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6号。 负责人：王翔，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飞，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方北路13号。 负责人：聂光辉，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圆圆，河北兴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慧，河北兴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男，1990年8月2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灵强，石家庄市赵县宏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县腾达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赵县赵州镇临洨路8号。 法定代表人：武立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男，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李宁、赵县腾达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3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石家庄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飞和被上诉人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圆圆、被上诉人李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灵强、被上诉人腾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石家庄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进行改判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驾驶出租车需要办理从业证，无证载客需要受到行政处罚，情节严重甚至可以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论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不是法律规定驾驶车辆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国家对从事出租汽车客运服务的驾驶员实行从业资格制度。也就意味着无从业资格证是禁止驾驶出租车辆的；二、一审法院认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不是不会增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没有依据。出租车行业实行的是准入制度，具有驾驶私家车的资格不等同于具有驾驶出租车的资格，驾驶出租车需要经过严格的考试，合格后才有驾驶的资格，因此，无证驾驶出租车，没有经过培训和考核，不仅仅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更将危害不特定的人群，当然会増加危险程度；三、无证免赔条款不是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没有依据。即使认定该条款为格式条款，也不属于无效条款。《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无证免赔的条款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或者类似情形，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有理由认为所有的免赔条款都有可能为无效的条款。本案相关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当然为有效的条款；四、无证驾驶出租车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规定，况且李宁、腾达公司作为出租车驾驶员和出租车公司应清楚知道这一规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对法律禁止性规定仅需提示即有效，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实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腾达公司在上面加盖了印章。据此应当认定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已向投保人履行了该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因此，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宁答辩称：李宁驾驶的冀Ａ×××××牌号出租车，挂靠于腾达公司名下，在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与第三者商业险。发生事故后，应由人保石家庄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人保石家庄分公司赔偿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损失47300元是正确的。人保石家庄分公司主张李宁无从业资格证，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为保险人就该免责条款未履行告知义务，更未履行明确说明或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腾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保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李宁、腾达公司赔偿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车辆损失47,3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李宁、腾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04日15时30，李宁驾驶车牌号为冀Ａ×××××的小型载客汽车，在河北省赵县与张佳伦驾驶车牌号为冀Ａ×××××的小型载客汽车发生交通事故。赵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宁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佳伦无责任。张佳伦驾驶的车牌号为冀Ａ×××××的小型载客汽车的所有人是河北玉桥食品有限公司。河北玉桥食品有限公司为其名下冀Ａ×××××牌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投保有商业保险，其中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等险种。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425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1日00时起至2019年2月1日24时止，被保险人是河北玉桥食品有限公司。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已赔偿河北玉桥食品有限公司车损费用损失47300元，并已实际支付完毕。李宁驾驶车牌号为冀Ａ×××××的小型载客汽车挂靠腾达公司，在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投有保险，被保险人是腾达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事故双方车辆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均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赔偿河北玉桥食品有限公司的车损，在赔偿范围内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取得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在本次事故中，李宁驾驶车牌号为冀Ａ×××××的小型载客汽车与张佳伦驾驶的车牌号为冀Ａ×××××的小型载客汽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涉案车辆受损，李宁负全责。腾达公司作为冀Ａ×××××的小型载客汽车的挂靠公司，将该车向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车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车损费用。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抗辩，李宁没有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险拒赔范围，不予承担。对于人保石家庄分公司的抗辩理由，该院认为，虽然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了已经向投保人腾达公司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履行了告知义务，腾达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处盖章确认，能够认定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保险条款也有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免责的规定，然而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不是法律规定驾驶车辆的要求，更不能证明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即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鉴于商业三者险是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免责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李宁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属于交通运输管理机构的职责，应当由相关部门处理。故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人保石家庄分公司赔偿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损失47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91元，由人保石家庄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事项：（一）保险人的名称和住所；（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以及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二）保险标的；（四）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五）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六）保险金额；（七）保险费以及支付办法；（八）保险金赔偿或者给付办法；（九）违约责任和争议处理；（十）订立合同的年、月、日。”保险合同虽然属于典型的格式合同，但依照上述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合同同时对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作出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行业惯例，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能因属于格式条款就一概认定为无效条款。案涉车辆属于出租车，从事出租车运营的单位和驾驶员均应遵守国家相关管理规定，依法取得从业许可证书，保险合同将驾驶出租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作为责任免除条款，既具有法律依据，也具有合理性，并不属于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以及排除被保险人主要权利的条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责任免除条款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该责任免除条款因人保石家庄分公司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腾达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而发生效力，且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也予以确认，故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有关其在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不应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腾达公司为案涉保险车辆在人保石家庄分公司还投保了交强险，故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损失2,000元。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剩余损失45,300元，应由李宁承担。腾达公司与李宁之间系挂靠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有关“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腾达公司应对李宁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3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2,000元； 被上诉人李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45,300元； 被上诉人赵县腾达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李宁应承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21元，由被上诉人李宁负担470元，被上诉人赵县腾达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42元，由被上诉人李宁负担940元，被上诉人赵县腾达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刘明军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韩飞 书记员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