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仇石，男，198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阁，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兰考，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金猴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环翠楼办事处新威路109号。法定代表人：曹保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海，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宁市载沣恒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张庄文化活动中心。法定代表人：修志红，董事长。上诉人仇石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金猴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猴贸易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济宁市载沣恒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载沣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仇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仇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仇石在（2019）鲁1002民初1994号案中自述该15万元系基于买卖合同支付，金猴贸易公司予以否认，该案判决未予以认定，而本案仇石系基于不当得利提起诉讼，金猴贸易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取该款项的合法依据及相关证据，即构成了不当得利。金猴贸易公司应当对收取该15万元的合法性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即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仇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该15万元保证金系仇石代载沣公司还款没有任何依据。首先，仇石支付该笔保证金款项时摘要内容明确载明为“保证金”，可以证实仇石支付款项的目的并非代他人偿还款项；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仇石支付该代偿款的基础为金猴贸易公司与载沣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及《还款补充协议》，但载沣公司对上述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否认，并主张上述协议上的公章系伪造印鉴，且该15万元非仇石代其还账。一审判决不顾载沣公司的主张，基于上述还款协议认定仇石代载沣公司还款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讲，即便该协议是真实的，协议系金猴贸易公司与载沣公司签订，仇石并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也不能约束仇石。3.从举证责任看，仇石证明了金猴贸易公司取得利益、给仇石造成损失，金猴贸易公司应就取得利益有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金猴贸易公司辩称，1.金猴贸易公司取得15万元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理由为：第一，双方对金猴贸易公司已收到15万元并无异议，仇石曾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本案又仅凭单方陈述称15万元为合作保证金主张，基于以上事实，15万元的转款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第二，仇石作为不当得利的请求权人，应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仇石应对因双方合作关系成立后合同被解除、撤销或金猴贸易公司未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没有法律原因”的情形予以证明，若仇石的主张成立，举证责任才发生转移，由金猴贸易公司举证证明其占有钱款具有合法性；第三，金猴贸易公司并没有因收取15万元而获取利益。2.不当得利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在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的事实不难证明，关键在于利益取得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仇石的转账行为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仇石表示因金猴贸易公司否认了曾合作煤炭生意，便以不当得利起诉，是企图利用不当得利制度来追求其主观上的公平结果，与不当得利制度的固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不符。仇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猴贸易公司返还收取的不当得利15万元，并自2017年4月28日起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银行利息直至还清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金猴贸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宁东伟商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设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仇石为唯一投资人，同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9月25日，该公司经有关部门核准注销。2017年4月27日，济宁东伟商贸有限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金猴贸易公司转账15万元，银行电子回单中摘要内容为：保证金（网转）。2019年4月2日，本案仇石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本案金猴贸易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本案第三人载沣公司为该案第三人，仇石要求金猴贸易公司返还收取的保证金1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鲁1002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仇石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仇石、金猴贸易公司之间必然存在合同关系，驳回仇石的诉讼请求。