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泉城路26号世贸广场2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787176519J。 负责人：涂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军，山东博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秀云，女，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潇，男，198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跃东，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宋官屯街道办事处东风东路2269号德百物流批发城D6号商业12号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400MA3N1TFM3U。 负责人：纪德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玲，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淄博金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般阳路街道办事处吉祥路50号天阔大厦42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2349151581B。 法定代表人：李祥欣，总经理。 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司秀云、刘潇，原审第三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淄博金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金联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无视《保险法》及司法解释三对人身保险合同效力的规定，扩大解释，认定案涉保险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混淆侵权责任和保险合同约定的不同法律关系，以交通事故中的被保险人无责，认定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情形“无合法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约定不能作为拒赔理由，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投保时即明知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与被保险人刘绪峰并非雇佣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四、第三人“山东产联公司德州分公司”投保时存在欺诈行为，请求法院将“山东产联公司”的违法事实向相关机关提交司法建议书。综上，原审法院无论是认定案涉保险合同有效，还是认定免责条款不成立，都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和事实认定不清。 司秀云、刘潇辩称，涉案保险合同真实有效，保险合同中涉及的免责条款，刘绪峰对此毫不知情，应自始无效。上诉人为了获取保费利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严重侵害了真正投保人的根本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述称，我公司对于刘绪峰具有保险利益，案涉保险合同有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时，上诉人并未将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交付我公司，案涉保险合同中涉及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明知被保险人刘绪峰与我公司并非雇佣关系，事实清楚。我公司在投保时已向上诉人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并不存在欺诈行为。 淄博金联公司未作陈述。 孙玉芬、司秀云、刘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800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2月1日至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刘绪峰系淄博梦琦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职工。2、期间，淄博梦琦红木家具有限公司通过淄博金联公司为被保险人刘绪峰等人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淄博金联公司作为中介机构将该笔保险业务交由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办理，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中载明该公司行业类别为劳务输出。该公司为被保险人刘绪峰等5990人从被告处购买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201886371450010754），保险计划A，适用于劳务输出；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额800000.0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200000.0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金额160.00元／天；保险期间为2018年8月1日0时至2018年8月31日24时；约定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含第180日），因该意外伤害直接导致身故，被告按本主险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被告对该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被告在本主险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情况的，被告不得解除本主险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被告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无合法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被告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3、2018年8月1日18时08分左右，被保险人刘绪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下班途中驾驶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遭遇交通事故死亡。4、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保险人刘绪峰不承担事故责任。5、2019年9月6日，淄博市淄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绪峰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6、原告孙玉芬系被保险人刘绪峰母亲；原告司秀云系被保险人刘绪峰妻子；原告刘潇系被保险人刘绪峰儿子，三原告系被保险人刘绪峰合法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被告提出被保险人刘绪峰对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为其投保的事实并不知情，也未同意为其投保的主张，但未提供被保险人刘绪峰拒绝投保的证据予以证实；又因该投保系被保险人受益的行为，拒绝投保显然与常理不符，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被保险人刘绪峰同意为其投保，故视为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作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刘绪峰具有保险利益。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从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载明的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行业类别为劳务输出及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载明的案涉保险适用于劳务输出来看，投保时被告是明知被保险人刘绪峰与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并非雇佣关系。故被告在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却以被保险人与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有违保险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保险人刘绪峰虽系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遭遇交通事故死亡，但并不承担事故责任，也不是导致被保险人刘绪峰身故的原因，故被告以被保险人刘绪峰无证驾驶机动车为由拒绝理赔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与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签订的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给付保险金800000.00元的义务。被保险人刘绪峰死亡后，保险金作为其遗产由三原告依法继承。故原告孙玉芬、司秀云、刘潇要求被告支付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8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六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玉芬、司秀云、刘潇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800000.00元。 案件受理费11800.00元，由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案涉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中，已履行了保险人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并及时递交投保人完整的保险合同。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该回执签收时间为2018年8月11日，不能证明上诉人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已履行了合同免责条款的通知义务，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从另一方面印证了我公司在投保时，上诉人并未按照保险法规定的时间节点向我公司交付保险条款，也没有向我公司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履行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更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第三人淄博金联公司未作质证。被上诉人提交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一份、村委会证明一份、个人承诺书二份,拟证明孙玉芬在本案二审期间去世，其生前共有婚生子女三名，分别为长子刘绪峰（已故），次子刘绪鸿、女儿刘洪霞，除此，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且刘绪鸿、刘洪霞作为其合法继承人放弃孙玉芬法定享有的由纠纷产生的所有财产利益，自愿不参加本案诉讼程序。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原审第三人淄博金联公司未作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8月11日，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签收了编号为201886371450010754的保险合同，同时其作为投保人已详细阅读并充分理解本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条款等内容。另查明，本案的原审原告孙玉芬在本案二审期间已经离世，公安机关已于2020年3月6日注销其户口。刘绪鸿、刘洪霞作为孙玉芬的合法继承人放弃孙玉芬法定享有的由纠纷产生的所有财产利益，自愿不参加本案诉讼程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案涉保险合同（保单号201886371450010754）系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为被保险人刘绪峰等5990人购买的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的该投保行为系被保险人刘绪峰受益的行为，因此一审判决推定被保险人刘绪峰同意为其投保，并认定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对被保险人刘绪峰具有保险利益符合常理，亦无不当。案涉保险合同系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与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合意签订，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作为案涉保险业务经办一方，从其连续给被保险人刘绪峰等多人多批次在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处办理保险业务看，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于投保人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经营的业务性质应当知情，对于投保人提交的被保险人信息也应当进行基本的了解和审查，在此情况下，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主张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虚构事实办理投保手续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供证据拟证明其履行了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保险合同签收回执载明的时间看，投保人是在2018年8月11日收到了案涉保险合同。由此可见，上诉人实际提供给投保人保险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8月11日，系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之后，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在该保险合同签订之前已经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案涉事故发生时，保险合同中涉及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判决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原审原告孙玉芬在本案二审期间去世，其合法继承人刘绪鸿、刘洪霞自愿放弃主张本案保险理赔款的权利，因此，本案的保险理赔款应当支付给司秀云、刘潇。据此，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判项进行变更。 综上所述，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判项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司秀云、刘潇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800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00元，均由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新强 审 判 员 孟庆红 审 判 员 倪玲玲 法官助理 周树学 书 记 员 皮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