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1行终9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印刷制本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云南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曹树芳，南京印刷制本厂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自强，北京市惠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宁，北京市惠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水西门大街61号。 法定代表人钱国荣，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志贵，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汪桂荣，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京市北京东路41号。 法定代表人韩立明，南京市人民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徐瑞文，南京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南京印刷制本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刷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市社保中心）、南京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其他行政行为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9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本案曾暂停相应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30日，案外人田文香向市社保中心投诉印刷公司：1、自1995年6月起至2004年5月止未按规定为田文香缴纳社会保险；2、2004年6月至2011年12月未按田文香实发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要求印刷公司予以补缴。在投诉中，田文香针对1995年6月起至2004年5月因无法提供工资流水，要求按照南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缴纳社会保险。投诉时田文香向市社保中心提交了田文香身份证明书、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48号民事判决书、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6287号民事判决书、田文香2003年3月至2014年12月的工资流水。市社保中心接到田文香的投诉后，进行了登记，对田文香的社保缴费情况进行了查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南京市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并送达印刷公司，通知印刷公司将对其进行稽核，要求印刷公司提供2004年-2010年度有关田文香工资发放的账册、记账凭证及工资发放表、2004年-2010年度田文香的收入台账。后市社保中心分别对印刷公司工作人员和田文香进行了调查询问，对印刷公司进行实地核查。印刷公司提出对民事判决正在申诉，表示提供田文香的相关财务、人事资料存在困难，经印刷公司研究，同意根据田文香提供的资料和银行流水的数据进行核定缴费基数。2018年11月30日，市社保中心作出《南京市社会保险稽核结果告知书》并附补缴明细表，告知印刷公司1995年6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少漏报社会保险缴费基数9.96万元，要求其按规定须予以补缴。2018年12月3日，印刷公司向市社保中心提交《对结论的异议意见》，提出对1995年6月至2004年5月期间缴费基数核定有异议。2019年1月28日，市社保中心依据《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宁社险管稽整字[2018]84号《南京市社会保险稽核整改意见书》（以下简称《社保稽核整改意见书》），认定印刷公司于1995年6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少漏报社会保险缴费基数9.96万元，责令印刷公司在接到意见书5个工作日内为田文香补缴社会保险缴费基数9.96万元。逾期不办理补缴手续，将按相关规定预征应补缴社会保险费。该意见书于2019年1月31日向印刷公司送达。印刷公司不服，于2019年3月5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9年3月7日受理并向市社保中心下达《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因案情复杂，经延期后于2019年5月28日，市政府作出[2019]宁行复第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市社保中心作出的案涉《社保稽核整改意见书》。印刷公司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市社保中心作出的《社保稽核整改意见书》；2、撤销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田文香就劳动争议纠纷以印刷公司为被告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田文香自1995年6月至2004年5月与印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8）苏0106民初1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田文香与印刷公司自1995年6月至2004年5月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印刷公司不服，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予以维持。在二审审理中，印刷公司陈述其2004年与田文香签订劳动合同，田文香在印刷公司处工作至2012年。后印刷公司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 案件审理中，因印刷公司提出对社保基数的核算有异议，原审法院组织了印刷公司、市社保中心双方对缴费基数的计算方式进行了核对。市社保中心提供了1996年-2011年社会保险有关基数标准的文件，对计算方式一一进行了说明。印刷公司对1995年、1996年、1997年、1999年7月至2000年6月、2010年7月-2010年9月的缴费基数核算数额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市社保中心作为南京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有对社会保险费缴纳情况进行稽核的法定职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1995年1月1日施行）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在2009年、2018年修正时对于该条规定均无变化。