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7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李同街2号。负责人：吴秋胜，职务万洲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燕华，广东广信君达（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赐龙，广东广信君达（南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柏琼，男，196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垒，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万洲联合社）与被上诉人钟柏琼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对本案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洲联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钟柏琼支付万洲联合社土地承包款125133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柏琼承担。事实与理由：钟柏琼土地占用使用费不存在诉讼时效经过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不认可合同效力，该合同自始无效。但原审法院又依照案涉合同中“每年的承包款在当年的12月28日前缴纳完毕”的条款认定万洲联合社主张每年土地占用费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当年12月28日。原审法院既否认合同效力又使用合同条款，前后矛盾。实际上，钟柏琼在明知其使用方式不符合土地性质的情况下，仍然长期使用该地块经营汽车维修店，如合同确认自始无效，其经营汽车维修店的行为显然非善意使用，而属于对万洲联合社的侵权行为。钟柏琼长期经营汽车维修店，侵权行为处于长期持续的状态，诉讼时效期间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根据万洲联合社二审提交的证据可知，其从2007年至今，通过电话、挂号、信函等方式向钟柏琼催缴款项，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万洲联合社的诉讼请求应得以支持。案涉合同无效后，钟柏琼因合同无效而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自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开始计算。案涉承包合同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所享有的赔偿损失的权利应当自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才开始计算。由于钟柏琼至今仍在占用案涉的土地，侵害了万洲联合社的合法权益，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用费，因合同无效而请求支付占用费与支付租金为不同的性质，因此对于该部分损失的主张，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此外，承租人占有使用标的物的行为被定义为无权占有，无权占有是一个持续的状态，而按年支付租金的约定又自始无效。无偿无权占有的使用费是基于无权占有而产生的同一债务，而不是分期履行合同之债，其具有整体性和唯一性，因此应当是占有状态终了之日起开始计算时效。钟柏琼辩称：万洲联合社主张案涉合同无效，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开始计算。钟柏琼认为在合同没有被确认无效之前，双方当事人合理的预期是该合同有效，故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履行。如果权利人也就是债权人，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怠于行使权利，产生的不利后果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才会出现返还或其他的问题，但是在合同未被确定无效之前，双方基于的是合同有效且正常履行的情况下，才能主张或要求对方履行相关的义务。万洲联合社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应当从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万洲联合社认为钟柏琼存在侵权行为，本案并非侵权纠纷，且案涉合同明确约定了可以用于汽车维修经营。钟柏琼对土地的使用符合双方的约定，不构成侵权。万洲联合社主张应当是金钱给付的债权请求权，其诉讼时效也应当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开始计算，因此本案万洲联合社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请求，应当不予以支持。虽然钟柏琼没有提起上诉，但其认为案涉合同实质上是租赁合同，万洲联合社所请求的也是租金，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租金的诉讼时效应当是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万洲联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钟柏琼支付土地承包款125133元并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7日，万洲联合社（即原番禺区鱼窝头镇万洲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钟柏琼（乙方）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记载：甲方将位于万洲村沙栏队部××土地（××大道西侧万洲中桥以北63米至106米），面积约480平方米的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共25年，承租期间每月交租1.38元/平方米，每年共交租金7948.8元，以后每两年按照5%幅度递增一次，每年的承包款在当年的12月28日前缴纳完毕……乙方必须按时缴纳承包款，逾期按照拖欠金额每天处罚1%滞纳金，超过一个月仍不缴纳租金的作乙方违约，甲方没收土地另行处理。合同的承包面积后有手写内容“从01年1月17日起，减面积余406.7平方米”。合同后附有手画草图并加盖了万洲联合社的原公章。钟柏琼在获得土地后，经营汽车维修店。2018年8月29日，广东广信君达（南沙）律师事务所根据万洲联合社的委托，向钟柏琼发出一份《催收承包金律师函》，记载：1998年1月1日，钟柏琼与万洲联合社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就位于万洲××沙栏队部分土地（406.7平方米）承包使用事宜进行了约定……但钟柏琼至今没有认真履行合同，缴纳土地承包费，请在收到本律师函后七日内与委托人协商，付清承包款72492.05元。查件显示邮件在2018年9月6日由他人代签收。双方对于拖欠承包款的金额及原因有争议。万洲联合社主张钟柏琼仅支付了部分租金并在庭后提交了一份统计表及一组收据，记载其自行统计的收款情况、开具收据情况及拖欠情况。