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艺远，男，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晔，女，197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桂莲、洪思丹，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秀叶，女，196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真、颜旭龙，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艺远、卢晔因与被上诉人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4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艺远、卢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秀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并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从构成名誉权侵权的四个要件来认定，仅以厦门市民族与宗教事务局（以下简称厦门市民宗局）关于对周秀叶的举报不属实的调查结论，认定侵犯名誉权是错误的。1．厦门市民宗局的调查结论并不是本案认定事实的法定依据，一审法院未考量卢晔的日记、教会人员清点奉献款时谈及周秀叶不再参与清点、讳莫如深的对话。2．卢晔举报对象是案外人林某凤、张某流，举报所附监控视频也是反映这两人，并未举报周秀叶，指认其系视频中的女子。3．在厦门市民宗局调查结论出来后，卢晔有权进行说明与解释，这也是卢晔的法定权利，不容剥夺。案件处理结果与教堂存在重大利害关系，教堂对于卢晔直接向省两会反映本身存在质疑与不满，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特殊背景、证据提供方特殊性，即认定《厦门新区基督教堂财务违规事件通报》真实性，并据此认定卢晔存在侵权行为依据不足。退一步而言，假设周秀叶的事实不存在，卢晔也没有故意诽谤。1．一审法院未考虑卢晔的主观状态及提及周秀叶涉嫌转移奉献款的背景情况。卢晔在听说教堂装了监控，坐实周秀叶私取奉献款后，心情非常低落，多次在日记中记录，提交的日记本是长达几年的记录，卢晔不可能在两年前预见到日后的诉讼，其可信度是明显高于单方书证。若周秀叶不认可日记的真实性，可以提出鉴定或其他反驳证据。2．卢晔主观上从来没有诽谤周秀叶的想法。卢晔考虑到两年前周秀叶偷取奉献款后，教堂安装监控并未对周秀叶事件妥善处理，为了使林某凤、张某流的事情得到严肃处理，避免类似行为发生，且省两会领导也不解为何不直接向所在教会举报。因此，卢晔在举报林某凤、张某流时一并将周秀叶的事情报告。厦门市民宗局开始调查后，教堂内部对卢晔直接向省两会举报存在较多的质疑与不满，为了解释及继续举报，才在举报信陈述周秀叶的事情。 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卢晔向不特定公众散布不实信息事实。卢晔是将举报信通过百度网盘传送给特定的教友，百度网盘相当于个人网上的U盘，需要账号和密码。他人并不是可以随意从网络看到。卢晔与该教友明确不得散发，并没有传播的主观意图。长执会视频提到“所有的视频跟文档在网上疯传”无法说明系卢晔、林艺远传播。一审法院援引卢晔在长执会上的发言以偏盖全，并没有全面评价。《厦门新区基督教堂财务违规事件通报》所谓的与卢晔沟通及“卢晔表示已下架网上传播的资料，不会再上传”的情况实际上并不存在，并没有人与卢晔沟通过此事。 三、一审法院遗漏审查名誉权受损害事实。侵权责任的成立必须具备存在名誉权被损害的后果，即社会公众对周秀叶评价降低。但周秀叶就卢晔侵权行为造成其名誉权受损并未提供事实及证据依据，一审判决描述中也并没有周秀叶名誉权遭到损害的事实及证据，并不满足名誉权侵权构成要件。 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侵权行为与侵权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卢晔只是将举报信视频链接发给个别教友，并未传播，更未指使他人去传播，不可能直接造成周秀叶的名誉受损。直接原因是教友难以置信并关注，才自发去传播有关的视频及内容。 周秀叶辩称：周秀叶起诉本案的原因，除了卢晔传播不实信息以外，还向公安机关举报周秀叶，致使周秀叶到派出所接受一整天调查，事情在教友传开。卢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秀叶存在盗窃，也没有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证明厦门市民宗局的调查错误。