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敬，女，198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玉，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5201683。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华，男，199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昌国，男，197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腾伟，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71079218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正兵，男，198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君，四川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910126131。 上诉人王敬、杨兴华、张昌国因与被上诉人冯正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玉、廖毅，上诉人杨兴华，上诉人张昌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腾伟，被上诉人冯正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涉及杨兴华和张昌国责任承担方式部分和第二项，改判张昌国、冯正兵、杨兴华在182843.1元的赔偿金额内对王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不应在总损失中扣除冯正兵垫付的30378.95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昌国、冯正兵、杨兴华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杨兴华开车上路是个人行为，不是修理行为和工作的延续不符合客观事实。杨兴华应张昌国要求对案涉装载机进行路试是对装载机的刹车进行测试，是履行冯正兵安排的雇佣活动，是修理行为的延续，其行为未脱离雇主的利益范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的行为超出了雇主的授权范围，但在性质上与雇佣活动存在内在联系，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二、一审法院忽视了张昌国指使杨兴华将装载机开上道路的事实。张昌国的驾驶员在亲历了案涉装载车反复出现刹车失灵后，现场电话通知雇主张昌国不敢接受和驾驶装载机。其后，张昌国在电话里告知驾驶员转告杨兴华，因为装载机故障反复，应进行路试，要求杨兴华把案涉装载机从修车的现场开到二十公里以外张昌国的另一煤场；三、一审判决冯正兵不承担责任，却在总损失中扣除冯正兵垫付的款项错误；四、一审判决未查清案涉装载机制动系统是否安全，是否在使用期限内，是否是拼装车、报废车等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由冯正兵、张昌国、杨兴华对王敬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杨兴华辩称，认可王敬的上诉理由。 张昌国辩称，对王敬上诉请求张昌国承担连带责任不认可。不认可王敬关于杨兴华应张昌国要求进行路试的陈述。认可王敬关于装载机没有完成交付以及刹车失灵是不可能通过路试进行检测的陈述。 冯正兵辩称，不应该由冯正兵承担赔偿责任，冯正兵已经完成了装载机的交付，并且杨兴华的行为不是在履行职务，也和履行职务没有任何内在联系。 杨兴华上诉请求：1.改判由冯正兵向王敬支付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82843.1元，张昌国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伤残赔偿和医疗费限额共计12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敬、张昌国、冯正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兴华驾驶案涉装载机是为了继续检验刹车是否修复，是冯正兵安排修理工作的延续，属于履行工作职责。杨兴华检修和试车完毕后，因连续两天出现刹车故障，张昌国安排的驾驶员不能确认刹车系统是否彻底修复，故要求严国华或杨兴华驾驶案涉装载机上路行驶继续检验刹车。杨兴华明确告知张昌国的驾驶员自己没有驾驶资质，张昌国的驾驶员电话联系张昌国后，张昌国仍要求杨兴华驾驶案涉装载机上路行驶检验刹车。杨兴华驾驶案涉装载机上路行驶检验刹车是冯正兵安排修理工作的正当延续，未超出工作职责范畴，无需再征得冯正兵的授意；二、不论案涉装载机是属于张昌国还是冯正兵所有，既然没有投保交强险，机主应当在交强险伤残赔偿和医疗费限额共计12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敬辩称，杨兴华作为直接肇事人应当承担责任，至于责任的多少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裁定，杨兴华的驾驶行为不是杨兴华个人的私人行为。 张昌国辩称，不认可杨兴华上诉请求中要求张昌国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杨兴华没有证据证实是张昌国安排杨兴华上路测试，且该陈述与杨兴华认为路试是修理工作自然延续的职务行为，无需冯正兵的授权相矛盾。不认可杨兴华关于车主是张昌国的推测，物权的归属和风险的承担是两个问题，风险承担是交付主义，在交付没有完成，特别是张昌国明确拒绝接受的情况下，装载机尚未完成交付。 冯正兵辩称，杨兴华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并且与履行职务没有任何内在联系，杨兴华的职责是负责维修和检验刹车，并且检验刹车是否修复通过现场试车就能实现，不需要把装载机开至公共道路进行试车，相关法律法规行业规范也不允许这样的试车行为。