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5年5月12日出生，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倩，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茹，女，1991年7月18日出生，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68年7月1日出生，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煊，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7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孙某要求张某承担5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85万元）再投资款的诉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孙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离婚协议》关于55万美金的约定以及备注部分并非财产分割事项，系双方为保证离婚后移民申请的延续，防止张某离婚后单独申请撤回移民而增加的保证条款，以上事实孙某在庭审中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将该条款断章取义,违背当事人约定本意,认定事实有误；二、根据离婚协议中关于55万美金的约定本意,如果张某恶意违约，导致移民申请不能办理时的违约赔偿，双方离婚后张某在整个移民过程中遵守约定从未撤回移民申请，后续该移民申请因美国政府及移民政策等不可归责于张某的原因，导致无法履行，张某已经履行约定义务，一审法院将“如不能履行”理解为“移民不成功”,也即双方当事人将一个非自身可控因素或可履行后果作为财产分割的条件,该种约定完全不符合常理,更加不符合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的背景,更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三、双方离婚后，孙某实际办理后续移民申请业务，自行向移民代办机构撤回了移民申请，且自认该退回的50万美元投资款属于张某（孙某用于偿还张某的债务），该自认与孙某一审主张相矛盾，一审判决支持孙某的主张存在逻辑错误,且造成双方权利义务失衡，且一审判决在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超出审理范围，对违约赔偿的合同纠纷一并审理并裁决，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基本原则。孙某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于55万元投资移民的约定，属于附条件的约定，一审法院对于该约定的性质和理解是正确的。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某立即支付孙某14493901.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孙某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11日，双方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男方：张某，女方：孙某……二、财产分割：1、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xx村从谢某租赁的四个鱼池拆迁所得（除去其他股东投资及鱼池相关费用）按照女方七、男方三的比例分配。2、位于山东省济宁市山东泰格公司，经评估后入股京城泰格重工机械有限公司20%的股份，男女双方各占10%的股份，评估入股后所退回资金按男方三，女方七进行分配，男方承担山东泰格公司的全部债务。3、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xx别墅xx号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要求女方将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xx别墅xx号房产归其所有，待平各庄鱼池拆迁后立即从男方所得款中付给女方壹仟万元人民币，男方付清壹仟万后，女方配合男方将购房的相关手续过户到男方名下，如男方将房屋产权再次过户他人，男方再支付给女方肆佰万元人民币。4、北京天宇通力建筑有限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归男方所有，包括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xx村xx号（北京德天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天工公司）2015-2023年每年租赁费100万元人民币及六台旋挖钻机。5、办理美国投资移民的伍拾万美元的投资费退回后归男方所有……9、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xx村xx号（德天工公司）2014年租赁费80万元归女方所有。三、债务：1、男女双方在民生银行北京劲松支行251万元贷款由女方承担。2、男女双方在北京顺义银座村镇银行的贷款200万元由女方承担。3、男女双方欠董某约430万元人民币借款，由女方负担200万元人民币，余款由男方承担。4、男方欠陈秀文320万元人民币借款由男方承担，从平各庄鱼池拆迁男方所得款中扣除，如拆迁款不足以偿还欠款，就用美国投资移民退回男方的伍拾万美元的投资费偿还。备注：1、男方为美国绿卡申办的主申请人，必须保证女方及其子（杨某）、女张某1顺利拿到美国绿卡，如不能履行，男方需承担55万美元的再投资款给女方。2、2013年1月后男女双方由于个人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个人行为与对方无关。”双方均认可《离婚协议》所涉的美国绿卡办理事宜因投资项目的问题在2016年年底时明确无法办理，且投资款50万美元亦已退还。2015年10月19日孙某名下北京银行账户收到鱼池拆迁款38498661.2元。