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淑君。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奎启，大连市普兰店区英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明琴。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茂，辽宁君子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淑君因与被上诉人牟明琴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4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淑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腾退上诉人个人所有的房屋；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案涉房屋（普房权证普私字第××号）系汤科婚前于1997年购买的单位集资房。2002年2月汤科将房屋卖给汤淑君，2002年2月28日普兰店区人民政府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给汤淑君。由于汤科与汤淑君系姐弟，汤科经济困难，汤淑君才允许汤科暂时在该房屋居住。2015年汤科因病死亡后，汤淑君起诉要求牟明琴腾退房屋。汤科虽与牟明琴曾系夫妻，但案涉房屋自2002年2月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汤淑君个人所有。在汤科与汤淑君进行房屋买卖交易时，汤科有权自行处理该房屋。因案涉房屋系汤科1997年购买单位集资房，系婚前个人财产，交易不需要经过牟明琴同意，房屋与牟明琴没有任何关系，牟明琴也无权干涉。一审判决认定汤科作为牟明琴的丈夫，将其原始取得的案涉房屋过户到其姐姐名下，本意并非让牟明琴从案涉房屋搬离一节没有依据。汤科2015年因病去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说明自己对案涉房屋的处理意见。一审法院仅依据牟明琴在案涉房屋居住时间长，汤科处理房屋时没有经过牟明琴同意，及牟明琴身体状况、无工作和子女情况，就判其在案涉房屋的居住权不当。一审时牟明琴出具的普兰店铁西街道渤海社区证明不真实，只是证明牟明琴在该社区居住，根据牟明琴无子女情况，社区可以为其办理五保户待遇，解除她的后顾之忧，并且在汤科死亡后牟明琴已经得到一笔赔偿款，足够其维持生活。牟明琴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一、汤淑君取得案涉房屋产权存在诸多疑点和不合理的情形。1.牟明琴与汤科于1996年经人介绍认识，1997年居住在一起，并于1997年腊月22日办理了结婚仪式。案涉房屋是2000年以福利分房的形式将产权办到汤科名下。2002年案涉房屋变更为汤淑君名下。案涉房屋作为唯一住房，汤科不可能将房屋轻易处理掉。为了获得单位分配的福利房，汤科与牟明琴在集资房前就居住在一起，不可能轻言出售。2.汤淑君与汤科之间的买卖合同存在三份，其二人之间系亲姐弟，正常无须这么繁琐。在2002年普兰店对于房屋过户只要一方婚姻存续，无论是个人婚前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公证处都应让配偶一方到场，程序公证后方可出公证书。在汤科去世的情况下，很多事实无法查清。3.汤科在2015年3月去世，汤淑君于2015年4月就要求牟明琴腾退房屋。至此牟明琴方知晓汤科名下的房屋已被转让给汤淑君名下。从双方共同居住到汤科去世，汤淑君与汤科都没有告知房屋存在交易的事实，显然与日常生活习惯不相符。4.汤科在去世后留下的遗书中称案涉房屋留给牟明琴居住养老所有，称对不起牟明琴，也感谢牟明琴在其弥留之际、病痛之时的照顾和付出。以上可以看出虽然现在汤淑君拥有案涉房屋的产权证明，但是存在诸多不合理疑点，牟明琴会继续行使法律救济途径维护合法权益。二、从公序良俗来说，牟明琴无儿无女，汤科隐瞒了其有生殖缺陷这一事实，遗书明确表述其欺骗了牟明琴。汤科去世前病重时，所有的医疗费都由牟明琴承担，照顾也是牟明琴一人完成，因此牟明琴对外也产生了巨额债务。现牟明琴患病身体不好、无工作和经济来源，生活陷入困境，无子女予以照顾。一审法院结合事实和公序良俗等基本原则，作出的判决于法有据、合情合理，请求维持原判。汤淑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腾退普房权证普私字第××号、普兰店区铁西路XX号面积60.20平方米房屋给原告汤淑君所有；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汤淑君与汤科系姐弟关系。被告牟明琴与汤科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7年开始同居，于1999年2月23日登记结婚。1997年汤科工作单位即原普兰店市邮政局集资建房。1997年11月15日，汤科向工作单位递交房屋集资登记申请表，签订集资建房契约书，并于1997年11月15日交纳集资款18,060元购买铁西路XX号房屋。2000年1月22日，汤科取得普房权证普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2月1日，汤科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契约主要约定：“汤科将坐落在普兰店市铁西，建筑面积为60.20平方米房屋出售给原告，房屋售价为人民币3万元，原告当日一次付清房款，汤科于2002年2月1日交房”。2002年2月1日，汤科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到普兰店市公证处公证，契约主要约定：“汤科自愿将坐落在铁西街XX的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60.20平方米，出售给原告，双方议定的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3万元，汤科在2002年2月1日前付清给甲方。双方同意于2002年2月1日，由汤科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原告”。2002年2月10日，汤科与被告又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约定：“普兰店市铁西路XX，XX号七楼，面积60.20平方米，房主汤科因居住不便，情愿卖出，经人说允卖与汤淑君名下永远居住。双方议定市价人民币3万元，笔下交清，绝无拖欠，当众言明绝不反悔，自签约之日起生效”。2002年2月28日，原告汤淑君取得普房权证普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述协议签订后，汤科及被告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原告曾于2015年4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要求被告将案涉房屋腾退给原告。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普民初字第16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牟明琴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坐落于普兰店市铁西路XX（丘地号XX），建筑面积60.20平方米，普房权证普私字第××号房屋腾退给原告汤淑君。