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5刑终13号 原公诉机关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茂发，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于安徽省当涂县，汉族，中专文化，系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龙泉医院负责人，户籍地安徽省当涂县，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9年4月28日被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决定刑事拘留并执行，同年5月17日经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执行。现羁押于马鞍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仁厅，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涤凡，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传珍，女，1944年9月6日出生于安徽省当涂县，汉族，高中肄业，系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龙泉医院工作人员，户籍地安徽省当涂县，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8年11月2日被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决定取保候审并执行；2019年6月26日被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因身体条件不符合规定，马鞍山市看守所不予收押，当日被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次日由当涂县公安局执行。2019年7月3日被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并由当涂县公安局执行。2019年11月26日被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当日由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执行。现羁押于马鞍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冰冰，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维义，女，1948年9月6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汉族，中专文化，系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龙泉医院医生，住安徽省当涂县。因涉嫌犯医疗事故罪，于2018年8月30日被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取保候审并执行；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9年6月26日被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当日由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执行。2019年11月27日被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审理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茂发、郑传珍、陈维义犯非法行医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皖0506刑初7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茂发、郑传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茂发、郑传珍及其辩护人李仁厅、杨冰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2月，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龙泉医院院长张茂发（实际负责人）为了让郑传珍帮该院拉业务，明知郑传珍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仍聘请郑传珍为该院妇产科医生并独立开展诊疗活动。后因卫生监督部门加大监管力度，郑传珍不能再以自己名义独立开展诊疗活动，张茂发于2017年2月聘请具有医生执业资格的陈维义为该院医生，并安排陈维义在空白处方单上签名后提供给郑传珍开处方，或者在郑传珍开具的处方单上签名，为郑传珍独立开展诊疗活动提供条件，直至案发。 2017年9月20日上午，夏某到丹阳龙泉医院就诊，郑传珍接诊并为其产检，后安排夏某住院待分娩，陈维义以自己名义签署化验单等病历资料。当日15时许，夏某出现分娩症状，郑传珍安排其进入产房待产，陈维义与费金凤（张茂发之妻）及护士一同随郑传珍进入产房。因宫缩欠佳，郑传珍让护士给夏某静脉滴注5个单位（即浓度1%）催产素，陈维义于一旁监测夏某各项指标，后夏某出现面色青紫、手部抽搐等症状，陈维义让护士为夏某注射了尼克刹米和654-2注射液，并电话联系内科主任崔某前去会诊。因夏某无力，郑传珍使用胎吸助产，失败，夏某出现昏迷迹象，其亲属拒绝丹阳龙泉医院医务人员继续采取措施并拨打120急救电话要求转院，16时30分左右，夏某被送往当涂县人民医院，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后陈维义依张茂发安排，根据金姓医生口述补写病历资料。 