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4刑初83号 公诉机关崇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昌全，男，194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2019年10月29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崇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云安，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因控辩双方对本案被告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存在较大争议，本院依职权于2020年3月25日召开了庭前会议，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羊娟，被告人罗昌全，被告人罗昌全的辩护人李云安参加了会议。在庭前会议中，本院就双方在管辖、回避、是否申请排除非法证据、是否申请证人出庭等方面了解情况，听取意见，梳理了事实和证据方面的争议点，确定了法庭调查的顺序和重点。 崇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崇检公诉刑诉（2020）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昌全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羊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昌全及其辩护人李云安均到庭参加诉讼，证人孔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崇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9年9月27日，被告人罗昌全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由崇州市崇阳大道方向沿宏业大道北段往宏业大道中段方向行驶。21时03分许，行驶至宏业大道北段1251号门前路段，所驾车右前部与同向在前的刘某华所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刘某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罗昌全驾车离开现场。后罗昌全于当日22时46分拨打报警电话。经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人罗昌全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10月15日，被告人罗昌全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昌全构成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罗昌全对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有异议，认为是被害人刘某华骑自行车撞自己，自己没有任何过错，也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认为是别人袭击自己，提出自己不构成犯罪，自己的车辆投保了保险，没有逃逸的动机，也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 被告人罗昌全的辩护人李云安提出：被告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也不构成逃逸。不能确定被告人罗昌全是本次事故的肇事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定被害人刘某华才是本次事故的肇事方。 为支持指控事实成立，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以下证据： 一、书证、物证 1.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接群众报警发现在崇州市门前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车辆驶离现场。 2.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证实被告人罗昌全的身份信息，其中罗昌全系中共党员，已年满75周岁。 3.公安机关关于被告人罗昌全到案经过的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接群众报警发现在崇州市门前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车辆驶离现场，后罗昌全于22时46分报警投案，民警在被告人罗昌全位于武侯区的家中将其和肇事车辆挡获并口头传唤其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4.交通事故视听材料，证实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和事后交警挡获被告人罗昌全及对被告人罗昌全抽血的情况。 5.崇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勘验照片，证实事故地点位于崇州市，勘查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21时15分至2019年9月27日22时20分，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的状况。 6.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罗昌全指认事故现场的情况。 7.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被告人罗昌全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 8.车辆及驾驶证查询结果单，证实肇事车辆和驾驶人员的信息，被告人罗昌全具有驾驶资质。 9.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实被告人罗昌全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10.全国违法犯罪人员信息资源库查询记录，证实被告人罗昌全无违法犯罪前科。 11.崇州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证实当晚22时46分被告人罗昌全向公安机关报警投案。 12.四川大学生命科学院证明，证实被告人罗昌全系退休教师，平时表现较好，社会危害性不大。 二、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刘某华的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致死。 2.血液乙醇浓度检验报告，证实被告人罗昌全血液中未检出乙醇。 3.