牟明琴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大民二终字第16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168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汤淑君于2017年8月1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撤回起诉申请书，请求撤回原告汤淑君诉被告牟明琴房屋腾退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6）辽0214民初73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汤淑君撤回对牟明琴的起诉。还查，牟明琴于2016年7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汤科与汤淑君于2002年2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辽0214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牟明琴的诉讼请求。牟明琴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牟明琴撤回起诉。牟明琴于2017年5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汤科与汤淑君于2001年2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2002年2月1日《房地产买卖契约》、2002年2月10日《契约》及汤科与汤淑君之间关于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无效。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辽0214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牟明琴的诉讼请求。牟明琴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2017）辽02民终8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4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牟明琴要求确认汤科与汤淑君2002年2月10日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起诉；三、驳回牟明琴的其他诉讼请求。牟明琴不服该判决，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辽02民申8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牟明琴的再审申请。再查，被告牟明琴自1999年2月与汤科结婚后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牟明琴无子女，患病，无工作无经济来源，生活困难。汤科于2015年3月10日因病去世，在汤科生前原告未向汤科及被告等人要求交付案涉房屋。另查，经一审法院到大连市普兰店区公证处查询，原告与汤科于2002年2月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在公证处进行公证的公证档案，即（2002）普证民字第213号档案，公证处工作人员答复，该公证档案丢失。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案涉房屋系汤科原始购买的单位集资房，在汤科与被告结婚后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被告与汤科婚后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在汤科与被告居住期间，原告与汤科就案涉房屋达成买卖契约，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原告与汤科之间签订多份买卖契约，所约定的付款时间及房屋交付时间均为合同签订当日。关于房款的交付，原告在相关案件审理过程中表述不一，相互矛盾，也不符合常理。作为房屋出卖方的汤科至去世亦未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买受人原告，案涉房屋仍由被告与汤科继续居住。原告在取得案涉房屋产权时，对于案涉房屋一直由汤科与被告居住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在原告取得案涉房屋产权时亦未要求汤科及被告腾退房屋。由此可见，汤科作为被告的丈夫，将其原始取得的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姐姐原告名下，本意并非让被告从案涉房屋搬离，原告在汤科去世之前亦从未向汤科及被告主张权利。另，虽然原告系案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享有相关权益，但在本案中被告自与汤科结婚之日起就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今已达20余年，汤科生前自行处分案涉房屋，至死未告知被告，该行为不仅被告存疑，也有违公序良俗。被告现身患疾病，无工作，无经济来源，亦无子女，案涉房屋是其唯一住处。故基于房屋初始权利人汤科的意愿及原告与汤科及被告之间的关系，考虑到被告的特殊情况，基于保护基本生存权角度考虑，为和睦亲情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在原告享有完全的案涉房屋所有权前提下，应保留被告在案涉房屋的居住权。被告在案涉房屋居住期间，不得将案涉房屋进行转让、出租、抵押或者作出其他有损原告现有权益的行为。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汤淑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汤淑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均无法否认的事实是案涉房屋在原产权人汤科与现登记的产权人汤淑君之间的交易不同于正常的普通二手房买卖。在办理完产权过户手续后至汤科去世的十余年里，汤淑君从未对案涉房屋主张过任何权利。汤科与牟明琴系夫妻，夫妻之间亦有相互扶助的法定义务。从本案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和诉讼的情况看，过户应是在汤科的妻子牟明琴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且交易双方明显有意共同隐瞒过户的事实。从汤科、牟明琴在过户后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长达十余年的事实表明其保留了对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依照公序良俗原则，考虑到牟明琴身患疾病、无固定经济来源、无子女，案涉房屋是其唯一住处，基于保护基本生存权，和睦亲情关系等因素，本案应暂保留牟明琴对案涉房屋的居住权。牟明琴在案涉房屋居住期间，不得将案涉房屋进行转让、出租、抵押或者作出其他有损汤淑君现有权益的行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汤淑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钱审判员 吕 瑛审判员 张萍萍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