仇石认为其与金猴贸易公司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于2019年6月20日又提起本案之诉。金猴贸易公司认可收到仇石转款15万元，对于该款项性质，仇石、金猴贸易公司各执一词。仇石称该款项系支付金猴贸易公司拟合作煤炭买卖项目的保证金，该合作意向经仇石与金猴贸易公司业务员刘乐军协商形成，出于对仇石实力的考察，金猴贸易公司要求仇石支付相应保证金，并提供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实。对此，金猴贸易公司质证称该电子回单中注明的“保证金”三字为仇石单方备注，金猴贸易公司收款相关银行记录中没有任何标注，并主张该15万元系仇石代第三人载沣公司还款，并提供证据一、金猴贸易公司与载沣公司于2016年10月23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一份，证实张斌代表载沣公司与金猴贸易公司就煤炭买卖达成一致，金猴贸易公司购买载沣公司煤炭；证据二、2017年4月10日金猴贸易公司与载沣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一份，证实王振中代表载沣公司与金猴贸易公司对账，至2017年10月14日，载沣公司欠付金猴贸易公司450万元，双方约定载沣公司自2017年4月14日至10月31日七个月内还清全部货款，至少每月还款45万元；证据三、2017年4月25日金猴贸易公司与载沣公司签订的还款补充协议一份，证实王振中代表载沣公司与金猴贸易公司约定，载沣公司委托济宁东伟商贸有限公司代还货款15万元，余下货款仍按照还款协议约定执行，因委托还款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由载沣公司承担；证据四、载沣公司工作人员张斌提供的银行借记卡转账记录复印件两份，证实2016年11月2日14：03:07，载沣公司通过其在邹城农商银行钢山支行开设的尾号为0758账户向张斌名下尾号为9470农行卡转款15万元，同日14:15:20，张斌向仇石名下尾号5556账户转款10万元，说明仇石与载沣公司及王振中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及债权债务关系。对此，仇石质证称，对金猴贸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以上证据并不能体现出仇石有代载沣公司偿还货款15万元的意思表示，以上证据均系金猴贸易公司与载沣公司之间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内容仅对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力，仇石向金猴贸易公司打款时明确载明该款项的性质为保证金，金猴贸易公司否认与仇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猴贸易公司又不能举证证实仇石有替载沣公司代为清偿的意思表示，即可证实金猴贸易公司接收仇石15万元款项没有法律上的依据，该款项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仇石。对此另提供仇石与案外人张斌的通话录音一份，证实张斌受王振中委托通过张斌账户向仇石还款10万元，该款项系王振中偿还仇石的借款，同时该录音证据可以证明济宁东伟商贸有限公司与金猴贸易公司、载沣公司此前没有任何贸易往来，且张斌向仇石转账时间为2016年11月2日，济宁东伟公司向金猴贸易公司转账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间隔半年之久。金猴贸易公司对该录音质证称对该录音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认对话的对方为张斌，且录音为仇石引导对方进行陈述，张斌应当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证，即使录音属实，张斌转给仇石的款项系自载沣公司对公账户转给张斌后，张斌又将该款项转给仇石，说明仇石与载沣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且转款时金猴贸易公司与载沣公司之间已存在煤炭买卖关系。载沣公司认为，仇石提供的证据与其没有关系，对此不发表质证意见；对金猴贸易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上盖有的载沣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非其合同专用章；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上盖有的载沣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非其合同专用章，且与证据一中合同专用章不一致；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载沣公司与仇石无业务往来，仇石与王振中是否有债权债务载沣公司不清楚，王振中将公司资金转给个人偿还个人借款，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载沣公司已向邹城市公安局报案且已立案。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刘乐军进行询问，刘乐军称其并未与济宁东伟商贸有限公司进行贸易往来，因济宁东伟商贸有限公司代载沣公司还款后才与仇石相识，还款协议系载沣公司的王振中、金猴贸易公司公司张经理及刘乐军一起签订，其并未询问仇石是否同意代载沣公司偿还欠款事宜；金猴贸易公司与载沣公司的交易系经案外人樊海星介绍。对此，仇石称对刘乐军陈述与济宁东伟商贸公司没有进行过贸易往来没有异议，其明确陈述仇石是否答应代载沣公司的王振中还款其没有问，也就是说，并不能够证实仇石有代王振中还款的意思表示，王振中是否欠金猴货款，仇石对此并不知情；金猴贸易公司称没有异议，可以证实金猴贸易公司与仇石从未进行过任何业务合作，没有业务往来，刘乐军也从来没有代表金猴贸易公司与仇石洽谈过煤炭托盘业务，且仇石代载沣公司还款15万元后，直至王振中被刑事拘留，仇石从未找过刘乐军洽谈合作业务，也没有要求返还该15万元，金猴贸易公司公司账户信息也不是刘乐军向仇石提供的；载沣公司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看出金猴贸易公司违规打款造成了后来的追要，引起了后续的诉讼问题，其是否与仇石有债务关系载沣公司不清楚，刘乐军也不清楚。另，庭审过程中载沣公司称案外人王振中曾借用金猴贸易公司对公账户进行走账，金猴贸易公司曾向其公司付款，载沣公司亦向金猴贸易公司出具发票，开具发票过程中，王振中告知载沣公司其与金猴贸易公司做煤炭生意；张斌为王振中的下属，工资虽通过载沣公司账户发放，但实际上不是载沣公司工作人员。案外人王振中因涉嫌挪用资金已经被邹城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清算终结后，股东分得剩余财产，剩余财产包括公司遗留的未实现的债权，济宁东伟商贸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仇石为济宁东伟商贸有限公司唯一股东，济宁东伟商贸有限公司注销后，仇石有权以个人名义提起本诉讼。