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3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慧霞，女，1980年12月18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武，阿勒泰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南湖东路139号中国人寿大厦。 法定代表人：来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桂莲，新疆新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燕，新疆新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慧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人民法院（2019）新4323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慧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武，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桂莲、杜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慧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2017年3月1日，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利用亲属朋友关系向孙慧霞推销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没有向孙慧霞专门告知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为帮助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完成推销任务，孙慧霞为自己丈夫孙西兵购买了该保险。2018年5月24日，孙西兵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2018年7月，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内容向孙慧霞赔付保险金750000元，后又反悔；二、保险公司诉讼请求主张赔付保险公司保险金中的650000元属于保险合同免赔条款约定内容，该主张因未履行法定告知提示义务，属于无效约定。双方签订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第七项第一小项的约定，概念模糊、内容表述笼统不清，孙慧霞无法准确理解该条约定的概念和含义，无法正常预见交通管理部门具体指的是哪个部门，无法预见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有哪些。保险公司有责任、有义务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孙慧霞作出明确的说明。通过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保险公司事实上没有尽到合理的告知、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约定无效。综上，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化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提示与其他条款形式字体大小雷同，不具有明显区别，内容上概念模糊、表述笼统不清，违反法律规定，变相剥夺了孙慧霞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显失公平。 保险公司辩称，庭审中保险公司已经提交了免责条款的特别声明，孙慧霞签字确认。本案是人身保险合同，是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不是财产保险合同。该保险是一款长期寿险产品，主要针对意外伤害，孙西兵违反交通法规行为是故意违规造成的伤害，不属于意外，违反交通法规受伤的可能性比例与意外伤害的可能性比例是不可相提并论的。因此该份意外伤害保险，才会对此条作出明确的免责规定。一审时保险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关免责提示的证据，不存在孙慧霞所说的没有作出明确说明的情况，且所有免责条款均为加黑字体，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与提示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驳回孙慧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慧霞返还不当得利6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日，保险公司与孙慧霞签订《保险合同》，合同约定投保险种为主险“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附加险“国寿附加如意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险金额均为50000元，被保险人系孙慧霞的丈夫孙西兵，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孙慧霞。《保险合同》共24页，内容包含保险单、个人保险基本条款、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国寿附加如意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利益条款、电子投保单、电子投保确认单及保险合同送达书等。其中，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二项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一款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者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者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三项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乘客身份乘坐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者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上述第二款约定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再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3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字体加黑，该条款约定，“……因下列任何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公司不承担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责任：一、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该《保险合同》孙慧霞亦持有一份，内含上述保险条款，孙慧霞在电子投保单上签字确认。电子投保单首页载明“本人确认保险公司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保险条款，并对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2018年5月24日13时05分许，孙西兵驾驶×××号小型轿车沿省道318线由北向南行驶至省道318线24公里路段，在超越同方向前车时与由南向北吕勋亚驾驶的×××号重型牵引车迎面碰撞，造成孙西兵当场死亡，两车受损，发生亡人交通事故。2018年6月1日，福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福公（交）字［2018］0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西兵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未按照规定超车是引发事故的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超车：（二）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的”之规定。未有证据标明吕勋亚有违法行为。孙西兵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2018年7月2日，保险公司向孙慧霞支付保险金750000元，其中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00000元，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及孙慧霞应否返还保险金的问题。孙慧霞作为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遵守。《保险合同》保险利益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责任。对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将字体加黑，并将合同及其所附保险条款一并送达给孙慧霞，孙慧霞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字表明其对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条款已知晓。现被保险人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超速驾驶、违规超车并发生交通事故身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保险人的行为属于免责条款中的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对此按照合同约定不应当支付孙慧霞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现孙慧霞取得该保险金并非基于法律根据和合同约定，对其取得的不当利益，保险公司作为受损失的一方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诉请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孙慧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计5150元，由孙慧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中的证据没有新的证明目的和新的质证意见，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原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孙安平进行了调查，双方当事人对调查笔录进行了质证。 孙慧霞质证意见为，对法庭依法调查的谈话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明保险公司保险推销员在没有出示保险合同，对保险合同内容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孙慧霞推销该保险产品，并要求孙慧霞在电子确认书上签字支付保险费后，才向孙慧霞提供了保险合同，说明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明确告知义务，没有明确说明解释免责条款，孙慧霞及丈夫是在不知情没有阅看保险合同条款的情况下签订了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13倍的基数，即750000元向孙慧霞支付保险费。 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为，保险代理人应出庭接受双方的询问。双方当事人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范围，而且保险代理人和被保险人是亲属关系，证人应当出庭。对这份笔录保险代理人的陈述内容不予认可，保险代理人和被保险人本身就是亲属关系，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陈述是情理之中的。保险公司以及保监会培训内容涵盖了保险法以及保险法的各种解释，作为一个合格的代理人，告知是必须履行的义务，且该保单形成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以及被保险人进行了电话回访确认，因此免责条款是有效的。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明确的说明提示义务；孙慧霞应否返还保险金。 本院认为，孙慧霞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遵守。《保险合同》中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约定“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责任”，对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虽将字体加黑，但没有加粗、加大，与一般条款无明显差别，不足以尽到对免责事由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特别规定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合理提示以及主动明确的说明义务，该法中的明确说明义务，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仅仅是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但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中“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系概括性、笼统性的条款，而非关于免责事由的具体、明确规定。本案诉争条款具有高度的概括性、不确定性，免责条款不能达到指向明确、具体的要求，也使投保人难以准确预测获赔范围，甚至额外减免了保险公司的责任。虽然保险公司举证将保险合同及其所附保险条款一并送达给孙西兵，孙西兵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字，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虽然做了免责条款约定，但没有在电子投保确认单或保险单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应负举证责任，而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表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不足以证明孙西兵对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条款已明确知晓。综上，保险公司以免责条款拒赔，依据不充分。保险公司请求判令孙慧霞返还不当得利650000元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慧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人民法院（2019）新4323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45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峰 审判员 马维红 审判员 齐 婷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汪 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