装载机正常的试车应该是有驾驶资质的人进行操作，维修人员站在旁边，两个人应共同在驾驶室中完成。此次事故发生时，只有杨兴华一人在驾驶室中操作，不是履行职务行为。 张昌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涉及张昌国承担责任部分，改判张昌国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敬、杨兴华、冯正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案涉装载机实际交付的时间、地点以及买受人接受与否。《装载机转让协议》约定2018年8月20日交付，但是事实上2018年8月20日没有交付，2018年8月21日下午5点才开始进行交付。张昌国的驾驶员接货时才开出几百米就刹车失灵，卡在路边，张昌国马上提出质量异议。第二天装载机又坏在了红花场，张昌国告诉驾驶员不要车了。杨兴华为了证明案涉装载机已修复，完成交付和促成交易履行，自行驾车上路表示已无问题，仍然是履行职务行为，无论目的是车辆修理的验收，还是交付至张昌国的洗煤厂，该行为并未脱离雇主的利益范围，其后果应当由冯正兵承担。即便装载机已经交付，在维护时出事，由于控制权在维修人员手中，风险控制义务也在维修人员手中，仍应由维修人员负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案涉装载机在交付开始不到二十四小时，连续发生三次事故，不是一般瑕疵，而是无刹车这一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根本问题，张昌国显然有权拒绝接受标的物。至今车辆也未在张昌国手中，而是在交付人或修理人手中灭失，所以，仅以《装载机转让协议》约定2018年8月20日交付，就认为交付完成，风险转移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出卖人将货物送至买受人指定地点时，风险转移，故无论是履行保修义务，还是送货上门，风险在张昌国未领受，未控制货物之前，未签字验收维修成果之前归冯正兵；三、鉴定不能的原因不在于张昌国，而在于其他各方。事发后无论是王敬、杨兴华、交警队都没有找过张昌国，车也没有交给张昌国。直到开庭张昌国才看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才提到张昌国是车主，因此没有办法举证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只能按常规推理，开出去两次都出事。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将责任全划给冯正兵，并保留冯正兵对杨兴华的追偿权。 王敬辩称，根据张昌国与冯正兵签订的《装载机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的是提货交付，因此该车已经完成了交付，至于装载机的质量问题与权属转移无关，故张昌国陈述其不属于装载机所有人，装载机未交付不是事实。 杨兴华辩称，不认可张昌国的上诉请求，当时是张昌国的驾驶员要求杨兴华驾驶装载机，但杨兴华没有证据证明，张昌国应该承担责任。 冯正兵辩称，冯正兵不认可张昌国的上诉理由，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车辆交付及所有权转移的时间，所以张昌国应该是案涉装载机的车主。 王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兴华、张昌国、冯正兵连带向王敬支付交通事故中受伤的相关赔偿款项共计223452.78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兴华、张昌国、冯正兵承担。一审庭审中，王敬当庭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医疗费金额为41524.1元，残疾器具费为399元，赔偿费用总金额变更为2235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0日，冯正兵作为售车方（甲方），和作为购车方（乙方）的张昌国签订了《装载机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龙工850装载机（整机编号：0711050发动机编号：150××××3985）转让给乙方，双方达成成交总额为伍万元；该车自交车之日起（贰零壹捌年捌月贰拾日起），所有权及使用权归乙方所有，该机一切事务及事故与甲方无关，一切责任由乙方负责”。之后，张昌国支付了购车款20000元。因为上述装载机刹车系统存在故障，2018年8月22日，冯正兵安排其雇员杨兴华和严国华前往修理，维修完毕并在现场试车之后，杨兴华将案涉装载机驾驶上路，10时许，在由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方向行至攀枝花市仁和区Ｍ路段）时驶入左侧车道，撞上了停放在路外路口内的吕卫星驾驶的川Ｄ×××××号别克车，并从该车辆上碾压驶过，造成别克车内的王敬受伤。攀枝花市西区公安分局交巡警大队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510403120180000019号），认定本次事故杨兴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敬无责任。 王敬于事故发生当日被送往攀枝花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被诊断为：1、右髋臼骨折；2、右骶髂关节脱位；3、右髂骨翼骨折；4、右耻骨体骨骨折；5、左耻骨上下支骨折；6、面部及前臂皮肤挫擦伤。王敬在该医院住院5天，产生门诊费1169.79元，及住院医疗费5378.95元。2018年8月27日，王敬转院至攀枝花市医结合医院继续治疗，住院81天后于2018年11月16日出院，产生门诊费467.46元、住院医疗费53581.39元，该医疗机构向王敬出具了《住院患者陪护证明》，载明住院期间需陪护贰人，出院医嘱：休息壹月；助步器（拐杖）辅助下渐行功能锻炼；定期复查（出院后1个月，3个月，半年，1年门诊复查）；加强营养等。攀枝花市医结合医院先后于2018年12月17日、2019年1月17日出具《诊断证明书》，均建议王敬休壹月。