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鲁03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206591871XN。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高城镇邢王村。 法定代表人吴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登高，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22004433006T。住所地：高青县高城镇238省道西侧。 法定代表人宋震，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军，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新军，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诉被上诉人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22日，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负责人吴强通过租赁方式取得高青县东头2.103亩宅基地的使用权。经过环评、验收、备案等程序，2013年4月9日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经工商注册登记在高青县成立。2017年7月20日，被告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对原告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因要求确认被告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厂房和设备的行为违法，于2017年9月14日向高青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9月7日，高青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322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厂房和设备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鲁03行终19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于2019年1月20日以被告违法拆除原告厂房、设备为由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共计7921000.00元，被告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了不予赔偿的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19年5月15日向高青县人民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62900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因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时遭受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对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强制拆除行为的违法性，已经有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被告因该拆除行为对原告的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因此，被告于2019年3月11日对原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对原告因强制拆除造成损失该如何予以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分三部分：一是建筑物损失；二是生产设备、原材料、成品以及其他设备和装置损失；三是停产停业及职工安置遣散费用。 关于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主张的建筑物损失的问题。1、本案中，原告所占用邢王村的土地系租赁的张某1、张某2、张宁国的宅基地，且高青县国土资源局复函被告高城镇政府、原告恒博公司占用邢王村的170.3平方米土地规划用途为林地（基本农田59.76平方米），原告用来建设厂房和设施，不符合土地用途。2、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用地合法。虽邢王村村民委员会和高城镇人民政府均出具证明，证实原告建设占用土地合法，但邢王村村民委员会和高城镇人民政府非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其作出的上述证明不能证明原告具有合法的用地手续。3、原告也未提供有关证据，证明其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因此，原告的建筑物损失，不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的该部分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主张的生产设备、原材料、成品以及其他设备和装置损失的问题。1、被告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在拆除原告厂房和设备之前未依法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对相应的财产也未制作财产清单。虽然将原告的设备和有关财产堆放在有人看守的院落中，但有关设施经雨淋或受潮后易损毁或贬值。因此，被告对其他财产未采取有效的保护措施，使财产损毁或贬值，其对搬离的物品未尽到谨慎保管义务。2、作为原告而言，虽然被告对上述财产未与原告进行清点交付，但拆除前已将厂房内的设备、原材料及产品等财物搬出，且原告负责人吴强当时也在现场的事实，原告作为上述财产的所有人，未对可再利用的设备设施予以保管并委托相关评估机构进行价值评估。即便该财产被被告放置在案外人处的厂院中，原告也应及时与被告高城镇政府联系进行妥善处置，而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相应的措施，因此，原告放任损失的扩大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3、原告提供的有关合同、收据及清单等证据，均系其单方列写，且无法提供其他相关有效票据或者证据材料相互印证。因此，被告应当承担保管不慎的相应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该部分的全部损失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主张的停产停业及职工安置遣散费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停产、停业损失属和职工安置遣散费于间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且该部分损失系其单方列写，且无法提供其他相关证据材料予以印证。因此，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告虽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存在过错，但并不必然导致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且经法庭释明原告未在法庭确定的时间内提出财产损失鉴定申请，视为放弃该项权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本案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的损失确实存在，鉴于原、被告双方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的实际损失，也无相应评估报告作参考，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法院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庭审举证质证意见和案件的客观事实，综合行业特点、各项设备成新度以及原、被告双方过错责任，酌情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11日对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被告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损失100000.00元；三、驳回原告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于2013年在淄博市高青县高城镇邢王村成立，办理了营业执照、立项和环评手续，从事植物油生产加工。2017年7月20日被上诉人组织工作人员带领机器设备，强行进入上诉人的公司内，强行拆除厂房和设备，然后将拆后的材料运走，一直持续了20天。上述强拆行为经高青县和淄博市两级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赔偿，被上诉人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后经高青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的损失为10000.00元，判令被上诉人于15日内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应当对案涉厂房建筑物损失予以赔偿。上诉人通过签订宅基地租赁合同取得案涉2.103亩(合计1402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且有邢王村村委会证明、被上诉人高城镇人民政府证明。原审已查明，上诉人已经办理了营业执照、立项、环评手续、安全备案等，对于建筑的合法性问题，有邢王村村委会和高城镇人民政府的证明，足以证明该建设属于合法建设，因为农村集体土地上的用地建设需要经过所在镇人民政府批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上诉人的建设应当予以赔偿，原审法院认定不予赔偿的决定是错的。