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1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日升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法定代表人：虞敏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舟，江苏周国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林书豪，男，1988年8月23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住美利坚合众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市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北京市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日升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简称日升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行（知）初字第9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第8511637号“林书豪JeremyS．H．L．”商标（简称诉争商标，详见附图）的权利人为日升公司，申请日为2010年7月26日，获准注册日为2011年8月7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的服装、童装、婴儿全套衣、鞋、帽、短袜、手套（服装）、领带、皮带（服饰用）、防水服。2012年9月20日，林书豪针对诉争商标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请求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其主要理由为：林书豪英文名为“JeremyShu-HowLin”，是美国NBA著名华裔篮球运动员，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在世界范围内具有很高知名度。日升公司在明知林书豪姓名的情况下，注册与林书豪中英文姓名完全相同的诉争商标具有主观恶意，侵犯了林书豪的姓名权。日升公司注册诉争商标意图获取不正当利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易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2014年3月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25692号《关于第8511637号“林书豪JeremyS．H．L．”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已体现在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具体条款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将根据林书豪评审理由适用2001年商标法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林书豪提交的媒体报道证据能够证明，林书豪作为自1953年后首位进入NBA的哈佛大学学生，以及首位进入NBA的美籍华裔球员，在2010年6月24日参加2010年NBA选秀之后，迅速受到了美国媒体和大量中文媒体的广泛关注，在极短的时间内已取得较大知名度。虽然日升公司主张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日距离林书豪入选NBA选秀的时间较短，且林书豪最受媒体关注的时期是2011年12月签约纽约尼克斯队之后，但是日升公司所述上述情况与林书豪所证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在短时间内取得较大知名度的事实并无冲突，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时，林书豪已经在中国公众当中具有一定知名度。林书豪提交的护照显示，其英文名为“JeremyShu-HowLin”，“林书豪”为林书豪在公开活动及媒体报道中使用的中文名。诉争商标由上述英文名的缩写“JeremyS．H．L．”以及“林书豪”组合而成，与林书豪姓名具有对应关系，诉争商标注册和使用在与林书豪所从事的篮球运动及其商业价值具有一定关联性的服装等商品上，极有可能对林书豪姓名权造成损害。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林书豪的姓名权，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林书豪其他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日升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林书豪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其姓名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被请求保护地的法律，即民法通则。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规定，自然人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林书豪作为自然人，其对林书豪这一姓名享有姓名权，可以受到我国法律保护，亦有权禁止他人基于不正当目的盗用、假冒其姓名。日升公司关于林书豪非中国人，亦非在我国居住的外国人或无国籍人，不受我国法律保护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林书豪作为首位进入NBA的华裔球员，其参加2010年NBA选秀时即得到中国媒体及篮球爱好者的关注。在中国相关公众当中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媒体在对林书豪的报道中使用的中文名为“林书豪”，英文名“JeremyShu-HowLin”。诉争商标由英文“JeremyS．H．L．”与中文“林书豪”组成，与林书豪姓名形成对应关系。日升公司未经许可，将与林书豪中文姓名相同的文字注册为商标。而该文字并非固定汉字搭配词组。日升公司的行为在主观上难谓巧合，客观上有利用林书豪知名度和影响力获取经济利益的目的。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服装等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认为所标识的商品与林书豪有某种关联或是其授权生产，从而损害林书豪在先享有的姓名权，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的情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日升公司的诉讼请求。日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责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保护公民的姓名权，仅限于本国人和在中国领域内长期居住的外国人、无国籍人。林书豪并非中国人，也非在我国居住的外国人或无国籍人，在中国境内主张姓名权，不应受我国法律的保护。2．“林书豪”这一名称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时在中国不具有知名度，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侵害林书豪的姓名权。3．即使林书豪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在中国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为中国公众所知悉，诉争商标中的英文“JEREMYS．H．L．”也难以与“JEREMYSHU-HOWLIN”形成唯一对应关系。国家知识产权局和林书豪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经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行政程序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林书豪护照上记载的本名（全名）为“JeremyShu-HowLin”，中国对外翻译有限公司将其翻译为“林书豪”。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中国相关媒体对林书豪进行相关报道时，使用的中文名字为“林书豪”。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由林书豪护照及林书豪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林书豪为美国公民，本案为涉外法律关系案件。由于中国和美国均为TRIPS协定成员国，根据国民待遇原则，美国公民认为诉争商标在中国的注册行为损害了其在先权利，可以在中国境内寻求法律保护。因此，本案作为商标授权行政案件，林书豪的姓名权可以依据我国商标法进行保护保护。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姓名权，如果相关公众认为该商标标志指代了该自然人，容易认为标记有该商标的商品系经过该自然人许可或者与该自然人存在特定联系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商标损害了该自然人的姓名权。当事人以其笔名、艺名、译名等特定名称主张姓名权，该特定名称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与该自然人建立了稳定的对应关系，相关公众以其指代该自然人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林书豪在商标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林书豪作为首位进入美国NBA的华裔篮球运动员，受到中国公众的关注，为中国公众所知悉，可以认定其在中国公众中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林书豪的本名为“JeremyShu-HowLin”，中文译名为“林书豪”。中国相关媒体在报道林书豪时即使用“林书豪”中文名字。因此，“林书豪”中文译名已经与其本人形成了稳定的对应关系。诉争商标中的“JeremyS．H．L．”与林书豪本名“JeremyShu-HowLin”相比，“S．H．L．”为林书豪本名后三个单词的首字母简写。诉争商标中的“林书豪”为林书豪的中文译名。鉴于林书豪本人作为NBA篮球运动员在中国公众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且“林书豪”中文译名与其已经形成稳定的对应关系，日升公司作为体育用品行业的经营者，理应知晓林书豪的情况。但日升公司未经许可，在“服装、鞋”等商品上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相关公众会认为诉争商标标志指代了林书豪，进而容易认为标记有诉争商标的“服装、鞋”等商品系经过林书豪许可或者与林书豪存在特定联系。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林书豪的姓名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日升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无锡日升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亓 蕾审判员 吴 静审判员 闻汉东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何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