钟柏琼主张:我并非是恶意拖欠承包款，对方将土地出租给我后又将其中一部分承包给他人使用，导致我无法正常全部使用，后双方多次协商，对方多次表示要解决但均没有明确答复；双方为租赁关系，对方主张的租金是2008年5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租金，对方诉请的租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我无需支付；我每年缴纳租金为4000多元而非是7000多元，是从2010年或2011年左右才开始没有缴纳；收到律师函但其载明拖欠的租金只有7万多元；双方并未结算且土地租金为每月1.08元/平方米；双方互负债务，当时村领导同意以承包款抵扣村的债务。原审法院认为：万洲联合社与钟柏琼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应视为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将农村集体土地发包，并未经过合法程序，且将农用地用于非农业用途，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实际是在以租赁代替承包，但是钟柏琼既然取得了土地使用权，就应当依约支付土地占用费。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钟柏琼应当在每年12月28日前缴纳当年的承包款，否则视为逾期。万洲联合社主张承包款属于金钱给付的债权请求权，法律并未规定此类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从万洲联合社的主张看，钟柏琼拖欠的款项年份长，但其却没有证据证明在发出律师函之前向钟柏琼主张过权利，故钟柏琼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万洲联合社在每年的12月28日前未收到承包款，应当知晓从12月28日即逾期之日开始权利被侵犯，应当从逾期之日计算诉讼时效。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钟柏琼本案租金拖欠年份跨越了民法总则实施前的年份，结合万洲联合社主张权利的时间在2018年9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规定，2014年的租金在应在当年12月28前支付，时效从2014年12月28日起算，在2016年12月28日时效届满；2015年的租金应在当年12月28前支付，时效从2015年12月28日起算，按照两年时效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后才届满，故适用新法实施后的三年诉讼时效。关于拖欠租金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钟柏琼对已经交纳的租金及与合同记载不同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如前所述，因万洲联合社主张2014年及此前的承包款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仅支持2015年开始的租金。钟柏琼称租金标准为1.08元与合同约定不符，其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租金标准进行过变更或者重新约定，故计算标准应当以合同记载为准。至于收取面积，从合同记载来看，万洲联合社在2001年开始将土地面积调整为406.7平方米，钟柏琼称万洲联合社将面积减少后仍按照原有标准收取租金且从2010年左右才开始没有支付租金，但没有举证证明其支付租金的情况，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从2015年至2019年的各年度内每月每平方米承包款标准为2.0391元、2.1411元、2.1411元、2.2482元、2.2482元，租金共计52794.7元（9951.62元+10449.42元+10449.42元+10972.12元+10972.12元）。至于双方其他债务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无效，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钟柏琼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土地占用费52794.7元；二、驳回原告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401元，由原告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810元，被告钟柏琼负担591元（直接支付给原告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万洲联合社提交《催缴款通知书》两份，拟证明万洲联合社于2009年11月13日及2011年7月8日以挂号信的形式发函给钟柏琼催促其缴纳土地租金。钟柏琼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没有相关的送达记录，只有一个收件人姓名是钟柏琼，无法确认其信函的内容。无法确认证据写明的钟柏琼所指的就是本案的被上诉人，也没有钟柏琼的签收记录。上述证据是否超过举证期限，由法院审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万洲联合社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万洲联合社上诉认为土地占用费不存在诉讼过时效经过的情形，原审法院既否认合同效力又适用合同条款，两种认定显然相互矛盾。对此本院认为，不论合同是否有效，钟柏琼均应当支付土地承包费或占用费，因此合同效力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的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每年的承包款在当年的12月28日前缴纳完毕”，万洲联合社主张2008年5月至2018年2月的承包费，其在2008年12月28日就应当知道钟柏琼欠付2008年土地占用费的情形，即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2008年承包费的诉讼时效从2008年12月28日开始计算。以此推算，万洲联合社于2018年8月29日向钟柏琼发出《催收承包金律师函》，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中断，按照三年诉讼时效计算，万洲联合社主张2014年及此前的土地占用费超过诉讼过时效。原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万洲联合社上诉认为钟柏琼长期经营汽车维修店，侵权行为处于长期持续状态，诉讼时效应当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时开始计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不能以侵权是否持续来认定诉讼时效，故本院对万洲联合社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万洲联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46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