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21民初3467号 原告：广西飞度冷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亭洪路10+1商业大道20-2号楼整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82146302Q。 法定代表人：莫燕秀，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覃延帅，男,1987年4月11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柳州市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学新，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勋，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莫崇班，男，1981年5月5日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忻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棉文，男，1956年8月18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原告广西飞度冷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度公司）诉被告覃延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飞度公司和覃延帅的申请，依法追加莫崇班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案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12月10日、2020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韦婷婷担任法庭记录。原告飞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何俊，被告覃延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学新、蔡世勋，被告莫崇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棉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飞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覃延帅向原告支付垫付款810000元；2、判令被告覃延帅向原告支付利息243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垫付款810000元；2、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24300元（以81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8日起按每年6%利率计算至被告付清全部垫付款项之日止，暂算至2018年3月17日）;3、判决二被告对上述一、二项义务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 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覃延帅于2017年7月24日签订《中央空调工程安装承揽合同》，约定原告将柳州体育公园项目中央空调工程给被告承揽安装，被告有安装资质并愿意承揽该安装工程。该合同第六条“双方责任”中约定：“四、乙方须为其所有施工人员购买人身伤害意外保险，如果该保险由甲方代乙方购买(保险受益人为甲方)，费用从乙方承揽费用中扣除。五、乙方在组织施工人员进场前，乙方负责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安全生产培训、高空作业培训等)，并有合格适当的培训记录。六、乙方负责施工过程的安全作业、人员安全。乙方必须严格执行国家、广西现行安全文明施工相关法律规范及甲方所有安全作业规章和要求进行安全文明施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故(包括但不限于在施工场地内或施工场地外发生的安全事故、意外事故、工伤事故)，概由乙方负责，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 2017年9月11日上午，被告所雇佣的施工人员蓝忠敏在施工时不慎受伤，因情况紧急，原告在伤者入院后分两次垫付医药费、手术费等费用40000元，9月13日原告再次垫付20000元医药费。但蓝忠敏于2017年9月16日伤重身亡，原告基于人道主义，在被告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为安抚亡者家属情绪、避免柳州体育公园项目工期延迟及维护社会安定，又代被告一次性向蓝忠敏家属垫付了赔偿款750000元整(此费用包含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补助金等)。 被告覃延帅作为承揽人，又将自己承揽的部分安装工程业务分包给被告莫崇班施工，蓝忠敏是莫崇班雇请的工人，莫崇班应为本案的直接责任主体。原告为二被告垫付其应当承担的810000元后，有权向二被告追偿，二被告除应向原告支付全部垫付款项外，还应当向原告支付该款项的利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 原告飞度公司为证明其事实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 1、《中央空调工程安装承揽合同》和情况说明各1份（均为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拟证明原告与被告覃延帅签订中央空调工程安装承揽合同及覃延帅签字同意由原告代付部分工人工资的情况； 2、《收款证明》、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1张（金额53498.06元）、费用清单3张、疾病证明书1份（均为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拟证明原告向死者家属垫付了医疗费及赔偿款共计810000元； 3、民生银行对账单、龚宗强的声明各1份（均为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拟证明原告的职工代原告支付相应的赔偿款； 4、聊天记录打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工作人员与覃延帅通过手机沟通案件有关情况； 5、人身保险合同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代覃延帅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团体人身保险，保单号为GP14012020877273，被保险人包含蓝忠敏，保险受益人为法定。 