卢晔把百度网盘跟举报信传给其他人，没有证据表明其要求对方不要私自传播。林艺远、卢晔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理由，应当予以驳回。 周秀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艺远、卢晔立即停止对周秀叶名誉权的侵害；2．判令林艺远、卢晔在教堂的公告栏和教友微信群连续15日向周秀叶赔礼道歉；3．判令林艺远、卢晔赔偿周秀叶精神损失1元；4．判令林艺远、卢晔向周秀叶支付诉讼合理支出费用6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周秀叶与林艺远、卢晔系厦门新区基督教堂的同事。林艺远、卢晔怀疑周秀叶等人涉嫌贪污转移奉献款，并向有关部门举报。2018年10月17日，厦门市民族与宗教事务局作出《关于反映厦门新区福音基督教堂财务人员涉嫌贪污转移奉献款的调查情况》，确认举报所附监控录像显示的女子为新区福音基督教堂出纳林某凤，不是周秀叶，并且举报反映“2016年4月间，新区福音基督教堂长老周秀叶被发现两次在办公抽屉藏匿奉献款2600元和2400元。该堂牧师李丽辉停止三个月的圣餐及讲道侍奉后，仍负责该堂会计工作”不属实，周秀叶没有私藏奉献款，也没有被停止三个月圣餐及讲道侍奉的事。 卢晔对上述调查情况不服，于2018年11月27日将举报周秀叶等人的举报信通过微信发给某教友，同时发送网址：https：//pan.baidu.com/s/1nPgZi53aM2d0kyic-15IHg，告知“证据在百度云盘里，可以下载看一下”。之后，卢晔在与案外人郑某煌的聊天过程中，郑某煌说：“你放在网络上面呀。”卢晔答：“我愿意给他看的就会看到。”郑某煌继续说：“放在网络上，放在网络上，不是明显我们，把自己，真的是。”卢晔回应希望给信徒一个交代。郑某煌说：“我看到了网上的那些东西，我真的是很难受很难受。”林艺远答：“你看到了，你觉得我说的是假的吗？”郑某煌说：“你觉得，所以，那些，你们写的那些东西，完全是，觉得是对吗，完全是真理吗？”林艺远答：“那你说哪里错，你说。”卢晔答：“你告诉我错在哪？”郑某煌说：“你觉得那些所谓的贪的钱，或所谓的说周长老也贪钱，那些都是真的吗？”林艺远答：“当然是真的。”卢晔答：“当然是真的啊，不是真的不然我放那上面干嘛？” 2019年1月9日，厦门新区基督教堂召开长执会，参加人员包括周秀叶、卢晔以及各长执会成员。会上周秀叶指责卢晔不该在厦门市民宗局的调查结论已经明确的情况还去散布谣言，对周秀叶造成了伤害。卢晔则表示“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有权知道教会里面发生的事情。在处理教会问题的事情上，当这件犯罪事情伤害的是整体利益，整个教会的利益，要在公众面前解决。”参会的其他人员也提到“所有的视频跟文档在网上疯传”，他们有点担心。会后，厦门新区基督教堂发布《厦门新区基督教堂财务违规事件通报》，通报了长执会将采取的相关整改举措，并且载明为确保教会稳定，厦门市民宗局会同市两会、新区堂长老会再次约谈卢晔，对其给予劝说与疏导，并再三询问她可有新的证据，卢晔表示没有其他证据，并表态已下架网上传播的资料，不会再上传。一审中上述网址已经无法打开。 一审法院认为，厦门市民宗局的调查情况表明林艺远、卢晔对周秀叶的举报内容不属实。林艺远、卢晔对调查情况的结论有异议，并无证据加以反驳。又，卢晔与其他教友的微信聊天记录、林艺远、卢晔与郑某煌的谈话录音、长执会的视频以及情况通报互相印证，可以证明林艺远、卢晔对外散布了对周秀叶的不实举报，侵害了周秀叶的名誉权。林艺远、卢晔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周秀叶请求林艺远、卢晔立即停止对周秀叶名誉权的侵害，并在厦门新区基督教堂的公告栏连续15日向周秀叶赔礼道歉并赔偿周秀叶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以及律师代理费6000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周秀叶没有证据证明林艺远、卢晔在新区长执群等微信群中也发布了对周秀叶的不实举报，其请求林艺远、卢晔在新区长执群等微信群中向周秀叶赔礼道歉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林艺远、卢晔立即停止对周秀叶名誉权的侵害。二、林艺远、卢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周秀叶书面赔礼道歉（书面道歉内容如下：林艺远、卢晔侵害了周秀叶的名誉权，林艺远、卢晔向周秀叶赔礼道歉，书面道歉应连续十五日张贴于在厦门新区基督教堂的公告栏）。