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5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18号2幢12层1254-7。法定代表人：欧阳潼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富春，北京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李姗姗，女，198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思嘉，北京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蜂鸟映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姗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蜂鸟映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李姗姗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无需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无需支付李姗姗业务提成及报销款，李姗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18年11月9日至11月16日期间，李姗姗未出勤而其公司正常向李姗姗支付工资，李姗姗已经休完2017年及2018年年休假，仅剩2天未休；2、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前，其公司已经向李姗姗发送劳动合同到期提醒，履行了用人单位续签劳动合同责任，双方未签劳动合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其公司；3、双方并未约定业务提成，李姗姗主张的提成系双方协商和解过程中所提出的补偿标准，并非约定，也不构成其公司对李姗姗的承诺，李姗姗主张的业务提成实质上是年终奖，是否发放年终奖取决于其公司的经济效益、所在部门的效益及员工个人的工作绩效，由于经济效益原因，其公司对全部员工均未发放2018年年终奖；4、李姗姗未提供发票，故李姗姗主张的报销款不符合其公司的报销政策，不应当报销。李姗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其并未休完年休假；蜂鸟映像公司有义务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该公司没有续签应当向其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蜂鸟映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了其享有业务提成，双方仅是对提成的支付标准存有异议；其在职期间垫付了业务费用8500元，并将发票及转账截图转发给蜂鸟映像公司，该公司应当向其支付报销款。蜂鸟映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公司无需支付李姗姗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未休年假工资38620.69元；2、其公司无需支付李姗姗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344.83元；3、诉讼费由李姗姗负担。李姗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蜂鸟映像公司支付其：1、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16日业务提成133000元；2、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69640.3元；3、2015年9月15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未休年假工资80909.5元；4、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16日垫付的业务报销款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姗姗于2015年9月16日入职蜂鸟映像公司，双方签订有期限自2015年9月16日起至2018年9月15日止的劳动合同；其工资标准自2016年8月起调整为每月30000元。双方均认可仲裁裁决的第一项和第二项，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16日解除。李姗姗于2018年12月13日就本案提起仲裁申请。双方均认可李姗姗每年应享受5天的年假，李姗姗主张其在职期间未休过年假，其在职期间有请过其他假的情况。蜂鸟映像公司主张李姗姗2015年的未休年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在2016年9月9日、2016年12月6日至9日、2017年4月10日、2017年7月17日已休年假，另外李姗姗工作至2018年11月9日，其公司支付工资至2018年11月16日，视为2018年11月10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为休年假，在钉钉系统显示请年假的，其公司就不会扣工资。为证明其公司的主张，蜂鸟映像公司提交了钉钉请假审批和请假申请，显示李姗姗在2016年9月9日请假8小时，请假事由为年假搬家；2016年12月6日至2016年12月9日请假32小时，请假类型为年假，请假事由为生病休息；2017年4月10日请假类型为年假，请假事由为驾校考试，2017年7月17日请假类型为年假，请假事由为退房款。李姗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但认可在钉钉系统显示的请假时间其有相应的请假，但是钉钉系统默认显示的请假先以请年假的方式审批，年假用完之后就是事假、病假这类，但是否扣工资记不清。李姗姗主张其独立负责蜂鸟微课堂，2017年开始该项目除去人工成本之后部门结余计提35%，以年终奖的形式向其发放，双方曾口头约定按35%计提比例核算，但离职协商时蜂鸟映像公司法定代表人口头表示仅愿意按25%计提，截止2018年10月，部门结余为370929.95元。为证明其主张，李姗姗提交了2017年微课堂年终奖分配草案（显示年底结余为237063元，李姗姗的奖金为80000元）、10月微课堂工程核算总表电子邮件（显示部门结余370929.95元）、与郭某的电话录音（双方在录音中探讨之前的一个和解方案中款项的构成，以及部门留存应按照25%还是35%计提给李姗姗，李姗姗不同意按照25%计提，郭某表示如果按照欧某跟李姗姗说的25%算的话还好办，其按照李姗姗提的35%去协商。双方还对和解方案中是否给付了补偿进行了探讨，还谈及了部门留存的大概数额）、2018年11月20日与欧某的微信截图（显示欧某发送了如下内容微信“姗姗，经过慎重考虑，我确实不能接受你把公司资产带走的要求，但是考虑到你过往三年为公司的付出和共事以来建立的感情，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些额外的补偿，大家都互留些余地，好聚好散。