被告覃延帅辩称，1、涉案工程转包给了莫崇班，死者是莫崇班找来工作的，莫崇班支付工资，死者与莫崇班是雇佣关系，原告也知道莫崇班与死者存在雇佣关系。如果追偿，也应由莫崇班承担责任。另外，死者自身可能存在过错，应当相应减轻莫崇班的责任；2、死者在发生事故时，覃延帅并不在现场，没有对死者进行任何的侵害。覃延帅作为定作人，根据有关司法解释，定作人是没有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也不成立。此外，覃延帅也没有要求原告垫付过任何款项，且对被告支付的赔偿款不知情；3、原告出于人道主义自愿给付死者家属的赔偿，属赠与；4、原告的第二项诉请，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也是没有法律根据的。综上，原告诉请对覃延帅进行所谓的追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覃延帅的诉请。 被告覃延帅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 1、原告与覃延帅签订的《中央空调工程安装承揽合同》、覃延帅与莫崇班签订的《中央空调工程安装承揽合同》及合同协议更改条款各1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覃延帅在2017年7月24日从原告处承揽涉案工程后，于同月26日与莫崇班签订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莫崇班进行施工； 2、手机银行账单详情及客户交易流水打印件各1份，拟证明事故发生当天，原告的员工何积欣向被告莫崇班预支付受害人抢救费时，也是将款项打到莫崇班账户，莫崇班再支付给受害人； 3、证人黄某、吴某当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事故发生时，证人及受害人均受雇于莫崇班，莫崇班按150元每天计付薪酬，发生事故后，莫崇班不再接管工程，证人转受雇于覃延帅并完成工程。 被告莫崇班辩称：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原告的起诉应予以驳回；2、莫崇班与覃延帅的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承揽方应为工人购买意外伤害险，先由甲方购买，费用从工程中扣除，所获得的保险赔偿应当扣除；3、原告以人道主义赔偿给死者，是自愿付给死者家属的，并没有得到莫崇班的签字和认可，赔偿金额不能以原告支出的金额为标准，即使赔偿应当以农村居民和参照2017年度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因此莫崇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追偿理由也不充分，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莫崇班在举证期限内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5，本院认为，该人身保险合同无原件进行核实，即便该证据真实，也与购买人身伤害意外保险的险种及保险受益人为甲方的合同约定不符，实际购买的保险保险受益人为法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其余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飞度公司为2005年12月3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空调、冷库冷柜、空调冷冻设备、空调冷却水处理设备、建筑材料的安装、销售及维修保养服务等（以上项目凭资质证经营）。被告覃延帅、莫崇班均为自然人。 2017年7月24日，飞度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覃延帅作为乙方签订《中央空调工程安装承揽合同》，约定柳州体育公园项目中央空调部分安装工程由覃延帅承揽，工程内容为铁皮风管（含保温材料）安装，价格为按平方米包干价等。该合同第六条约定：“五、乙方在组织施工人员进场前，乙方负责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安全生产培训、高空作业培训等)，并有合格适当的培训记录。六、乙方负责施工过程的安全作业、人员安全。乙方必须严格执行国家、广西现行安全文明施工相关法律规范及甲方所有安全作业规章和要求进行安全文明施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故(包括但不限于在施工场地内或施工场地外发生的安全事故、意外事故、工伤事故)，概由乙方负责，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同年7月28日，覃延帅作为甲方与被告莫崇班作为乙方签订《中央空调工程安装承揽合同》，将铁皮风管的安装转包给莫崇班，转包合同内容与飞度公司和覃延帅之间所签订的合同基本一致。同年7月28日，覃延帅与莫崇班还签订了价款方面的补充协议。 2017年9月11日上午，莫崇班所雇佣的施工人员蓝忠敏在上述工程施工时从二楼摔倒至一楼受伤，并送至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飞度公司工作人员于同日转帐给莫崇班代预支医疗费20000元，之后又代预支医疗费40000元。同年9月16日蓝忠敏在住院过程中因急性重型颅脑损伤、中枢性呼吸衰竭等死亡。蓝忠敏住院期间共实际支出医疗费53498.06元。 2017年9月17日，飞度公司与蓝忠敏家属协商后达成支付亡者家属赔偿款750000元（此费用包含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补助金等），代预支的医疗费60000元不再退还等的协议。同日赔偿款750000元由飞度公司工作人员龚强宗支付完成。 2019年4月15日，原告飞度公司诉被告覃延帅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由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受理，同月24日该院作出（2019）桂0203民初2082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本院处理。 另查明，1、安全事故发生时，莫崇班雇请蓝忠敏为施工人员，双方没有签订书面雇佣协议或劳务协议，工资按天计算，莫崇班与蓝忠敏为表舅关系。2、庭审中，被告覃延帅、莫崇班均承认没有相关高空作业、以及空调维修安装资质，各自认可其至今未向被害人亲属或原告支付过赔偿款项。3、对于覃延帅反诉请求飞度公司支付工程款82505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本案属于当事人履行合同所引发的侵权损害，飞度公司提起诉讼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关系，不构成反诉，不在本案中合并审理，覃延帅因反诉而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17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院认为，本案的前提是侵权引发的事件，是侵权责任赔偿的延续，当事人之间的行为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审查确定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因素。