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雷彩澎，男，199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庆，福建省正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铮，男，199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兰，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雷彩澎因与被上诉人王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6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彩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庆、被上诉人王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彩澎上诉请求：l.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铮承担。事实与理由主要是：一、与王铮达成购买奥林斯特40%股权转让协议的是案外人雷玉枚而非雷彩澎。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案外人雷玉枚与王铮于2018年5、6月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证明，包括支付转让款20万元的义务在内的所有权利义务均只发生于王铮与雷玉枚之间，与雷彩澎并无关系。但就在协议刚刚签订款项未支付前，作为奥林斯特公司篮球培训唯一经营地的万阳城楼顶球场续租出现问题，而王铮表示无法帮助协调场地续租事宜，最终场地续租失败，奥林斯特公司篮球培训业务陷入停顿。雷玉枚在知悉相关情况后，认为约定受让的股权只是一个空壳公司，之前对股权转让标的存在重大误解，明确表示协议应该终止或者变更，也就是说此份转让协议刚刚签订后转让标的就出现严重问题，双方分歧就此产生。二、雷彩澎以“欠条”形式与王铮达成新的合意是针对雷玉枚与王铮2018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不是针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几经折腾，双方最终同意由雷彩澎自己代替雷玉枚履约，即由其支付收购王铮40%的股份的20万元，王铮则不再追究其他违约责任。三、原审认定“雷彩澎出具的欠条应视为双方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达成新的合意，原《股份收购协议》应不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明显于法无据，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商业交易习惯。(一)从该“欠条”的外在形式看，明显就是王铮设的一个圈套，而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谓“经结算确认”这句话，根本就不是欠款人即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内容。而从“结算”内容上看，也是不知所云:退股金本来就是20万元，“经结算”了也还是“尚欠王铮退股金贰拾万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所谓“经结算”岂不就是子虚乌有?这里特别提请法庭注意：“尚欠”的是“退股金”而不是“收购款”，这也印证了与这份“欠条”相关的是王铮从奥林斯特公司退股事宜及直接相关的“退股金”款项，而不是废除原王铮收购股权的收购协议、退还2017年3月王铮支付的“收购款”。也就是说，如果认为双方以“欠条”形式达成了新的合意，则合意一定是针对王铮退股的相关权利义务，而不可能是针对2017年王铮最初收购奥林斯特股权时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或者说，如果双方的进行了结算，则正如“欠条”所载明的一样，结算的是“退股金”，尚欠的也是“退股金”而不是别的钱款，否则“欠条”的表述就应该是“尚欠人民币若干元”。(二)雷彩澎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中确定的权利作大幅度的放弃。(三)股权投资关系是一种稳定的民事法律关系，不能因简单的“结算”而发生或终止。经济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经济活动的发生发展，是持续变动的，因此，当事人往往会在一段时间后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以确定截止某一个时点的准确数字。(四)从证据的证明效力和举证责任承担方面分析，原审逻辑牵强附会，不符合证据规则相关规定。首先，从证据证明效力看，证明上诉人拥有1%吉姆健身股份与分红权的证据是双方正式签订的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的《股份收购协议》;而被原审认定足以推翻该协议的既不是新的协议，也不是补充协议，仅仅只是一份语焉不详的“欠条”，证据的证明效力孰高孰低一目了然。其次，从举证责任分担来看，上诉人提供的《股份收购协议》足以证明其拥有1%吉姆健身股份与分红权:要证明这份协议失效或者“形成新的合意”，则举证责任理应在被上诉人王铮，即王铮要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股份收购协议》己经失效，或者说证明其“结算”的内容明确包含了吉姆健身1%股权和分红权、是与哪些权利义务相抵消而导致其失效;而不是由上诉人来证明“结算”不包含吉姆健身1%股权和分红权进而证明《股份收购协议》仍然有效；更不应该靠牵强附会的逻辑去“推定”原协议失效。四、上诉人在“欠条”中未明确吉姆公司股权及分红事宜处理办法事出有因。考虑到各种因素，特别是感觉自己的姑婆雷玉枚在签订协议后半年了没给王铮付款有些理亏，所以还是一码归一码，先把20万元收回王铮40%股份一事搞清楚了再说，上诉人便在认为“欠条”就是单纯“结算”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下，对此予以了签字确认。在此再次强调，雷玉枚与王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是20万元整，“欠条”“结算”了还是20万元，只是开始计算利息而己，没有任何其他“结算”内容。 王铮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从2017年3月，答辩人入股龙岩市奥林斯特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公司”）以来，上诉人从未按《股份收购协议》的约定，向答辩人提供“公司”经营的任何材料，也从未向答辩人披露或公布过公司的经营状况，答辩人根本无法参与公司经营的任何事项。