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关于川Ａ×××××号小型轿车的鉴定意见书（华科所【2019】机鉴字成都其他10007号），证实川Ａ×××××号小型轿车的转向系、制动系、前部灯光照明装置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相关要求。事故前行驶速度介于54ｋｍ／ｈ-58ｋｍ／ｈ。 4.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关于川Ａ×××××号小型轿车的鉴定意见书（华科所【2019】机鉴字成都其他10008号），证实事故现场散落物Ａ’为川Ａ×××××号小型轿车前保险杠右侧转角处下部涂层的整体分离物。 5.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关于川Ａ×××××号小型轿车与无号牌自行车的鉴定意见书（华科所【2019】机鉴字成都其他01005号），对事故时轿车与自行车两车碰撞形态分析：（1）轿车前保险杠右侧转角处所检的痕迹与自行车后轮轮胎左侧胎壁、后轮轮毂左侧和后制动器所检的痕迹，在离地高度、痕迹种类、痕迹形态、受力方向和附着物颜色等方面均存在特征性吻合，满足造痕体与承痕体之间的相互关系。（2）轿车前挡风玻璃右侧所检痕迹，与自行车车体上的痕迹在痕迹种类、痕迹形态、形成机理等方面均不能相互印证且在自行车车体上未发现对应的造痕体，符合事故时轿车右前转角处与自行车左侧后部碰撞接触过程中，轿车与自行车骑行人员碰撞接触形成的痕迹特征。（3）自行车前轮、前叉、手把左侧端部、坐垫右后部、后轮轮胎右侧胎壁和车架右侧后部所检痕迹，与轿车车体上的痕迹在痕迹种类、痕迹形态、形成机理等方面均不能相互印证且在轿车车体上未发现对应的造痕体。（4）根据对送检视频资料的检验，在视频画面显示时间“09-27-2019星期五21：01:39”至“09-27-2019星期五21：01:45”时间段，视频画面中显示自行车开始骑行，从厂区大门口沿视频画面右侧上部道路向前行驶；间隔约3秒时间后，在视频播放画面显示时间为“09-27-2019星期五21：01:48”画面中，轿车从视频画面左侧上部向视频画面右侧上部方向沿道路向前行驶，且行驶出视频画面。（5）轿车右前转角处受损部位的受力方向为从前向后与自行车右侧后部受损部位的受力方向为从后向前、从左至右，可以判定碰撞时两车行驶方向夹角近似呈锐角。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孔某富的证言。孔某富系索菲亚家具厂保安。事发当晚9点过，他正在大门口值班，听到砰的一声，立即起身出门查看情况，出门后发现右边一辆汽车停在距离大门五六十米远位置，其往汽车方向走了一二十米远，发现路边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刚刚从大门口骑自行车出去的。然后他马上返回厂里去叫人，返回现场后发现肇事车辆已经离开了。 2.证人罗某的证言。罗某系罗昌全的女儿。罗昌全到家后就跟她说在崇州市有人用小娃娃那种自行车砸他的车子的挡风玻璃，然后她和罗昌全一起去看车子，发现车子右前部保险杠部位也损坏了，当时就对罗昌全说感觉不像时甩过来砸的，是不是撞到自行车了。当时罗昌全说现场他下车看过并没有看到人。然后她就进屋后，后来了解到罗昌全拨打了报警电话。 3.证人罗某文的证言。他是罗昌全的侄儿，在金芝生物公司上班，帮罗昌全给公司守门。27日晚罗昌全一人开车过来送给他2400元。他看到罗昌全的车子挡风玻璃烂了，就问什么原因，罗昌全说是有人用小人车砸的。 4.证人宋某的证言。当时他在崇州市索菲亚家具厂内上班，有保安跑过来说有工友在外面出了车祸，叫他去看一下。听到后他立刻跑出去，当时现场已经有十多个人了，他走上前首先看到趴在地上受伤的刘某华，再往前走看到刘某华的自行车，自行车已经散架了，现场没有看到肇事车辆。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罗昌全的供述。2019年9月27日晚上8点过，他一个人驾驶川Ａ×××××号大众牌小型轿车从家里出发，经成名高速行驶至崇州，在崇州下站经世纪大道，崇阳大道、宏业大道北段去金芝生物公司。沿宏业大道北段行驶时，驾车行驶在道路右侧中间单虚线位置。突然砰的一声，所驾车辆前挡风玻璃就被砸烂了，他马上下车查看情况，但周围并没有看到人，然后他喊了一声：“有人没得？”，然后他看到车右后侧路边上有个自行车倒在那里，距离再远一点还有个自行车车轮胎在路边上，当时他觉得是有人把自行车甩到他车子上砸他的车子。现场没有看到人，他就驾车继续行驶。行驶到金芝生物公司将钱送给侄儿后又驾车沿原路返回成都家中。到家后向女儿罗某说了一下车子被砸坏的事情，然后二人一同查看车辆发现车辆右前部油漆也掉了，然后分析感觉是车右前部把自行车相撞了，被撞自行车抛飞后把车前挡风玻璃右侧撞了，想到这种情况，应该就不是有人故意砸我的车子，觉得应该报个警，就拨打了报警电话。 庭审中，被告人罗昌全及其辩护人李云安对上列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关于川Ａ×××××号小型轿车与无号牌自行车的鉴定意见书（华科所【2019】机鉴字成都其他01005号）有异议，认为车辆扣押期限为2019年9月27日至10月20日，但鉴定时间为2020年1月9日，检材与事故现场可能不一致，有瑕疵。对被告人供述中被告人罗昌全行驶车道和碰撞位置提出异议，认为供述笔录不真实，其行驶路线不是压单虚线行驶，而是在双实现右侧第一根车道内行驶。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不足，被告人罗昌全没有违法行为，是被害人刘某华违规变道撞上正常行驶的被告人罗昌全所驾车辆。 本院认为，关于鉴定报告的问题，首先，虽然车辆扣留期限只有一个月，但经本院向办案民警核实，扣押期限届满后民警通知被害人家属领取扣押车辆，但被害人家属没有取车，被撞自行车始终在停车场。补充侦查鉴定地点位于扣押车辆的停车场，不存在鉴材不一致的问题。其次，公安机关已于2020年1月20日向被告人送达了鉴定意见，被告人在指定期间均没有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没有提出重新鉴定。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人罗昌全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关于辩护人提出“事故发生时自行车车轮掉落，鉴定时自行车车轮没有掉落”的问题，事故发生时自行车前轮确实被撞脱落，民警到达现场进行现场勘验时为了测量需要还原的，有现场勘验照片为据，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关于被告人供述“车辆行驶路线问题”问题，首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均有被告人罗昌全签名和捺印，明确说明记录和其陈述一致。其次，公诉人和合议庭成员在庭审过程中均询问被告人罗昌全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是否属实，其明确回答均为属实。被告人罗昌全及其辩护人均没有申请非法证据排除，在庭审中没有提出合理的理由来否认笔录，本院认为该供述笔录是其当时真实的陈述。综上，上述指控证据系侦查机关依法收集，与指控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经过对全案证据综合分析后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9月27日，被告人罗昌全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由崇州市崇阳大道方向沿宏业大道北段往宏业大道中段方向行驶。