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1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伟，男，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山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山大道435号山水华庭小区内。法定代表人：凌士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炎，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伟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山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依法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伟上诉请求：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卢伟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将股东知情权的“权利期间”限制在“诉讼时效三年内”，无法律依据。1、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参与公司经营决策、选任公司管理人员”的基础性权利，是连续性的绝对权利。一审法院将股东知情权限定在三年之内，是对股东权利的剥夺。2、一审法院对股东知情权限制为“诉讼时效之内的三年”，系适用法律错误。诉讼时效的适用仅针对债权，不能用来限制绝对权。3、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公司成立时间长、从头查阅实际操作有很大难度”，故对股东知情权进行了限制的理由，不能成立。⑴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的权利，同时是法律赋予公司的义务。只要股东依法行使知情权，公司就应当履行义务，这项义务是公司经营、管理行为的一部分，是法律规定的义务，不能认定为负担。更不能为减轻公司的法定义务，限制股东的法定权利。⑵卢伟作为股东虽然享有知情权，但在实际行使过程中，会根据自身需求恰当、经济的操作。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操作有很大难度，只是一种猜测，据此做出限制性判决，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对知情权的限制，导致卢伟无法查阅公司此前十几年的财务资料，无法全面、准确的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无法对公司的经营行为做出监管，完全架空了股东知情权的立法目的和作用。二、一审法院认为“因母公司山水公司与子公司宜昌山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没有生产经营活动”故无需提供合并财务报表的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1、《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第四条规定，母公司应当编制合并财务报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因此作为上述两家公司母公司的山水公司，应当按照《会计准则》的要求编制合并财务报表，并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提供合并财务报表供卢伟（股东）查阅、复制。⑴《会计准则》要求母公司必须编制合并财务报表的原因：只有编制合并财务报表，才能反映母公司和其投资的子公司整体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才能为最终投资者（母公司股东）提供经营信息和决策依据。⑵母公司必须将合并财务报表提供给母公司股东查阅、复制既是《公司法》的要求，也是母公司股东了解公司投资状况的唯一途径。如果没有合并财务报表，母公司股东作为投资风险的最终承担者，就无法了解母公司整体的经营状况、无法判断母公司的投资风险，也就无法对母公司的经营进行有效监管。2、依据《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如果母公司是投资性主体，则不需要编制合并财务报表；但应当以公允价值计量其对所有子公司的投资，且公允价值变动计入当期损益”。本案山水公司（母公司）不是投资性主体，应当编制合并财务报表。《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第二十二条规定，当母公司同时满足下列条件时，该母公司属于投资性主体：（一）该公司是以向投资者提供投资管理服务为目的，从一个或多个投资者处获取资金；（二）该公司的唯一经营目的，是通过资本增值、投资收益或两者兼有之而让投资者获得回报；（三）该公司按照公允价值对几乎所有投资的业绩进行考量和评价。《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合并财务报表》第二十三条中规定，母公司属于投资性主体的，通常情况下应当符合下列所有特征：（一）拥有一个以上投资；（二）拥有一个以上投资者；（三）投资者不是该主体的关联方；（四）其所有者权益以股权或类似权益方式存在。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就本案而言：⑴山水公司不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合并财务报表》第二十二条（一）“投资性主体以向投资者提供投资管理服务为目的”的必要条件。山水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业投资；机械加工、制作；化工产品（不含化学危爆品及国家限制经营的化学品）销售等；由此可知该公司是实体运营性主体而非投资性主体。事实上，山水公司长期实施化工产品生产、销售等实体经营，是一家典型的实体经营性公司；绝非仅为投资者提供投资管理服务为目的的投资性公司（为证明该事实，卢伟提交该公司2004年、2007年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记载了其与热电公司、电解设备公司、化工公司间的经营往来事项）。⑵山水公司不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合并财务报表》第二十三条（三）“投资者不是该主体的关联方”的必要特征。