由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第四级案由，对本案侵权行使追偿权的案由没有规定，故应以第一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来确定本案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飞度公司是否有权另行追偿问题；2、原、被告之间关系的界定、事故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3、原告的诉请追偿的范围和金额问题；4、垫付利息损失是否应当支持问题；5、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飞度公司将涉案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覃延帅，覃延帅再将涉案安装工程转包莫崇班，蓝忠敏系莫崇班雇佣的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飞度公司与死者蓝忠敏直系亲属达成协议和支付赔偿款项，是作为涉案安全责任事故的责任人之一，其在承担了全部垫付责任后，要求其它责任人对该垫付责任予以分担，符合上述的法律规定，故飞度公司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需要指出的是安全生产责任属重大的社会责任，生产经营单位应承担的安全生产责任由安全生产法等法律及相关行政法规予以规定，该责任不属当事人自由约定的范围，飞度公司与覃延帅及覃延帅与莫崇班之间关于承揽人不承担安全事故责任的约定与国家安全生产法律制度相抵触，约定没有法律效力，承揽人应承担涉案安全责任事故中相应的责任，以及基于安全事故责任而应分担的垫付责任。 关于焦点二。第一、飞度公司作为柳州体育公园项目中央空调工程总包方，是涉案工地安全管理的直接责任单位，其将铁皮风管安装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覃延帅，覃延帅再将工程转包给同样没有资质的莫崇班，违背了作为有资质企业的注意义务，且其现场管理人员对安全管理制度落实不到位，未能有效督促落实施工人员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选任和现场指示过失，飞度公司负有重要的安全管理责任。第二、覃延帅承揽了铁皮风管安装工程后，未亲自完成工作，而是又转包给了莫崇班，从中受益，且未审查莫崇班的操作资格，存在选任过失，覃延帅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相当的责任。第三、莫崇班作为雇主，系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蓝忠敏的劳务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应当对蓝忠敏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和必要的劳动保护措施，但疏于安全防范，致使蓝忠敏在工作中死亡，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的责任。四、蓝忠敏作为雇员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但在其提供劳务时对自身安全注意不够，疏于安全防范和自我保护，导致受伤死亡，自身应承担的注意义务对避免损害发生也是重要因素。综上，综合考虑事故各方过错的大小，结合本案实际，确定对本次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的损失按飞度公司承担20%、覃延帅承担20%、莫崇班承担30%、蓝忠敏承担30%的比例划分责任。同时，各当事人在涉案安全责任事故中没有意思联络，故对于飞度公司要求对覃延帅、莫崇班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签订《收款证明》是原告与死者亲属的行为，其赔偿金额是双方约定，又未说明具体项目，其赔偿费用的确定部分不具有合理性，且被告覃延帅、莫崇班均未参与或确认，故对两被告没有约束力。蓝忠敏生前在城市中从事劳务，且事故发生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身伤害的损失数额，参照2017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死者蓝忠敏的合理损失应为：1、医疗费按实际支出票据计算为53498.06元；2、丧葬费30120元；3、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以上1-3项合计为650098.06元。其他损失部分，现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确定合理损失为650098.06元，至于原告自愿多赔偿超出自己应承担的份额部分，系飞度公司自愿给付，不能向覃延帅、莫崇班追偿。根据上述各被告应承担的份额，覃延帅应偿还的金额为130019.61元，莫崇班应偿还的金额为195029.42元。 关于焦点四。《收款证明》中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飞度公司现也无证据证明其代为支付款项是经覃延帅、莫崇班同意或授权，且飞度公司在本案中也应当承担责任，故对其要求垫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本案有关赔偿款于2017年9月17日给付完毕，原告于2019年4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活动，故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莫崇班提出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莫崇班偿还原告广西飞度冷气设备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95029.42元； 二、被告覃延帅偿还原告广西飞度冷气设备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30019.61元； 三、驳回原告广西飞度冷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214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广西飞度冷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412元，被告莫崇班负担2839元，被告覃延帅负担1892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费。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蓝 毅 人民陪审员  李耀恒 人民陪审员  秦建红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