2016年9月19日，双方签订《离婚后财产分割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男方：张某，女方：孙某，男女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4年4月11日协议离婚……现男女双方根据实际情况，经充分协商特订本补充协议如下：1，男女双方一致同意:男方将所持有的山东泰格公司全部股份以138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女方（股权转让的办法及详细内容见《股权转让协议》）。2，女方同意减免男方自2014年4月11日至本协议签字生效期间欠付女方款项中的375万元。3，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男方有权自行处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马坡xx别墅xx号房产,无需依照《离婚协议》第二条财产分割中第3项之约定向女方支付任何钱款。4，男女双方原共同经营的北京天宇通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及北京天宇通力钢结构有限公司，在公司延续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男女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单年归甲方承担，双年归乙方承担。5，男女双方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与本协议相悖之处，依本协议执行，其他约定仍按照《离婚协议》执行。本协议自男女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孙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离婚协议》，证明鱼池拆迁款在扣除股东投资款后按照男3女7的比例分配；张某应向孙某支付房屋补偿款1000万元；如孙某未拿到美国绿卡，则张某应承担55万美元的再投资款给孙某；对于董某债务孙某只承担200万元，其余款项由张某承担；张某应承担山东泰格公司全部债务。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称《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孙某减免张某375万元，而55万美元按照美元汇率约6.8即为人民币375万元,故张某无需再向孙某支付55万美元再投资款。2.《查询单申请表》4份及银行交易明细表1份，证明孙某已支付鱼池股东852.5万元，孙某已支付张某100万元。上述查询单申请表显示孙某北京银行账户于2015年10月21日向董某1账户转账400万元，向张某转账100万元，于2015年10月22日向刘某转账270万元，于2015年10月28日向张某转账130万元。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孙某分别于2016年1月22日、2016年1月26日向邵某转账22.5万元、30万元。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认可孙某支付给董某1、张某的投资款，并称刘某仅投资50万元,应该是年息20%，哪年投资其不清楚，对于孙某向其支付270万元不认可；认可邵某是鱼池股东，投资约二、三十万元，只认可应返还其投资22.5万元，不认可返还52.5万元。张某表示孙某额外支付的款项,不排除为其个人借款,与本案鱼池投资款项无关。张某表示其收到孙某给付的100万元，但称该款项是用于偿还拖欠的鱼池建设工程款,不应包括在张某应得的30%鱼池拆迁款中，其中97万元用于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万元用于偿还购买钢材时刷的信用卡，就此张某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3.声明《公证书》，证明孙某已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义务，同意将xx别墅xx号过户给张某，同时也证明张某的房屋补偿款也已扣除（未付清）。声明由孙某于2016年4月25日出具，并经公证处公证，声明内容为：我孙某与张某已协议离婚，本人同意将共同拥有的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x别墅x号楼（邮政11号楼）划归至张某名下，请北京天马房地产开发中心办理相关手续。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表示：双方已经变更了《离婚协议》中房产分割方式，并在2016年9月19日《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张某无需支付任何房款；孙某之所以同意免除房款1000万元，是因为山东泰格公司股权以1380万元转让给孙某，该价格远低于股权评估价格5800万元，双方达成一揽子协议，孙某只给张某1380万元股权价款，双方两清；在此情况下孙某才不向张某主张《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第3款的钱款以及双方之间的其他债务包含55万美元的再投资款。4.《美国投资移民咨询服务协议》及收据，证明孙某因上次未能成功办理美国绿卡，现即将重新申请办理。协议及收据显示2019年7月31日孙某因办理美国投资移民而支付服务费5万元。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5.（2015）海民初字第5947号民事判决书、（2016）京01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给闫某转账凭条，证明孙某已偿还夫妻共同债务300万元。转账凭条显示2013年5月23日孙某向闫某转账200万元。