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兴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朱台镇。 法定代表人：于湘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波，山东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中淼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苏州东街。 法定代表人：陈素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新耀，乌鲁木齐市高新区（新市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兴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武公司）与被上诉人新疆中淼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淼石化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兴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波与被上诉人中淼石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新耀通过网络庭审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淼石化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兴武公司在2013年8月29日提出保全申请后法院实际冻结被上诉人中淼石化公司存款数额为1,187,742.72元，2014年2月28日续冻时被上诉人中淼石化公司银行存款数额为1,203,131.47元，期间的差额15,355.75元为产生的利息，假如被上诉人中淼石化公司有超出银行存款利息的损失，也应当将该笔利息予以扣除，且产生的利息不应再计算复利；（二）原审判决确定的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中淼石化公司被查封的银行存款不但没有损失还产生了孳息，一审法院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结算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中淼石化公司辩称，本案上诉人兴武公司申请冻结被上诉人中淼石化公司银行款项从而造成被上诉人中淼石化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的损失客观存在，所产生的利润损失远大于被上诉人中淼石化公司的实际损失，上诉人兴武公司在原起诉中淼石化公司的案件中恶意诉讼明显，经该案发回重审及最后的二审判决认定可证实兴武公司在该案中明显是拖延诉讼，并对中淼石化公司资产恶意冻结，中淼石化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淼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武公司赔偿损失384,300元、其他损失200,000元;2.由兴武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兴武公司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将中淼石化公司作为被告、新疆世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奥工贸公司）作为第三人，起诉至一审法院，兴武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申请保全中淼石化公司账户存款2,100,000元，由案外人路光波提供2,100,000元作为担保财产，一审法院于次日分别作出(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145-1号、(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14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路光波、中淼石化公司存款2,100,000元，并向中国建设银行乌鲁木齐高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高新区支行）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冻结中淼石化公司xxxx账户存款2,100,000元，冻结期间自2013年8月29日至2014年2月28日，同日建行高新区支行向一审法院出具回执，写明因余额不足，已冻结1,187,742.72元；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以兴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中淼石化公司与世奥工贸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算或世奥工贸公司对中淼石化公司享有债权2,484,966.65元为由，驳回了兴武公司对中淼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兴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此期间，兴武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延长冻结期限，一审法院依兴武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2月28日向建行高新区支行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冻结中淼石化公司xxxx账户存款2,100，000元，冻结期间自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5月27日。同日建行高新区支行向一审法院出具回执，写明因余额不足，已冻结1,203,131.47元。兴武公司于2014年5月10日再次向一审法院申请延长冻结期限，一审法院依兴武公司申请，于2014年5月27日向建行高新区支行出具《继续冻结款项通知》，要求继续冻结中淼石化公司存款至2014年8月26日。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新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2014年8月11日，兴武公司第三次向一审法院申请延长冻结期限，一审法院依其申请，再次向建行高新区支行出具《继续冻结款项通知》，要求继续冻结中淼石化公司该笔存款至2014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对该案重新审理后，以兴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中淼石化公司与世奥工贸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算或世奥工贸公司对中淼石化公司享有2,484,966.65元的债权为由，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乌中民二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兴武公司对中淼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兴武公司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期间，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再次向建行高新区支行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继续冻结前述中淼石化公司存款至2015年8月26日。本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新民二终字第87号民事裁定，以兴武公司不能证明该《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书》中世奥工贸公司的印章真实或者能够代表世奥工贸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其与世奥工贸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转让关系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了兴武公司对中淼石化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至2015年期间，金融机构人民币（短期）贷款基准利率为：2012年7月6日至2015年2月28日年利率为：5.6%；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年利率为：5.35%；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年利率为：5.1%；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年利率为：4.85%；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年利率为：4.6%。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兴武公司是否应当向中淼石化公司赔偿损失384,300元及其他损失20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属于一般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申请有错误”。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应从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和申请人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性是否尽到相应判断义务两方面进行审查。兴武公司基于债权转让的事实向中淼石化公司提出诉讼，要求中淼石化公司向其履行对世奥工贸公司所负的债务，一审法院以兴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世奥工贸公司对中淼石化公司享有2,484,966.65元债权为由，判决驳回兴武公司的诉讼请求，兴武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过程中，兴武公司明确表示该案发回重审后愿意撤回起诉，二审法院以程序问题为由裁定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对该案重审后，以与前述相同的理由判决驳回兴武公司诉讼请求，兴武公司再次上诉，二审法院则以兴武公司不能证明其与案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兴武公司起诉。