王敬于2019年2月25日再次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3月6日出院，住院9天，产生医疗费8308.46元，出院医嘱：嘱患者扶双拐逐渐行功能锻炼，贰月内患肢不负重，避免再发骨折；出院休息壹月等。医院出具的《住院患者陪护证明》中明确住院期间需陪护壹人。2019年2月17日及2019年4月1日，攀枝花市医结合医院出具了两份《诊断证明书》，均建议王敬休壹月。 2019年3月25日，攀枝花市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王敬的伤情构成拾级伤残。王敬支出了鉴定费1600元。 案涉的龙工850装载机属轮式装载机，其未在相关部门办理登记备案，亦未购买交强险及其他商业保险。王敬于2018年12月13日购置了H050轮椅一台，支出了价款399元。杨兴华无案涉装载机的准驾证件。事故发生后，冯正兵向王敬支付了护理费2000元，并垫付了医疗费30378.95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因主观上的过失造成他人人身权损害的，应当依法赔偿被侵权人的相应损失。本案中，杨兴华作为修理人员，在明知案涉装载机多次由于刹车失灵而出现安全隐患，且该车辆刚刚修理完毕其车辆状况还有待观察的情况下，无相应准驾资质而将该车辆驾驶至公共道路，其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因此给王敬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该装载机在事发时存在机械故障，但杨兴华作为修理人员，本应尽到更为审慎的注意义务，但其却将装载机开上社会道路，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其不应当因机械故障而免责。冯正兵虽系杨兴华的雇主，但杨兴华作为修理工，无证驾驶装载机的行为超出了其工作职责范畴，也并非出于雇主冯正兵的授意，该行为与履行工作职务没有内在联系,其表现形式也与修理装载机的职务行为不同,故杨兴华的行为不应当被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冯正兵不应当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装载机转让协议》约定，案涉装载机的交付日期为2018年8月20日，该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被认定。张昌国辩称因装载机尚未修理好，且张昌国只支付了部分购车款20000元，故装载机尚未交付，该意见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应当认定张昌国系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案涉装载机应属法律规定的机动车范畴，张昌国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应当为该装载机投保交强险，但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案涉装载机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昌国作为交强险投保义务人，应当与作为侵权人的杨兴华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对王敬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8906.05元（1169.79元＋5378.95元＋467.46元＋53581.39元＋8308.46元），扣除冯正兵垫付的30378.95元，则医疗费金额为38527.1元。王敬主张冯正兵垫付的金额中有3000元系向王敬借的，并提供了《欠条》一张，拟证明其主张，《欠条》载明：“欠陈凤明住院押金3000元欠款人：吕兴芹”，一审法院认为，该欠条中的债权债务双方主体均不是本案当事人，无法证明王敬的上述主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敬三次住院总计95天，一审法院参照攀枝花市仁和区机关单位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天50元，计算该项费用的金额为4750元。3.营养费，王敬2018年11月16日从攀枝花市医结合医院出院时，医嘱需加强营养，但对加强营养的期限未作说明，2019年3月6日出院时，医嘱未再注明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期限为自王敬受伤之日（2018年8月22日）至2019年3月6日，共计197天，按照3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为5910元（30元／天×197天）。4.护理费，王敬住院共95天，2018年8月27日至11月16日住院期间需陪护贰人，其余均需陪护壹人，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9249元标准，并扣除冯正兵支付的2000元，计算该项费用金额为24467元（39249元／年÷12月÷21.75天×95天＋39249元／年÷12月÷21.75天×81天-2000元）。5.误工费，王敬提供了《劳动合同》、收入证明、误工证明、受伤前一年的工资表、社保缴费证明，拟证明其工作、收入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上述证据材料，能够证实王敬在受伤前一年的工资收入为52282元。根据《出院证明书》及出院后门诊《诊断证明书》中的医嘱，王敬在住院期间，及两次住院间隙医嘱建议休息期间，均属于连续误工，2019年4月1日的《诊断证明书》建议休息壹月，则王敬的误工期应自受伤之日计算至2019年5月1日，共计252天，合8个月12天，则王敬的误工费为37258元（52282元／年÷12月×8月＋52282元／年÷12月÷21.75天×12天）。6.