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表示：民事判决书证明孙某被骗300万元一事，也恰恰说明孙某系个人行为被骗，并向闫某借款300万元，系个人原因、个人行为，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张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孙某借闫某的300万元，已经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于2013年5月23日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该债务不属于离婚时存在的债务，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也未记载该笔债务；孙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用个人财产偿还了该笔借款,孙某要求张某承担150万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协议书系2011年9月14日签署,与孙某主张的300万借款无关，该协议是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诸多协议中的一份，且双方并未基于该协议办理离婚或者婚内财产分割，未实际履行，不构成双方对财产的分割；即使该协议书中所述房产即登记在张晓云名下的房屋为孙某与张某夫妻共同财产，孙某最终将房屋出售后，将销售所得占为己有，并用于个人消费；转账凭条仅能证明孙某向闫某转账200万元，但无法证明为偿还借款，更无法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6.刘某出具的证明、查询单申请表1份、借条1张、欠款明细表、董某出具的说明，证明孙某应该且已经支付给董某563.6万元。孙某称借条中的10万元已还，所以借条给了孙某，该10万元含在已还的563.5万元中；离婚协议签订时写的约430万元是本金，实际2015年10月21日还款时是按照年息15%计算的，借的10万元也是用于鱼池。欠款明细表载明：“孙某张某欠款如下：（欠董某）……以上年利率按15%。合计720万元。以上借款属实。张某。2013年2月16日”。该欠款明细部分内容被划掉。借条内容为“今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借款人：孙某、张某。2015.4.13”。查询单申请表显示孙某于2015年10月21日向刘某转账563.6万元。刘某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董某是我母亲，2015年10月21日，董某说借用我的银行卡替她收取一笔款项（偿还借款），当天我收到孙某汇至我兴业银行帐户……的款项为伍佰陆拾叁万陆仟元整，该款我已给付董某”。董某出具的说明内容为：“2015年10月24日，孙某向我儿子刘某的兴业银行帐户内汇款5636000元。”张某质证意见：刘某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查询单申请表1份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表示：孙某转款金额为563.6万元,该款项金额与《离婚协议》中董某债权金额不一致,不能证明是偿还同一笔债务；孙某自认因个人原因与董某之间有多笔借贷，离婚协议中载明原债务为430万元,并非563.6万元,该还款中超出430万元的金额应为孙某偿还个人借款的部分；如果法院认定孙某向刘某支付563.6万元中包含返还董某430万元借款，张某也仅承担230万元的还款责任，其余款项与张某无关，应为孙某的个人借款。借条和欠款明细表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借条中出借方不明确，是否收到该款项也无法考证，张某在借条中签字是后签的，是被孙某逼迫所签。欠款明细表是2013年2月16日张某签的，2013年10月11日张某偿还了其中的300万元，其余为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约430万元，张某没有还。董某出具的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张某认可刘某与董某系母子关系。7.（2014）济商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汇款记录、杨某出具的证明，证明孙某已替山东泰格公司偿还债务100万元。张某质证意见：民事判决书及执行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双方于2016年9月19日签订了《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山东泰格公司自开办以来的全部债务均由孙某承担，该组证据涉及的100万元款项与张某无关，应由孙某自行承担。汇款记录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杨某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8.借条、民事起诉状、民事调解书、北京银行业务回单、袁某出具的收条、北京顺义银座村镇银行付款回单及对账单、袁某及北京鑫广创业建材商行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孙某已偿还夫妻共同债务500万元。孙某称该笔债务在签署《离婚协议》时忘记写了，因《补充协议》主要是针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让利，该笔债务不在让利范围，所以没有写；袁某开始起诉的双方，但后来法院联系张某，张某不去，后法院联系孙某，孙某认可并同意还钱，所以就只告了孙某，让孙某之后再跟张某要。其中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袁某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借款人：张某、孙某。2013.5.23”，另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袁某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款人：张某、孙某。2013.6.29”。民事起诉状及民事调解书显示袁某因前述两份借条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张某、孙某，后经法院主持调解，袁某与孙某达成协议，约定孙某于2015年11月13日偿还袁某借款本金500万元等内容。北京银行业务回单显示孙某于2015年11月13日向袁某转账200万元。北京顺义银座村镇银行付款回单及对账单显示2015年11月13日北京鑫广创业建材商行向北京市振融装饰装璜有限公司先后各转账100万元、200万元。袁某在其证明中称前述300万元是孙某偿还的借款，北京市振融装饰装璜有限公司已向其支付该款。北京鑫广创业建材商行在其证明中称前述300万元是代孙某偿还借款。2015年11月19日袁某出具的收条中记载其认可于2015年11月13日收到孙某偿还的借款500万元。