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第三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358号5-6楼。法定代表人：孙会峰，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凝波，广东凝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彪，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维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白鹤洞东洛围大尾角仓库东仓自编8号。法定代表人：李玉芝。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哲，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第三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三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维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第三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维意公司要求第三市政公司支付违约金47647.91元（以第三市政公司拖欠欠款本金793735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6日起，按每年24%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2.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维意公司立即向第三市政公司交付办理珠江西航道治理工程（一期）-石丰路污水收集工程、大坦沙节点改造工程、黄沙水产市场至荔湾泵站污水管理道工程竣工验收必备的全部商品混凝土技术资料，具体包括：混凝土施工配料通知单、各原材料汇总、水泥物理性能试验报告、河砂物理性能试验报告、碎石物理性能试验报告、粉煤灰检验报告、外加剂检验报告、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混凝土搅拌记录、抗压强度汇总、混凝土抗压强度计算、混凝土抗压强度检验报告、混凝土抗渗（或抗折）试验报告、水泥出厂合格证、粉煤灰出厂合格证、外加剂出厂合格证、商品混凝土出厂合格证；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维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照建设工程强制性规定、交易习惯及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维意公司应当在交付混凝土时就交付相关案涉工程分项及竣工验收的必备资料，第三市政公司才依约付款，第三市政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没有支持第三市政公司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并支持维意公司的部分利息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广州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六条、第八条等条均明确要求维意公司向第三市政公司提供混凝土并即时“浇筑”前就应提供相应的混凝土技术资料(预拌混凝土出厂质量证明书及材料检测报告等所需资料)，维意公司却至今尚未向第三市政公司提供全部商品混凝土技术资料，这些资料都是标的物质量的重要保障，且是工程验收的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料。维意公司不予交付的行为违反了其在合同中主要责任条款的约定，构成严重违约，会导致整个工程不能办理分项验收和竣工验收。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负有在先履行义务的维意公司未按第三市政公司要求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作为后履行一方的第三市政公司有权拒付所余货款，维意公司向第三市政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第三市政公司不能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及应支付部分利息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支持维意公司交付第三市政公司的混凝土的资料及单证范围有误，第三市政公司在此恳请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建设工程强行性规范及合同约定改判要求维意公司提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所必备的全部技术资料给第三市政公司。案涉合同约定维意公司向第三市政公司提供预拌混凝土，并约定了混凝土的品种、强度等级、质量标准和技术要求等。第六条明确约定：“维意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应符合国家标准GBl4902《预拌混凝土》及其所引用的相关技术标准。并按委托书所确定的实际浇筑部位向第三市政公司提供相应的混凝土技术资料(预拌混凝土出厂质量证明书及材料检测报告等所需资料)。”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维意公司作为出卖人的基本义务是向作为买受人的第三市政公司交付标的物商品混凝土及货物的单证。故，维意公司应提供混凝土的全部技术资料是其法定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需合同明确约定，与法不符。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支持第三市政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维意公司辩称，违约金是根据合同约定起算时间计算，第三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合法依据，请求驳回。维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第三市政公司支付所欠维意公司的混凝土货款本金793735元；2.第三市政公司支付违约金47647.91元（以第三市政公司拖欠货款本金793735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6日起，按每年24%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第三市政公司承担。第三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维意公司向第三市政公司立即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包括：1.混凝土施工配料通知单；2.各原材料汇总；3.水泥物理性能试验报告；4.河砂物理性能试验报告；5.碎石物理性能试验报告；6.粉煤灰检验报告；7.外加剂检验报告；8.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9.混凝土搅拌记录；10.抗压强度汇总；11.混凝土抗压强度计算；12.混凝土抗压强度检验报告；13.混凝土抗渗（或抗折）试验报告；14.水泥出厂合格证；15.粉煤灰出厂合格证；16.外加剂出厂合格证；17.商品混凝土出厂合格证）；2.判令维意公司向第三市政公司赔偿因迟延交付全部商品混凝土技术资料导致第三市政公司怠工窝工、现场管理支出等各项经济损失40万元；3.依法判令本案一审反诉费用由维意公司承担。庭审后，第三市政公司撤回了第二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维意公司（甲方）与第三市政公司（乙方）签订《广州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委托甲方供应商品混凝土，供应总量约为40000立方米，供货期限由2017年3月31至工程项目完工为止；甲方提供的混凝土及使用之原材料，其质量应符合国家标准GB14902《预拌混凝土》及其所引用的相关技术标准，并按委托书确定的实际浇筑部位向乙方提供相应的混凝土技术资料（预拌混凝土出厂质量证明书及材料检测报告等所需资料）；混凝土运抵交货地点后，乙方应在20分钟内组织具有资格的检验人员按有关标准规定完成坍落度抽样检验，60分钟内将整车混凝土卸清；当月货款次月15日前付清；乙方逾期付货款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按合同追清欠款，乙方另按所欠金额每日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等。