另查明：2017年11月20日，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夏某双肺小动脉及毛细血管内可见较多羊水有形成分（角化上皮、胎毛等），肺水肿、淤血，其余器官除表现淤血、水肿等急性死亡的一般病理形态学改变外，未检见其他致死性形态学异常，结合案情及临床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认定夏某符合因肺羊水栓塞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其子因宫内窒息而死亡。2018年3月12日，经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丹阳龙泉医院对夏某诊疗过程中未严格掌握催产素的适应征、剂量、给药方式及速度，违反操作诊疗常规，对羊水栓塞危险病情的出现未尽到注意义务，未给予足够重视，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的抢救诊疗、会诊措施，未履行及时转诊义务，病历不规范、不完整，故存在一定过错，存在的过错行为与夏某出现羊水栓塞并最终因羊水栓塞致母子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建议以75%左右为宜。本院生效民事判决确定夏某及其腹中胎儿死亡的事实，判决丹阳龙泉医院赔偿夏某亲属因夏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866496.8元。上述民事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丹阳龙泉医院与夏某亲属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丹阳龙泉医院已交付赔偿款35万元（截至2019年9月30日）。 郑传珍于2005年12月29日补发取得助产师资格证书，该证未有年审记录，但其具有多年产科工作经验。夏某生产过程中，陈维义等人在夏某出现不适症状时未曾怀疑并发羊水栓塞综合症。陈维义受聘于丹阳龙泉医院时明确表示仅从事妇科诊疗工作，不从事产科诊疗工作，案发前未曾给产妇接生。 2018年6月15日，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根据马鞍山卫生和生育委员会案件移送，决定对郑传珍涉嫌非法行医案和陈维义涉嫌医疗事故案立案侦查。同年10月，根据群众举报对丹阳龙泉医院负责人张茂发非法行医案立案侦查。 2018年8月30日，陈维义接民警电话通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11月2日，民警在安徽省当涂县将郑传珍拘传到案；2019年4月28日，张茂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三被告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再查明：张茂发当庭对其明知郑传珍没有医生执业资格，仍聘请郑传珍在龙泉医院独立开展诊疗活动，并指使郑传珍使用陈维义签名的处方单开处方的事实予以否认。被告人郑传珍在庭审过程中供述，对于催产素（即缩宫素）的使用，起步为5个单位，分量自己掌控，产妇没有宫缩的时候就可以使用，对于产妇发生羊水栓塞后出现的症状、羊水栓塞的诱因及发生羊水栓塞后如何规范进行诊疗程序，其全部不知。丹阳龙泉医院诊疗科目包括内科、外科、妇产科、预防保健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载明的法定代表人及主要负责人均是张某，张茂发与张某是父子关系。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处方单证实：被查获的34张处方单，有32张系郑传珍开具的由陈维义签名的。 2.户籍证明、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等证实：案件发生查处及被告人到案情况。 3.全国医师执业注册联网管理系统查询证明证实：经查询，陈维义是执业医师，执业范围是妇产科专业，执业机构是丹阳龙泉医院，无郑传珍医师执业信息和护士执业信息。 4.情况说明及安徽省出生医学登记表、专业技术职务资格证书、聘任书等证实：陈维义受聘于丹阳龙泉医院后只从事妇科门诊工作，不从事产科、接生工作。郑传珍具有助产师资格及产科医学知识的情况，负责丹阳龙泉医院产科接生工作。 5.当涂县红十字砂迎医院（即丹阳龙泉医院）关于夏某的病历资料复印件证实：2017年9月20日，夏某到丹阳龙泉医院就诊，病历上医生签名是陈维义，助产师签名是郑传珍。 6.博望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6民初93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书等证实：丹阳龙泉医院对夏某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判决丹阳龙泉医院赔偿夏某亲属因夏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866496.8元。丹阳龙泉医院已支付部分赔偿款，并与夏某亲属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夏某亲属对丹阳龙泉医院的过错诊疗行为予以谅解。 7.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8年1月10日，马鞍山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因郑传珍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而从事医师执业活动，对其作出罚款人民币50000元的行政处罚并责令其立即整改违法行为。 8.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丹阳龙泉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在Ｂ超室工作，父亲张茂发是该医院的实际负责人，负责医院的行政管理和具体业务；郑传珍于2015年12月下旬左右被张茂发聘请至丹阳龙泉医院上班，负责给妇产科的病人看病及接生，陈维义于2017年2月左右到龙泉医院上班，岗位是妇科，二人看病互不干涉；郑传珍没有医师资格和处方权，所以陈维义提前在处方单上签名，然后交给郑传珍使用，被查获的处方单是陈维义签名后提供给郑传珍使用的；聘请郑传珍主要是因为她在计生委工作了几十年，与妇女主任关系好，想让她帮忙拉业务。 