残疾赔偿金，王敬提交了其位于攀枝花市东区的房屋产权证及东区炳草岗街道办事处民建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结合《劳动合同》、工资表、社保缴费证明等证据材料，能够证实王敬长期居住在城镇，并从城镇获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的标准，计算该项费用。王敬所受伤害构成十级伤残，故王敬的残疾赔偿金金额为66432元（33216元／年×20年×0.1）。7.残疾器具辅助费用，王敬购买轮椅支出了399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8.鉴定费1600元。9.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500元。以上费用合计182843.1元，杨兴华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张昌国应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与杨兴华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杨兴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敬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辅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2843.1元；张昌国在交强险伤残赔偿和医疗费限额共计12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652元，减半收取2326元，由王敬负担423元，由杨兴华1903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由杨兴华负担。 二审中，张昌国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由于案涉装载机连续刹车失灵，张昌国的驾驶员刘某才拒绝驾驶和接受装载机。事故发生时，冯正兵的雇员杨兴华接受并控制了标的物；2.张昌国并未指令刘某要求杨兴华驾车上路，是杨兴华自作主张驾车上路，或冯正兵对杨兴华的概括授权所致。证人刘某出庭作证陈述称：“2018年，张昌国雇我开装载机。有一天，张昌国让我去冯正兵的4Ｓ店试车。我将车从店内开出去，准备开到，大概开了3、4公里，车辆没有方向和刹车就掉进沟里。于是我给冯正兵打电话，冯正兵派了杨兴华等三个师傅前来维修。我跟维修师傅说张昌国家在，这里离近一点，把车开到张昌国家里放着，杨兴华便把车开到了。后来我就没有开过那台车。第二天在，张昌国另外找了个师傅去开那台车，那个师傅也是发现没有刹车和方向就不开了。杨兴华和另外一个维修师傅又来维修。我打电话给张昌国说了刹车的事，张昌国让我在现场守着车，并称不要车了，让我也不要去开那台车。我向杨兴华传达了张昌国的原话。杨兴华修好车后，不知道是否进行了试车，就将车开去福田干活。因为张昌国在福田，他让我去福田的路口，我便坐另外一个维修师傅的皮卡车顺路去福田。张昌国和我都没有说过让杨兴华开车去福田煤场的话”。 王敬质证认为，证人陈述车辆不是张昌国所有及装载机是由杨兴华个人开走不是事实，认可证人其他陈述。杨兴华质证认为，证人陈述第一天把装载机开进沟里是事实，认可证人与张昌国是雇佣关系，证人其他的陈述都不是事实。冯正兵质证认为，只认可证人第一次把车开进沟里是事实，证人关于第二天的陈述有自相矛盾的地方，故对证人关于第二天的陈述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证人关于第一天试车及维修车辆经过的陈述均无异议，本院对证人关于第一天陈述的事实予以确认，由于王敬、杨兴华、冯正兵对证人关于第二天事发经过的陈述有异议，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王敬、杨兴华、冯正兵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攀枝花市西区公安分局交巡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本案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为“杨兴华持E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龙工’850装载机，行至事故路段遇前方情况减速过程中操作不当，造成车辆驶入其车行方向左侧车道肇事，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吕卫星、王敬、张雪无违法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本次事故认定杨兴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吕卫星、王敬、张雪无责任”。 2018年8月21日，张昌国的驾驶员刘某受张昌国的指派到冯正兵的服务部提车，刘某驾驶案涉装载机驶出3、4公里后便掉进沟里，张昌国到了现场，冯正兵派杨兴华等维修师傅修好装载机后，张昌国要求杨兴华将装载机开到，杨兴华便将装载机开到了。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装载机是否实际交付；2.本案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主体；3.一审法院在医疗费和护理费赔偿金额中直接扣除冯正兵垫付的款项是否得当。 关于本案装载机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第一，冯正兵（甲方）与张昌国（乙方）签订的《装载机转让协议》载明：“三、该车自交车之日起（贰零壹捌年捌月贰拾日起），所有权及使用权归乙方所有，该机一切事务及事故与甲方无关，一切责任由乙方负责”；第二，张昌国已支付冯正兵购买案涉装载机的购车款20000元；第三，2018年8月21日，张昌国的驾驶员刘某受张昌国的指派，到冯正兵的服务部提取并开走了案涉装载机；第四,张昌国在其《民事上诉状》中陈述称：“2018年8月21日下午5点才开始进行交付，……；案涉装载机在交付开始不到二十四小时，……”。根据上述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装载机已实际交付，张昌国系案涉装载机的所有权人。