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华康医药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樊洼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28492861P。法定代表人：周亚球，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白云山星群（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路1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19051196XF。法定代表人：孙维广，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姚伊娜，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华康医药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白云山星群（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群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华康公司与星群公司签订的《终止合作协定书》并非华康公司真实意图表示且显失公平，依法应当撤销。2015年1月12日，华康公司与星群公司签订一份《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合同第十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合同停滞，延误或失败的，按以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1、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一、二、三条约定，乙方无偿重新进行研究并提供研究报告，至报告获得达到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的要求为止。否则按违约赔偿甲方已付研究开发费的20％（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有关药品注册审评政策改变和不可抗拒的原因除外）。上述合同之所以约定乙方（华康公司）违约最多只需承担已付研究开发费的20％的违约责任，是根据技术开发合同的特点，充分考虑了研发方虽然没有取得双方预期的成果，但已经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成本，实事求是地签订的合同。为了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2015年9月11日，双方签订了上述合同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签订后，华康公司投入了大量研发成本对通窍救心滴丸项目进行开发研究，并取得多项阶段性成果，星群公司也在认可华康公司阶段性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向华康公司支付了230万元研发费用。2018年5月3日，星群公司以讨论通窍救心滴丸的研发问题为由将华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亚球骗到公司，提出终止合同，并有预谋的现场出示了已经打印好的合同。由于华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年近70，又是专门从事研发技术的人员，早已不记得双方几年前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又毫无准备，让星群公司的工作人员连逼带骗地签订了《终止合作协定书》。该协定书将原定最多退赔20％变成了退赔80％，还规定将根据星群公司认可的阶段性研究成果而支付的研发费用退还给星群公司（研发成果及资料、设备均归星群公司所有）。而上述协定书中华康公司所要退还的款项，都是在星群公司认可华康公司阶段性研发成果的基础上支付的。这显然违背了华康公司的真实意思。依照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而受胁迫和显失公平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是可以撤销的。故华康公司请求撤销《终止合作协定书》并依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处理双方纠纷。二、原审法院未依法向华康公司释明行使撤销权，导致华康公司没有及时行使诉讼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没有向华康公司释明华康公司有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协定书的权利，原审法院的上述不作为违反了法律程序，依法应将本案发回重审。三、华康公司与星群公司本无根本分歧，华康公司愿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与星群公司协商解决纠纷的方案。华康公司的董事长周亚球（安徽中医药大学药剂学教授），总经理廖结海都亲自动手，还特别聘请了安徽中医药大学天然化学教研室刘金旗教授指导新品种的研发工作。研制过程中遇到通窍救心油中成分樟脑挥发性极强的情况，发明了滴丸包衣的技术，使这一问题得到基本解决，但时间上有所推迟。同时，因为合同规定的药材包装材料必须由星群公司提供，但星群公司也经常不能及时提供，导致合同不能按时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星群公司答辩称：华康公司没有完成任何研发工作，也没有交付研究资料，没有提出过撤销之诉，双方应按照《终止合作协定书》履行。星群公司不同意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处理。星群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康公司履行双方就《通窍救心丸的研制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达成的《终止合作协定书》。具体包括：退还星群公司研发经费140万元；交付协议中约定的设备（在终止合作协定书中有约定捷岛A90气相色谱仪一台、DWJ＿2000S多功能滴丸实验机一台、HSR＿100型软胶囊实验机一台和高效包衣锅一台）或者折抵作价40万元给星群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华康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2日，星群公司（委托方、甲方）与华康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乙方应当在合同生效后3年内完成通窍救心滴丸的研发工作，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总额为400万元整；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一、二、三条约定，乙方无偿重新进行研究并提供研究报告，至报告获得达到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的要求为止。否则按违约赔偿甲方已付研究开发费总额的20%（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有关药品注册审评政策改变和不可抗拒的原因除外)。合同签订后，双方又于2015年9月11日签订合同的补充协议对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内容为：“一、为更好的加快项目研究进度，早日实现项目的产业化，经双方友好沟通协商，将甲乙双方于2015年1月12日签订的《通窍救心滴丸的研制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第五条第2款中的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条款：（2）完成制剂处方、工艺、质量标准研究，起草质量标准草案、制剂中试生产及生产处方工艺制订，并经甲方审核认可后支付220万元整。（3）完成药效学和药理毒理学研究，提交申报资料上报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获受理号后，支付40万元整。（4）拿到临床批件一周内支付剩余部分，即20万元整。