9.证人崔某的证言（系丹阳龙泉医院内科负责人）证实：2017年9月20日16时15分左右，其应陈维义要求到产房，发现产妇处于昏迷状态，郑传珍在助产，陈维义在监测胎心；其检查认为产妇生命体征尚可，安排使用了心电监护仪，郑传珍此时在使用胎头吸引器进行助产，后产妇血压下降，其亲属拨打的120急救电话。 10.证人江某的证言（系丹阳龙泉医院工作人员）证实：郑传珍没有医生执业资格，在龙泉医院给病人看病、开处方时，如果陈维义在，郑传珍就写好处方由陈维义签字，如果陈维义不在，陈维义会在一些空白的处方单上签好字，郑传珍直接在上述空白处方单上开处方。 11.证人庾某、李某（原系丹阳龙泉医院护士）、费金凤的证言（系丹阳龙泉医院院长张茂发之妻、该院工作人员）均证实：丹阳龙泉医院的妇产科有两名医生，是陈维义和郑传珍，两人平时都给人看病；2017年9月下旬的一天下午，郑传珍喊护士庾某、李某去产房并称产妇夏某要生了，当时产房里有郑传珍、陈维义、李某和张茂发妻子；因产妇宫缩欠佳，郑传珍让庾某给产妇静脉滴注了5个单位的催产素，随后产妇手指开始抽搐，脸色也不好看，陈维义让庾某给产妇注射了尼可刹米和654-2，产妇喊着不要生了，产妇家人进入产房并拨打了120，后来救护车把产妇接走了。 12.被告人张茂发的供述证实：龙泉医院一直是其经营，医院大小事务都是其安排；郑传珍有助产师证，经验丰富，有一定诊疗知识，而且与下面村妇女主任关系好，别人都相信她，能帮其拉到业务，故其知道郑传珍没有医师资格证仍聘用。2015年12月下旬，郑传珍到龙泉医院负责妇科和产科的诊疗工作及给产妇接生，那段时间卫生监督部门查的不严，郑传珍就自己开处方，2017年2月，卫生部门查的严了，郑传珍开处方拿不到药，其就聘请了有医师资格的陈维义到龙泉医院负责妇科诊疗工作，并安排陈维义提前在处方单上签名，将签了名的空白处方单给没有处方权的郑传珍开处方；郑传珍与陈维义在一个办公室，平时看病时各看各的，互不干涉。 13.被告人郑传珍的供述证实：2015年年底，丹阳龙泉医院院长张茂发明知其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证，仍然聘请其到丹阳龙泉医院工作，让其拉业务，其开始看病开处方，后其因为担心没有医师执业资格会出事，便向张茂发提出辞职，但张茂发提出请一个有证的医生来和她一起看病，并说出了事情他能摆平；张茂发聘请陈维义到龙泉医院工作，安排其使用陈维义事先签好名的空白处方单开处方，其与陈维义各自给病人看病，互不干扰，陈维义不审核其开的处方；被查获的34张处方单上有32张是其使用陈维义事先签好名的空白处方单开处方。其十几年前有助产师证，后来证件没有及时年审作废了；2017年9月20日，其接待了产妇夏某，夏某称肚子疼，其带夏某到产检室检查并安排住院待产，下午3时左右，其安排夏某进产房生产，陈维义和护士庾某、李某及张茂发妻子费金凤一起进入产房，此时，夏某的宫颈口已开四公分，羊水比较浑浊，宫缩不太好，宫口已近开全，其让庾某给夏某静脉滴注5个单位催产素，准备助产，陈维义在旁观察产妇心率、血压和胎心等指标；在助产的时候，夏某屏气用力几次后面色出现青紫、手指抽搐、胎心减慢，陈维义让庾某给夏某注射了尼克刹米和654-2，此时，夏某阴道口胎头有拔露情况，其使用胎吸助产，失败后夏某有昏迷迹象，陈维义喊了内科崔某会诊，家属不允许再动夏某并拨打120急救电话，要给夏某转院，16时左右，夏某被送往当涂县人民医院，后夏某因为羊水栓塞未抢救成功死亡。夏某的病历资料是陈维义补写的。 14.被告人陈维义的供述证实：2017年2月，丹阳龙泉医院院长张茂发聘请其到医院工作，其提出只从事妇科门诊工作，不从事产科工作，张茂发同意；张茂发跟其说郑传珍开处方拿不到药，让其给郑传珍开的处方单签名，其才知道郑传珍是没有医师资格及处方权，后其将空白处方单签名后给郑传珍开处方；郑传珍在医院负责接诊妇科和产科病人及接生，其与郑传珍给病人看病时互不干扰；被查获的34张处方单中，有32张是其先签好名字的空白处方单，然后郑传珍在上面开处方，郑传珍开的处方其都不审核；其工作中所有业务方面的事情都与张茂发对接，医院法定代表人张某在医院Ｂ超室从事Ｂ超检查工作；2017年9月20日8时30分左右，产妇夏某到丹阳龙泉医院就诊，郑传珍接诊并进行检查，并让其为夏某补了Ｂ超单、病历首页及化验单，后郑传珍安排夏某住院观察待产；15时左右，夏某羊水自然破水，进入产房准备生产，其自愿到产房帮忙，履行医生职责，夏某羊水浑浊、宫缩欠佳、宫口近全开，郑传珍口头让护士给予夏某5个单位的催产素缓慢静滴，准备给夏某助产，夏某屏气用力几次后面色青紫、手指抽搐、胎心减慢，夏某被肌注尼克刹米并静滴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500ｍｌ和654-2注射液，后夏某有胎头拔露情况，郑传珍使用胎吸助产，失败，夏某出现心率不规律、氧饱和度不平稳，后家属要求转院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夏某被送往当涂县人民医院抢救，因羊水栓塞死亡；其在产房记录病历不规范，催产素的具体滴速、宫缩与胎心状况的观察没有记录，事后依张茂发要求根据其他医生口述补写；羊水栓塞发生概率为十万分之四到六，可能性很小，故其与其他医护人员均未注意到夏某出现的面色青紫、手指抽搐、胎心减慢等症状是羊水栓塞，到后来才怀疑是出现了羊水栓塞情况，出现上述症状后，内科主任崔某到产房参与会诊，但无会诊记录。 15.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证实：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夏某符合因羊水栓塞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其子因宫内窒息而死亡。 16.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丹阳龙泉医院在夏某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存在的过错行为与夏某出现羊水栓塞并最终因羊水栓塞致母子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建议以75%左右为宜。 