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武，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燕，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锁英，女，195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敏，女，198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兵全，南京市高淳区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凤，女，197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正红，男，197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锁英、孔敏、陈玉凤、倪正红、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倪正红进行电子投保时，需实名认证，根据系统提示进行操作，在投保过程中，上诉人已提供电子版本的保险条款供投保人阅读，并对免责事项进行了明确告知，系统也设置了足够的阅读时间，即投保人在充分阅读相关免责事项并且达到一定时间才可进行下一步操作。倪正红也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知悉免责事项。因此，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告知。2.事故发生时车辆系被上诉人陈玉凤驾驶并且是在载客过程中，但陈玉凤并未参加培训考试领取从业资格证，不具备驾驶营运车辆的资格，显属保险免责条款中“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因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戴锁英、孔敏辩称，1.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已尽到了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2.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驾驶机动车、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条款表述笼统并不明确。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了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陈玉凤、倪正红辩称，投保是在手机上进行操作的，倪正红是按照提示框往下进行，未看到相关的免责条款，当时只让交款，确认车牌号码，点击同意按键就投保成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紫金保险公司未作陈述。戴锁英、孔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玉凤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23199.28元，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2.判令陈玉凤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6日11时45分许，孔德贵驾驶电动自行车沿高淳区淳溪街道康乐路由东向西行至与石臼湖北路路口，左转弯时违反交通信号灯进入石臼湖北路东侧机动车车道内，后越过道路中央黄实线进入石臼湖北路西侧机动车车道内时，与陈玉凤驾驶的沿石臼湖北路由北向南行驶的苏Ａ×××××小型轿车在石臼湖北路西侧机动车道内发生碰撞，致两车损坏、孔德贵受伤，孔德贵受伤后经南京市高淳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孔德贵抢救期间共支出医药费24287.72元，其中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人紫金保险公司依据孔德贵的妻子戴锁英和陈玉凤的申请垫付13172.72元。经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孔德贵符合道路交通事故所致颅脑损伤而死亡。2019年7月9日，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孔德贵负事故主要责任，陈玉凤负事故次要责任。孔德贵系城镇居民，出生于1954年8月8日，孔德贵与戴锁英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女孔敏，孔德贵的父母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均已去世。现孔德贵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戴锁英、孔敏两人。2019年6月27日，戴锁英、孔敏与陈玉凤自愿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由陈玉凤一次性补偿戴锁英、孔敏40000元。事故发生后，戴锁英对孔德贵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进行了维修，为此支付修理费1600元。倪正红与陈玉凤系夫妻关系，陈玉凤持有C1型机动车驾驶证，苏Ａ×××××小型轿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倪正红。2019年4月11日，倪正红为苏Ａ×××××小型轿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机动车保险单载明车辆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倪正红系在手机上点击链接后进行网络投保。事故发生时，倪正红已领取苏Ａ×××××小型轿车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陈玉凤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陈玉凤持有的驾驶证及所驾车辆行驶证均在检验有效期限内。一审审理中人保南京分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陈玉凤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人保南京分公司为此提供了车险电子投保单实操介绍及运维简介（以下简称实操介绍），主张系网络投保操作流程，当操作至“扫码生成电子投保单”页面时，页面出现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并且系统留有时间给投保人阅读，阅读完毕后点击确定，方能进行下一步操作，但没有语音提示，只有文字提示。根据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实操介绍，当操作至“扫码生成电子投保单”页面时，展示电子投保单正反面、交强险和商业险条款（可以点击查看，也可以选择不查阅）、免责事项说明（等待5秒后，勾选保险责任声明，点击确定）、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等文字，下方有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供投保人阅读，并显示“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字样，但具体保险条款的内容进行了隐藏，不能直接阅读，需投保人点击相应保险条款后方可查阅。人保南京分公司另提供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各一份，以及投保人声明两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项下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两份投保人声明均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两份投保人声明以及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中分别有“倪正红”字样签名，该三个签名从书写格式和文字大小来直观判断，完全相同，每个签名上方均标注“09041102：36：10”。倪正红陈述，其在手机上投保时首先进行实名认证，然后按照页面提示点击下一步，最后缴费完成投保；“倪正红”字样签名从字迹看像其所写，但不能确定，三个签名的字迹一模一样，如系其所写，其三个签名不会一模一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孔德贵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戴锁英、孔敏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法院针对戴锁英、孔敏的诉讼请求，对孔德贵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医药费24287.72元，营养费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护理费80元，丧葬费39870.50元，死亡赔偿金755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3500元，电动自行车修理费1600元，以上损失合计844578.22元。上述损失首先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1600元。对于人保南京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人保南京分公司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内容列入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作为免责条款，除应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的形式履行提示义务外，还应对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首先，从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网络投保流程即实操介绍中的内容看，当操作至“扫码生成电子投保单”页面时，页面显示“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字样供投保人点击查阅，但同时也标注“可以点击查看，也可以选择不查阅”，故浏览保险条款并非投保流程设置的必经程序，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应在投保人投保时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而非简单地在网页上隐藏显示保险条款，需投保人点击打开方能查阅。案涉机动车网络投保系倪正红本人操作，网络投保需实名认证，具有连续性和保密性，故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和两份投保人声明上三个“倪正红”字样签名，应为倪正红本人签名。但该三个签名从直观上判断完全相同，且每个签名上方均标注“09041102：36：10”，故该三个签名应系一次书写后分别被引入投保人声明以及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中，且案涉机动车投保时没有语音提示，投保人声明上虽有倪正红的签名，亦不足以证明系人保南京分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后倪正红签名确认。其次，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免责条款文义看，仅有“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概括描述，并未出现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表述，亦不能认定人保南京分公司对于免责事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再次，驾驶人陈玉凤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案涉机动车，案涉机动车亦按照营运车辆投保，陈玉凤是否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陈玉凤未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就显著增加了人保南京分公司承保车辆的营运风险。因此，人保南京分公司以陈玉凤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要求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陈玉凤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机动车方应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722978.22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89191.29元（722978.22元×40%）。紫金保险公司作为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人为孔德贵垫付抢救费用后，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进行追偿。紫金保险公司垫付的医药费13172.72元已计入孔德贵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总损失中，该款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赔偿款中扣除直接给付紫金保险公司。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戴锁英、孔敏各项损失合计410791.29元，该款给付戴锁英、孔敏397618.57元，给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13172.72元，均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戴锁英、孔敏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常住人口登记卡、南京市高淳区漆桥街道漆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和南京市公安局双牌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车辆修理费发票、人民调解协议书、机动车保险单、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车险电子投保单实操介绍及运维简介、投保单、紫金保险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付款回单、医药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作为证据予以证实。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关于免责条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当向投保人倪正红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倪正红确认。但人保南京分公司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了足以引人注意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相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种类和名称。因此，对于人保南京分公司认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胡庆东审 判 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艾 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