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71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解放北路55号（公交六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陈晓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彦，男，该公司安全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智萃，吉林雪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霞，女，汉族，1955年2月2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留军，男，汉族，1952年12月22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系张云霞之夫。 上诉人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市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云霞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铁路运输法院（2019）吉7102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市公交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云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市公交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吉林市公交公司不予赔偿张云霞伤残赔偿金96,550元；2.由张云霞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金星鉴定所）出具的（2019）临鉴字第6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错误，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1.《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与医疗机构临床诊断认定事实不一致，鉴定意见错误。根据张云霞病历显示，其在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一共进行了3次CT检查，一次MRI检查。按照检查的时间顺序，历次诊断的结果为：2019年5月8日，CT诊断结论为腰椎体骨质增生；2019年5月23日，CT诊断结论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9年6月17日，CT诊断结论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9年6月17日MRI影像检查诊断结论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由此可见，张云霞的真实病症即为腰椎压缩性骨折，其在吉林市中心医院也是按照此病进行治疗。但是金星鉴定所在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却无视影像资料所显示的客观事实以及无视医疗机构出具的正确诊断结论，未经任何论理说明，直接认为张云霞系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该错误事实认定导致了错误的鉴定意见。2.金星鉴定所与吉林江城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江城鉴定所）认定的事实不一致，金星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错误。本案中，张云霞还申请江城鉴定所对其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了鉴定。根据江城鉴定所对于张云霞病症的认定，其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并且根据该病症得出了护理期60日和营养期60日的鉴定意见。如果金星认定的事实为真，那么两个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应该一样，并且张云霞所获得的护理期和营养期应该远远超过60日。所以金星鉴定所对于事实的认定不仅与医疗机构矛盾，也与其他第三方鉴定中心矛盾，可见金星鉴定所认为张云霞为爆裂性骨折的事实认定是完全错误的。3.金星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意见的得出，应该结合张云霞在医疗机构的住院病历、住院期间的影像检查资料、以及鉴定时的诊断，从本案来看，张云霞住院期间的病历和影像资料诊断病症为压缩性骨折。2019年8月15日，张云霞在鉴定所检查的诊断也为压缩性骨折，但是到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病症就直接变更为爆裂性骨折，可见这个结论的得出，不仅和医疗机构的诊断矛盾，和其本身对张云霞的影像检查诊断也矛盾。因此，鉴定意见的得出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二）一审法院未准许吉林市公交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程序违法。根据上述阐述，金星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属于可以重新鉴定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却未同意吉林市公交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程序违法。（三）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应该由张云霞承担其构成伤残的举证证明责任。虽然张云霞提供了金星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但该意见书只是证据的一种，人民法院也需要综合判断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是否能够充分证明张云霞想证明的问题，不能对该鉴定意见直接适用。在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不正确的情况下，应该视为张云霞举证不能，由张云霞承担不利后果。而不能要求吉林市公交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要求吉林市公交公司证明该鉴定意见违法。所以，一审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错误。 张云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2019年5月7日，张云霞在公交公司的公交车内摔伤入院治疗，张云霞出院后，吉林市公交公司指定金星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因鉴定须在伤后三个月后才能进行，张云霞于2019年8月15日前往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当日上午金星鉴定所三个专家参与了鉴定，又在解放军965医院做了CT，同时根据张云霞住院期间的31张CT片，出具了以下鉴定意见：腰1椎爆裂性骨折，椎体呈楔形改变，椎管变形，骨性椎管狭窄，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9.6.1，评定为脊柱损伤九级伤残。该鉴定意见合理准确，真实有效。吉林市公交公司认为张云霞仅是压缩性骨折，但经咨询专家，专家回复说压缩性骨折是范围更广的诊断名词，骨头在压缩后必然形成爆裂性骨折。张云霞在金星鉴定所进行的是伤残等级鉴定，在江城鉴定所进行的是护理期、营养期鉴定，两家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相互独立，不具有可比性，也并不矛盾，且张云霞在江城鉴定所鉴定时已是伤后七个月，创伤已经有所康复。此次事故给张云霞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小便失禁，任何轻重体力工作均无法进行，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张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吉林市公交公司赔偿张云霞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伤残赔偿金96,550元，鉴定费1,400元，鉴定检查费463.8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11,173.17元、营养费1,800元，以上合计119,586.