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三道158号5幢902-B。法定代表人：耿君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人，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光辉舞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楚家湖路143号。法定代表人：郭洪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洪杰，男，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爱兰，女，196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金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光辉舞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辉舞台设备公司）、郭洪杰、周爱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金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创金投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创金投资公司涉诉案件较多为由，认定创金投资公司向不特定人发放贷款，进而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1.创金投资公司涉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中，部分诉讼系创金投资公司受让他人债权而产生，并非创金投资公司向他人放贷。2.创金投资公司的经营范围系对各类行业进行投资，将自有闲散资金整体投资于“轻易贷”，并未超出许可经营的范围；同时，结合《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第17条的规定，网络借贷金额以小额为主且明确规定了各类主体借款的上限，这样才导致借款主体数量增多，上诉人并非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二、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有误。2018年2月10日，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再次通过“轻易贷”向创金投资公司借款9.8万元并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此次借款主要用于偿还2017年8月14日9万元借款本息。一审判决以2017年8月14日的借款认定借款本金，是错误的。首先，两次借款行为相互独立，创金投资公司就2018年2月10日9.8万元借款提起诉讼，提交2017年8月14日9万元借款的相关材料仅用于证实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其次，退一步讲，即使认为2018年2月10日借款未实际发生，创金投资公司与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在结算后重新出具了债权凭证，其数额未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也应当认定为本金。请二审法院在全面审查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客观、公正的裁决。光辉舞台设备公司、郭洪杰、周爱兰未作答辩。创金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偿还创金投资公司借款98000元及利息4165元；2.判令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向创金投资公司支付违约金28420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2月15日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并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郭洪杰、周爱兰对光辉舞台设备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由光辉舞台设备公司、郭洪杰、周爱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有关为追偿欠款而支付的律师费或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7日，光辉舞台设备公司（乙方、借款人）与案外人轻易科技有限公司（甲方、平台方）签订一份借款服务合同（QD1）（合同编号：QD01JA00114496），约定由轻易科技有限公司为光辉舞台设备公司提供借款中介服务。合同约定：乙方即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同意并承诺在轻易贷发生的每一笔借款义务，均须以网络在线点击的方式确认接受《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或《借款及担保协议》电子协议。《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或《借款及担保协议》的协议样本以本合同附件形式连同本合同一并签署，与本合同同具法律效力。乙方通过轻易贷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的形式申请一定额度的借款，借款额度应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订立电子合同的形式及其他作出了约定。2017年7月17日，创金投资公司（甲方、出借人）与光辉舞台设备公司（乙方、借款人）、郭洪杰、周爱兰（丙方、担保人）、轻易科技有限公司（丁方、平台方）签订一份借款及担保协议。甲乙丙丁四方一致同意并确认，甲方、乙方通过登录轻易贷以网络在线点击的方式确认接受本协议，进行借款申请和出借等操作。协议约定：1.用户名由会员在注册时自行设定的会员账号，是轻易贷识别会员身份的唯一编号。会员自行为该账号设置密码，并用于交易或查询会员的应收或应付款等信息。乙方确认并承诺，乙方轻易贷用户名项下的一切操作及行为均为乙方本人亲自所为，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2.借款利率为4.25％／180天；3.甲方通过轻易贷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接受《借款户担保协议》，授权轻易贷委托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直接划转资金至乙方垫付卡账户，用户全名：湖南光辉舞台设备有限公司，垫付卡卡号为：80×××61；4.乙方未按《借款及担保协议》约定履行全部或部分协议义务的，出借人或债权人有权直接要求丙方按本协议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5.乙方同意，在收到每笔借款时，均须一次性向轻易贷支付服务费，服务费标准为借款本金的2.5％；6.乙方同意，按照所签署的《服务协议ＱＤ9》的约定，向河北汇通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汇通”）支付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为借款金额的7.5％；7.乙方应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本金和利息，如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甲方款项，乙方须一次性交纳借款本金的10％作为违约金，且乙方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1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甲方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并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其他费用。该协议由各方当事人盖章或签字确认。2017年7月17日，郭洪杰、周爱兰作为担保方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QD02JA00114496-01和QD02JA00114496-03的担保函QD2。担保函约定：1.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及抵押担保；2.保证期间自借款人与轻易贷签订借款服务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人在轻易贷发生任一《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借款及担保协议》中约定的应付款项全部支付完毕止；3.担保范围包括借款人登录轻易贷网络在线点击的方式确认接受所有《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借款及担保协议》项下的借款人欠债权人的应付款项、利息、滞纳金及其他款项、损害赔偿金，及债权人为实现《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借款及担保协议》的权利而实际发生的费用以及《借款服务合同》项下将借款人欠轻易贷的服务费及其他款项。2017年7月17日，轻易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河北汇通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乙方），郭洪杰、周爱兰（丙方）、湖南光辉舞台设备有限公司（丁方）签订《服务协议QD9》，合同编号分别为QD09JA00114496-01和QD09JA00114496-03。