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哈尔滨市道里区田地街128号。负责人：李国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军，北京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三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哈尔滨市平房镇韩家店村。法定代表人：崔玉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卿，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艳，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三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川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7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77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川物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三川物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5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中，发生事故的车辆均属于三川物流公司所有，三川物流公司不是“第三方”，不构成保险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4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3.责任保险中第三人的界定：责任保险的第三人是除被保险人以外的人；责任保险的第三人在事故发生后才能确定；责任保险的第三人是保险事故的直接受害人、赔偿权利人。投保人、所有人是同一个人，事故造成损害的人是被保险人本人，未造成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人财产损失，而被保险人本人不符合责任保险第三人特征，故不应当赔偿。保险法中免责条款是指法律没有规定，而保险人通过合同约定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的情形，而保险法对责任保险的定义已经将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人之列，属于法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情形，不属于约定的免责条款，保险人无需明确说明。4.本案侵权损害后果是三川物流公司自身造成的，不存在第三方侵权，如果按照一审判决内容执行，将导致太平洋保险公司无法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行使代位追偿权。三川物流公司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保险公司关于第三者的认定，不符合生活常识，且有大量的判例支持了类似请求，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川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三川物流公司商品车损失153277.73元、公估费7663元，共计160940.73元；2．案件受理费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三川物流公司系经营道路普通货物运输、仓储服务等活动的企业，车牌号为×××、×××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重型车辆运输半挂车均为该公司名下的货运车辆。×××、×××重型半挂牵引车均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在保险期间，2019年3月3日1时10分许，在密云区西统路与统军庄交叉路口，三川物流公司司机韩继臣驾驶车牌号为×××的货运车辆拖挂黑A×××半挂车，与同属该公司的司机孙立国驾驶的×××货运车辆拖挂黑AQ×××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及×××上运输的商品车辆受损。经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交通大队对交通事故责任进行认定，韩继臣为全责。事故发生后，因孙立国驾驶车辆上运输的商品车辆受损，三川物流公司经与原车辆所有人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及神州优车（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协商，由三川物流公司购买了受损的两辆商品车，购买价格分别为136800元（宝沃BW×××，车架号码为LX×××，发动机号码为BW×××）及214424元（宝沃BW×××，车架号码为LX×××，发动机号码为×××）。三川物流公司已经于2019年3月8日将上述款项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相应公司。因就理赔事项未能达成一致，三川物流公司委托重庆合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受损车辆进行了评估。保险公估报告的公估结论为：“本次事故造成商品车（LX×××）车损金额￥58632.59元、降价损失￥27360.00元，小计￥85992.59元；本次事故造成商品车（LX×××）车损金额￥28688.82元、降价损失￥38596.32元，小计￥67285.14元”。三川物流公司支付了公估费7663元。就上述的损失赔偿问题，三川物流公司诉于一审法院。庭审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持答辩意见不同意三川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提交了涉案车辆的投保单及保险合同。投保单第四项，投保人声明处载有“本投保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合同约定处理。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三川物流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盖有该公司的保险合同专用章；在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投保人以手写方式表明已了解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投保内容，三川物流公司未手书，但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保险专用章。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总则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责任免除第二十六条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三）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所有、承租、使用、管理、运输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以及本车上财产的损失……”三川物流公司对两处投保人签章处签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关于免责条款告知事项属于机打内容，且没有自书，无法证明该公司在投保之前充分知晓相关的免责条款。庭审中，为进一步查证三川物流公司主张的车辆受损情况，三川物流公司补证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书中记载本次交通事故中受损商品车的车架号与上述保险公估报告中载明的评估车辆相同，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交通大队在补正处盖有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专用章。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三川物流公司双方对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依据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三点，一是三川物流公司在所涉保险合同中的主体身份；二是鉴定结论的认定；三是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关于三川物流公司在所涉保险合同中的主体身份问题。保险法第10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50条第2款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总则第3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依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责任保险作为第三人保险，是存在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以外的对被保险人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第三人，而被保险人应受限于本保险合同之内。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是三川物流公司亦即投保人就有责事故车与保险公司达成的协议，三川物流公司作为该份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转化为被保险人；虽然无责车的所有人与所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同一家单位，但在事实和法律上仍应属于所涉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人身份，而不应是所涉保险合同中所定义的被保险人；有责事故车的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人身及财产造成损失的，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三川物流公司为被保险人身份而不同意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川物流公司实际购买了受损车辆，故对三川物流公司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并主张赔偿其合理合法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鉴定结论的认定问题。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三川物流公司诉前自行委托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出具鉴定意见的单位亦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且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反驳证据以及重新鉴定的申请，故一审法院结合鉴定依据、方法、过程等内容以及车辆受损事实等实际情况，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予以确认，并作为确定三川物流公司具体经济损失的参考依据。关于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问题。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3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11条第2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在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为了证明其已经履行上述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投保单。其一，三川物流公司对于投保单中签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其二，虽三川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要求手书部分未实际书写，但投保单中的两处投保人声明均需加盖公司的公章，应足以引起三川物流公司注意，而三川物流公司依然签章，则充分说明其已经知晓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规定，并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设置予以认可；其三，三川物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给付哈尔滨三川物流有限公司车辆修理费二千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范围内给付哈尔滨三川物流有限公司车辆修理费八万五千三百二十一元四角一分（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哈尔滨三川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第一、三川物流公司运输的商品车的车辆损失是否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及三责险应予赔付的受害第三者的财产损失；第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4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其法律地位相当于被保险人，原则上不能纳入第三者的范围。原因在于在我国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制度设计中第三人应为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而“被保险人”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被保险人除了投保人还包括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也就是说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属于被保险人的范畴。侵权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般情况下，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系故意为之或放任发生，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故，界定三责险中的“第三者”，应以被保险人是否对其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为标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4款规定，被保险人不属于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属于法定免责事由，无需进行明确说明。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同一被保险人名下的不同车辆发生互碰不属于机动车三责险赔偿的范围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保险概念，不容易为被保险人普遍理解，保险人在订立合同中应当对此进行提示并详细阐述说明，但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来看，欠缺对此说明、解释的内容，太平洋保险公司除提交了三川物流公司在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外，并未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提示、说明的具体内容，也无法得出三川物流公司对该保险概念知晓并理解的结论。其次，从物体独立性来看，发生互碰的车辆都是独立的，具有“本车”之外他车或第三方车辆认识的分歧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0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4款并不是禁止性规定。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并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的同一被保险人名下的不同车辆发生互碰不属于机动车三责险赔偿的范围，实际上是主张免除保险人责任，前文已经阐述了太平洋保险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此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明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公司支付三川物流公司车辆修理费87321.41元，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三川物流公司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院二审对其他损失内容不再审处。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闫韦韦法官助理 高恒阳书 记 员 李 蕊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