原判认为：被告人郑传珍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从事医疗活动并造成就诊人死亡，被告人张茂发明知被告人郑传珍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仍聘其在丹阳龙泉医院独立开展诊疗活动，被告人陈维义应被告人张茂发要求为被告人郑传珍非法行医提供帮助，三被告人行为均构成非法行医罪，且系共同犯罪。 被告人张茂发、郑传珍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陈维义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郑传珍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维义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害人亲属已实际获得部分赔偿款，可以对三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三被告人非法行医，致夏某及胎儿死亡，给夏某的亲人造成巨大悲痛，后果严重，量刑从严。同时，根据在案证据，被告人陈维义受聘在丹阳龙泉医院工作时，明确提出不从事产科工作，且至案发前一直未参与产科接生工作，因法律意识淡薄，自认为只要不接触产科工作，单纯在处方单上签名不会触犯法律。案发当日，被害人夏某出现抽搐、面色发紫等症状后，被告人陈维义积极联系丹阳龙泉医院内科主任参与会诊，积极主动要求护士对被害人夏某注射药物予以抢救，其主观恶性不大，量刑时可以酌情予以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张茂发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二、被告人郑传珍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三、被告人陈维义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张茂发上诉提出：1、其不知道郑传珍没有医生执业资格，也没有要求陈维义在空白的处方单上签字后供郑传珍开处方，一审对此认定证据不足。2、上诉人与郑传珍、陈维义不构成非法行医共同犯罪。3、被害人死亡与郑传珍使用陈维义名义开处方之间没有因果关系。4、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不能作为造成被害人死亡这一加重情节的认定依据。5、一审没有考虑上诉人具有自首、被害人亲属谅解等量刑情节，导致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原判认定本案构成非法行医罪并致人死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是认定张茂发指使郑传珍使用陈维义签名的空白处方单开处方证据不足；案发当天陈维义和郑传珍均在场，陈维义具有医生执业资格，全程参与了被害人的就诊，郑传珍具有助产师资格，可以为产妇接生，故二人的接生行为不属于非法行医。2.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属于民事证据，未告知被告人，剥夺被告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且鉴定结论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导致羊水栓塞可能，不能作为刑事案件定案证据。3.上诉人在本案中仅负有管理责任，与被害人死亡没有直接关系，不应认定为主犯。4.上诉人张茂发合理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 郑传珍上诉提出其是辅助陈维义接诊的，不应负主要责任，原判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1.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结论不合理，不能证明郑传珍非法行医行为是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2.上诉人具有助产士资格及实际能力，资格证是因为未年审而不是被吊销的，按司法解释规定不构成非法行医罪。3.上诉人郑传珍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较好；龙泉医院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郑传珍年近75周岁，年迈体弱，系初犯、偶犯，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发表出庭意见认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恰当。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张茂发、郑传珍、原审被告人陈维义犯非法行医罪的犯罪事实已为原审判决书列举的证据证实，所列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未提供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予以确认。 对张茂发、郑传珍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断如下： 1.对上诉人张茂发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张茂发指使郑传珍使用陈维义签名的空白处方单开处方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郑传珍、陈维义的供述均证实张茂发知道郑传珍没有医生执业资格，为了拉业务，聘请郑传珍在丹阳龙泉医院开展诊疗活动，在卫生监督部门明确郑传珍不能再以自己名义独立开展诊疗活动后，张茂发聘请具有医生执业资格的陈维义为该院医生，并安排陈维义在空白处方单上签名后提供给郑传珍开处方，或者在郑传珍开具的处方单上签名，为郑传珍独立开展诊疗活动提供条件。对上述事实，上诉人张茂发曾有过具体详细供述，现上诉提出其不知情无正当理由，与在案证据不符，也不符合常理。