我的想法是，希望你能完整梳理下各项工作资源及成果，并在本周内继续完成离职工作交接，办完离职流程。我可以保证以上事务办理完毕后，立即将工资给你结清，同时将微课堂业务预留收益的25%支付给你，并额外支付三个月的工资给你作为劳动关系结束的补偿。”）予以佐证。蜂鸟映像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是双方协商过程，并不是合同或文件的约定内容，主张双方没有约定业务提成，但其公司会根据经营情况及李姗姗的业务情况发放年终奖，其公司在2015年至2017年均向李姗姗发放了年终奖，但2018年其全部员工都没有发放年终奖。李姗姗主张其在2018年年底为单位团建发生8500元的团建费，其中包括2018年11月2日餐费2000元，2018年11月13日业务费1500元，还包括5000元的后续费，以往都是将付款的发票给董事或者总监，然后审核批复，其在离职时蜂鸟映像公司没有为其报销。为证明其主张，李姗姗提交了微信截图予以佐证，李姗姗在2018年11月30日向张某发送了一张2000元的餐饮的电子发票，然后张某回复“150050002000是么”，李姗姗回复“对”。与郭某的对话内容有，郭：“刚才跟财务沟通完，团建和第一笔1500业务费用都没有问题，那个5000的需要一个付款的截图，比如微信红包接收那种”。然后李姗姗将包含5000元收付款的截图发送给郭某。李：“上面的话我就不截图给你了，就就截图发钱和收钱”。郭：“最好截上，其他地方可以马赛克一下，能有个日期，像那个1500的那个”。李：“我给你电话”。郭：“那就带上头部吧。财务需要完整截图”。李姗姗后发了一张截图，郭回复：“好的”。蜂鸟映像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与李姗姗对话的是董事和财务，没有相应的报销政策，其公司报销需要发票，因此其公司没有为李姗姗报销上述款项。蜂鸟映像公司主张李姗姗在2018年11月16日以个人原因口头提出离职。李姗姗则主张其在2018年11月16日以拖欠工资为由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在2019年1月14日又通过邮件的形式向单位发出解除通知，蜂鸟映像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双方在2018年9月16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但对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各执一词。蜂鸟映像公司主张其公司已经向李姗姗发送了合同到期提醒邮件。李姗姗认可收到了合同到期提醒邮件，但从未收到过续签的劳动合同，因此蜂鸟映像公司应支付其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李姗姗以要求蜂鸟映像公司支付工资、业务提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假工资差额、报销款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1、蜂鸟映像公司支付李姗姗二〇一七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工资49720.4元；2、蜂鸟映像公司支付李姗姗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工资15000元；3、蜂鸟映像公司支付李姗姗二〇一六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未休年假工资38620.69元；4、蜂鸟映像公司支付李姗姗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五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344.83元；5、驳回李姗姗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均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蜂鸟映像公司起诉在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仲裁裁决的第一项和第二项，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双方均认可李姗姗于2018年11月16日口头向蜂鸟映像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是李姗姗主张其当时以拖欠工资为由提出离职，并提交了2019年1月14日邮寄的《解除通知书》和2018年11月20日与欧某的微信截图予以佐证，但是上述证据材料发生时间均在其提出离职以后，且欧某也是表示考虑到李姗姗为公司的付出和共事以来建立的感情愿意支付一些额外的补偿，这些均不足以证明李姗姗在当日以“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法院对其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节，虽然蜂鸟映像公司已经向李姗姗发送了合同到期提醒，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李姗姗送达可以签署的劳动合同，李姗姗亦不予认可，由此蜂鸟映像公司应支付李姗姗2018年9月16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的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仲裁裁决的金额未高于法定的标准，法院予以采纳。关于业务提成一节，李姗姗主张其负责的蜂鸟微课堂业务的提成以年终奖的形式发放，虽然蜂鸟映像公司主张其公司没有约定业务提成，但根据公司经营情况和李姗姗的业务情况发放年终奖，法院认为不论款项发放的形式是年终奖还是业务提成，李姗姗主张的实质内容均为微课堂业务的收益的提成。根据李姗姗与郭某录音及与欧某的微信记录，虽然双方对提成比例存在分歧，但均体现出李姗姗应该得到相关收益的提成。虽然李姗姗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提成比例为35%,但其提交的上一年度的发放情况亦未达到35%的比例，亦未提交其他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虽然蜂鸟映像公司在上述证据中坚持的计提比例为25%,蜂鸟映像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亦应对提成比例负有相应的举证义务。在双方均无法举证的情况下，法院参照李姗姗上一年度的发放情况及李姗姗在该年度的工作时长，酌定合理比例进行核算，蜂鸟映像公司应支付李姗姗微课堂业务的收益的提成114988.28元。