即兴武公司的主张未获法院支持。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兴武公司始终持其与世奥工贸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明其主张，世奥工贸公司予以否认，且提交加盖公司公章、有法定代表人毕绪文签字的《证明》，证明世奥工贸公司与中淼石化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两次审理后均以兴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兴武公司在明确表示过愿意撤回起诉、且未补充证据的情况下，继续诉讼，连续申请保全中淼石化公司的财产，最终因无法证明其与案件的利害关系被裁定驳回起诉，可见，兴武公司对其在保全案主张的事实和持有的证据没有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也即对其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合理性判断，故其保全申请错误。 关于损失认定。中淼石化公司主张损失按被冻结的1,600,000元存款x保全的时间（2013年8月29日至2015年8月28日计2年）×年利率9.15%+200,000元计算，实际主张584,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淼石化公司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其他损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其他损失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上述案件诉讼过程中，兴武公司连续四次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中淼石化公司的存款2,100,000元，一审法院依其申请，实际冻结了中淼石化公司1,203,131.47元存款，冻结期间自2013年8月29日，分四次延长至2015年8月26日。故中淼石化公司损失的范围应以被冻结不能正常使用的1,203,131.47元所造成的损失为限。中淼石化公司计算损失的期间准确，但其主张的年利率9.15％过高，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要求按照年利率9.15％计算其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淼石化公司申请保全错误，导致1,203,131.47元不能正常使用所产生的损失，应以冻结期间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故中淼石化公司的损失为133,340.39元〔1,203,131.47元×(5.6%÷360×549天+5.35%÷360×71天+5.1%÷360×48天＋4.85%÷360×59天＋4.6%÷360×1天）〕。判决：兴武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中淼石化公司损失人民币133,340.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2014年8月26日冻结中淼石化公司xxxx账户存款1，205，261.29元，2015年2月26日冻结中淼石化公司账户存款为1，207，406.60元，2013年-2015年建设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兴武公司对中淼石化公司的财产保全属申请错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关于中淼石化公司因诉中财产保全造成损失的计算方法及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兴武公司在与中淼石化公司、世奥工贸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经本院2015年8月5日作出的（2015）新民二终字第87号民事裁定确认，兴武公司在不能举证证明其据以提起诉讼的《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书》中世奥工贸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以及该债权转让系世奥工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兴武公司与世奥工贸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转让关系，并裁定驳回了兴武公司对中淼石化公司的起诉。本案系因申请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兴武公司作为另案原告在中淼石化公司、世奥工贸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及据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材料未尽到审慎义务，并连续申请一审法院对中淼石化公司该笔资金进行冻结，主观过错明显。一审法院认定兴武公司对中淼石化公司的财产保全属申请错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因兴武公司的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导致中淼石化公司的账户存款自2013年8月29日至2015年8月26日期间，因为被冻结而无法支取，但其间银行仍会按照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该笔资金因申请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活期存款利率的差额计算。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2月28日、2014年8月26日、2015年2月26日一审法院实际冻结中淼石化公司该账户存款金额均发生了变动，应以实际冻结数额及冻结天数，分段计算损失如下： 2013年8月29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的损失：1,187，742.72元×（5.6%-0.35%）÷360×183=31,697.88元； 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8月26日期间的损失：1，203，131.47元×（5.6%-0.35%）÷360×179=31,406.74元； 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2月26日期间的损失：1，205，261.29元×（5.6%-0.35%）÷360×184=32,341.18元； 2015年2月27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的损失：1,207,406.60元×（5.6%-0.35%）÷360×2=352.16元； 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期间的损失：1,207,406.60元×（5.35%-0.35%）÷360×71=11,906.37元； 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期间的损失：1,207,406.60元×（5.1%-0.35%）÷360×48=7,646.91元； 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的损失：1,207,406.60元×（4.875%-0.35%）÷360×59=8,954.09元； 2015年8月26日的损失：1207406.60元×（4.6%-0.35%）÷360×1=142.54元。 综上，兴武公司应当赔偿中淼石化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损失为：124,447.87元（31,697.88元+31,406.74元+352.16元+32,341.18元+11,906.37元+7646.91元+8,954.09元+142.54元）。 另，中淼石化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关于损失的主张共包括两个部分，一是存款被冻结期间的按照年利率9.15%计算的利息损失384,300元，二是其他损失200,000元。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虽驳回了中淼石化公司关于其他损失的主张，但在一审判决主文部分却遗漏了对该项诉讼请求的判项，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武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即“山东兴武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新疆中淼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133,340.39元”为：山东兴武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新疆中淼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124,447.87元。 二、驳回原审原告新疆中淼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43元（新疆中淼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中淼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442.47元，由山东兴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00.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6.81元（山东兴武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山东兴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68.95元，由新疆中淼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97.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亚 丽 审 判 员 陆 建 蔚 审 判 员 田 忠 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毓莹 书 记 员 杜 春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