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云03行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戚跃聪，男，汉族，1963年10月25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初中文化，工人，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曲靖市麒麟区银屯路1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03000151502201。法定代表人：缪应虎，主任。委托代理人：马良红，云南君畅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曲靖市园林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303004317167805。法定代表人：唐锐，院长。上诉人戚跃聪因不服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9）云0328行初34号行政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2020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内容庞杂，具体可细化为以下部分，原审法院对此分项评判如下：一、关于“确认被告曲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未按曲靖市沾益区人民法院（2017）云0328行初37号行政判决书生效后六十日内依法书面告知原告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该诉求属于请求确认行政机关未正确履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行为违法。行政机关执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行为，因不具有自主性，故一般不具有可诉性，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在本案中，被告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在经过调查取证后将不予立案的调查处理结果于2018年1月17日以函件的方式【（行政便签﹝2018﹞80号】告知原告戚跃聪，并没有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原告戚跃聪对此不服，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对于原告的该诉讼请求，应裁定驳回起诉。二、关于“确认被告曲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调查过程中及2018年1月17日回复中所体现的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所诉的被告存在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等行政行为内容较为庞杂，具体被告在调查处理过程中及2018年1月1６日的回复中存在何种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行政行为模糊不清，应视为诉讼请求不明，且诉讼请求之间也明显存在重大逻辑矛盾。在法庭审理中，原告戚跃聪明确放弃确认被告玩忽职守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原告所诉的被告滥用职权行为，原告明确是指被告工作人员相互推诿的行为，以及李某参加调查组，充当保护伞的行为，此种行为显然不属于滥用职权的行为；对于原告所诉的被告徇私舞弊的行为，原告明确是指对被告在有关材料上对其有利的内容就写上，对其不利的内容就不写，予以包庇。经查，原审法院判决生效后，为查清事实，被告对相关人员（陈启、吕艳、张幸、赵春艳、郑美仙、吴琼莲、王梅、孙文艳、袁亚斌）进行了调查，护士吕艳陈述了检验科打电话告知其戚守祥的检验结果，承认是其将患者戚守祥的危急值书写错误，即将ＰＴ７１．３０错误记录为ＰＴ３３．６，将ＩＮＲ６．５６错误记录为ＩＮＲ３．０１；而主治医师张幸陈述，护士吕艳打电话告知了检验结果，但不放心，又通过医院检验查询系统查询后得知检验结果为ＰＴ７１．３０、ＩＮＲ６．５６、ＡＰＴＴ７１．３０，同时决定将华法林纳片服用量从每日５ｍｇ调整为每日２．５ｍｇ，并没有对戚守祥进行输血。显然，原告所提的被告在有关材料上对其有利的内容就写上，对其不利的内容就不写，予以包庇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原告戚跃聪居于此种主观认识，揪住被告在病历书写中不规范问题不放，于2018年3月１２日向曲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党委和纪委递交了一封书面的控告信，主要内容是原告戚跃聪反映被告工作人员对第三人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医护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处置不当、伪造病历、违法审核病历等违法行为视而不见，不依法依规予以查处，避重就轻包庇相关医护人员。该控告信因属于向党委或纪检监察机关提出，而不是向行政机关申请提出，明显属于信访。被告根据党委、纪委的要求，为了弄清楚原告的诉求，又于2018年３月22日找到了戚跃聪，要求戚跃聪明确其诉求。原告明确表示对被告的回复绝大部分均不满意，要求被告依法依规办事，履行法定职责，指出医护人员存在伪造病历等情况，要求按照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相关规定处理，也就是对医师给予行政处罚。随后，被告按照党委、纪委的要求展开了调查，经调查后认为不存在原告指控的事实，对医师不予行政处罚，原告由此认为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从而提出被告存在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戚跃聪没有向行政机关提出控告，而是向党委和纪委反映问题或者提出要求，明显属于信访，被告根据党委、纪委的要求进行调查以及就调查情况进行回复，因起因于信访，故被告所作的调查以及回复应界定为信访处理行为。由于行政机关在处理信访事项中所作的办理行为，并不是行政机关行使首次“判断权”的行为，其目的也不是要与行政相对人建立某种行政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信访处理行为一般不可诉，即便属于不予答复的不作为行为，也不具有可诉性，除非该信访处理行为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了强制性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九项规定，行政机关针对信访事项作出的登记、受理、交办、转送、复查、复核意见等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被告在在调查过程中及调查后于2018年1月17日向原告予以回复的行政行为并没有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应依法驳回起诉。另外，即便行政机关内部工作人员执法中确实存在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行为，也应由被告作出处理或者申请有权机关处理，而不宜由人民法院通过行政判决越俎代庖直接作出认定，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也应通过其他渠道寻求救济。三、关于“确认被告曲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未按原告2018年3月10日提交的要求提供2014年7月5日医疗机构在处置危急值时（31小时）的相关病历资料的行政行为违法”以及“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2014年7月5日医疗机构在处置危急值时（31小时）的相关病历资料”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分别属于确认拒绝提供病历资料的行为违法和判令被告履行提供该病历资料的法定职责。病历资料依法由医疗机构负责保管，被告作为行政机关，并没有保管原告戚跃聪之父戚守祥相关病历资料的法定职责，也没有向原告提供该病历资料的法定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所请求履行的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明显不属于行政机关权限范围的，可以裁定驳回起诉。原告戚跃聪要获取该病历资料，可以向保存该病历资料的医疗机构申请办理，该诉讼请求不应通过行政诉讼途径加以解决，且从原告戚跃聪自行提供的有关证据材料来看，一些关键性的病历资料已实际由原告持有，也没有必要再通过提起行政诉讼予以保护，应予驳回。四、关于“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履行法定职责，依据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对相关人员给予调查处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该项诉讼请求的核心是认为第三人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有关医护人员违反相关医疗法律法规，导致其父戚守祥死亡的医疗事故，请求被告依据我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予以查处，追究相关医护人员的法律责任。