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军，男，197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原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腾，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邵东县，原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莫昆，男，197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原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放辉，湖南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波，男，汉族，1975年3月23日出生，住汨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拥军，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军、曹腾、莫昆因与被上诉人任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19）湘0691民初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均同意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军、曹腾、莫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土地承包费及违约金，按实际租赁时间支付被上诉人半年综合费16000元。事实与理由：《稻虾养殖合作协议》性质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协议是被上诉人以其租赁的土地参与双方养殖项目，应为合作协议，而不是租赁协议。协议明确约定，房屋、水泵、渔船等为被上诉人借上诉人使用，一审法院认定租赁给上诉人使用并认定上述物品应承担租赁费错误，每年的总综合费用为32000元，包含了土地租赁费在内的所有费用。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29日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但对租赁费没有按实际租赁时间计算而是按全年的时间计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合同约定的终止日期是2028年7月15日，约定的支付时间是每年的7月1日，上诉人缴纳2019年租金的时间应为2020年7月1日，上诉人约定支付的时间并未成就，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被上诉人没有递交实际损失的证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1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任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支付面积租赁费28000元、场地设备设施的使用费32000元，支付违约金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确认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与任波签订的《稻虾养殖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29日提前终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波自2017年始承包岳阳市屈原管理区营田镇三洲村玉湖片第9、10行35亩水田。2019年3月20日，祥鼎隆公司与任波签订《稻虾养殖合作协议》，协议中约定主要款项如下：祥鼎隆公司因养殖小龙虾需要，约定与任波的养殖面积合并养殖；合作面积为原玉湖村第十行渠道南北两侧约34亩，以及原收购站面积（四间房屋）；合作时间为2019年3月15日至2028年7月15日；双方约定由祥鼎隆公司负责龙虾养殖及管理，任波不参与其中；合作期间，祥鼎隆公司必须在7月1日之前支付任波面积租赁费；任波的房屋4间及地笼40条、4寸水泵1台、渔船2条一并借给祥鼎隆公司使用，约定每年7月1日祥鼎隆公司一次性支付任波综合费用32000元；协议签订后生效，违约方需赔偿对方50000元违约金。《稻虾养殖合作协议》签订后，任波将协议中约定的水田及设施设备交与祥鼎隆公司进行农业生产经营。2019年7月1日至今，祥鼎隆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租赁费用。2019年8月1日，营田镇产债权交易中心向祥鼎隆公司送达《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终止通知书》。2019年9月29日，祥鼎隆公司向任波发出《解除通知书》，通知任波提前解除双方签订的《稻虾养殖合作协议》，该通知于同日送达任波。双方就《稻虾养殖合作协议》的履行和违约责任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此引发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稻虾养殖合作协议》性质的认定和本案案由的认定。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主要条款）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全面理解和判定。本案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任波将其3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以及地上附着物、养殖设施设备的使用权出租给祥鼎隆公司进行农业生产经营。合同虽以“合作协议”为名，但合同一方以提供34亩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地上附着物、养殖设施设备的使用权为代价收取固定利润，不符合合作经营双方应共同出资、共负风险的特点。故祥鼎隆公司认为本案合同系合作合同的观点不予采纳，本案立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当，依法变更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租赁合同纠纷。二、《稻虾养殖合作协议》中租金费用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稻虾养殖合作协议》第三款第（2）条约定：合作期间，甲方必须在7月1号之前支付乙方面积租赁费。第三款第（3）条约定：乙方的房屋4间及地笼40条、4寸水泵1台、渔船2条一并借给甲方使用，甲方负责使用期间的维修和管理及水电费（今后涉及任何第三方要求由乙方负责调处）；约定每年7月1日，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综合费用叁万贰仟元，不得以任何借口拖欠。根据上述条款文义，第三款第（2）条和第（3）条所约定的合同标的物、支付租金的时间是不同的，故第三款第（3）条约定的综合费用32000元不包含面积租赁费，面积租赁费应当额外计算。至于协议第三款第（2）条中面积租赁费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在合同双方没有约定且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任波主张按照三洲村2018年土地承包发包价格800元/亩计算面积租赁费，予以支持，但承包面积应认定为协议中明确约定的34亩。三、本案违约责任的认定和《稻虾养殖合作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否需要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由此可知经发包人同意并不是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生效的要件，故祥鼎隆公司于庭审中主张任波的转租行为无效的观点依法不予采纳。任波与祥鼎隆公司签订的《稻虾养殖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任波于协议签订后交付水田及设施设备给祥鼎隆公司进行农业生产经营，祥鼎隆公司应于2019年7月1日之前支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租金，于2019年7月1日支付房屋、地笼等的租金，而祥鼎隆公司迟延履行上述主要债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稻虾养殖合作协议》中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需赔偿对方伍万元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任波造成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核减违约金为10000元。