21时03分许，行驶至宏业大道北段1251号门前路段，所驾车右前部与同向在前的刘某华所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刘某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罗昌全驾车离开现场。后罗昌全于当日22时46分拨打报警电话。经崇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刘某华的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经崇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罗昌全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10月15日，被告人罗昌全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84万元，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 (一)本案定罪问题。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人罗昌全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本院认为，发生交通事故后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进行认定。第一、犯罪客体方面。要看行为是否发生于公共交通管理范围内，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性质来进行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中，被告人罗昌全的行为发生于城市公共道路，所危害的是不特定人的安全，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性质。第二、犯罪客观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和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本案中，被告人罗昌全在夜间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使用远近灯光，未仔细观察行人路况、文明驾驶，而且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积极履行保护现场的法定义务。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与交通肇事的结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即要求交通肇事的结果是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所引起的，如果结果并非违反交通法规行为所引起的，则不能认定成立本罪。本案中，被害人刘某华死亡系因被告人罗昌全在夜间行驶未按规定使用远近灯光，未仔细观察行人路况、文明驾驶而发生事故，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被告人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第三、本案犯罪主体。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主体是一般主体，本案中，被告人罗昌全作为成年人，且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是本罪的当然主体。第四、犯罪主观方面。交通肇事罪的主观方面是过失，但这一过失仅针对所发生的重大后果而言，行为人对于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往往可能具有事实上的“故意”，但这并非作为罪过的故意。本案中，被告人罗昌全在夜间行驶未按规定使用远近灯光，未仔细观察行人路况、文明驾驶的行为是“故意”，但其对造成交通事故结果的认识是过失，也就是说罗昌全对其在夜间行驶未按规定使用远近灯光，未仔细观察行人路况、文明驾驶行为会造成交通事故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或已经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以致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交通事故。 综上，被告人罗昌全作为一名拥有十多年驾龄的驾驶员，在夜间驾车行驶过程中，未确保安全行驶，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侵犯道路交通运输安全，构成交通肇事罪。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昌全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辩护人李云安关于本次事故是被害人刘某华骑自行车撞被告人，被告人罗昌全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不应承担事故责任，应由被害人刘某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辩护意见，不符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罗昌全没有拨打报警电话，驾车离开现场，未履行保护事故现场和救助伤员的义务，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对被告人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罗昌全虽然在事故发生后拨打了报警电话主动投案，但庭审中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不构成自首。被告人罗昌全事发时年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罗昌全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积极主动赔付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且一贯表现良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罗昌全年龄状况，平时表现良好，无前科，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决定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昌全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满三年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海忠 人民陪审员  邓炳元 人民陪审员  冯桂芬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谭 玲 庭审书记员高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