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5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海，绍兴市柯桥区三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6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高溶，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王某2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689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王某2为王阿炳、李阿条的继子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继子女是指前妻或前夫所生的子女。从《协议书》记载的“王张贵将儿子赠与王阿炳，王阿炳将房产归王张贵所有”的前后内容来分析，王某2纯属旧时候为继承宗祧而过继立嗣的过继子。二、《协议书》以人身赠与调换房产与法不符，其中关于房产已归甲（指王张贵）所有的约定又没有实际履行。首先，我国法律禁止人身有价交易；其次，涉案房屋直至2009年9月29日尚有李阿条在居住管理；再则，协议书后时隔将近十一年左右，涉案房屋在政府土管部门登记的所有人为李阿条，而不是王张贵或王某2，该协议书出现在土地登记中的目的是为了明确房屋的四至。所以，该协议书附注在国土登记档案中，进一步说明李阿条当时根本没有同意将涉案房屋归王张贵所有，更没有认可王某2为其继子。三、一审认定王某2履行了赡养及料理后事之相应义务缺乏事实依据。首先，王某2提供的证人只陈述到王某2的弟媳妇有时去看望一下李阿条，李阿条死亡时尚留有一部分金钱积蓄，李阿条由王某1在日常照顾；其次，王某2根本没有对王阿炳尽赡养义务，立协议书时离王阿炳死亡才25天时间，且当时王某2才20岁，又未娶妻成家，在1990年左右，王某2迁居当时的袍谷镇富陵村生活，由于其经营不善，四处负债，还将富陵村的房屋转移抵债，所以，客观上无能力、实际上也没有赡养李阿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中庸裁判。 王某2辩称，王某1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关于继子的问题，上诉人王某1也已经承认王某2是继子的事实。二、上诉人王某1认为房产没有实际履行，到李阿条去世之前仍然登记在李阿条名下，实际上是王某1的误解。因为根据承继协定书上很明确王阿炳所涉及的所有房产都是一并由王某2继承，继承即是。三、王某1所说到的王某2没有对李阿条等尽到赡养以及料理后事的义务，但实际上一审已经调查地非常清楚均是由王某2料理后事及生前照顾，包括房屋也是由王某2在打理。 王某2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享有登记在李阿条名下现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建筑占地面积37.6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及相应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全部份额，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抛开《承继协定书》及《协议书》的约定，却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来确定双方的权属，系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已经对《协议书》的效力予以认定。而《协议书》第一点约定，乙方(王阿炳、李阿条夫妇)所有家产自签订之日起全部归甲方(王某2之父王张贵)所有；第四点约定，王兴成虽赠给乙方，但因房产已归甲方所有，抚养已归甲承担，从《协议书》的内容可以得出，涉案房产已归甲方所有。其次，上述《协议书》签订后不久，王张贵、王阿炳、李阿条就案涉房产的归属又签订了《承继协定书》，而此时王阿炳已经去世，实际签订协定书的人只有王张贵、李阿条两人。而依据先前签订的《协议书》案涉房产早已归王张贵所有，此时再次签订《承继协定书》的目的，实际是将早已归王张贵所有的案涉房产，再次约定分赠给王某2所有。虽然，王阿炳已经去世，签订《承继协定书》的主体有瑕疵，但这并不影响《承继协定书》的效力。因为从《承继协定书》的内容和目的来看，无须王阿炳作出意思表示，且也不会损害其利益。该《承继协定书》的主要内容是：1.王某2给李阿条做继子，并由王某2承担对李阿条的抚养及丧葬事宜；2将早已归王张贵所有的涉案房产分赠给王某2所有，作为对王某2的回报。因此，从《承继协定书》的内容来看，即使没有王阿炳的参与也并不会影响协定书的效力，涉案房产应当归王某2所有。第三，即使《协议书》没有对涉案房屋的归属作出约定，只有《承继协定书》，那么该《承继协定书》也是有效的。虽然，签订《承继协定书》时，王阿炳已经去世，但去世时王阿炳的财产已发生继承，就涉案房屋而言，此时，王阿炳的妻子李阿条享有2/3的份额。李阿条有权对自己的份额作出处分；王某1也享有1/6的份额，她在《承继协定书》中也签了字，作出了分赠给上诉人的处分决定。因此，在该份《承继协定书》中，王张贵、李阿条、王某1都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王阿炳的任何利益，虽然盖有王阿炳的印章，但这并不影响《承继协定书》的效力。一审法院对《承继协定书》不作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仅有《承继协定书》的存在，也可得出涉案房产应归王某2所有的结果。第四，根据上述《协议书》和《承继协定书》的约定，涉案房产的权属应归王某2所享有。一审法院弃《协议书》及《承继协定书》的约定不用，而直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来确定王某2的权属，系法律适用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某1辩称，上诉理由不成立。一、承继协定书是王阿炳死亡以后形成的，没有经得王某1同意，协定书无效。二、协议书是在王阿炳病危时，由王某2的父亲以及几个亲戚单方决定的，不是王阿炳、李阿条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的内容也违反法律的规定，且实际上没有履行，因为协议书是1985年出具的，但是到2009年该房还是由李阿条在使用，而且集体土地使用证也是李阿条。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阿条名下座落于绍兴市越城区占地面积37.60平方米的砖木结构一处楼房归原告继承所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1963年2月1日，由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法院出具领养子女公证书一份，载明本案原告王某1由王阿炳、李阿条从绍兴县残老儿童福利院处收养。现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建筑占地面积37.60平方米的房屋一处于1995年11月16日发证，土地使用者登记为李阿条，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地籍档案查询单中说明栏中载明：“据本人申请及继子协议书情况确实四至分明”，该查询单附有《使用祖传房屋证明书》及《协议书》各一份，其中《使用祖传房屋证明书》载明涉案房屋的座落、间数、占地及土改时由王阿来登记等，《协议书》由王张贵与王阿炳于1985年1月3日签订，由证明人李友根、李某1，载明王张贵与王阿炳二人系同胞兄弟，由王张贵将长子即本案被告赠给王阿炳，王阿炳所有家产自签订之日起全部归甲方所有等。