关于未休年假工资一节，因李姗姗于2018年12月13日就本案提起仲裁申请，其所主张的2016年之前的未休年假工资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因此法院对其主张的2015年9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蜂鸟映像公司主张李姗姗在2016年9月9日、2016年12月6日至9日、2017年4月10日、2017年7月17日已休年假，李姗姗认可在相应日期有请假，但是其公司的钉钉系统默认显示的请假先以请年假的方式审批，年假用完之后就是事假、病假这类。鉴于在钉钉系统中显示为年假类型，且李姗姗未提交证据证明蜂鸟映像公司对其相应的请假扣除了工资，同时根据公平原则，法院认定上述期间属于年假。蜂鸟映像公司主张其公司将李姗姗的工资支付至2018年11月16日，而李姗姗工作至2018年11月9日，后续期间其公司视为李姗姗的年假期间，法院认为，首先，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蜂鸟映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姗姗在后续期间的出勤情况；其次，即使李姗姗未出勤，蜂鸟映像公司将后续期间视为年假期限亦缺乏依据；再次；李姗姗在2018年确实未申请休年假。由此，蜂鸟映像公司应支付李姗姗2018年的未休年假工资。综上，经核算，蜂鸟映像公司应支付李姗姗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19310.34元。关于报销款一节，员工因职务行为产生的合理费用，用人单位应当承担。通过李姗姗与郭某和张某的对话可知，双方均知晓李姗姗因职务行为产生了8500元的费用需要报销，而且郭某也告知李姗姗团建的餐费2000元和业务费1500元跟财务沟通是没有问题的，同时要求李姗姗按照业务费1500元的情况将付款截图发送给他，李姗姗亦按照要求发送了截图，郭某亦未提出异议。虽然庭审中，蜂鸟映像公司主张郭某和张某是公司的董事和人事，不知晓相关报销政策，但是微信中郭某表示已经与财务沟通的业务费1500元是没有问题的，而该费用也仅有转账记录，并无发票。综上，法院认为，李姗姗所主张的8500元报销费用均应由蜂鸟映像公司予以报销。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姗姗二〇一七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工资49720.4元；二、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姗姗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工资15000元；三、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姗姗二〇一七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19310.34元；四、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姗姗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六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344.83元；五、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姗姗业务提成114988.28元；六、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姗姗报销款8500元；七、驳回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李姗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用人单位应当就劳动者的年休假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蜂鸟映像公司二审期间主张双方协商一致确定2018年11月9日至11月16日期间为年休假，但就该主张蜂鸟映像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外，关于2018年11月9日至11月16日期间的工资支付，系经仲裁及法院审理认定之结果，蜂鸟映像公司并未于诉讼前实际支付该期间的工资，亦未举证证明李姗姗于该期间内未出勤，加之该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期间应当视为年休假的合法性。综上，蜂鸟映像公司关于李姗姗已经休完年休假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蜂鸟映像公司应当向李姗姗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9310.34元。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蜂鸟映像公司未与李姗姗续签书面劳动合同，蜂鸟映像公司虽主张未能续签劳动合同不能归责于该公司，但该主张并非不予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之法定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蜂鸟映像公司应当向李姗姗支付2018年9月16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关于业务提成。首先，李姗姗主张其享有业务提成并通过年终奖的形式发放，并提交了录音及微信记录等证据用以证明提成真实存在以及计提比例，从上述证据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虽对计提比例存在争议但蜂鸟映像公司认可李姗姗应得到相关提成。其次，蜂鸟映像公司认可根据公司的经营情况和李姗姗的业务情况李姗姗应当享有年终奖，但就年终奖的具体计算标准、计发依据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作出合理解释，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蜂鸟映像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以及上一年度的年终奖发放情况，酌定蜂鸟映像公司应当向李姗姗支付业务提成并无不当。关于报销款。李姗姗虽未就报销款项提交发票，但根据李姗姗提交的其与郭某、张某的聊天记录，可知李姗姗确因蜂鸟映像公司业务需要产生8500元的费用，而且根据其直接管理人郭某之要求提交了相关报销凭证，加之蜂鸟映像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的报销流程，本院对蜂鸟映像公司不予支付报销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蜂鸟映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蜂鸟映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佳洁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力群书 记 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