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张云霞乘坐吉林市公交公司的3路汽车，当行至景山街站时因急刹车导致张云霞跌倒受伤。事故发生当日，张云霞入住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腰1椎压缩性骨折、左侧髋臼上缘骨裂。2019年7月23日，张云霞出院，共住院治疗77天，二级护理69天（自住院之日起开始计算），住院期间发生住院费25,047.27元、门诊费700元、救护车费175元，合计25,922.27元，已由吉林市公交公司支付。出院后张云霞与吉林市公交公司协商共同委托金星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吉金星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情况说明，鉴定意见为张云霞脊柱损伤九级伤残，鉴定费800元、鉴定检查费463.8元。一审期间，张云霞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营养期和出院后的护理期。经江城鉴定所鉴定，张云霞的营养期为60日，出院后没有护理期，鉴定费6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张云霞64岁，为吉林省吉林市城镇户口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张云霞乘坐吉林市公交公司的3路汽车，与吉林市公交公司之间形成城市公交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吉林市公交公司在承运过程中致张云霞身体受到损害，并不存在该条法律规定中的但书情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吉林市公交公司应对张云霞就医治疗所产生的各项实际费用予以赔偿。关于吉林市公交公司主张金星鉴定所对张云霞疾病诊断为“腰1椎爆裂性骨折”与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疾病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名称不相符，张云霞伤情未达到九级伤残标准，鉴定意见存在错误不应被采信，所产生的鉴定费和鉴定检查费不应由其承担的抗辩观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鉴定依据来分析，金星鉴定所针对此争议出具了情况说明，指出临床工作中，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使用“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诊断名词范围更广泛，不精准但无明显错误。而“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诊断名词更多用在法医临床司法鉴定实践中，更能精准判断伤情，对使用“腰1椎爆裂性骨折”一词并鉴定张云霞为九级伤残给予了合理的医学解释。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可见，仅一方自行委托的司法鉴定尚需足以反驳的证据，才可能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否则该自行委托形成的鉴定意见具有证据效力。而本案金星鉴定所是张云霞与吉林市公交公司共同协商确定，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该鉴定意见也应在吉林市公交公司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时，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吉林市公交公司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并自愿放弃申请鉴定人员出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其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吉林市公交公司上述抗辩观点，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吉林市公交公司主张江城鉴定所的鉴定项目包含营养期和出院后护理期两项内容，合计600元，因张云霞出院后无护理期，鉴定费用应扣除护理期鉴定费用的抗辩观点。根据《吉林市司法鉴定收费标准》法医类第三十二项规定，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评定，每例600元。江城鉴定所严格根据《吉林市司法鉴定收费标准》规定，将护理期和营养期作为一例司法鉴定收费项目，整体收费600元，不存在减少护理期或营养期其中任何一项而减少收费的情形，故吉林市公交公司主张减少鉴定费用赔偿的抗辩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云霞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认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77天×100元/天）；2.伤残赔偿金96,550元（30,172元×16×20%）；3.鉴定费1,400元，其中在金星鉴定所支出800元，在江城鉴定所支出600元；4.鉴定检查费是合理支出，确认为463.8元；5.交通费，根据张云霞住院就医及需要必要陪护人员的客观需要，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6.护理费11,173.17元（69天×161.93元/天），张云霞在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住院期间接受二级护理69天；7.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800元（60天×30元/天）。上述应赔偿的各项费用，总计为119,386.97元。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吉7102民初60号民事判决：一、吉林市公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张云霞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伤残赔偿金96,550元、鉴定费1,400元、鉴定检查费463.8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11,173.17元、营养费1,800元，合计119,386.97元；二、驳回张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2元，由张云霞负担5元，由吉林市公交公司负担2,68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采信金星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2日评定张云霞脊柱损伤致九级伤残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相关案件事实，能够确认金星鉴定所系吉林市公交公司与张云霞协商选定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司法鉴定专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金星鉴定所认定张云霞脊柱损伤致九级伤残的鉴定结论是在分析张云霞住院病历、2019年5月8日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腰椎CT片、2019年5月23日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骨盆CT片、2019年6月17日吉林市中心医院腰椎MRI片、2019年8月15日解放军第965医院腰椎CT片，并结合法医临床学检查的基础上得出，该鉴定结论真实有据。针对吉林市公交公司对金星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提出的异议，即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部分对“腰1椎爆裂性骨折”的认定及表述问题，一审法院已向金星鉴定所发送了质询函，金星鉴定所按照函的要求，结合临床工作和法医临床司法鉴定实践，对相关问题给予了合理解释和答复。故，一审法院采信金星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对吉林市公交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吉林市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元，由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蕴琦 审 判 员 李长清 审 判 员 侯德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杨 悦 书 记 员 王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