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泮文玮，男，196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连火，男，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仙居县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南峰街道省耕路2号。 法定代表人：王康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鲁峰，浙江应东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泮文玮因与被上诉人沈连火、浙江省仙居县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4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泮文玮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混淆了股东资格确认方面内外部关系的区别，错误地将泮文玮确认为宏宇公司实际出资人而非股东，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错误。一、泮文玮早在1999年就已经是宏宇公司股东，无论工商登记如何，都不能改变其是宏宇公司股东的事实。（一）泮文玮持有宏宇公司的《股权证》，在宏宇公司从国有企业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时就是股东。宏宇公司原系国有企业，泮文玮1987年进入该公司工作。1999年，宏宇公司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由公司职工和仙居县国有资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持股。泮文玮以6900元改制安置费作为股本金进行出资，持有宏宇公司改制后的股权0.115%。1999年5月，宏宇公司向泮文玮出具了《股权证》对泮文玮的出资事实以及泮文玮作为宏宇公司股东的身份予以了确认。因此，自1999年5月开始，泮文玮就是宏宇公司及所有股东所认可的股东，并非什么实际出资人。并且，从公司法理而言，在股东资格的认定方面，当工商登记与公司内部资料不一致时，应根据内外有别的原则进行判断，即在涉及股东与公司之间、与其他股东之间内部关系时，应当以公司内部资料为依据；当涉及外部善意第三人时，应当以工商登记为准。本案为泮文玮和宏宇公司以及另一股东沈连火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依照宏宇公司出具的《股权证》确认泮文玮是宏宇公司的独立股东。（二）泮文玮与沈连火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委托持股关系。泮文玮自1999年初开始办理停薪留职手续，暂时离开宏宇公司自谋生计，每年向宏宇公司上交管理费2300元，一直到2012年底才重回宏宇公司上班。宏宇公司2003年改股份合作制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况，并没有人告知作为股东的泮文玮。宏宇公司以股东会决议方式确定将职工股挂在公司5个领导名下以进行工商登记，泮文玮一点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的股权挂在了沈连火名下。《公司职工股兼并情况表》表上“泮文玮”的签名并非泮文玮本人所签，是他人冒签，沈连火对此也并不否认。因此，泮文玮和沈连火之间从未就隐名与显名的关系达成一致意见。即使是工商登记需要，泮文玮的股权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挂在了沈连火名下，但在泮文玮和宏宇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否定泮文玮股东资格的事实，在泮文玮和沈连火之间，也不存在真实的委托持股法律关系。而且每个股东的股权是相互独立的，是否愿意将股权挂在公司领导名下以及愿意挂在哪个领导名下，应该根据每个股东的意愿进行，而不应以股东会决议的多数决议方式决定，这本身也不属于股东会多数决议的事项范围。以多数股东同意为由无视不同意股东的意愿，甚至肆意伪造股东同意的签名，是在赤裸裸地侵害少数股东的利益。可能宏宇公司会认为，如果不是以股东会决议形式确定，宏宇公司性质变更事项可能难以完成。但是，解决问题的途径有多种，唯一不能选择的路径就是打着维护大多数人利益的旗号损害少数人利益的股东会多数决议方式。二、一审法院关于泮文玮对公司改制及股权隐名等关系职工切身利益的情况均不知情不符合客观实际的认定，纯属主观臆断。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阐述，大部分职工在《公司职工股兼并情况表》上签字认可，泮文玮作为职工，之后又在宏宇公司上班，在长达十六年的时间里对公司改制及股权隐名等关系职工切身利益的情况均不知情不符合客观实际。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无任何依据，也未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甚至缺乏对普通民众生存状态的了解。泮文玮1999年初至2012年底重回宏宇公司上班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停薪留职，对宏宇公司的情况知之甚少，而且本身不具备法律知识，缺乏权利意识。2012年底回宏宇公司上班之后，也只是简单地认为，公司还存续着，自己还有工作可以干，手里本身持有《股权证》，基本保障都在，至于公司的性质到底是什么，工商登记上是否记载有自己是股东，在2018年以前，从没想过。但是，2018年，自王康良在自己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中让泮文玮作为证人去作证时，泮文玮才知道自己的股东资格已经“被挂名”，挂在了在外负有巨额债务的沈连火名下，而且沈连火竟然还将泮文玮的股权卖给了王康良，因为该案中王康良诉请法院确认沈连火名下所有股权归属于王康良。直到这时，泮文玮才意识到自己的股权随时有被当作沈连火的股权被强制执行或者被沈连火擅自处分如出卖、出质的可能，存在着极大的风险，仅持《股权证》已经无法保障自己的利益。这才是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泮文玮认定为实际出资人，错误适用法律。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实际出资人诉请变更股东登记。本案中，泮文玮并不是实际出资人，而是自宏宇公司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开始就已经是宏宇公司以及其他股东都认可的股东，具有股东资格，其在2003年也没有委托沈连火持股，是宏宇公司及当时的领导为了工商登记需要而伪造泮文玮的签名，单方擅自将泮文玮的股权挂在沈连火的名下。如果因此而让泮文玮成为实际出资人，连股东资格都被剥夺掉，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是纵容沈连火侵害泮文玮股东权益的行为。四、宏宇公司关于职工股东还有66名，泮文玮要求办理股东工商登记的诉求无法实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4年9月宏宇公司将27.76%职工原始股进行拍卖，并由王康良以62.38万元竞得上述股权。按照（2018）浙1024民初6011号案所认定的事实，王康良已经陆续分别与沈连火及其名下的30名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而工商变更登记资料显示，2017年7月3日宏宇公司股东仅为胡耀武、沈连火、王康良三人，其中胡耀武（胡跃武）持股比例由变更前的8.42%变更为2.67%，王康良持股比例由变更前的8.53%变更为89.07%，再结合宏宇公司、沈连火在一审中提供的《公司职工股兼并情况表》上关于胡耀武名下股东有43人的记载，已经充分证明未向王康良转让股权的职工股东，仅有剩约20名左右。