故此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对上诉人郑传珍提出当天诊疗活动是以陈维义为主，其是辅助陈维义接诊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被告人郑传珍、陈维义供述以及证人庾某、李某等证言证实，当天是郑传珍负责被害人接诊并为其做产检的，后安排被害人住院分娩，为被害人注射催产素，陈维义仅是帮助对被害人进行化验、检查。郑传珍当天主导的不当诊疗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直接、主要的原因，陈维义仅起辅助作用。故此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3.对两上诉人辩护人提出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认定非法行医行为是造成就诊人死亡直接、主要原因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是法院在审理被害人亲属与丹阳龙泉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依双方申请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民事过错责任大小的司法鉴定结论。南京康宁司法鉴定机构及人员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结论虽未告知被告人，存在程序瑕疵，但鉴定过程规范，根据被害人病历记载、法医病理学鉴定书组织专家进行论证，听取丹阳龙泉医院及上诉人张茂发的意见。后公安机关将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被害人死亡原因的证据收集、移送是符合证据规定的。鉴定结论客观真实，与在案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郑传珍对催产素的使用规范未掌握，在被害人分娩过程中使用催产素不当，对羊水栓塞发生的诱因、症状及发生后应如何抢救不甚明了，未能预见被害人出现并发羊水栓塞综合症，未采取有效抢救措施并及时予以转诊。其非法行医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直接、主要因果关系。故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4.对两上诉人辩护人提出上诉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张茂发仅负有管理责任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郑传珍虽曾取得过助产师资格证（现已失效），但其没有医生执业资格，在丹阳龙泉医院妇产科长期独立开展诊疗活动，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张茂发作为丹阳龙泉医院负责人，明知郑传珍没有医生执业资格，仍聘其独立开展诊疗活动，并要求具有医生执业资格的陈维义在郑传珍开具的处方单上签名或在空白的处方单上签名后供郑传珍使用，为他人非法行医提供条件。案发当天具有医生执业资格的陈维义虽在场，但仅是配合郑传珍接诊，是无医生执业资格的郑传珍主导的诊疗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三被告人行为共同构成非法行医罪。故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5.对张茂发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其合理辩解不影响自首成立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张茂发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但其当庭否认明知郑传珍无医生执业资格，和要求陈维义在空白处方单上签名后提供给郑传珍使用的事实。不是对案件性质的辩解，而是对犯罪事实的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故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传珍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从事医疗活动并造成就诊人死亡，上诉人张茂发明知郑传珍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仍聘其在丹阳龙泉医院独立开展诊疗活动，原审被告人陈维义应张茂发要求为郑传珍非法行医提供帮助，其行为均构成非法行医罪，且系共同犯罪。 上诉人郑传珍主导的不当诊疗行为是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张茂发的行为是造成就诊人死亡的源头因素，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原审被告人陈维义在非法行医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郑传珍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陈维义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害人亲属已实际获得部分赔偿款，可以对三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三被告人非法行医行为，致被害人夏某及胎儿死亡，后果严重。原判根据三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和具有的量刑情节作出的量刑恰当。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洪 明 审判员 叶 毅 审判员 朱静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张 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恰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