约定乙方即河北汇通接受甲方委托对丙方、丁方的资信情况进行核准调查。主要内容：1.鉴于乙方通对丁方的借款、丙方的担保行为中提供了审查及监督服务，丁方每在轻易贷发生的一笔借款，丁方均须向乙方支付履约保证金，收取标准以丁方每在轻易贷发生的一笔借款时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签署《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或《借款及担保协议》当中约定的为准。丁方同意在收到轻易贷的每笔借款时，均需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履约保证金。如丁方未按期偿还借款，丁方向乙方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2017年8月14日，创金投资公司（甲方）、光辉舞台设备公司（乙方）、郭洪杰、周爱兰（丙方）、轻易科技有限公司（丁方）签订合同编号为J20170814127289的借款及担保协议（电子协议），约定甲方出借给乙方的借款本金为90000元，借款利率为4.25％／180天，借款期限为180天，自2017年8月14日起至2018年2月10日止。乙方须在到期还款日21：00前一次性付清本息93825元。2018年2月10日，创金投资公司（甲方）、光辉舞台设备公司（乙方）、郭洪杰、周爱兰（丙方）、轻易科技有限公司（丁方）签订合同编号为J20180210701171的借款及担保协议（电子协议），约定甲方出借给乙方借款本金98000元，借款利率为4.25％／180天，借款期限为180天，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2018年8月9日止。乙方须在到期还款日15：00前一次性付清本息102165元。合同还约定，乙方同意，在收到每笔借款时，均须一次性向丁方支付服务费，服务费标准为借款本金的5％；乙方同意，在收到每笔借款时，均须一次性向河北汇通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支付审查监督金，审查监督金标准为借款本金的10％。以上两份合同为电子版本的借款合同。2017年8月14日，轻易贷将扣除10％的服务费和审查监督费后共计81000元通过薪资宝（由轻易科技有限公司运营）转账给龙欣，龙欣将上述款项申请提现，再由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将该款项付至指定银行账户。2018年2月8日，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出具一份轻易贷借款确认书（QYD），载明：光辉舞台设备公司自愿通过轻易贷平台向出借人借到98000元，该笔借款专项用于偿还光辉舞台设备公司通过轻易贷平台借到的借款。借款确认书由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加盖公章确认，并有网点负责人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一审庭审中，创金投资公司称其没有收取违约金，光辉舞台设备公司未偿还本金90000元及利息3825元，并于2018年2月8日偿还借款10575元后再次借款98000元用于偿还上述借款，偿还上述借款后光辉舞台设备公司账户中剩余50元。经网络查询，创金投资公司近年来涉及民间借贷的诉讼、执行案件达700余起，相对方遍及全国各地；创金投资公司与轻易科技、河北汇通公司系关联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商业银行可以经营下列部分或者全部业务：（二）发放短期、中期和长期贷款；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任何单位不得在名称中使用“银行”字样。《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机构，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等金融业务活动的机构。非法金融机构的筹备组织，视为非法金融机构。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创金投资公司近年来涉及民间借贷的诉讼、执行案件达700余起，相对方遍及全国各地，足见其向不特定人发放贷款为其主要经营活动，但创金投资公司发放贷款的行为并未经相关机关批准，故其发放贷款的行为是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二、关于借款本金问题。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合同虽约定借款本金为90000元，但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为81000元，其余的9000元由轻易科技和河北汇通以服务费的名义收取。因创金投资公司与轻易科技和河北汇通系关联公司，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确认为81000元，该9000元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庭审中，创金投资公司称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在2018年2月8日向创金投资公司还款10575元，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其不当利益包含原物和原物所产生的孳息。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应向创金投资公司返还不当利益本金70425元（81000元-10575元=70425元）。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应当分别以81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4日起至2018年2月7日；以70425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向创金投资公司支付因不当得利而产生的孳息。对创金投资公司要求光辉舞台设备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郭洪杰、周爱兰的担保责任。本案中，郭洪杰、周爱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判断创金投资公司是否具有发放贷款的资质的能力，且根据一般情形，发放贷款的单位一般为银行。郭洪杰、周爱兰未尽到一定的审慎义务给光辉舞台设备公司提供担保，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故郭洪杰、周爱兰在光辉舞台设备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光辉舞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0425元及孳息（以81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4日至2018年2月7日；以70425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郭洪杰、周爱兰在湖南光辉舞台设备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向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郭洪杰、周爱兰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湖南光辉舞台设备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12元，公告费560元，共计3472元，由湖南光辉舞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2472元，由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1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2.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关于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近年来涉及创金投资公司的相关民间借贷案件达700余起，其交易相对方众多且遍及全国各地。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创金投资公司实施了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发放贷款的活动，在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未包括金融业务活动情况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涉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虽然创金投资公司与光辉舞台设备公司约定借款本金为90000元，但由于光辉舞台设备公司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仅为81000元，故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确认为81000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创金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元，由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完玲审判员  杨 霞审判员  刘忠二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唐婧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