四、祥鼎隆公司反诉解除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祥鼎隆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向任波通知提前解除双方间的《稻虾养殖合作协议》，任波同意解除该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依法支持祥鼎隆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任波与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稻虾养殖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29日起解除，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任波房屋4间、地笼40条、水泵1台、渔船2条等租赁物；二、限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任波土地承包费27200元、设施设备租赁费32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三、驳回任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本诉受理费2500元、反诉受理费50元，均由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吴军、曹腾、莫昆提交了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注销。任波提交了屈原管理区营田镇三洲村证明两份，拟证明任波与莫昆等人合作养殖龙虾经过了村同意，任波承包水田面积35亩的租金由任波支付给各农户，2017年付给农户价格为600元/亩，2018年、2019年均为830元/亩。经质证，任波对吴军、曹腾、莫昆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公司注销的原因是决议解散，无法体现清算问题。吴军、曹腾、莫昆认为任波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吴军、曹腾、莫昆只认任波，交给任波的综合费已包括租赁费在内。本院经审查认为，吴军、曹腾、莫昆提交的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已被注销的证据涉及本案当事人问题，本院予以采信。任波提交的证据系证明其与三洲村及各农户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双方之间的协议纠纷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为吴军、曹腾、莫昆，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被屈原管理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2019年3月20日，祥鼎隆公司与任波签订的《稻虾养殖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1）祥鼎隆公司全权负责龙虾养殖及管理，任波不参与（如祥鼎隆公司需要，可帮忙协调镇、村关系）；（2）合作期间，祥鼎隆公司必须在7月1日之前支付任波面积租赁费，并承担由此面积产生的相关镇、村费用（如扬水费）[双方认可合同中“并承担由此面积产生的相关镇、村费用（如扬水费）”字样被划去]；（3）任波的房屋4间及地笼40条、4寸水泵1台、渔船2条一并借给祥鼎隆公司使用，每年7月1日祥鼎隆公司一次性支付任波综合费用32000元。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本案中，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已被注销，已丧失诉讼主体资格，其股东吴军、曹腾、莫昆应为本案当事人。二、关于本案协议性质。双方签订的《稻虾养殖合作协议》名义上虽为合作协议，但任波并不参与龙虾养殖及管理，而是收取固定租金，不符合合作协议经营各方应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将本案认定为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吴军、曹腾、莫昆上诉认为《稻虾养殖合作协议》性质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协议是被上诉人以其租赁的土地参与双方养殖项目，应为合作协议，而不是租赁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每年综合费32000元是否包括34亩水田的租赁费及租赁费计算时间问题。双方合作协议第三条（2）小项约定，合作期间，祥鼎隆公司必须在7月1日之前支付任波面积租赁费，并未明确约定租赁费的多少，也未约定按任波交给各农户的租金为准，而第（3）小项约定任波的房屋4间及地笼40条、4寸水泵1台、渔船2条一并“借”给祥鼎隆公司使用，每年7月1日祥鼎隆公司一次性支付任波综合费用32000元。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任波的设施、设备系“借”给祥鼎隆公司使用，不应计算租金，且租赁的主标的物为水面、土地，其他设施只是附属，如果设施租金比主标的物租金都贵，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再结合双方认可的第（2）小项中划去的“并承担由此面积产生的相关镇、村费用（如扬水费）”，应当认定32000元“综合费用”包括了34亩水田的租赁费和其他费用在内。吴军、曹腾、莫昆上诉认为协议明确约定，房屋、水泵、渔船等为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使用，一审法院认定租赁给上诉人使用并认定上述物品应承担租赁费错误，每年的综合费用为32000元，包含了土地租赁费在内的所有费用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9年3月20日，2019年9月29日即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租赁时间仅189天，租赁费应为16570元（32000元÷365天×189天），一审判决按一年计算租金没有事实依据。吴军、曹腾、莫昆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29日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但对租赁费没有按实际租赁时间计算而是按全年时间计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四、本案吴军、曹腾、莫昆是否违约，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每年7月1日祥鼎隆公司一次性支付任波综合费用32000元，但直至解除合同祥鼎隆公司并未支付租赁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合同约定租赁期至2028年7月15日，祥鼎隆公司仅经营半年零几天就解除了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吴军、曹腾、莫昆承担违约金10000元并无不当。吴军、曹腾、莫昆上诉认为缴纳2019年租金的时间应为2020年7月1日，上诉人约定支付的时间并未成就，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19）湘0691民初661号民事判决；二、任波与原湖南祥鼎隆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稻虾养殖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29日起解除，吴军、曹腾、莫昆应于本判决书送达后立即返还任波房屋4间、地笼40条、4寸水泵1台、渔船2条等租赁物；三、由吴军、曹腾、莫昆在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支付任波租赁费16570元，并承担违约金10000元，合计26570元；四、驳回任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反诉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合计5050元，由上诉人吴军、曹腾、莫昆共同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任波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孟君审判员  周四平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羿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