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晋08执复37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运城市华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禹都三区北楼13号。 法定代表人：周临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晗，山西河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郭勇，男，196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芮城县。 被执行人：张增民，男，195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芮城县。 被执行人：杨云，男，195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芮城县。 复议申请人华元公司（以下简称华元公司）不服芮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830执异9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芮城法院查明，2018年8月27日，申请执行人郭勇因民间借货纠纷向该院提出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张增民、杨云的申请书，该院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郭勇提供了被执行人在华元公司有预购房产三套的信息，要求对其进行查封，该院执行人员经调查后，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晋0830执578号执行裁定书，内容：冻结被执行人张增民在华元公司享有的购房款877564元，非经该院允许，不得向任何人支付，冻结期限为一年。并向华元公司下发了协助执行书。异议人华元公司认为此执行行为不对，于2018年9月21日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该院对华元公司与被执行人张增民之间查明的事实归纳如下：2016年7月5日，案外人马动民与华元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金运龙签署《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有芮城马动民红瓷30陈酿共计1274箱，每箱2388元，计人民币3042312元，用于置换诚信嘉园（华元公司开发的）1号楼：11703室、112003室、112503室、111604室、111904室、111804．室、112004室共7套房产，共合款3042312元，房款两清。当日马动民将1274箱酒交给华元公司。华元公司与马动民及本案的被执行人张增民签订了《房屋预定协议》，其中与张增民签订了三套《房产预定协议》，涉案二套协议编号为：第内部DX150107号，主要内容：房址诚信嘉园小区112503室建筑面积114.25平方米房价468425元；第内部DX150108号，主要内容：房址诚信嘉园小区111604室建筑面积99.79平方米房价409139元，二套房价共计877564元，并出具了收款收据。另华元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单方通知马动民结算双方债务，如逾期解除房屋预定协议，未提供马动民与张增民的回复。 芮城法院认为，华元公司与马动民达成白酒置换房屋的协议后，同日就收到马动民相应价值的白酒，向马动民开具了房屋预订协议时，同时又与张增民签订了涉本案总价为877564元的二份房屋预订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二份均为有效协议。华元公司在通知马动民解除协议时，理应知道其与张增民双方签订的二个协议仍然存在，且均为有效协议，华元公司仅通知马动民欲解除协议，而不通知张增民，其行为于情、于理、于法都无依据，只要华元公司与张增民之间的协议没有合法解除，仍应自觉履行，故应认定华元公司与张增民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院依据此事实作出的强制冻结措施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至于华元公司称已和案外人马动民解除协议或退还白酒一事，双方当事人应尽快通过协商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和责任协助人民法院执行。该执行措施应认定为执行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对执行标的规定，原执行异议裁定应予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裁定：一、撤销该院（2018）晋0830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二、驳回案外人运城市华元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华元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本案所涉及的执行案件，郭勇是执行申请人，张增民、杨云是被执行人，申请人并非案件的当事人，而是该执行案件的案外人。芮城县法院（2018）晋0830执578号执行裁定主文为“冻结被执行人张增民在华元公司享有的购房款877564元”。按照文义解释理解该裁定主文：1、冻结了申请人名下的款项；2、未经审判程序，即认定张增民在申请人处有购房款。这样的裁定明显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而且是以执代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之规定，申请人名下的人民币存款，即为申请人所有。所以，申请人并非被执行人，冻结申请人名下的款项显然是不合法的。二、执行行为作为一种行使公权力的行为，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才可以实施该行为，否则就是违法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规定》）第2条第1款“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只能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即使被执行人有财产被其他案外人占有，《查封规定》第2条第3款对此专门作了规定“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申请人从未确认过申请人名下的存款是被执行人张增民的，芮城法院直接作出上述裁定认定的内容，明显是违法的。三、关于执行被执行人的债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规定》）61条规定的“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本案中如果芮城法院认为申请人是张增民的债务人，应当向申请人发出履行通知，申请人在不提出异议或者确认存在张增民债权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可以继续执行。但申请人从未收到履行通知，也没有向法院书面确认申请人负有对张增民的债务。因此本案不属于《查封、冻结规定》第2条第3款规定的情形，法律在没有规定可以冻结的情况下，芮城法院出具裁定冻结申请人的款项明显是违法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该条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实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法[2017]369号）第三条“……但是执行到期债权涉及次债务人的权利保护，法律关系较为复杂，在执行程序中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时，应当严格遵守法定条件与程序，兼顾相关各方主体的权利保护。在对到期债权的执行中，应当依法保护次债务人的利益，对于次债务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的，除到期债权系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外，人民法院对提出的异议不予审查，即应停止对次债务人的执行……”的规定，即使申请人与张增民有经济纠纷，但只要申请人对张增民债权提出异议，法院就不得对申请人执行。这是相关司法解释所做的明确的程序和实体要求。因此，芮城法院所做裁定没有法律依据，程序也明显违法，应依法纠正。四、关于申请人与张增民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首先，申请人与张增民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是由马动民的民事行为而产生的，因马动民向申请人提供的是假酒，申请人已向马动民发出过数十次的通知或解除通知。申请人和张增民之间并不存在这种债权债务关系。第二，按照审执分离的原则要求，执行中不能随意认定财产属性，执行只能按照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判决内容执行。申请人与张增民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在无生效法律文书情况下，申请人的财产都不属于被执行对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14条“引导申请执行人依法诉讼。被执行人怠于行使债权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执行法院可以告知申请执行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该意见已经就执行中碰到类似问题，需要诉讼解决作了明确规定。五、芮城县法院所做的（2019）晋0830执异9号执行裁定与运城市中级法院的（2019）晋08民终1054号民事裁定矛盾。运城市中级法院的（2019）晋08民终1054号民事裁定认定了申请人基于实体权利和程序同时提出执行异议的，应当按照民诉法227条的规定，按照执行异议之诉的案件进行审查、审理。但是芮城县法院所做的（2019）晋0830执异9号执行裁定，赋予申请人是执行复议的权利，而没有赋予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该裁定内容与中级法院的裁定内容明显相矛盾。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芮城县法院做出的（2019）晋0830执异9号执行裁定；2、依法撤销（2018）晋0830执578号执行裁定、（2018）晋0830执578号协助执行通知。 本院查明，2018年8月27日，申请执行人郭勇因民间借货纠纷向芮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张增民、杨云，该院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执行过程中，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晋0830执578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冻结被执行人张增民在华元公司享有的购房款877564元，非经该院允许，不得向任何人支付，冻结期限为一年。并向华元公司下发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华元公司认为此执行行为不对，于2018年9月21日提出执行异议。芮城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晋0830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华元公司的异议请求。华元公司向芮城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芮城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晋0830民初2063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华元公司的起诉。判后，华元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晋08民终105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芮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830民初206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芮城县人民法院审理。芮城法院以（2018）晋0830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执行异议之诉审理中，发现该裁定适用法律不当，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决定再审。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晋0830监3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裁定的执行。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物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案外人华元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提出执行异议，芮城法院裁定驳回案外人华元公司的异议请求。华元公司向芮城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芮城法院裁定驳回原告华元公司的起诉，华元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本院作出裁定：一、撤销芮城法院（2018）晋0830民初206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芮城法院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结合本案，案外人华元公司在芮城法院递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书明确提出芮城法院的查封行为侵害了其财产权，同时也认为芮城法院执行程序违法，因此应认定华元公司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芮城法院应依照该院（2018）晋0830民初2063号民事裁定对案外人华元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进行审理。芮城法院所作（2019）晋0830执异9号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芮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830执异9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裴黎杰 审判员  常国强 审判员  程 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褚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