方法约定为：第一期：方案提交通过及出完施工图纸审定后支付总设计费的90%，即432142.2元；第二期：施工完成后支付总设计费的10%，即48015.8元。在北京金港公司向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出具的《投标文件》中，已包含该设计成果。2015年5月23日，案外人海南百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北京金港公司出具一张《收据》，载明：今收到北京金港公司交来设计费（海南儋州东坡雅居项目一期商业楼）480158元。2016年4月18日，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向北京金港公司发出《关于取消儋州东坡雅居项目一期商业楼装修装饰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招标项目的函》，该函件载明“我公司的儋州东坡雅居项目一期商业楼装修装饰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招标项目已于2015年4月22日在儋州市招投标服务中心进行公开招标。经专家评审你公司为第一中标候选人，由于各种原因，该招标项目的中标通知书至今尚未发出，投标保证金也尚未退还。目前，我公司拟暂停投资建设儋州东坡雅居一期项目，并对儋州东坡雅居一期项目投资开发成本进行全面清算，因此，我公司决定取消儋州东坡雅居项目一期商业楼装修装饰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招标项目，请你公司在收到此函后10个工作日内，与我公司协商解决相关后续事宜。”北京金港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向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提出返还投标保证金，同时要求赔偿北京金港公司因招投标造成的实际损失。2016年8月11日，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向北京金港公司复函，“你公司因投标发生的合理支出，我公司愿意赔偿，对于标书制作费用、预期利润、图纸深化设计费用等项目及相关金额，因缺乏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难以认可，建议你公司进一步提供有效凭证与我公司协商处理。”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北京金港公司未收到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的中标通知书，双方亦未签订相关的书面合同。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收取的50000元投标保证金亦未退还给北京金港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缔约过失责任是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当事人因过失行为导致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给对方当事人造成了损失。本案中，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确认北京金港公司为第一中标候选人，但未向北京金港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亦未与北京金港公司订立书面合同，存在缔约过失。现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终止进行儋州东坡雅居项目建设的理由是受政府规划调整原因，属于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法律的规定以及学理解释，不可抗力事件的范围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一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自然现象，如火灾、旱灾、洪水、海啸、地震、台风等等；二是由社会原因而引起的社会现象，如战争、罢工、骚乱等。而本案中政府规划调整的行为并不属于以上两者的范围。故对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抗辩因政府规划调整属于不可抗力的意见，不予采信。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终止涉案项目建设，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范围。北京金港公司为合同成立乃至履行做了程度不同的准备工作，却由于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缔约过失使合同最终不能继续履行，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收取的投标保证金应予以退还，北京金港公司因此受到的利益损失，儋州东坡雅居公司也应给予赔偿。关于投标保证金及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一条“招标人终止招标的，应当及时发布公告，或者以书面形式通知被邀请的或者已经获取资格预审文件、招标文件的潜在投标人。已经发售资格预审文件、招标文件或者已经收取投标保证金的，招标人应当及时退还所收取的资格预审文件、招标文件的费用，以及所收取的投标保证金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之规定，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应向北京金港公司退还收取的投标保证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收取之日2015年4月15日开始至退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北京金港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北京金港公司受到的利益损失问题。首先，关于设计费问题。虽然北京金港公司主张设计费提供了案外人出具的一张《收据》载明设计费为480158元，未能提供设计费用明细和发票等支付凭证，但是根据儋州东坡雅居公司认可的《投标文件》载明，北京金港公司设计费载明的价格为195800元，且该《投标文件》中亦包含了北京金港公司为涉案项目出具的设计成果。若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对该设计成果有异议，应及时向北京金港公司提出，而非在确认北京金港公司为第一中标候选人一年多以后的2016年8月11日因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取消招标项目而提出异议。故该项设计费用损失应视为北京金港公司对儋州东坡雅居公司信赖利益的损失，因其不能举证其向案外人支付了480158元设计费的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应以《投标文件》中载明的价格195800元为准，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应向北京金港公司支付该笔设计费用。其次，关于入网服务费1800元、招标文件购买费500元、差旅费20000元等费问题，因北京金港公司未能提供相应发票等证据，而儋州东坡雅居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另外，因北京金港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数额予以减少，根据《诉讼法交纳办法》之相关规定，对应的已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90元，予以退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南儋州东坡雅居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4月15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海南儋州东坡雅居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设计费195800元；三、驳回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2元，由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08元，海南儋州东坡雅居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494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对返还投标保证金没有异议，仅对赔偿设计费有异议。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是否应向北京金港公司赔偿设计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导致合同没有成立，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违反诚信原则给对方造成的损失限于对方因依赖会与之订立合同而发生的相关支出，即信赖利益损失。本案中，北京金港公司根据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公布的《招标文件》要求准备设计方案、施工图设计等材料进行投标并且中标，但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及《招标文件》的规定向北京金港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及签订书面合同，违背诚信原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给北京金港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儋州东坡雅居公司上诉称导致不能发中标通知书及签订合同的原因是政府征收土地导致整个项目规划调整，属于不可抗力，不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儋州东坡雅居公司涉案项目用地938.701亩，儋州市国土资源局分别于2012年11月、2013年12月、2015年9月陆续有偿收回涉案部分土地，该宗地尚剩余626.969亩，涉案商业楼的装修招标时间是2015年4月22日，而且该商业楼已经主体完工才进行装修招标，政府征收部分土地的行为不影响涉案商业楼装修行为的履行，另外涉案项目整体的建设规划是否改变系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的自主行为不是政府行为，即使存在儋州市国土资源局对其规划调整原因，亦是属于第三人行为造成，不能成为涉案项目招投标无法履行的不可抗力因素。故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另外，儋州东坡雅居公司主张《招标文件》里未约定投标人在投标时提供装修设计方案，北京金港公司的设计费损失是其为准备投标活动而自主实施的活动，设计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本院认为，儋州东坡雅居公司出具的《招标文件》中规定涉案商业楼装修招标所需材料为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工程施工等全部工程内容，而且明确约定设计费不超过20万元。北京金港公司为投标及中标后的履约与案外人签订设计装饰合同而支出一定费用，该费用属于可信赖利益损失。北京金港公司设计装饰合同约定涉案设计装饰项目室内设计费480158元，一审法院在查明北京金港公司存在实际支出费用的基础上，根据《招标文件》约定的设计费195800元判令儋州东坡雅居公司赔偿北京金港公司损失1958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儋州东坡雅居公司认为该195800元属于履约后的可得利益，不属于信赖利益损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儋州东坡雅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由海南儋州东坡雅居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昌恩审 判 员 沈美萍审 判 员 王天琳 二○二○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白 黎书 记 员 刘 欣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印13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