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袍江杨望村办公楼1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金进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杰，浙江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志伟，浙江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人民东路东龙山村5号楼。 法定代表人：韩生尧。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育，绍兴市越城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9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千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进安及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杰、裘志伟，被上诉人翔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育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关于涉案两份《补充协议》。涉案工程实际负责人姚明华为达到增加500万元工程量的目的，让社会上的“大哥”威胁上诉人，在第一份《补充协议》签订之后，又散布上诉人无钱即将倒闭的谣言，并纠集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前往上诉人处闹事要求提前支付工程款，采取高声叫骂、甩推桌椅等手段，导致正在谈生意的客户吓跑。2018年10月，姚明华以替农民工讨薪为由，拉横幅，自编自演跳楼闹剧，对上诉人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姚明华恶意阻拦消防验收，导致上诉人市场无法开业。2019年1月，姚明华要求签订2900多万工程款的合同，上诉人不同意，但在姚明华的威胁下双方签订了第二份《补偿协议》。2.关于撤销期限。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行使撤销权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限，系认定错误。因为被上诉人的胁迫行为一直持续至2019年1月，故上诉人未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限。3.关于《补充协议》本身。该补充协议将付款时间提前了，有利于被上诉人，不利于上诉人；涉案工程初审造价不到2300万元，该补充协议确定2560万元。这均是被上诉人胁迫的结果。公安机关现已介入调查了。 翔宇公司辩称，1.两份补充协议真实有效。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一份新增工程量施工协议，被上诉人按约履行全部施工义务，工程已经上诉人组织验收合格，上诉人自行进场使用。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一份工程款结算协议，是审计价格明确后双方自愿签订，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从未提过异议，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故两份补充协议均系双方自愿所签，不存在胁迫事实。2.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限。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距离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故上诉人对该补充协议的撤销权已消灭。姚明华在上诉人催要工程款，并未经过被上诉人授权，不能代表公司意思。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千樾公司于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原告和被告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原告千樾公司（发包人）与被告翔宇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被告承建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博览园项目装修工程。2018年4月27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1份，协议载明“双方针对工程进度、工程款支付、变更联系单进行多次商讨，现特订如下补充协议……”等内容。2018年7月21日，双方作出竣工验收会议纪要，同月28日又共同作出竣工验收整改回复。2019年1月23日，原、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及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各1份。补充协议所载内容为：“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经过双方协商确定，关于土建工程款的审计金额与支付情况作如下说明：1、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1648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仟陆佰肆拾捌万元整，(消防、1号楼至6号楼二楼室内广告门头由甲方另行发包，不在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范围之内)，按照合同工程款的90%进行结账。2、在2018年4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按照新增项目(暂定500万元，大写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的款项按照95%进行支付。3、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4、双方确定无争议的工程款审计价款为2460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仟肆佰陆拾万元整)，另外双方协商确定结算增加50万元(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配电箱补差价，商品混凝土不下浮，钢材不下浮，税金等四项增加50万元(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总计为2560万兴千元(贰仟伍佰陆拾万元整)，此工程款为双方最终确定的总工程款(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扣款)，不再进行二次审计。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第1点、第2点的款项后，剩余部分(扣除5%质保金)在资金允许的前提下春节前支付一部分，具体支付金额由楼总定，剩余部分在2019年4月份期间支付。5、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在甲方所需的所有手续材料中进行盖章后，如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盖章后由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全权办理消防验收手续，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上述第1点、第2点、第3点约定的款项后，实际项目施工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进行闹事、举报等损害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否则绍兴千樾商业管理公司有权拒绝结付后续工程款项，实际项目施工人自动放弃后续结账权利。”上述补充合同甲方处由原告千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金进安盖章并签字，乙方处由被告翔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韩生尧盖章并签字，实际项目施工人处由案外人姚明华签字。且补充协议二页，有原、被告公司骑缝盖章。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所载内容为：“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经过双方协商，关于土建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作如下说明：1、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1648万元，按照90%进行结账。