2、对设备损失的赔偿原审法院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对搬出的财产进行清点，但是上诉人作为财产所有人也未对可再利用的设备、设施进行保管并委托相关评估机构进行价值评估，进而认为上诉人故意放任财产损失扩大，要求上诉人承担一定的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作为案涉生产设备、原材料、成品以及其他设备和装置的所有者，对行政强制行为是无法预见、无法提前申请鉴定或评估，在将设备强制搬走后上诉人并不知道存放到哪里，更没有接到被上诉人的通知领取该物品，对物品的损失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过错，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对设备清单的认定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制作清单，上诉人所列清单均属于一个正常的年产600万吨成品油的企业所应当具备的机器设备，在强制拆除时依然有部分成品油及原料被直接毁坏。该部分损失更不能由上诉人承担。一些设备和购买的原料上诉人已经提供了部分的票据，并非上诉人单方书写。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视而不见认定错误。3、停产停业的损失及职工安置属于必然损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取得营业执照、立项和环评手续等，但是因强拆无法继续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停产停业的损失及职工安置费需要上诉人支付，属于因违法强拆行为导致的必然损失，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影响。对于该项损失如何赔偿，需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提前协商等方式确定，原审法院片面认为该项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予任何赔偿，不能实现真正的公平、正义，无法切实解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矛盾、纠纷。根据淄博市相关文件对当时拆除的散乱污企业进行补偿也应当作为赔偿的内容。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材料中涉及的在治理散乱污的过程中需要对被拆除的企业进行补偿，根据国家赔偿不能低于补偿的原则需要对该部分进行赔偿，原审法院对该部分并未进行审理，属于审理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判，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6629005.00元。 被上诉人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答辩称：1、涉案厂房建筑物系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不应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山东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乡村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依法取得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乡、镇人民政府核发的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或个人在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上诉人没有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也没有办理用地审批手续，系违法占地，其在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系违法建筑。上诉人签订宅基地租赁合同不能证实其对涉案地块的合法取得，更不能改变土地使用性质。邢王村村委会、被上诉人高城镇人民政府均不是土地审批机构，也没有得到土地审批机构的授权，邢王村村委会的证明、被上诉人高城镇人民政府的证明，不能代替土地审批机关的审批，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合法建筑，何况涉案建筑也没有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被拆除的违章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利，故依法不应予以赔偿。2、对设备损失的赔偿，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而进行酌定，被上诉人本着息讼、退让的原则，认为原审判决是合理的。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的设备，虽然没有对设备制作清单，但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强当时在现场，并自行处理了部分设备，对暂时不能处理的设备同意由被上诉人运至现存放地点。被上诉人把涉案设备等存放在有人看守的院落中，妥善保管，没有丢失、损坏，尽到了保管义务。原审中，上诉人未在法庭确定的时间内提出损失鉴定申请，视为放弃该项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强制拆除时，厂区内并没有成品油及生产原料，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强制拆除时尚有成品油及生产原料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该部分损失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上诉人所称的一些设备和购买的原料的部分票据并非正规发票，且为上诉人自己书写，无法确认其真实性。3、停产停业损失及职工安置问题。上诉人在强制拆除前已停产多时，并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即使有停产停业损失，该部分损失也属于间接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不属于赔偿范围。关于职工安置，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证明、工资发放财务表等，其提供的职工一览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不能证明该项损失的存在。并且该部分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应赔偿。4、关于淄博市对“散乱污”企业拆除的补偿问题。淄博市关于“散乱污”企业的综合整治的相关文件，并没有上诉人所称的对被拆除企业进行补偿的规定。上诉人企业属于违法用地、违法建设的“散乱污”企业，依法应予关停取缔，拆除，不存在补偿一说，对“散乱污”企业进行补偿，也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审理的重点是上诉人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请求被上诉人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赔偿其6629005.00元经济损失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2018年9月7日高青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322行初1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高青县高城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淄博恒博植物油有限公司厂房和设备的行为违法，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鲁03行终197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1日对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赔偿的行政赔偿决定，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对其请求的赔偿金额，在原审法院已提出了系列证据材料，尽到了基本的举证义务，被上诉人违法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厂房和设备行为前，未清查上诉人的有关财产、未制作财产清单，未尽到财产保全核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涉案财产损失申请鉴定、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属举证义务分配不当；原审法院对涉案经济损失认定为100000.00元的估价，缺乏证据支持，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依法发回重审。重审时，原审法院应对上诉人所租赁张某1、张某2、张宁国的宅基地、建设厂房项目建设手续和设施建设扩大用地、使用土地规划用途为林地等土地用途，结合上诉人公司涉案生产项目建设手续合法性等相关情况，分别作出历史性、综合性的查明、评价和判断；对此，一并进行审理，进一步确定赔偿的项目、范围和标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本案发回高青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张 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马继东 书 记 员  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