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7民终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铜陵顺达精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化工区。注册号340721000008733。法定代表人：沈凤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锐，安徽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县滨江工业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建设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646629436226。法定代表人：方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国，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凤岗，女，194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原审被告：沈岳刚，男，195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原审被告：沈顺刚（曾用名沈高刚)，男，195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上诉人安徽省铜陵顺达精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达精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陵县滨江工业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原审被告沈凤岗、沈岳刚、沈顺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6民初2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徽省铜陵顺达精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锐、被上诉人铜陵县滨江工业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沈凤岗、沈岳刚、沈顺刚未能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达精铋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补偿协议合法有效，顺达精铋公司获得补偿款有法律依据，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构成不当得利须具备两个要件：一方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一方取得利益不当且另一方因此遭受损失。本案中一审已明确认定《铜陵县滨江工业区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为有效合同，而顺达精铋公司依据与滨江投资开发公司签订的有效协议领取搬迁奖励金，领取的金额与合同约定一致，并未多领协议约定以外的任何一分钱，因此取得的利益并非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显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应被认定为不当得利。二、即使滨江投资开发公司认为合同金额有误，也应依法行使合同撤销权，而不应作为不当得利进行主张。（一）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意思表示不真实分为两种情形：一是意思表示不自由，二是意思与表示不一致。本案中，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在与顺达精铋公司签订补偿协议时不存在任何意思表示不自由的情形，滨江投资开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是其发现约定补偿给顺达精铋公司的奖励金额与实际应当补偿金额不一致，非其当时真实意思，这当然属于意思表示不真实中的“重大误解”，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只能行使合同撤销权。（二）滨江投资开发公司意思表示不真实，并非“单纯数学运算结果的错误”导致。顺达精铋公司根据协议中计算公式得出的计算结果40.4万元领取奖励金额40.4万元，不存在任何计算错误，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在计算奖励金额时，错误认识了“机械设备搬迁补偿金额”和“机械设备资产的净值”概念，继而错误引用了计算基数，这是属于对其付款行为性质、对标的物的品种和数量的认识错误，显然属于重大误解范畴，一审认定为单纯的数学运算错误不当。三、《铜陵县滨江工业区环境整治和产业升级实施意见》仅是补偿协议的签订背景，不是协议的一部分，对顺达精铋公司无约束力，即使其条款与补偿协议条款表述一致无歧义，也不能证明本协议即应当按照条款确定的计算公式来评判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相反，补偿协议明确确定的奖励金额是滨江投资开发公司考虑到顺达精铋公司的实际损失而给予的合理补偿，协议明确的奖励金额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四、滨江投资开发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在与顺达精铋公司签订补偿协议后，已于2010年5月25日前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补偿款，现其起诉显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五、滨江投资开发公司诉求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息并不是必然发生的孳息，不当得利要求返还财产利益，应以获利人实际取得的利益为限，不应包括或有发生所谓利息。综上，顺达精铋公司获取的搬迁奖励款有合同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滨江投资开发公司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滨江投资开发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顺达精铋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正确。二、双方对搬迁补偿奖励政策和提前搬迁奖励政策清楚明确，补偿项目标准和计算方法均在协议中有明确记载，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不属于撤销权范围。三、顺达精铋公司取得的搬迁补偿金包括合法的和不当得利两部分，其中32.3万元的搬迁奖励款和提前搬迁奖励款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搬迁奖励计算公式为：机械设备评估净值x20%x10%，两个月提前搬迁奖励公式为：机械设备评估净值x20%x1%x2,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工作人员在计算时，漏乘了20%。四、本案是义安区监委委托审计部门审计时，发现支付的搬迁奖励款错误，因此滨江投资开发公司提起诉讼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凤岗、沈岳刚、沈顺刚未予答辩。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达精铋公司向滨江投资开发公司返还32.31万元及利息19.386万元（自2009年11月30日按每年6%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9日，最终计算到付清之日）；2.判令沈凤岗、沈岳刚、沈顺刚对第1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顺达精铋公司、沈凤岗、沈岳刚、沈顺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铜陵县人民政府（现为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政府）为加快推进滨江工业区环境整治和产业升级，下发《铜陵县滨江工业区环境整治和产业升级实施意见》【铜政（2009）108号】，顺达精铋公司列入搬迁企业范围。2009年11月19日，滨江投资开发公司与顺达精铋公司签订《铜陵县滨江工业区企业搬迁补偿协议》，并经铜陵县公证处以（2009）皖铜县证字第413号公证书予以公证。该协议就搬迁补偿额、奖励的确定及支付达成协议为：（一）搬迁补偿由下列3方面组成，总额957.6万元，1.机械设备补偿，双方认可机械设备资产净值337万元，机械设备搬迁补偿67.4万元；2.房产及附属物补偿820.7万元；3.停产停业损失过渡费补偿69.5万元。