根据上述规定，自1995年起，为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田文香投诉时提供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田文香与印刷公司自1995年6月至2004年5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印刷公司认可田文香于2004年与印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作至2012年。故印刷公司在此期间内有义务为田文香申报、缴纳社会保险。关于印刷公司主张1995年6月至2004年5月因田文香的身份问题无法为其参保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1995年1月1日施行）第七十二条及《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1999年1月22日施行）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缴费单位、缴费个人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稽核对象少报、瞒报缴费基数和缴费人数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责令其改正；拒不改正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报请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处罚。本案中，社保中心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1995年6月至2004年5月期间，印刷公司未为田文香申报缴纳社会保险费；2004年6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印刷公司未足额为田文香缴纳社会保险。市社保中心接田文香投诉后，对印刷公司进行稽核，并作出案涉整改意见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田文香缴费基数的核算问题。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1995年、1996年、1997年、1999年7月至2000年6月、2010年7月-2010年9月的缴费基数问题，原审法院经审核认为，关于1995年补缴额计算，根据南京市劳动局关于转发江苏省劳动厅《关于修改《〈江苏省城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规定〉实施办法》的通知》的通知（宁劳福字【1999】4号）第七条规定，对1995年底前未参加养老保险或中断养老保险的职工，…属单位原因的，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核后，均以相应年份上年社会平均工资为基数，…94年为5865元。故市社保中心核定印刷公司于1995年6月至1995年12月补缴额为3421.25元，核算正确。关于1996、1997年的缴费基数，国务院1995年3月1日发布的《关于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通知》（国发【1995】6号）中首次提出基本养老保险费用由企业和个人共同负担，实行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在附件中提及缴费基数问题，该文件规定，职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为个人缴费工资基数。月平均工资超过当地职工平均工资200%或300%以上的部分，不计入个人缴费工资基数；低于当地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60%计入。江苏省结合本省实际，于1998年对《江苏省城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规定》（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69号）中对缴费工资基数的规定进行了修改，修改为“职工工资收入超过当地上一年职工平均工资300％以上的部分，不计入缴费工资。职工工资收入低于当地上一年职工平均工资60％的，企业按照当地上一年职工平均工资的60％缴费；职工个人按照本人实际工资收入缴费，但不得低于当地职工最低工资标准。”2007年9月1日施行、现行有效的《江苏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规定》（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36号）中关于缴费基数的规定没有变化。根据以上规定，可以反映出自1995年国务院发布的国发【1995】6号文至今，国家、江苏省对于缴费基数的政策精神和规章规定均是一致的。本案中，因田文香提供不了1996、1997年的工资收入，要求按照最低缴费基数计算，市社保中心依据上述规定，按照南京市上一年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印刷公司应当为田文香1996、1997年的补缴费基数，并无不当。关于1999年7月至2000年6月的缴费基数，根据南京市劳动局《关于1999年度社会保险有关基数等事项的通知》（宁劳福字【1999】15号）第二条规定，1999年参加市级基本养老保险的企业和职工月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数的上限为2362元；企业月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下限为472元。本案中，市社保中心在核算1999年7月至2000年6月基数时按照月平均473元标准计算，存在不严谨之处。关于2010年7月至9月的缴费基数，该段期间能够确定田文香的工资收入，市社保中心责令补缴的是上一年度田文香工资收入与印刷公司实际缴纳基数部分的差额，按照田文香社保缴纳情况查询表显示2010年9月缴费基数为1455元，故市社保中心列出的补缴明细表中2010年9月的基数1583元存在誊写错误。以上两处瑕疵对核定的补缴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总额9.96万元并无影响。对于补缴明细表中其他年份的缴费基数的计算，双方无争议，原审法院对此进行了审核，市社保中心关于数据的计算依据充分、计算准确，予以确认。 市社保中心接到田文香的投诉后，查询田文香的社保缴纳情况，通知印刷公司稽核的内容及需要准备的资料，实地核查印刷公司并询问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后将稽核结果告知印刷公司，听取印刷公司的陈述、申辩，最终作出《社保稽核整改意见书》，符合《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的相关规定，程序合法。 市政府作为市社保中心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对市社保中心的具体行政行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市政府于2019年3月7日收到复议申请，当日受理复议申请，书面要求市社保中心提出答复，审核了市社保中心提交的答复意见及证据材料，经延期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社保中心的稽核意见，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予以支持。 