修订为如下条款：（2）根据项目研究进度，乙方在2015年10月30日前完成制剂处方、工艺研究、并获得甲方认可后，甲方支付乙方110万元。（3）根据项目研究进度，乙方在2015年12月30日前完成质量标准研究、起草质量标准草案，并获得甲方认可后，甲方支付乙方剩余的170万元，以促进乙方加快研究进度，早日开展并完成药效学、药理学和毒理学研究工作……”。2018年5月3日，星群公司（甲方）、华康公司（乙方）签订《终止合作协定书》，约定：“一、双方同意，自本协定签订之日起终止关于通窍救心滴丸研制项目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及补充协议，并终止合同项下合作研发项目。二、费用结算及支付方式：在项目合作期内，甲方向乙方预付项目研究开发经费累计230万元。由于乙方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向甲方提交研究成果，乙方承诺向甲方退还研究开发经费180万元（含抵债设备折价抵偿应退款项40万元），截止2018年3月13日，乙方共欠甲方上述债务180万元，乙方承诺按以下期限及方式向甲方偿还该等债务。（一）乙方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向甲方退还研究开发经费100万元，于2018年10月30日前退还40万元，以上累计应向甲方退还研究开发经费140万元。（二）乙方自愿于2018年4月30日前将其名下或有权处分的以下设备财产交付甲方，用于抵偿乙方所欠甲方债务，抵债设备如下：捷岛A90气相色谱仪一台、DWJ＿2000S多功能滴丸实验机一台、HSR＿100型软胶囊实验机一台和高效包衣锅（型号：）一台。根据评估价值，考虑到市场因素和变现费用，同意上述抵债物折价人民币40万元，用于抵偿乙方所欠甲方上述债务中的部分债务即40万元。乙方对提供的抵债物必须拥有完全的处分权，乙方必须保证抵债物来源合法、手续齐全……”。原审诉讼过程中，星群公司、华康公司均确认星群公司有按照约定付款了230万元给华康公司，其中2015年1月19日支付项目费用120万元，2015年12月22日支付110万元。华康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进度内容华康公司已全部完成，对此华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星群公司也不予确认。星群公司、华康公司均确认《终止合作协定书》签订后没有实际履行，华康公司表示签订《终止合作协定书》时华康公司没有看到原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是退还20%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星群公司、华康公司签订《终止合作协定书》，约定华康公司在2018年10月30日前向星群公司退还研究开发经费180万元（含抵债设备折价抵偿应退款项40万元）的事实，有星群公司、华康公司的陈述，星群公司提交的《终止合作协定书》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现星群公司、华康公司均确认《终止合作协定书》签订后，华康公司没有履行，故星群公司要求华康公司退回研发经费140万元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康公司抗辩称《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的开发进度已全部完成，对此华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与双方签订的《终止合作协定书》约定的内容相矛盾，星群公司也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华康公司抗辩称原《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的华康公司的违约责任只需退回已收取款项的20%，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星群公司、华康公司签订的《终止合作协定书》已变更了原《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关于华康公司违约责任的约定，故华康公司以《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约定为由抗辩，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华康公司应退回研发经费140万元给星群公司。星群公司要求华康公司返还《终止合作协定书》中约定的4台设备或者折抵40万元，华康公司同意返还设备，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华康公司应返还捷岛A90气相色谱仪一台、DWJ＿2000S多功能滴丸实验机一台、HSR＿100型软胶囊实验机一台和高效包衣锅一台给星群公司。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判决：一、安徽省华康医药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1400000元给广州白云山星群（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二、安徽省华康医药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捷岛A90气相色谱仪一台、DWJ＿2000S多功能滴丸实验机一台、HSR＿100型软胶囊实验机一台和高效包衣锅一台给广州白云山星群（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安徽省华康医药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康公司与星群公司签有《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华康公司受星群公司委托研发通窍救心滴丸的研制工作，对于研制工作的时间及质量要求均有明确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2018年5月3日，华康公司与星群公司签订《终止合作协定书》，约定终止双方的合同关系，由华康公司退回星群公司180万元（含抵债设备40万元）。该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其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在合同履行3年多后根据实际履行情况而协商一致的结果，该协议为华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签订，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人，对合同内容有足够的理解能力，其辩称被星群公司“连逼带骗”而签订没有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终止合作协定书》是双方达成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签订，合同解除后必然涉及已发生费用的结算问题，华康公司对该合同的履行情况也是清楚的，其承诺退回180万元给星群公司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约定“否则按违约赔偿甲方已付研究开发费总额的20%”是在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所约定华康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二者适用的条件不同，华康公司以终止协议中约定退款达到80%为由而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华康公司为一审的被告，不存在法院须向其行使释明权的问题。事实上，在星群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华康公司也没有提出过撤销《终止合作协定书》的诉讼。现华康公司以原审法院未向其释明行使撤销权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不予认定。至于华康公司称其与星群公司没有根本的分歧，与双方在本案中陈述的意见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如华康公司愿意与星群公司协商解决纠纷可自行与星群公司协商。上诉人华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华康医药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