张某质证意见：对袁某及北京鑫广创业建材商行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的真实性不认可，该组证据其余部分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表示：民事调解书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孙某于2015年11月19日偿清，均发生在2016年9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前,双方并未就该债务进行重新认定或分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之规定,该债务发生及偿还至今已经长达近4年之久,孙某始终未要求重新分割，已经过一年除斥期间，孙某无权再要求张某承担该债务；两份借条都是后补的，实际是在2012年孙某就借款了，孙某用夫妻共同房产作抵押，袁某一年后找孙某还款，袁某和孙某非要张某签字，张某没办法就签字了，不知道孙某借款500万元干什么了；即使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孙某自2015年11月13日还款后，截止本案起诉前其始终未向张某主张过权利，该债权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张某无需再承担还款责任。9.北京银行存折，证明孙某于2015年10月19日收到鱼池拆迁款38498661.2元，但2015年10月21日才收到存折，收到存折以后于当日将400万元转给鱼池股东董某1，100万元转给张某，还董某563.6万元，2015年10月22日转给鱼池股东刘某270万元，2015年10月28日转给鱼池股东张某、崔晓芬共计130万元。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体现支付给谁。10.短信公证书，证明2019年6月26日张某向孙某发送的短信里承认“咱还一份协议呢，房款，孩子抚养费，都从拆迁款里给你了。”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称证据内容系节选内容，仅凭节选内容不能反映双方沟通的真实内容；短信中所述的另一份协议是指双方2014年离婚后达成的一份协议，该协议内容是股权转让款、房款、鱼池拆迁款有冲抵，所有债务由孙某承担，孙某单独需要支付张某的是山东泰格公司的股权转让款，除此之外双方两清。11.孙某与邵某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邵某认可收到52.5万元，并同意给出具书面证言，但张某不让写。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认可是邵某的微信，并表示其与邵某系朋友关系。12.孙某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孙某希望找到刘某投资135万元的汇款凭证，刘某称公司装修找不到了。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表示其与刘某系朋友关系。13.孙某与刘某的电话录音，证明刘某投资135万元是分几次投的，都有投资的银行单，鱼池拆迁给了刘某270万元，因刘某在外地无法及时出庭作证。在该电话录音中刘某认可其投资鱼池135万元，后孙某向其返款270万元。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135万元的投资刘某主要是与孙某处理，张某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张某表示即使刘某给了孙某135万元，其中用于鱼池的只有50万元，其余的没有用于鱼池，对用途不知情。14.刘某出具的证明，证明孙某从拆迁款中已支付给鱼池股东刘某270万元。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刘某只投资了50万元。15.借条，证明《补充协议》中减免张某的375万元即为此借款。该借条记载“今借孙某人民币叁佰柒拾伍万元，借款期限两年，其中以民生银行劲松支行以孙天杰名义的贰佰伍拾壹万贷款归张某偿还。其余壹佰贰拾肆万现金每年偿还62万，两年还清不要利息……借款人：张某。2015.10月23日”。张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签字是在2014年4月11日离婚协议之前，落款日期2015年10月23日不是张某签的。张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补充协议》，证明孙某与张某就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部分财产分割进行变更，双方应遵照变更后的《补充协议》进行财产分割，孙某同意免除张某375万元欠款，xx别墅xx号房屋归张某所有，且无需支付任何款项。孙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房款是在拿到拆迁款后孙某自行抵扣，所约定的无需支付任何款项指的是转卖房屋无需给付孙某400万元。孙某称《补充协议》第3条第一句已强调了“自行处分”这一前提，依据原《离婚协议》，如张某自行处分（指张某再卖给他人）需要支付孙某400万元，所以该《补充协议》针对此约定进行修改，免除张某“自行处分”房屋所应支付孙某的400万元。孙某另表示之所以约定《补充协议》第2、3条的内容，是张某将山东泰格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孙某时存在让利。2.说明及公证书，证明2015年8月8日孙某出具说明，认可xx别墅xx号归张某所有；2016年4月25日孙某出具声明，并通过公证方式确认xx别墅xx号归张某所有，上述声明均为孙某自愿作出，且声明中均免除了张某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孙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中均未提到免除张某支付房款的义务，而恰恰能证明是孙某正在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房屋过户义务（约定先扣房款后办过户手续）。3.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证明2016年9月19日山东泰格公司股东孙某、张某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受让方承接公司开办以来至转让前转让方应承担的所有债权、债务及其他合理的费用”，孙某作为受让方受让张某的股权应自行承担公司的全部债务。