庭审中维意公司提供了维意公司制作的《混凝土销售结算单》3份（统计时间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1日-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1日-2019年6月30日），分别载明：4月1日至30日混凝土货款为409765元，上月欠款332000元，累计欠款741765元；5月1日至31日混凝土货款为467330元，上月欠款741765元，本月付款332000元，累计欠款877095元；6月1日至30日混凝土货款为83010元，上月欠款877095元，累计欠款960105元等等。第三市政公司在上述结算单上加盖第三市政公司项目的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该印章中有（经济性、法律性文件无效）字样。第三市政公司对上述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的结算单不予认可。维意公司陈述本案诉讼请求金额的构成为：6月结算单中欠款总金额960105元+7月货款172120元+8月货款71275元-第三市政公司2019年8月6日付款409765元。庭审中，因维意公司制作的2019年7月、8月对账单第三市政公司没有加盖项目部印章，维意公司提交了2019年7月、8月货款所涉的送货单及第三市政公司在送货单中签收的依据，拟证实第三市政公司欠付7月、8月货款的数额，其中：7月送货单            送货时间              施工部位              砼级别              数量（m3）              单价（元）              金额（元）              签收人                  2019/7/8              墙体              C30三天早强100%              4              650              2600              吴禹波                  2019/7/8              底板              C30水下砼三天早强100%              20(2单)              665              13300              吴禹波                  2019/7/9              17#井修复路面              C30              34（3单）              630              21420              杨建军                  2019/7/11              17#井修复路面              C30              38（4单）              630              23940              杨建军                  2019/7/11              路面              C30              25（3单）              630              15750              陈少铠      吴禹波                  2019/7/12              17#井修复路面              C30              36（3单）              630              22680              林楚海      杨建军                  2019/7/13              25#井封底              C30水下砼三天早强100%              10              665              6650              郑鸿钦                  2019/7/14              路面              C30              35（3单）              630              22050              陈少铠                  2019/7/14              12A号井后靠背              C30三天早强100%              4              650              2600              杨建军                  2019/7/15              路面              C30              25（3单）              630              15750              陈少铠                  2019/7/17              路面              C30              31（4单）              630              19530              陈少铠                  2019/7/18              路面              C30三天早强100%              6              650              3900              吴禹波                  2019/7/19              路面              C30三天早强100%              3              650              1950              韦朋安                  小 计                            271                            172120                    8月送货单            送货时间              施工部位              砼级别              数量（m3）              单价（元）              金额（元）              签收人                  2019/8/6              19号井路面              C30              64（7单）              630              40320              杨建军      林楚海                  2019/8/8              墙面              C30三天早强100%              6              650              3900              吴禹波                  2019/8/11              墙面              C30              6              630              3780              廖伍                  2019/8/14              25号井封底              C30水下砼三天早强100%              35（4单）              665              23275              廖伍      庄俊强                  小 计                            111                            71275                    上述送货单中的签收人吴禹波、杨建军、林楚海、廖伍、陈少铠、郑鸿钦在第三市政公司加盖了印章的2019年4月、5月、6月对账单所对应送货单的签收人中重复出现，但韦朋安、庄俊强未作为签收人在4月、5月、6月的送货单中出现，韦朋安、庄俊强签收的货物价值分别为1950元、19950元（3单）。另查，根据《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规范》（GB50666-2011）第7.6.7条的规定：采用预拌混凝土时，供方应提供混凝土配比通知单、混凝土抗压强度报告、混凝土质量合格证和混凝土运输单，当需要其他资料时，供需双方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维意公司与第三市政公司签订了混凝土购销合同，因此双方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第三市政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支付货款给维意公司。