山水公司的公司架构如下：根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可知，投资者杭州富阳山水置业有限公司与主体山水公司因为实际控制人均为凌士良的原因，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故不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合并财务报表》第二十三条（三）“投资者不是该主体的关联方”的条件。⑶《会计准则》在表明投资性主体无需编制合并财务报表的同时，明确要求“母公司应以公允价值计量其对所有子公司的投资”，从而保障母公司股东了解母公司投资经营状况的权利。但从山水公司的财务报表可知，其长期股权投资科目，只是用历史成本做计量，未按照公允价值进行计量。既可说明山水公司提交的母公司自身财务报表无法反映母公司当前财务和经营状况，无法保障股东权利，也可以说明山水公司非投资性公司的事实。3、编制合并财务报表是母公司的法定义务，编制合并财务报表的唯一标准是母公司对子公司具有控制权。一审法院认为卢伟没有提供山水公司与两个子公司存在经营关系的证据、无需编制合并财务报表，显而易见是错误的。山水公司辩称，1、《公司法》并未规定公司有义务向股东提供原始凭证，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山水公司不予认同。2、一审判决支持卢伟有权查阅近3年的原始会计凭证，符合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3、山水公司属于投资性公司，只有两家全资子公司，且与两公司间没有发生生产经营活动，全资子公司不应纳入合并财务报表范围，事实上也未编制合并财务报表，无法提供。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该予以维持，卢伟的上诉请求应该驳回。卢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水公司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的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卢伟查阅；2、判令山水公司提交自2011年3月宜昌山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以来的合并财务报表查阅复制；3、判令山水公司提交自2017年9月份全资收购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以来的合并（合并现金流量表、利润表、权利变动表、辅助）财务报表（月度、季度、年度报表）查阅复制；4、本案诉讼费用由山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伟系山水公司股东，持有公司19.8%股权。2011年3月2日，山水公司全额出资设立宜昌山水房地产开发公司，至今持股比例仍为100%。2017年9月7日，山水公司通过股权受让，成为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唯一股东，持股比例100%。卢伟为行使股东权利，了解山水公司资产和实际运营情况，曾多次请求查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资料，并于2018年3月1日通过邮政快递向山水公司提出“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资料”的书面申请，山水公司于2018年3月4日签收该书面申请。2018年3月28日，卢伟按书面申请的时间前去山水公司查阅复制时，山水公司给予了接待但仅向卢伟提交了财务会计报告、总账和明细账，并未提交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含合同等作为附件备查的有关资料），且未提交公司的“合并账务会计报告”。经卢伟当场主张，山水公司以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并非公司会计账簿范围，非股东知情权行使对象为由，拒绝提供查阅。庭审过程中山水公司同意卢伟查阅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但不能提供会计凭证、原始凭证、记账凭证及合并财务报表。一审法院认为，1、股东知情权是《公司法》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活动的权利。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向股东履行相关信息报告和披露的义务。卢伟作为山水公司经过工商备案登记的股东，享有法律所赋予的知情权。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卢伟于2018年3月1日通过邮政快递向山水公司提出“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资料”的书面申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山水公司应当向股东卢伟履行相关披露义务。2、虽然《公司法》只规定股东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和财务账簿，但是法律并没有禁止股东查阅公司的原始凭证，且原始凭证是登记会计账簿的原始依据，最能真实反映公司的资金活动和经营状况，故对卢伟要求查阅原始凭证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但考虑到公司成立时间长，从头查阅实际操作有很大难度，故对卢伟查阅的时间仅限于起诉前三年内即2015年5月至起诉之日止（诉讼时效内）。3、山水公司提出公司投资山水房地产公司和山水化工公司后并无任何生产经营活动，两公司不应纳入山水公司合并财务报表的范围，卢伟亦未提供山水公司与上述公司有生产经营活动的证据，故卢伟要求山水公司提供合并财务报表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宜昌山水投资有限公司提供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5月22日止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的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在被告宜昌山水投资有限公司指定的工作场所供原告卢伟查阅；二、驳回原告卢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元，原告卢伟已预交，由被告宜昌山水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卢伟提交2011至2017年山水公司的利润分配表，这是一审庭审后与山水公司衔接以后发现的，以证明七份利润表中公允价值变动收益项下内容空白，显示无公允价值变动收益，且证明山水公司从未按照投资性主体的要求以公允价值计量所得收益，由此反证山水公司不是投资性主体；提交2004年、2007年审计财务报告书复印件，其中2004年报告书中会计报表附注第三页“预付宜昌安能热电公司641426.80元”“付给泸州泓江电解设备公司57万余元”、收款项包括“荆州宽宏纸业有限公司8万余元”等，可以证实山水公司是经营性主体，不是单纯的投资性主体，不符合投资性主体在会计准则33号22、23条的要件特征。