山东泰格公司2016年9月19日股东会决议载明“1、完全同意转让方张某将其所持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受让方孙某，转让股权占公司股份的51%……3、同意受让方承接公司开办以来至转让前转让方应承担的所有债权、债务及其他合理的费用。”张某、孙某作为股东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016年9月19日，张某作为转让人,孙某作为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孙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孙某称仍应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由张某承担山东泰格公司的债务。4.（2019）鲁08民终365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孙某自认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购房款与鱼池拆迁款无关，在该案中1375万元孙某主张对应的是股权转让款。孙某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孙某表示之所以在上诉状中书写《补充协议》第2、3条约定孙某减免张某欠款共计1375万元是对应付股权转让款的折抵，是孙某想用购房款与股权转让款折抵，以达到抵销张某诉求、简化诉讼的目的，但法院没采纳该意见，所以孙某才起诉本案，不能表明孙某已放弃1000万元购房款。关于阳光花园别墅，孙某、张某均表示2016年4月25日孙某出具经公证的《声明》后，张某即可自行办理该房屋产权证，不存在需要孙某再配合张某将购房的相关手续过户到张某名下的情况。孙某表示鱼池拆迁款抵扣房款以后，张某还欠付其200万元，2016年9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时由于疏忽没有约定还欠付200万元。张某则表示股权转让款应为5800多万元，其以1380万元出让股权实际已经折抵阳光花园别墅款1000万元，即便如孙某所述，在鱼池拆迁款折抵购房款后，《补充协议》第3条明确约定张某就该房屋无需向孙某支付任何其它款项。庭审中，法院按照张某提供的袁某电话号码致电袁某，袁某答复孙某已经偿还借款500万元。孙某、张某认可袁某答复。诉讼中，张某曾提起反诉，要求判令孙某向张某支付离婚财产鱼塘拆迁款10549598.36元以及孙某向张某返还德天工公司支付的2015年的固定收益100万元，后张某撤回该反诉。上述事实，有法院庭审笔录、《离婚协议》、《补充协议》、查询单申请表、银行交易明细、公证书、刘某出具的证明、欠款明细表、借条、董某出具的说明、民事起诉状、民事调解书、北京银行业务回单、袁某出具的收条、北京顺义银座村镇银行付款回单及对账单、袁某及北京鑫广创业建材商行出具的证明、北京银行存折、微信聊天记录、孙某与刘某的电话录音、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鱼池拆迁款，张某对孙某主张从鱼池拆迁款中扣除董某1投资款400万元以及张某投资款130万元无异议，但对孙某主张扣除刘某投资款270万元、邵某投资款52.5万元有异议。因孙某提交的北京银行存折、《查询单申请表》、银行交易明细表、微信聊天记录、孙某与刘某的电话录音相互佐证，足以证明孙某已向刘某、邵某支付上述款项，而刘某、邵某亦认可是返还鱼池投资款，故法院对孙某的主张予以采信。在张某认可刘某、邵某系鱼池投资人，且与二人系朋友关系的情况下，对孙某给付二人的投资款数额有异议，但就此并未提交反驳证据，故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约定，鱼池拆迁款扣除上述投资款后，张某应得8992098.36元。张某认可收到孙某给付的100万元，但主张该100万元是用于支付鱼池建设工程款及钢材款应予扣除，但张某就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孙某对此亦不予认可，因张某未能举证，故法院对张某该主张不予采信。孙某要求从张某应得鱼池拆迁款中扣除该100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扣除该100万元后，张某还应得鱼池拆迁款7992098.36元。关于张某还应得的上述鱼池拆迁款是否应用于折抵阳光花园别墅房款，根据审理查明情况，2014年4月11日《离婚协议》约定张某以鱼池拆迁款付清房款后孙某再将房屋过户至张某名下，2015年10月19日鱼池拆迁款存入孙某银行账户后，2016年4月25日孙某办理声明公证，同意阳光花园别墅划归至张某名下，该声明中并未显示孙某有免除1000万元房款的意思表示，故孙某办理声明《公证书》是对《离婚协议》上述约定的履行，而非变更。且双方均表示至此孙某配合过户手续已经完成，故应按照约定将张某所得鱼池拆迁款从1000万元房款中予以扣除。此外，张某在2019年6月26日的短信里亦称“咱还一份协议呢，房款，孩子抚养费，都从拆迁款里给你了……”，该短信内容亦能印证张某所得鱼池拆迁款已用于折抵房款。关于上述鱼池拆迁款抵扣房款后的不足部分，由于双方于2016年9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中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男方有权自行处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马坡xx别墅xx号房产,无需依照《离婚协议》第二条财产分割中第3项之约定向女方支付任何钱款”，该约定免除张某支付剩余房款的义务，考虑到孙某亦认可《补充协议》第3条签订的背景是张某将山东泰格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孙某时存在让利，故对于孙某主张鱼池拆迁款折抵房款后张某应给付其剩余房款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孙某主张的美国绿卡投资款，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男方为美国绿卡申办的主申请人，必须保证女方及其子（杨某）、女张某1顺利拿到美国绿卡，如不能履行，男方需承担55万美元的再投资款给女方”，根据该约定，如美国绿卡申请未果，张某应给付孙某55万美元再投资款。