（二）奖励金额由下列2方面组成，总额为40.4万元。1.在2009年12月31日前搬迁完毕，按机械设备搬迁补偿金额的10%给予奖励，计33.7万元；2.每提前一个月搬迁完毕，再按机械设备搬迁补偿金额的1%给予奖励，2009年12月31日搬迁完毕，奖励6.7万元。（三）隐蔽工程及土方补偿金额为82万元……。协议签订后，顺达精铋公司实施搬迁。滨江投资开发公司陆续支付补偿款。截止2010年3月23日，所有补偿款项共计1100万元（含职工分流安置20万元）支付完毕。2010年2月，顺达精铋公司向铜陵县政府递交报告，请求对搬迁中多支付搬迁补助金75万元和原料搬迁费90万元给予补助。2017年4月，中共铜陵市义安区纪律检查委员会致函义安区审计局，对滨江工业园化工企业搬迁及补偿款发放等进行审计，2017年8月，义安区审计局向中共铜陵市义安区纪律检查委员会递交《关于铜陵市义安区滨江工业区有关情况检查结果的报告》，报告称在对顺达精铋公司的搬迁补偿中，超标准支付搬迁奖励26.96万元及提前搬迁奖励5.35万元。后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向顺达精铋公司等讨要该笔款项不成，以致成讼。另查，顺达精铋公司登记股东为沈凤岗、沈岳刚、沈高刚，企业状态为吊销，时间为2010年10月12日，沈高刚后更名为沈顺刚；沈凤岗身份证号码中出生月份由“01”变更为“10”，尾数为“X”。一审法院认为，滨江投资开发公司与顺达精铋公司签订的《铜陵县滨江工业区企业搬迁补偿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协议中关于搬迁补偿及奖励的约定等内容，是依照当时的铜陵县人民政府铜政（2009）108号文件《铜陵县滨江工业区环境整治和产业升级实施意见》而商定，案涉奖励项目的奖励金额均明确写明为“按机械设备搬迁补偿金额资产净值的20%”的一定比例给予奖励，而在“补偿协议”确定金额时，是以净值按一定比例进行计算的结果。其中：①2009年12月31日前搬迁完毕，奖励应为机械设备搬迁补偿金额的10%，即67.4*10%=6.74万元，与原计算337*10%=33.7万元相差26.96万元；②提前搬迁每提前一个月，再按设备搬迁金额的1%奖励，即67.4*1%*2=1.35万元，与原计算的337*1%*2=6.7万元相差5.35万元。两笔共相差32.31万元。对于上述两项奖励，包括计算基数和比例，就计算基数而言，“补偿协议”与“实施意见”两者文字表述完全一致，其表达的真实意思在文意上并无歧义，协议中所得出的奖励金额应属于单纯数学运算结果的错误，而非“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的情形，故对于滨江投资开发公司以不当得利请求返还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顺达精铋公司等此项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顺达精铋公司等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发现多支付补偿奖励是在审计部门审计后方才得知，其知道该计算结果的时间应为2017年8月之后，故对于顺达精铋公司等就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之抗辩，法院不予采纳。不当得利旨在调节财产之不当变动，而将受益人所受利益返还于受损失人，不受得利的受益人返还义务的范围，应包括获取的收益，本案即为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8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4.85%计算，起算时间为2010年4月起。对于股东沈凤岗、沈岳刚、沈高刚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顺达精铋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在，虽然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沈凤岗、沈岳刚、沈高刚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计算，但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股东未依法清算的行为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若该情形出现时，原告可另行主张。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省铜陵顺达精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告铜陵县滨江工业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32.31万元及利息（以32.3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85%自2010年4月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铜陵县滨江工业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70元，由被告安徽省铜陵顺达精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与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大误解；二、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三、顺达精铋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不当得利相应的利息；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性质、标的物的品种和数量的认识错误，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本案中，铜陵市原铜陵县人民政府为加快推进滨江工业区环境整治和产业升级，下发了带有普遍指导意义的《铜陵县滨江工业区环境整治和产业升级实施意见》，该“实施意见”对园区内搬迁企业补偿办法、奖励政策及相应的标准等作出了明确规定，顺达精铋公司属于搬迁企业，滨江投资开发公司依照“实施意见”与其签订补偿协议，协议中对机械设备补偿及搬迁奖励标准作了明确的文字描述，即：搬迁企业机械设备补偿款为机械设备评估净值的20%；按期搬迁完毕，按机械设备搬迁补偿款的10%奖励；每提前一个月搬迁，再按机械设备搬迁补偿款的1%奖励；上述奖励标准条款与“实施意见”中奖励标准条款完全一致，且在文意理解上无任何歧义，也即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对于搬迁企业的搬迁奖励标准并未发生错误认识，从而导致签订的补偿协议奖励条款内容，与其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对于具体的奖励金额，计算公式本应为机械设备评估净值x20%x10%+机械设备评估净值x20%x1%x2，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工作人员在计算时将其中20%漏乘，这属于纯数学计算错误。因此，一审认定不属于重大误解的情形，并无不当，故对顺达精铋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工作人员在计算顺达精铋公司搬迁奖励金额时，由于疏忽发生计算错误，导致多支付顺达精铋公司搬迁奖励款32.31万元，造成滨江投资开发公司较大损失，顺达精铋公司取得该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一审认定滨江投资开发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顺达精铋公司取得不当利益，其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当然包含在孳息范畴之内，故对顺达精铋公司认为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不当利益获得者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铜陵市义安区审计局于2017年7月对整个工业区搬迁及补偿事宜进行审计，发现因滨江投资开发公司具体经办人员的失误，多计算32.31万元补偿款支付给了顺达精铋公司，至此滨江投资开发公司才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其于2019年8月起诉，显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顺达精铋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顺达精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由上诉人顺达精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文胜审判员  周 卉审判员  珠 容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梁 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