为此，2018年底，答辩人找到上诉人，双方就答辩人退股、结算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同意解除《股份收购协议》，并由上诉人支付答辩人20万元“退股金”，答辩人将其名下“公司”40%的股权退还至上诉人指定的人名下。因上诉人资金周转困难，故答辩人同意，先将股权变更至其指定的人名下，退股金可适当给予几个月的筹款时间。2018年底，经答辩人多次催讨，上诉人表示暂时无力支付退股金，并于2018年12月15日向答辩人出具《欠条》一份。二、从《欠条》中载明的“退股金”、“截止”、“尚欠”等字样，可以证明：1.“退股金”的约定，可以证明雷彩澎是奥林斯特公司40%股权的购买人。2.根据雷玉枚的年龄、经济状况，还有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证实雷玉枚仅仅是上诉人指定的股权接受人的事实，而且据我们了解雷玉枚年龄已经很大了，是一个农村妇女，根本就不具备购买股权的经济状况。3.基于双方的朋友关系，经友好双方协商一致：答辩人退还“公司”40%股权的对价为20万元。4.“截止”、“尚欠”等字样可以证明，双方已就《股份收购协议》进行了结算并达成新的合意。5、由于上诉人资金周转困难，答辩人同意上诉人最迟于2019年6月30日付清20万元“退股金”，付清前按月利率1%计收利息。所以，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欠条》可以视为双方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的结算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所述并不属实，且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1.上诉人仅对反诉提出上诉，并未对于本诉的判决结果提出上诉的行为，已表明上诉人也承认了其与答辩人就《股份收购协议》达成新的合意的事实。1）既然双方已就《股份收购协议》达成了新的合意即《欠条》，则该《欠条》即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上诉人以《欠条》换回答辩人手中的《股份收购协议》原件的行为，也代表了双方同意解除《股权收购协议》并按《欠条》履行的合意。3）上诉人已依结算《欠条》的约定，向答辩人支付了2018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的利息8000元。答辩人认为，就上诉人向支付利息这一事实，足以证明：双方确实已就《股份收购协议》解除事宜进行过结算的事实；双方就《股份收购协议》解除、结算事宜达成的一致意见（即欠条），并已按该意见进入履行过程。2.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与日常交易习惯明显不符，其所述并不属实。1）若本案讼争的《欠条》不是双方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的结算，那么，在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退股金”欠条时，应该会对分红款抵扣等内容进行相应的约定，或要求答辩人另行出具相关的结算条或单据。2）结合本案，上诉人不但与答辩人就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进行了结算，还按结算《欠条》的约定，履行了部分利息的支付义务。所以，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其所述关不属实。3.既然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又承认了其与答辩人就《股份收购协议》达成新的合意的事实，则上诉人要求答辩人继续按《股份收购协议》的约定支付分红款、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王铮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雷彩澎立即支付王铮退股金20万元、利息8000元及该款从2019年8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雷彩澎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王铮支付股份分红款15500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王铮支付违约金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3月10日，王铮（甲方）与雷彩澎（乙方）签订了股份收购协议一份，主要约定：1．乙方独立出资设立奥林斯特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乙方将其持有的奥林斯特公司总股的40%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20万元及吉姆健身股份有限公司总股的1%。2．甲方在签订合同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5万元收购资金，剩余15万元在2017年3月31日前付清。3．甲方在合同签订起，每月20号预支分红5000元，年度结算吉姆健身全年实际分红，按照结算金额多还少补。4．双方同意，公司按甲方的投资款到达共同开设的独立账号为准，每半年分红一次，公司将分红款项到期前3天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若乙方无法保证分红到位或挪用甲方应得分红，该协议失效且乙方需三天内无条件退还投资款20万元，逾期一天滞纳金0.5%。5．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损害另一方合法权益的，违约方应及时赔偿守约方的一切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并按实际支付收购款的0.5%向守约方给付违约金。签订协议后，王铮向雷彩澎支付股份转让款20万元，没有向雷彩澎支付吉姆健身股份有限公司的分红。雷彩澎亦未向王铮支付奥林斯特公司的分红。2018年12月15日，雷彩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经结算确认，截止至2018年12月15日，本人雷彩澎（身份证号码：3508221990××××××××）尚欠王铮退股金20万元。因资金周转困难，该款无法立即付清，现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当月利息应于每月20日前支付。本人承诺上述欠款本息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付清。”