如果王康良为恶意制造阻却泮文玮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条件，而故意向多人转让股权，则本身不应该获得司法的认可或支持。 宏宇公司辩称，上诉人要求进行工商登记的主张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当支持。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最高限额50人，上诉人主张超出公司法规定，不合法。根据相关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上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是否可以进行工商登记，需从法理规定及宏宇公司章程等综合因素予以考虑。上诉人不可以作为显名股东予以登记，上诉人仅作为宏宇公司内部职工，并未行使实际股东的权利，因此上诉人诉请不应支持。在国有企业改制期间，上诉人作为宏宇公司职工，其改制后继续在宏宇公司上班，持续时间长达十六年之久，其开始时间应当为1999年。该十六年期间，公司企业股份纠纷，职工养老纠纷，劳动报酬纠纷等均发生过，上诉人作为公司职工，其对公司的改制、股权隐名等切身利益的情况均知情。上诉人应当知道作为隐名股东，不应当享有股东权益的客观实际存在，所以上诉人诉请属于无理取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连火未作答辩。 泮文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决确认原告为被告宏宇公司的股东、持股按股本金比例0.115%；2、请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宏宇公司与被告沈连火将原告的股权兼并违法无效；3、请求确认独立股东资格；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泮文玮原系仙居县建筑工程公司职工。1999年经仙居县人民政府批准，对仙居县建筑工程公司进行改制，在职职工以每年550元安置费作为出资入股，将仙居县建筑工程公司改制由162名职工和国资参股的股份合作制公司，公司名字仍沿用原名称，工商登记为浙江省仙居县建筑工程公司。经计算，原告泮文玮以6900元安置费向公司出资，并由公司向其出具了仙建股权字第54号《股权证》一份，载明其股金总额6900元，时任公司负责人张国臣签字盖章确认。2003年5月，仙居县建筑工程公司变更为宏宇公司，公司性质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办理工商登记时，由于公司有163名股东，不符合公司法关于公司股份人数不超过50人的规定，为此公司通过股东大会，将公司股东合并为5名，其他股东作为隐名股东，其中胡耀武（胡跃武）名下有股东43人，出资额50.5万元，占公司股份8.42%，沈连火名下有股东33人，出资额49.58万元，占公司股份8.26%，王康良名下有股东30人，出资额50.03万元，占公司股份8.53%，吴焕东名下有股东55人，出资额49.19万元，占公司股份8.2%。原告泮文玮隐名在沈连火名下。2014年9月，宏宇公司将27.76%职工原始股进行拍卖，并由王康良以62.38万元竞得上述股权，王康良根据转让细则和转让协议书精神，未收购部分的股东如果同意按公开竞价转让的条件出卖股份，王康良也予以收购。之后，王康良与沈连火及名下30名股东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款。因沈连火涉及债务纠纷，其名下8.26%股权被本院冻结，王康良于2018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原告泮文玮作为证人在该案中出庭陈述，2019年2月11日，该院作出（2018）浙1024民初6011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登记在沈连火名下在宏宇公司8.26%股权中与王康良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取了王康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实际出资人的股权归王康良所有等。原告泮文玮未与王康良签订转让协议，沈连火名下股份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宏宇公司现登记股东为胡耀武（占股2.67%）、沈连火（占股8.26%）、王康良（占股89.07%），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康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宏宇公司是由企业改制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符合法定人数；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被告宏宇公司是一家由职工162人及国资作为实际出资人设立的公司，如实际出资人全部作为公司的股东进行公司登记，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最高额为50人的规定。原告泮文玮作为实际出资人是否可以进行工商登记，须从法律规定和宏宇公司章程等加以考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被告宏宇公司其他股东未同意原告泮文玮作为显名股东予以登记；原告泮文玮亦未在被告宏宇公司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对原告要求将其登记为独立股东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沈连火是通过股东大会决议代持包括原告泮文玮在内的部分职工股份；大部分职工在公司职工股权兼并情况表上签字认可隐名，原告作为建筑公司职工，之后又在被告宏宇公司上班，在长达十六年的时间里对公司改制及股权隐名等关系职工切身利益的情况均不知情不符合客观实际，对于原告泮文玮以未经本人签字同意要求确认被告宏宇公司与被告沈连火兼并股权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作为实际出资人，可以享有实际出资人的相应权益，但要求确认成为被告宏宇公司的登记股东的诉讼请求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泮文玮对被告浙江省仙居县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际出资6900元，占0.115%（系由被告沈连火代持）；二、驳回原告泮文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泮文玮负担25元，由被告浙江省仙居县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宏宇公司是由仙居县建筑工程公司改制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泮文玮以6900元安置费向宏宇公司出资且占比0.115%，宏宇公司对此予以认可。2003年5月，宏宇公司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因股东人数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经过股东大会决议确定由公司五个股东代表全体股东持股，其他股东股份分别隐名在五个股东名下，并据此变更了工商登记。工商登记情况是依据股东大会决议等确定的，在股东大会决议没有被撤销或者被宣告无效的情况下，该决议对上诉人具有效力，上诉人并非是被上诉人的显名股东，只是公司隐名股东或实际出资人。因此，原审驳回上诉人要求显名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泮文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泮文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