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龙，男，1965年5月2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仁东，北京法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亮，男，198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寒松，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晓龙因与被上诉人朱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0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晓龙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0799号民事判决，改判朱亮返还借款本金9．2万元及利息（以9．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由朱亮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诉争款项为赌债缺乏依据，何晓龙和朱亮之间不存在赌博行为，何晓龙提供了借据单及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存在涉港澳因素，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双方未约定法律适用，而借款单的签订地、借款发生地即合同实际履行地均在澳门特别行政区，故本案准据法的选择有误，应适用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法律。朱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何晓龙的上诉意见。何晓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亮偿还借款本金9．2万元及利息（以9．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2．诉讼费由朱亮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晓龙陈述，其与朱亮系朋友关系，是在澳门旅游认识的，2018年12月31日晚上，在澳门赌场，具体哪个赌场记不清了，朱亮称没有资金了，向何晓龙借款，并称其爱人第二天会将钱拿来还上，何晓龙遂取现，并借给朱亮11．2万元，至于朱亮是否将这11．2万元购买了赌码还是用于其他用途，何晓龙不清楚，双方之间并没有赌博。2019年1月1日早上，朱亮要离开，朱亮的爱人也没有拿钱到场，在这种情况下，何晓龙要求朱亮偿还借款，朱亮称没有钱，只用微信转账1．8万元，并支付给何晓龙2000元现金。随后二人发生争执，赌场报警，到了警察局，警方给调解，由朱亮向何晓龙出具了借据。何晓龙向法院提交借据单一张，记载：“本人朱亮，生于1984年6月5日，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及往来港澳通行证，居江苏省涟水县前进镇同西村6组42号，声明于2019年1月1日借何晓龙，生于1965年5月2日，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人民币92000元，并承诺于2019年1月4日或之前还款，特立此证明。同时要求何晓龙不将其借款资料外泄。如果朱亮到期不还款，何晓龙可以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偿还本金人民币920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92000元为基数，至2019年1月1日起，按月利息2%计算到付清日止）。”落款处签有朱亮、何晓龙的名字，落款日期2019年1月1日。该借据单除双方当事人的手写签名外，其他均为打印的繁体字。何晓龙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12月31日，何晓龙的银行账户通过POS交易支出两笔，分别为10万元和5万元，摘要显示为消费。朱亮认可上述借据单及银行账户明细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债权债务系赌债，不受法律保护。朱亮陈述，其与何晓龙通过一起赌博相识，2018年12月31日晚上，朱亮与何晓龙在澳门美高梅赌场同一赌桌上赌博，朱亮向何晓龙先后借了12万赌码，何晓龙在其中一次押码时，朱亮说如果何晓龙这次赢了，算我的10万，也就是说朱亮可以得10万，何晓龙同意了。结果这一把何晓龙赢了，因此朱亮应当获得10万，朱亮向何晓龙要10万，何晓龙拒绝给钱，朱亮遂提出用这10万来折抵之前朱亮借何晓龙的赌码，也就是朱亮还欠何晓龙2万元，后朱亮向何晓龙转账1．8万元，但何晓龙不同意折抵。因此双方发生争执，被赌场保安带到赌场保安室调解，调解未果后，双方被带至当地警察局，这时已是次日，朱亮担心有不良记录不能出关，因此在借据单上签字，该借据单系在警察局由警司打印，双方签字，因此借据单为繁体中文。本院询问朱亮是否实际收到借据单所述款项，朱亮回答没有收到，没有实际出借行为，其系向何晓龙借了赌码。朱亮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2019年1月1日，朱亮转出1．8万元。何晓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收到了该笔微信转账1．8万元。朱亮提交航班记录，以证明朱亮与其爱人谢琏于2018年12月25日乘飞机由常州飞往深圳，后由深圳前往澳门游玩、赌博，于2019年1月2日乘坐飞机由深圳返回常州。朱亮提交其向何晓龙发送的短信记录，显示：“何总，做事要凭良心，在澳门美高梅赌桌上你给我的码，后来你把我压了一把十万赢了让你自己拿去了，你怎么还有脸做这样的事情，一共在赌桌上你给我12万的码，10万压了一把，有了还你了，还有2万的码，按照人民币算的话，一万八千块，当时1月1日我已经转给你了，有记录。”“你找了黑社会，讨债公司到我这里，我都有记录，你欺人太甚，你想讹人不是这样讹的，这个社会是有法律的，恐吓我的信息，都能调得出来吧。”何晓龙认可收到了朱亮发送的上述短信，但不认可短信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何晓龙主张与朱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向朱亮提供了借款，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借据单以证明其主张。朱亮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辩称借据单涉及的款项系借赌码和押码所产生的赌债。对此法院认为，虽然何晓龙与朱亮签订了借据单，但结合双方当事人所陈述的事实经过、债务产生的起因和场所、银行账户明细所显示的支出方式和摘要，以及双方所签订的借据单，可以证明本案诉争款项为赌债。何晓龙陈述借出的款项系2018年12月31日当晚取现，并出借给朱亮，但其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8年12月31日支出的10万元和5万元系通过POS交易支出，摘要显示为消费。因此，何晓龙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朱亮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亦不足以证明其向朱亮提供了出借款项，双方签订的借据单，系基于赌博行为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保护，故法庭对何晓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晓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何晓龙在一审中提交借据单、银行转账明细据以主张其与朱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朱亮提交航空运输行程单、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短信记录等据以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上述在案证据并结合双方陈述的事实经过、借款产生的原因、场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诉争款项为赌债，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均为中国大陆，一审法院以中国大陆法律为本案准据法，并无不当。何晓龙上诉所提一审法院选择准据法错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何晓龙与朱亮基于赌博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受我国法律保护，并驳回何晓龙关于请求朱亮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何晓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何晓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忆审 判 员 许英审 判 员 朱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周珍书 记 员 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