行政机关要追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律责任，前提条件是必须能够查清行为人存在行政违法的事实，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医疗事故之认定具有很强的专业性、技术性，因此，如无相反证据，人民法院一般应当尊重相关专业机构或者监管机构经过调查取证后作出的认定。书写病历是医师的法定职责，医师应当实事求是书写病历，做到客观、准确、及时、完整和规范，对于书写确实错误的，医师当然有权予以更正，做到实事求是。结合到本案，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尚无充分确凿的证据证实相关医护人员存在伪造病历、违反规定超剂量用药、处置不当等诸多违法行为。居于医生对患者进行诊疗属于一种专业性判断权，难免存在判断失误，故即便医护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也不一定必须动辄予以行政处罚，打击医护人员的工作积极性。这既不利于加强对医护人员职业保障力度精神，也不利于医疗事业的健康发展。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但是，司法权与行政权之间应具有一定的边界，是否对相关医护人员行政处罚依法系被告享有的行政职权，司法权也不能超越、代替行政权。被告已对相关医护人员是否违法经调查取证后作出了处理决定，在此情况下，如无新的证据证实原告的投诉举报内容属实，由人民法院冒然认定相关医护人员存在伪造病历、违反规定超剂量用药、处置不当等诸多违法行为，而直接判令被告再次进行查处，追究相关医护人员的法律责任，势必会造成司法权对行政权过多干预，此不符合立法精神，甚至会造成司法的武断和恣意，还可能会损害医护人员的合法权益。因此，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因投诉举报而不服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的行政诉讼，应当十分慎重，既要考虑对投诉举报人利益的保护，也要考虑对被举报投诉人利益的维护，应综合考量各种因素后慎重作出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保护和规范当事人依法行使行政诉权的若干意见》第13条规定，当事人因投诉、举报、检举或者反映问题等事项不服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当事人与其投诉、举报、检举或者反映问题等事项之间是否具有利害关系，对于确有利害关系的，应当依法予以立案，不得一概不予受理。对于明显不具有诉讼利益、无法或者没有必要通过司法渠道进行保护的起诉，比如当事人向明显不具有事务、地域或者级别管辖权的行政机关投诉、举报、检举或者反映问题，不服行政机关作出的处理、答复或者未作处理等行为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立案。结合到本案，居于司法的局限性，医疗事故认定的专业性、复杂性，原告之父戚守祥系高龄患者，在就医时就存在诸多疾病，无法将其死亡原因均简单归结为医师伪造病历、违反规定超剂量用药、处置不当等诸多行为，从而无法通过行政诉讼渠道对原告的利益加以保护。如果医护人员的行为与患者戚守祥之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护人员存在重大过失构成犯罪的，原告应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由公安机关决定是否立案侦查；如果医护人员仅存在一般过失，原告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维权（原告戚跃聪已于２０１５年６月３０日以第三人为被告向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提起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民事诉讼）。因此，综合考量上述各种因素，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条件，应依法驳回。综上，在行政机关已经对原告的投诉举报事项进行调查处理的情况下，再次从实体上判令被告重新调查作出处理已无诉讼之必要，这浪费了国家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浪费了司法资源，原告戚跃聪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第九项、第十项，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保护和规范当事人依法行使行政诉权的若干意见》第13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戚跃聪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原告戚跃聪。裁定书送达后，原审原告戚跃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被告曲靖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表示服判并作了答辩。原审第三人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服判但未作答辩。上诉人戚跃聪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依法发回重审或者直接受理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不当。1、本案经立案、开庭，应作出行政判决，而不适用于行政裁定。2、裁定书未描述上诉人与第三人的争议要点。3、被上诉人开庭时提交答辩状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被上诉人虽然根据法院判决以函件方式告知上诉人，但并未履行职责进行调查；一审认为诉讼请求不明与事实不符；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病理的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认为请求被上诉人依据执业医师法的规定对相关人员调查处理不符合起诉条件程序违法。综上，被上诉人未依法对上诉人的投诉控告进行实事求是的调查处理，未起到行政管理监督职责。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错误。被上诉人曲靖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答辩：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上诉所称的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戚跃聪2017年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履行职责，依法依规对相关责任人进行行政处罚。2017年9月22日，曲靖市沾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328行初37号行政判决，责令被告曲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依法对戚跃聪的请求作出处理并将处理结果书面告知原告戚跃聪。判决生效后，原曲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成立复核组对戚跃聪的诉求和投诉进行了复核调查，并将复核结果以书面告知了上诉人戚跃聪。原曲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复核行为及书面告知，属于行政机关执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的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故本案上诉人戚跃聪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对上诉人戚跃聪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行政案件在立案后，可以依法驳回起诉。其次，行政案件的审理对象是相对人与行政机关之间的行政争议，并不是相对人与第三人之间的争议，故原审裁定书未描述上诉人与第三人的争议要点是合法的。第三、答辩状并不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四、上诉人戚跃聪如果认为被上诉人在履职过程中存在玩忽职守、徇私舞弊的行为，可以向上级行政机关或者纪律机关检举控告，通过行政监督或者纪律检查途径解决。这些内容不属于行政争议，不是行政诉讼的审理对象。第五、上诉人戚跃聪请求被上诉人依据执业医师法的规定对相关人员调查处理，在2017年行政诉讼中就已经提出过该请求，且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判决，本案再次提出该请求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重复起诉，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上诉人戚跃聪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诉案件受理费免收。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孟剑锋审判员  唐文兵审判员  唐 志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黄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