山水公司认为，利润分配表不是新证据，山水公司每年都向卢伟提供了包括利润分配表在内的财务会计账簿，让卢伟享有知情权，这七份利润分配表营业收入项都是空的，恰恰证明山水公司不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是投资性质公司。审计财务报告书不是新证据,山水公司每年都向卢伟提供了财务审计报告，依法让卢伟享有知情权；山水公司于2004年受让原国有企业宜昌昌龙氯碱公司资产，代管该公司生产经营至2007年，2007年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成立，原化工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都剥离至化工公司，此后山水公司即成为纯投资性公司；2011年宜昌山水房地产开发公司成立，无需进行合并财务报表。两组证据都不能达到卢伟的证明目的。对二审中卢伟提交的的证据，本院结合本案其它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并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这是《公司法》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规定。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享有的对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情况或信息真实了解和掌握的权利，是股东依法行使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基础性权利。一审法院将卢伟查阅的山水公司会计账簿时间段限定在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5月22日止，并无法律依据。《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合并财务报表》第四条规定，母公司应当编制合并财务报表；如果母公司是投资性主体，且不存在为其投资活动提供相关服务的子公司，则不应当编制合并财务报表。该准则第二十二条规定：“当母公司同时满足下列条件时，该母公司属于投资性主体：（一）该公司是以向投资者提供投资管理服务为目的，从一个或多个投资者处获取资金；（二）该公司的唯一经营目的，是通过资本增值、投资收益或两者兼有而让投资者获得回报；（三）该公司按照公允价值对几乎所有投资的业绩进行考量和评价。”具体而言，根据该准则第二十三条规定，投资性主体的特征为：1、拥有一个以上投资。2、拥有一个以上投资者。3、投资者不是该主体的关联方。4、该主体的所有者权益以股权或类似权益存在。卢伟请求判令山水公司提交自2011年3月宜昌山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以来的合并财务报表查阅复制，请求判令山水公司提交自2017年9月份全资收购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以来的合并（合并现金流量表、利润表、权利变动表、辅助）财务报表（月度、季度、年度报表）查阅复制，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山水公司编制有宜昌山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以来的合并财务报表和全资收购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以来的合并财务报表。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行使的会计账簿名录范围应限于公司依法依据其自身内部管理制度、财务制度等制作的文件材料，如卢伟认为山水公司制作的会计账簿及相关文件材料不完备，应当编制子公司合并财务报表而未编制，无法满足其行使知情权，应通过公司内部救济途径主张，人民法院不应干预。因此，卢伟请求判令山水公司提交自2011年3月宜昌山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以来的合并财务报表查阅复制、请求判令山水公司提交自2017年9月份全资收购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以来的合并（合并现金流量表、利润表、权利变动表、辅助）财务报表（月度、季度、年度报表）查阅复制，应另行处理。综上，卢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二、宜昌山水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宜昌山水投资有限公司指定的工作场所将宜昌山水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以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提供给卢伟查阅，卢伟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10个工作日应查阅完毕；三、驳回卢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其他义务，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系减半收取，卢伟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卢伟已预交），由卢伟负担40元，由宜昌山水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0元，双方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清结。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乾华审判员  黄孝平审判员  罗 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