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其构成要件是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仇石主张金猴贸易公司收取15万元为不当得利，应对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仇石主张经人介绍与金猴贸易公司达成煤炭买卖合作意向，遂向金猴贸易公司支付15万元作为保证金，因一审法院生效判决未认可仇石、金猴贸易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仇石遂提起本案之诉，一方面，仇石自述该15万元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支付，则金猴贸易公司获得该款项并不欠缺相应依据；另一方面，载沣公司认可金猴贸易公司曾向其账户支付款项，并为金猴贸易公司出具发票，结合金猴贸易公司提供的煤炭买卖合同、还款协议、还款补充协议，该三份合同系基于同一事实形成，且金猴贸易公司已按照煤炭买卖合同履行一定货款支付义务，金猴贸易公司基于仇石向其支付15万元系按照还款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实际履行的认识取得仇石支付款项，并非无权或恶意占有；且一审法院生效判决中并未认定仇石、金猴贸易公司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当得利不能作为仇石因对其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缺乏证据又提起本案之诉的理由。故对仇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仇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仇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金猴贸易公司提交（2019）鲁1002民初4331号民事判决书，证实金猴贸易公司起诉载沣公司等要求偿还货款425万元及利息，金猴贸易公司已自愿将仇石代偿的15万元从载沣公司应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金猴贸易公司并未因仇石的付款行为而获利。仇石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金猴贸易公司系基于其与载沣公司之间的还款协议自认涉案15万元款项系仇石代载沣公司偿还的货款，不能证实仇石有为载沣公司代为清偿的意思表示。该案最终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中将涉案的15万元作为已付货款予以扣除。经查阅卷宗，载沣公司在该案中对金猴贸易公司提交的2016年9月11日、2016年10月23日的两份煤炭买卖合同及2017年4月10日的还款协议均予以认可，并在法庭辩论中明确陈述“关于起诉的金额，在起诉状中金猴贸易公司已自认我公司已付25万元，对这一点应予以认可。”，据此，金猴贸易公司认为载沣公司在该案中对于金猴贸易公司主张应扣除的25万元中已包含本案由仇石代其偿还的15万元货款已知晓并予以认可。（2019）鲁1002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认为，虽然汇款凭证中注明保证金字样，但系仇石单方行为，且金猴贸易公司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仇石的上述汇款行为及单方注明保证金的事实，并不能充分证明仇石、金猴贸易公司之间必然存在合同关系，比如，还可以形成不当得利等法律关系。金猴公司认为，该判决表述并未排除仇石可能基于其他合同关系抑或不当得利关系等向金猴贸易公司支付了涉案的15万元，亦即不能认定本案只能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其构成要件是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首先，仇石主张向金猴贸易公司转账1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仇石仅提供了其单方书写保证金字样的银行电子回单，对于给付款项的原因的陈述无其他证据证实，故仅凭电子回单中书写的保证金字样不能排除认定其系基于不当得利之法律关系给付涉案15万元款项；而（2019）鲁1002民初1994号案判决也未明确排除仇石可能基于其他合同关系或不当得利等法律上的原因而为给付的可能。故仇石对给付型不当得利的基础事实和法律成因未尽到相当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从涉案款项给付的原因和过程看，无论仇石在另案中主张的买卖关系还是本案中陈述的煤炭资金托盘业务关系，亦或金猴贸易公司或载沣公司在本案或相关案件中关于金猴贸易公司占有该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的陈述看，均表明仇石向金猴贸易公司转账支付的涉案15万元并非无合同及法律上的根据，亦非错误给付，不属于不当得利之给付。再次，本案中，仇石主张系基于煤炭资金托盘业务关系向金猴贸易公司付款15万元，但金猴贸易公司及相关人员刘乐军均予以否认，结合载沣公司在相关案件中的陈述及已查证的事实，至多仅能认定仇石与载沣公司之间可能存在资金托盘业务的某种合同关系，而不能认定仇石直接与金猴贸易公司之间存在资金托盘业务关系。反之，金猴贸易公司与载沣公司在（2019）鲁1002民初4331号案件中一致认可系基于涉案两份煤炭买卖合同、相关还款协议等将涉案15万元款项作为已付货款在应返还金猴贸易公司的货款中扣除，该案中的相关证据和查证事实已相互印证，并至少形成优势证据，可以证实涉案转账的15万元款项系仇石代载沣公司向其偿还货款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还款协议中约定“如因代还款项发生纠纷，一切责任由载沣公司承担”，仇石可向载沣公司主张返还该代付货款，而非基于不当得利要求金猴贸易公司返还该款项。最后，本案无证据证实金猴贸易公司向仇石提供了收款账号，也无证据证实金猴贸易公司知晓并参与了仇石主张的煤炭资金托盘业务，结合载沣公司王振中的陈述、王振中与仇石因煤炭经营存在资金往来的事实以及载沣公司在（2019）鲁1002民初4331号案件中关于该15万元款的陈述，可以认定仇石系根据载沣公司提供的账号和指示将涉案15万元款项汇入金猴贸易公司的盖然性较高。现载沣公司已从仇石的代偿行为中获得利益，金猴贸易公司并未因此获利。故仇石作为被指示付款人，即使认为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亦应向与其发生直接关系的指示付款方和受益方即载沣公司主张权利，而非向被动领取人的金猴贸易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综上所述，仇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仇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军志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