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赫同征，男，1965年4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郸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志成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兴达街道光复委。法定代表人：崔巍，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斯大林路388号。法定代表人：衣景斌，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帅，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万全，男，1972年1月2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上诉人赫同征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志成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成公司）、大连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广公司）、冯万全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初5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赫同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13112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7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金广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甘井子区红旗镇柳树村附近的依云溪之谷工程项目17、18和20号楼分包给志成公司，志成公司委派冯万全进行现场管理和记工。冯万全向上诉人承诺干一天给280元。上诉人按照约定完成了工作量，并经冯万全确认后签发了结算单。按照结算单，应付上诉人劳动报酬21812元，至今尚欠13112元。上诉人等人曾数次找冯万全和金广公司、志成公司索要劳动报酬，三被上诉人一直拖欠不付。上诉人被冯万全招工到工地，接受其现场管理、记工、发放工资等，冯万全因没有资质违法挂靠志成公司，且志成公司依照金广公司和冯万全的约定为上诉人缴纳了社会保险。2015年年底金广公司拖欠冯万全40%的工程款，致使上诉人没有足额拿到劳动报酬。在这样一个用工过程中，作为弱势群体的上诉人不可能拿到志成公司出具的工资欠条，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149名工人曾经去大连市劳动监察保障支队投诉过志成公司和金广公司，投诉案卷中有上诉人被拖欠的劳动报酬数额，请求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调取。上诉人的实际工作时间的停止并不必然意味着劳动关系的终止，上诉人停止工作是因三被上诉人未足额给付劳动报酬，上诉人并未提出终止劳动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志成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依据《劳动法》第五十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等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后变更上诉意见为：上诉人诉讼时效没有过，仲裁时效已过不能当然认定诉讼时效已过，上诉人与志成公司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并不属于劳动法范畴内的劳动关系，冯万全出具结算单是劳务报酬欠款依据，该欠款属于上诉人合法权益，应依照《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进行诉讼时效计算。冯万全为志成公司雇佣劳务人员的负责人，上诉人与其多次沟通支付劳务费事宜，其均表示愿意支付劳务费。从上诉人自身的文化程度考量，其对于冯万全即视为志成公司的负责人或其能够代表志成公司，其表示同意履行意见应符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民法总则》195条的规定，应视为当事人同意履行支付义务，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事实部分以上诉人的陈述及举证为准。金广公司应按《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暂行办法》第10条、12条规定承担支付上诉人工资的责任。志成公司、金广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上诉人自认与志成公司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5年12月初。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为一年，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上诉人于2019年6月26日才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申请，已过一年仲裁时效的期间，故对上诉人的请求应予驳回。冯万全无权、更无必要与上诉人进行工资的结算。关于工资是否拖欠，是上诉人与志成公司之间进行，志成公司从未授权冯万全可以单独与上诉人进行工资结算。上诉人出具的所谓结算单，并无志成公司的公章，也无志成公司的事后追认，故上诉人无权就结算单内容向志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同时，上诉人与金广公司并无劳动关系，故无权请求金广公司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针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诉意见，上诉人陈述双方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后又引用劳动仲裁法相关法律规定，前后矛盾。如果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无权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上诉人在仲裁和一审中均认可与志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双方有劳动关系。劳动合同确实是签订，否则志成公司就不可能给上诉人缴纳相应的保险。冯万全并不是志成公司的负责人，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工资也是志成公司发放给各上诉人。我方在另案中提供的工资明细表已经有明确记载，这些上诉人名字都在另案提交的工资名单中，说明志成公司依照工资单已向各上诉人发放工资。且庭审之间发现部分上诉人的代理律师是冯万全给他们找的，说明冯万全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出具的相应结算凭证不符合事实，侵害志成公司的相关权益。冯万全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主张说我是志成公司的负责人，认可二被上诉人公司负责给付。我是挂靠志成公司，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案涉工程是我和金广公司直接谈的，志成公司是金广公司内定的劳务公司，任何一个分包项目都是定的志成公司，他们收取我2.6%的总工程款作为工人缴纳工伤保险发票费用。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和志成公司有任何接触，我是和金广公司三分公司的老板林洪超和副总徐树江签订的合同。每次领工程款与工人发放工资由我本人向工人发放结算的。2015年12月份，工程到年底停工前进行多次沟通，合同规定的工程款应支付到工程停工前的95%，金广公司老板林洪超没有答应，所以工人后来到劳动监察大队进行投诉。赫同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给付原告劳动报酬13112元，第三人承担补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志成公司系经庄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30日，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房屋建筑工程、室内外装修装饰工程、公路工程、铁路工程、电力工程等。被告金广公司系经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86年7月10日，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普通货物运输、搬运装卸等。2015年，被告金广公司承建了都源依云溪谷项目工程，后被告金广公司将该工程中的模板工程发包给被告志成公司进行施工。2015年8月，原告来到被告志成公司承建的工程处从事临时模板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志成公司为原告缴纳了2015年8月、9月、10月及12月份的工伤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2019年6月26日，原告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二被告支付其劳动报酬13112元。该仲裁委于当日作出甘劳人仲不字（2019）第284-30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原告等人提出的仲裁申请的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另查，1.原告赫同征主张其在案涉工地工作至2015年12月5日，并自认其与被告志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5日终止。被告志成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1月23日终止，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停工报告予以佐证，原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2.原告当庭提举了无被告志成公司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字仅有第三人冯万全签字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用以证实第三人冯万全受被告志成公司委派负责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工作。二被告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质证；3.原告当庭提举了第三人冯万全于2016年2月5日向原告出具的结算单，该结算单中载明原告计时工资扣除饭卡及支款后，余款为13112元。