综上，市社保中心作出案涉《社保稽核整改意见书》及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印刷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印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印刷公司负担。 上诉人印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市社保中心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违规或违法的事实、市政府也未查明双方争议的事实以及市社保中心适用的法律法规是否适当，其作出的复议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的情况及本案诉讼争议事实没有查清，其所认定的事实也与实际事实不符。2、南京市在本案所涉及的有关时限内发布的有关行政规定以及市社保中心提交的宁社险管[2018]60号文均证明印刷公司没有违反相应的行政法规。原审法院偏听偏信主观推定，没有依法公平、公正的适用法律，作出了错误判决。因此，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市社保中心辩称，其答辩意见同一审。印刷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辩称，其答辩意见同一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印刷公司向本院提交五份案外人《南京市职工社会保险关系变动表》，用以证明市社保中心测算基数、测算范围和计算方法与法律规定存在很大差异，案涉稽核计算结果是不成立的。 被上诉人市社保中心和市政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五份《南京市职工社会保险关系变动表》均系其他案外人社会保险相关信息，与市社保中心对印刷公司作出的关于田文香的《社保稽核整改意见书》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三条规定：“县级以上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责社会保险稽核工作。县级以上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稽核部门具体承办社会保险稽核工作。”本案中，市社保中心作为本市社保经办机构具有负责对印刷公司缴纳社会保险情况进行稽核的法定职责。 根据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1995年1月1日施行、2009年修正）第七十二条及《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1999年1月22日施行）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缴费单位、缴费个人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还规定，被稽核对象少报、瞒报缴费基数和缴费人数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责令其改正。本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8）苏01民终62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田文香于1995年6月入职并与印刷公司自1995年6月至2004年5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4年6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故印刷公司依法应当为田文香办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印刷公司未为田文香办理1995年6月至2004年5月的社会保险，缴纳该时间段的社保费用。在2004年6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印刷公司存为田文香少缴社会保险费的事实。被上诉人市社保中心在接到田文香投诉后，依据《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开展稽核工作，要求印刷公司提供2004年6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相关账册、会计凭证等资料。在调查期间，印刷公司表示同意以田文香提供的资料进行核定缴费基数。市社保中心对1995年6月至2004年5月的缴费基数核定以同期南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进行核定，对2004年6月至2011年12月的缴费基数核定以田文香提交的资料作为核定依据。市社保中心根据上述核定结果，依据《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案涉《社保稽核整改意见书》，要求印刷公司为田文香补缴社会保险缴费基数9.96万元。本院经核查，市社保中心在核算1999年7月至2000年6月基数时未按照南京市劳动局《关于1999年度社会保险有关基数等事项的通知》（宁劳福字【1999】15号）第二条规定的企业月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下限472元，按照月平均473元标准计算，多出12元。2010年9月的缴费基数，按照田文香社保缴纳情况查询表显示2010年9月印刷公司为田文香缴纳的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为1455元，而市社保中心在计算印刷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时将该数额误写为1583元，致补缴基数少算128元。其他年月计算数额并无不当。以上两处出入数额相冲抵后，实际少算印刷公司补缴基数116元，考虑田文香对该数额并无异议，也不增加印刷公司义务，本院对市社保中心要求印刷公司为田文香补缴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总额9.96万元予以确认。印刷公司关于市社保中心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违规或违法的事实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被告市政府作为市社保中心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对案涉《社保稽核整改意见书》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本案中，市政府于2019年3月7日受理该行政复议申请，同年4月23日因情况复杂经负责人批准决定延期30日作出复议决定，后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邮寄送达双方当事人，其行政复议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印刷公司关于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未查明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印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50元，由上诉人南京印刷制本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燕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周 磊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