逾期不履行的，法院将在本地发行的相关报刊上公告判决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林艺远、卢晔负担。三、林艺远、卢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周秀叶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四、林艺远、卢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周秀叶律师代理费6000元。五、驳回周秀叶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查，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相关事实无异议，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补充查明：卢晔系向福建省基督教两会举报厦门新区福音基督教堂涉嫌侵吞奉献款问题。福建省民族与宗教事务厅接到举报后交由厦门市民宗局处理，厦门市民宗局经调查作出《关于反映厦门新区福音基督教堂财务人员涉嫌贪污转移奉献款的调查情况》，调查结论为：对于林某凤、张某流的举报，认定两人擅自使用奉献款用于教会慈善；对于周秀叶的举报，认定不属实。关于《调查情况》将举报视频中的林某凤误为指认周秀叶问题。经查，厦门市民宗局系根据福建省民族与宗教事务厅函件及所附举报视频进行调查，来函中指出举报视频反映教堂存在转移奉献款的现象，并指出还举报周秀叶在2006年偷窃奉献款被发现及处理的事情，未披露举报人及明确举报视频中的两人系何人，故厦门市民宗局误为被举报对象系举报视频中的两个人物，其中之一指周秀叶。该情形对调查结论没有实质影响。 关于案涉举报信称周秀叶私取奉献款一事是否有依据问题。1．案涉举报信所述周秀叶情况为：2016年4月初的两个礼拜日，周秀叶两次在与林某凤、陈某琼二人共同清点奉献款过程中，有意掉落个别钞票并藏匿于抽屉。卢晔一审提交了日记及教会人员清点奉献款时的对话视频。本院认为，卢晔虽提交了得知此事当天所记日记，但据卢晔称系林某凤告知，故并非卢晔亲身经历；对话视频中的对话语焉不详，并无明确的言论。因此，日记及对话视频均不足以证明。2.案涉举报信还称事发后牧师曾派人检查周秀叶抽屉，经清点为2600元、2400元，为此停止周秀叶三个月圣餐及讲道侍奉，2016年4月17日起财务室安装了监控，录有周秀叶拿走钱过程。本案中，卢晔没有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此前厦门市民宗局的调查，相关人员均否认有检查抽屉、周秀叶被处罚之事，并称财务室的现场监控是为了安保在2016年4月底安装，并不是针对周秀叶。综上，可以认定周秀叶并没有确切的依据证明案涉举报信所述内容。 关于案涉举报信散播问题。根据卢晔与案外人郑某煌的聊天记录，可以表明卢晔对案涉举报信的散播持放任态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林艺远、卢晔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周秀叶名誉权。首先，卢晔原已举报新区教堂的奉献款问题，并由厦门市民宗局对举报进行处理。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厦门市民宗局作为国家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所作调查结论应作为本案事实依据，可以认定案涉举报信涉及周秀叶内容不属实。其次，林艺远、卢晔因不认同调查结论写下文字材料即案涉举报信，但并没有递交相关部门，而是发给他人并放任其内容在网络上转发。显然，该申辩途径以及将周秀叶个人实名且没有依据的事实上传网络的做法，并不适当，不能认为是公民权利的合法行使。综上理由，可以认定林艺远、卢晔存在过错，根据实际造成宣扬周秀叶盗窃奉献款、周秀叶名声受损的后果，林艺远、卢晔应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林艺远、卢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林艺远、卢晔的行为构成侵害名誉权、应赔礼道歉并无不当，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林艺远、卢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刘国如          二○二○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代书记员郑媛妮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