2、在2018年4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按照新增项目(暂定500万元)的款项按照95%进行支付。3、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4、其外双方所核对增加的工程量，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天内出结果(2019年1月24日前)，如果双方对于所核对的结果仍有不同意见，上报到楼总处进行拍板决定，结算后增加部分(扣除5%质保金)在资金允许的前提下春节前支付一部分，剩余部分在2019年4月份期间支付。5、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第1点、第2点、第3点约定的款项后，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不得再进行闹事、举报等损害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并在甲方所需的所有手续材料中进行盖章，否则绍兴千樾商业管理公司有权拒绝结付后续工程款项，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自动放弃后续结账权利。”上述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甲方处由原告千樾公司盖章，乙方处由被告翔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韩生尧盖章并签字，实际项目施工人处由案外人姚明华签字。2019年2月1日、2月3日、4月1日，原告千樾公司先后向被告翔宇公司付款各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019年6月11日，我院立案受理翔宇公司诉千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案号（2019）浙0602民初5906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对此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先后签订的2份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原告的撤销权是否已消灭及是否系被告以胁迫的手段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对此，该院分析认为：1.关于双方第一份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4月27日，根据原告主张撤销权的理由，其是受被告胁迫而签订，则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就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协议签订之日距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故原告对该份补充协议的撤销权已消灭，原告诉请要求撤销该第一份补充协议，该院不予支持。2.关于双方第二份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签订的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距原告起诉未满一年，故原告撤销权并未消灭。关于原告主张该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系被告以胁迫的手段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而本案原、被告双方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中，分别约定有“实际项目施工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进行闹事、举报等损害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否则绍兴千樾商业管理公司有权拒绝结付后续工程款项，实际项目施工人自动放弃后续结账权利”、“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不得再进行闹事、举报等损害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并在甲方所需的所有手续材料中进行盖章，否则绍兴千樾商业管理公司有权拒绝结付后续工程款项，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自动放弃后续结账权利”的条款内容，从该内容分析，显然该项条款应系出于原告千樾公司的意思表示而拟写，如果上述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原告系在受被告（或实际项目施工人姚明华）胁迫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而签订，则协议中约定上述内容的条款显然不符合常理。另，本案原告虽然提供了显示有姚明华在场的各种催讨工程款的照片及视频，但照片、视频中亦显示有公安人员处警，尚不足以证明被告（或实际项目施工人姚明华）的行为使原告产生恐惧而违背真实意思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及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综上，综合本案原告证据及协议内容，其对胁迫事实的证明，尚不能够排除合理怀疑，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不能认定2019年1月23日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原告系基于胁迫行为而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原告诉请要求撤销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不符合可撤销合同撤销权行使的法定条件，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千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立案告知书一份，证明上诉人一直受到被上诉人胁迫而签订了相应合同，相关事实正在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翔宇公司质证认为，该告知书系复印件，真实性由法院核对；该告知书上立案的对象为姚明华，与本案经济纠纷两回事。本院对该告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有无超过法定期限及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等问题。1.关于两份补充协议的合法有效性。从形式上，2018年4月27日的补充合同，盖有双方公司印章，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予签名；2019年1月23日的补充合同，盖有双方公司印章，双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予签名。从内容上看，两份协议是关于工程完工及工程款支付期限等事项的约定，不违背国家法律的规定。上述两份补充合同形式完备、内容合法，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直接有力的证据证明该两份合同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2.关于行使撤销权是否超期。第一份补充合同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上诉人于2019年9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予以撤销，超过了1年的法定撤销权行使期限。3.关于本案是否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不宜中止审理，原因有二：一是涉案两份补充协议如上所述，从形式和内容上分析，均系合法有效；二是上诉人所提交的立案告知书上记载的是“姚明华等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交通秩序”，与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胁迫其签订涉案补充协议并无关联。综上，千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王 瑜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