张某主张《补充协议》中约定免除375万元是对应该55万美元，孙某则主张免除的375万元对应2015年10月23日借条，张某认可孙某提交借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落款时间，因张某未能就落款时间提供反证，故法院对该借条内容及落款时间予以确认。《补充协议》约定“女方同意减免男方自2014年4月11日至本协议签字生效期间欠付女方款项中的375万元”，而此借条形成于该约定确定的期间内，孙某的解释更为合理，法院予以采信。张某辩称《离婚协议》中关于55万美元再投资款其支付给孙某的前提是其撤回美国绿卡申请，现该次美国绿卡申请不成功责任不在张某，故其不应支付该款项的意见，对此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约定给付55万元再投资款前提就是该次美国绿卡申办不成功并未区分原因，故张某该辩解意见法院难以采信。孙某主张依据起诉时的美元汇率张某应给付其385万元之请求符合双方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某主张的闫某借款，孙某提交的判决书、《协议书》均无法证明其与闫某之间存在300万元的借款关系，且转账凭条显示孙某于2013年5月23日向闫某转账200万元，该转账行为发生在其与张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法证明其系以个人财产向闫某还款300万元，故其要求张某就此给付其150万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孙某主张的董某借款，2013年2月16日有张某签字的欠款明细表中载明欠付董某720万元，年利率15%，张某对此真实性认可，并表示其于2013年10月11日偿还了其中300万元，此后未再还款，结合上述欠款明细表的时间、年利率及张某陈述的已还款情况，孙某主张《离婚协议》中约定“欠董某约430万元人民币借款”中430万元系本金之意见法院予以采信。孙某提交的查询单申请表显示孙某于2015年10月21日支付给董某之子刘某563.6万元，此金额亦符合欠款明细中关于年利率的约定。孙某已对该借款基本事实尽到举证责任，张某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法院对孙某主张该563.6万元系偿还对董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之意见予以采信。孙某主张其中200万元由其负担，余款363.6万元由张某承担之意见符合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山东泰格公司债务，2016年9月19日山东泰格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受让方承接公司开办以来至转让前转让方应承担的所有债权、债务及其他合理的费用”，故山东泰格公司自开办以来的全部债务应由受让方孙某承担,《补充协议》对此亦有约定，该约定系对《离婚协议》相关约定的变更，孙某要求张某依据《离婚协议》承担该100万元债务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袁某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孙某提交的日期分别为2013年5月23日、2013年6月29日的借条记载借款金额共计500万元，时间为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均有孙某、张某二人签字，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孙某提交的袁某出具的收条、北京银行业务回单、北京顺义银座村镇银行付款回单及对账单、袁某及北京鑫广创业建材商行出具的证明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孙某已经偿还该500万元夫妻共同债务，且张某对法院庭审时袁某答复孙某已经偿还借款500万元予以认可，故孙某要求张某承担250万元之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离婚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未涉及到该笔债务，孙某现请求对该笔债务进行处理，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请求变更或撤销财产分割协议之情形，故不受一年除斥期间的限制，法院对张某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孙某清偿该笔债务后，与张某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并未约定张某应偿还该笔债务的期限，故张某关于孙某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法院对孙某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张某自愿撤回反诉，法院不持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孙某九百九十八万六千元；二、驳回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某、孙某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中，张某上诉主张支付55万美元再投资款的前提是张某撤回美国绿卡申请，张某在整个移民过程中遵守约定从未撤回移民申请，现该次美国绿卡申请不成功责任不在张某，故张某不应支付上述款项。根据查明的事实,孙某、张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男方为美国绿卡申办的主申请人，必须保证女方及其子（杨某）、女张某1顺利拿到美国绿卡，如不能履行，男方需承担55万美元的再投资款给女方”。根据上述约定，给付55万元再投资款前提就是该次美国绿卡申办不成功，并未区分原因；张某亦未就其主张向孙某支付上述款项的前提是张某撤回美国绿卡申请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张某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0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弘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红涛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