上诉人张昌国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查明案涉装载机实际交付的时间、地点以及对应的买受人接受与否，仅以《装载机转让协议》约定2018年8月20日交付，就认为交付完成，风险转移是错误的上诉理由，因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攀枝花市西区公安分局交巡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内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系杨兴华持E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案涉装载机，行至事故路段遇前方情况减速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装载机驶入其车行方向左侧车道造成王敬受伤，本次事故认定杨兴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案涉装载机以动力装置驱动，属于机动车辆，杨兴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不具备驾驶装载机资质及掌控危险能力的情况下，仍冒险将案涉装载机驶入公共道路，导致王敬受伤，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对王敬因本次事故而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杨兴华上诉称其驾驶装载机是在履行工作职责，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张昌国作为案涉装载机的所有人，应当为案涉装载机投保交强险。本案中，张昌国作为案涉装载机的投保义务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张昌国应当在交强险伤残赔偿和医疗费限额共计120000元范围内与杨兴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张昌国上诉称一审判决错误，应将责任全划给冯正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审理查明，冯正兵系杨兴华的雇主，杨兴华的主要工作是修理装载机。本案事发当天，杨兴华受冯正兵指派与严国华去维修案涉装载机，杨兴华作为维修人员，将案涉装载机开至公共道路的表现形式与维修行为具有明显区别。即便是试车，如果试车要通过驾驶车辆才能实现，由于杨兴华不具备驾驶资质，也不应由其进行试车，杨兴华的行为与其维修行为亦缺乏内在关联性，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也未举证证明杨兴华将案涉装载机开至公共道路是基于冯正兵的授意，因此，杨兴华将案涉装载机驶入公共道路的行为已超出了其维修职责的范围，不应当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故冯正兵不应当承担雇主的责任。上诉人王敬、杨兴华和张昌国上诉主张杨兴华的行为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在医疗费和护理费赔偿金额中直接扣除冯正兵垫付的款项是否得当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冯正兵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并且，在冯正兵并未要求在本案中一起处理其垫付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医疗费和护理费赔偿金额中直接扣除冯正兵垫付的32378.95元不当，应予以纠正。因冯正兵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故对冯正兵垫付的32378.95元款项，不宜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应由冯正兵另行向王敬主张。上诉人王敬上诉称一审判决冯正兵不承担责任，但在总损失中扣除冯正兵垫付款项是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兴华应当向王敬赔偿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15222.05元；张昌国在交强险伤残赔偿和医疗费限额共计12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王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杨兴华、张昌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结果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 二、杨兴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敬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辅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5222.05元；张昌国在交强险伤残赔偿和医疗费限额共计12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王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2元，减半收取2326元，由王敬负担86元，由杨兴华负担2240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由杨兴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4元，由王敬负担3978元，由杨兴华负担5326元，由张昌国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