二被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第三人冯万全无结算工资的权利；4.原告当庭提举了“投诉转咨询案件卷宗”卷皮复印件，该证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2015年12月31日起共计149名投诉人投诉大连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其2015年6月至12月期间工资共计1703307元。该案于2016年1月19日召开了协调会，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主持会议，市建委双清办、市建委监管处、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大连市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连市志成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及工人代表参会。由于大连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大连志成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因此投诉人与被投诉单位的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投诉人代表许国柱、宁景红向我们提交了书面撤案申请，申请通过劳动仲裁解决。建议该案转咨询。”转咨询日期为2016年3月14日，填表日期为2017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5年8月到被告志成公司工作，被告志成公司为原告缴纳工伤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且本案当事人均认可原告与被告志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志成公司自2015年8月开始形成劳动关系。原告与被告志成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从原、被告的诉辩及第三人的陈述可以看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是第三人为原告出具的结算单能否作为认定志成公司拖欠原告劳动报酬的证据问题；二是被告金广公司及第三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责任问题；三是原告与志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终止问题；四是原告要求给付劳动报酬之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问题。针对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关于第三人冯万全向原告出具的结算单能否作为原告主张劳动报酬的证据问题。原告当庭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且该委托书无志成公司盖章及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志成公司当庭亦不予认可，故授权委托书不能证明冯万全有代表志成公司与原告进行工资结算的职权。冯万全为原告出具的结算单也仅有冯万全本人签字，无志成公司的签章，志成公司亦不予认可，因此原告不能依据结算单向志成公司主张劳动报酬。关于被告金广公司及第三人冯万全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责任问题。本案当事人均认可原告与志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的志成公司负有向作为劳动者的原告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义务，原告要求被告金广公司及第三人承担相应责任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与被告志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终止问题。被告志成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1月23日终止，而原告自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5日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因被告志成公司未提供能够证明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时间的有效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原告自认的2015年12月5日。关于原告要求给付劳动报酬之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原告与志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5日终止，故本案的仲裁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12月5日开始计算。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投诉转咨询案件卷宗”封皮复印件表明原告等149人曾于2015年12月31日向大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投诉金广公司拖欠工资问题，因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被告志成公司不同意质证，故不能仅凭该证据认定本案存在仲裁时效中断事实。即使原告提举的该证据属实，也仅引起本案仲裁时效于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3月14日期间中断，不能据此认定本案不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本案的仲裁时效期间从2016年3月14日开始重新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原告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因原告未提供该期间内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被告志成公司提出的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赫同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案涉劳动报酬给付之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过时效。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非劳动争议纠纷，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进行诉讼时效计算，本院不予采纳，理由为：上诉人为解决案涉争议已先行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后不服仲裁处理结果提起本案劳动争议纠纷诉讼程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志成公司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上诉人提供的有报酬的劳动是志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志成公司为上诉人缴纳保险，上诉人与志成公司一审中也均认可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故虽然未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二审庭审过程中推翻其之前的诉讼行为和陈述意见，以上诉人与志成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为由变更本案诉讼标的为劳务合同纠纷，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志成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正确，本案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相关规定。关于仲裁时效起算时间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上诉人一审自述双方劳动关系一直持续至2015年12月5日，由志成公司终止，上诉人之后未再上班。因志成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上诉人自认的时间即2015年12月5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投诉转咨询案件卷宗”卷皮复印件显示，上诉人等投诉人于2015年12月31日起就金广公司拖欠工资问题进行投诉，投诉人代表后提交了书面撤案申请，申请通过劳动仲裁解决。结果是建议该案转咨询，转咨询日期显示为2016年3月14日。即使该复印件真实，上诉人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构成时效的中断，于2016年3月14日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另，上诉人以冯万全出具的工资结算单作为追索劳动报酬的依据，该证据未有志成公司的盖章确认，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冯万全有权代为志成公司对外结算工资并出具欠据，该份证据对志成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且结算单记载形成时间为2016年2月5日，亦在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3月14日仲裁时效期间起算时间之前。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此后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上诉人于2019年6月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论述充分正确，本院予以认定。因上诉人与志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向金广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上诉人所持工资结算单由冯万全出具，但冯万全明确抗辩不同意承担给付责任，上诉人上诉主张冯万全支付其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赫同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赫同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风波审判员  刘婷娜审判员  苏 娓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