王阿炳于1985年2月7日死亡，李阿条于2009年9月29日死亡，王阿炳、李阿条父母均已亡故，王阿炳、李阿条名下无其他子女。现因原、被告就涉案房屋由谁继承产生纠纷，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土改登记为王阿来，1995年李阿条登记了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故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归属于李阿条，而根据涉案房屋的来源，应认定涉案房屋为王阿炳、李阿条共同共有为宜。原告认为被告仅为王阿炳、李阿条名义上为宗祠而过继立嗣，被告从未与王阿炳、李阿条共同生活以及尽赡养义务，故涉案房屋应由其享有继承权。对此，该院认为，该院已对上述《协议书》的效力予以认定，该协议书内容可以明确本案被告为王阿炳、李阿条的继子，现王阿炳、李阿条均已去世多年，当时具体情况已经无从得知，根据证人李某1、李某2证言及被告庭审陈述，可以印证被告履行了赡养及料理后事之相应义务，同时，原告虽对被告提供修缮涉案房屋的审批表有异议，但结合该审批表由村委及镇人民政府职能部门逐级审批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修缮管理，能够反映被告对涉案房屋占有及使用的事实，原告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对原告上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关于“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及“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的规定，涉案房屋应由原告及被告共同享有继承权，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继承份额问题，鉴于上述被告对王阿炳、李阿条尽到赡养、料理后事及王阿炳、李阿条去世后修缮管理涉案房屋的事实，酌定由原告享有30%的继承份额，由被告享有70%的继承份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王某1享有登记在李阿条名下现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建筑占地面积37.6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及相应集体土地使用权30%的份额，被告王某2享有70%的份额；二、驳回原告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8元，由原告王某1负担377元，由被告王某2负担16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王某2向本院提交：一张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书、一份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明共三页。共同证明目的是一审法院判房屋权属比例认为王某1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及相应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份额，因为份额太笼统，所以调取安置补偿协议书，暂时假定王某1享有房屋所有权的30%但是不能包括房屋装修和附属物等其他的补偿款，这些不包含在房屋所有权里面，王某1享有的房屋所有权的30%只是货币安置补偿款。 王某1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安置补偿协议上的安置面积有异议，王某1会另行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对王某2所要证明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如果王某1享有继承份额，那么安置权益应当由王某1享受或按比例享受。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因王某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王某1未提交新证据。 王某2申请本院调取案涉房屋拆迁材料，因王某2自行提供，且王某1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不再重复调取。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王某1、王某2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王某2是否享有继承权。“过继”子女与“过继”父母形成扶养关系的，即为养子女，互有继承权。1985年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某2为王阿炳、李阿条的继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协议书》在约定王某2作为王阿炳继子、王张贵享有王阿炳家产的同时，亦约定王张贵方需承担王阿炳、李阿条的赡养义务，负担生活费、医疗费及丧葬费等，其实质为包含出继、赡养、财产处理等内容的综合协议。《协议书》的证明人兼李阿条的兄弟李友根、李某1等亦出庭作证，证明王阿炳去世时由王某2拿出丧葬费、王某2弟媳在李阿条身体不好时有照顾李阿条、王某2在李阿条去世时对其不足的丧葬费用有填补等，故可认定王某2履行了赡养及料理后事之相应义务，享有对被继承人王阿炳、李阿条的继承权。二、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利益应由谁享有。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王阿炳、李阿条共同共有，因1995年李阿条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故王某1、王某2均享有对案涉房屋相应权利的法定继承。本院审查认为，1985年1月3日的《协议书》载明，“有关父母赡养、房产继承诸事双方协议如下：1.乙方所有家产自鉴订之日起全部归甲方所有……”由此可见，案涉房产虽有归甲方王张贵之意，但亦为继承约定，可理解为房屋在王阿炳、李阿条百年后归于王张贵，李阿条在世时将案涉房产登记在其名下并非对1985年1月3日《协议书》的否认。且1995年李阿条对案涉房产进行登记时，将1985年1月3日的《协议书》与《使用祖传房屋证明书》一并提交相关不动产登记部门，应视为李阿条对该《协议书》的认可，《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王某2亦按照《协议书》履行了赡养及料理后事之义务，故应按《协议书》之约定履行，王某1无权享受案涉房屋相应的拆迁安置利益。 综上所述，王某2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某1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68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王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8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款项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