此后，王铮将奥林斯特公司4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案外人雷玉枚名下，雷彩澎通过微信转账向王铮支付利息8000元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王铮催讨未果，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雷彩澎认为王铮未支付吉姆健身股份有限公司的分红，构成违约，故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与王铮达成购买奥林斯特公司40%股权协议的是雷彩澎还是案外人雷玉枚？二、雷彩澎与王铮是否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达成新的合意？ 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雷彩澎认为雷玉枚是奥林斯特公司40%股权的购买人，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雷玉枚与王铮达成股份转让的合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雷玉枚委托代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王铮主张是雷彩澎向其购买奥林斯特公司40%股权，且双方一致同意该股份变更登记至雷玉枚名下，并提供了欠条予以证明。王铮提供的欠条中明确雷彩澎支付的是“退股金”，可以证明雷彩澎是奥林斯特公司40%股权的购买人。因此，与王铮达成购买奥林斯特公司40%股权协议的应是雷彩澎。 王铮认为雷彩澎出具的欠条可以视为双方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的结算，亦可以证明双方对《股份收购协议》达成了新的合意。雷彩澎认为该份欠条与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无关，《股份收购协议》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首先，从雷彩澎出具的欠条中的“经结算确认”、“退股金”可以明确，该欠条是双方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的股份转让事宜进行了新的约定，即由雷彩澎向王铮回购奥林斯特公司40%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次，雷彩澎认为双方未对《股份收购协议》的分红进行结算，并多次向王铮催讨吉姆健身股份有限公司的分红，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最后，根据《股份收购协议》，吉姆健身股份有限公司的分红是王铮向雷彩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现雷彩澎向王铮回购股份，在其认为王铮尚欠分红款的情形下，雷彩澎向王铮出具了“退股金”的欠条，既未提出以分红款抵扣“退股金”，亦未在欠条中注明分红款的相应情况，同时向王铮支付了欠条中约定的利息8000元，明显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综上所述，雷彩澎出具的欠条应视为双方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达成新的合意，原《股份收购协议》应不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王铮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雷彩澎的反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雷彩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五内支付王铮20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雷彩澎反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420元，减半收取计2210元，由雷彩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420元，减半收取计1710元，由雷彩澎负担。 二审期间，雷彩澎向本院提交了王铮和雷玉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王铮与雷玉枚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王铮将奥林斯特40%股权转让给雷玉枚的事实。王铮对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雷彩澎的主张，根据雷玉枚的年龄、经济状况，以及跟上诉人的责任关系，和当时协商的这个情况，雷玉枚是雷彩澎指定的股权接受人，但是实际与王铮发生关系的还是雷彩澎，而且雷彩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雷玉枚有委托他跟王铮进行结算的委托手续，并委托他代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对一审查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铮应否向雷彩澎支付股份分红款本息及违约金。 王铮与雷彩澎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铮已按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的义务。雷彩澎反诉主张王铮应向其支付协议约定的分红款，因协议虽约定预支分红款，但约定最终按年度结算确定分红款，雷彩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经营期间公司赢利情况及分红款的数额。王铮虽于2018年5、6月间与案外人雷玉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雷彩澎认可该协议未实际履行，案外人雷玉枚未依照该协议向王铮支付案涉转让款20万元。因《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雷彩澎主张以“欠条”形式与王铮达成新的合意是针对雷玉枚与王铮2018年5、6月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雷彩澎于2018年12月15日向王铮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结算确认”、“退股金”20万元，该欠条真实合法,应当作为雷彩澎与王铮对2017年3月10日《股份收购协议》结算确认的有效凭据。故雷彩澎主张的分红款亦无法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上诉人雷彩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日耀 审判员  詹跃忠 审判员  许培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黄达康 书记员许文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