关于第三市政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问题，第三市政公司在维意公司出具的2019年6月对账单中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应当视为对对账单中所列的货物金额予以确认，第三市政公司以加盖的印章不是合同专用章，不确认对账单所列货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截至2019年6月30日，第三市政公司欠付维意公司货款为960105元。至于2019年7月、8月的货款数额，由于第三市政公司不予确认，根据维意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显示，除韦朋安、庄俊强没有曾在之前的送货单签收过以外，其余的签收人均在2019年6月及之前的送货单中签收过货物。2019年8月14日共送货4单，虽前三张送货单是由庄俊强签收，但最后一张送货单显示了当天送货累积数量和累计车次，由廖伍签收，应视为对当天收货总数的确认。对于韦朋安签收的送货单（金额1950元），由于维意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韦朋安为第三市政公司员工，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辅助证实，故对韦朋安签收货物对应的金额不予确认，应当在欠付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关于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基数确定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当月货款第三市政公司应当在次月15日前支付，故对于2019年6月及之前第三市政公司已确认的货款，第三市政公司应当在次月16日起支付违约金给维意公司。第三市政公司提出的后履行抗辩，因维意公司与第三市政公司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交付技术资料的具体时间，且第三市政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在履行过程中催促维意公司交付技术资料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提交技术资料与迟延支付货款属于不同的违约责任，应当分别处理，不存在后履行的条件，第三市政公司以此提出不需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接纳；由于第三市政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自2019年9月16日起算，是其对权利的处分，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接纳。至于2019年7月、8月的货款，由于第三市政公司至今没有确认，维意公司又没有提交已交付对账单给第三市政公司核算的依据，故对未确认的货款，不应计算违约金，即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为2019年6月确认的累计欠款960105元-2019年8月6日付款409765元=550340元，并从2019年9月16日起算。关于违约金的标准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三过高，维意公司自行调整为年利率24%的标准，第三市政公司对此仍提出调整的请求，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文，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相应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违约金的标准应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为宜。关于第三市政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维意公司同意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资料及国家标准规定的技术资料，故对第三市政公司提出的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标准的技术资料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第三市政公司提出的超过上述范围的技术资料，由于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故其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4日判决：一、第三市政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货款791785元（793735元-1950元）给维意公司。二、第三市政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拖欠货款550340元的违约金给维意公司，违约金从2019年9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维意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提交已交付第三市政公司货物的预拌混凝土出厂质量证明、材料检测报告、混凝土配比通知单、混凝土抗压强度报告、混凝土运输单给第三市政公司。四、驳回维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第三市政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第三市政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6107元，由维意公司负担348元，第三市政公司负担5759元，本案一审反诉费50元，由维意公司负担25元，第三市政公司负担25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第三市政公司提交监理工程师通知单，通知要求第三市政公司督促维意公司在混凝土进场时必须按照相关规定要求随车配料单。维意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审庭询中，第三市政公司当庭变更第一项上诉请求，要求从维意公司向其交付相关单证后计算违约金，对于一审认定违约金标准无异议，另要求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维意公司交付货款的发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第三市政公司拖欠维意公司的货款金额双方并无异议，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三市政公司是否享有在后履行抗辩权。第一，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内容，只是明确了维意公司应向第三市政公司提供相应的混凝土技术资料，但并未约定交付的时间。第二，合同并未约定应先交付相应技术资料再支付货款，故交付资料不属于维意公司的在先履行义务，且在维意公司已向第三市政公司依约提供了案涉货物的情况下，第三市政公司称其未付款是行使在后履行抗辩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第三市政公司未依约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向维意公司支付剩余未付货款。由于案涉合同约定当月货款在次月15日之前支付，一审法院认定第三市政公司从2019年9月16日起计付拖欠货款550340元的违约金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另，维意公司已同意交付合同约定的技术资料，但超过上述范围的技术资料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交付资料范围，也不属于维意公司的合同义务。对第三市政公司要求维意公司交付超出货物的预拌混凝土出厂质量证明、材料检测报告、混凝土配比通知单、混凝土抗压强度报告、混凝土运输单范围的其他资料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市政公司增加上诉请求要求维意公司交付货款发票的问题，由于该诉讼请求第三市政公司在一审反诉中并未提出，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广州市第三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元，由广州市第三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赵智荣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