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新塘路72号、76-82号杭州新业大厦15层1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571481979C。 负责人：尤伟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黎明，浙江德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珍娣，女，195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东海，男，198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南山，男，198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玲玲，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顺友，男，198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红旗大道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160237269Q。 法定代表人：刘洋，经理。 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何顺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7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后驾驶员何顺友驾车逃逸属于免除保险人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的情形，上诉人对投保人何顺友已尽到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1.方珍娣等原审原告（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及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均以“特别约定”字样提示：“收到本保单请立即核对，如无疑义，即视为同意合同条款及约定的全部内容”。保险单倒数第8行还写明：“请详细阅读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实际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义务。2.在免责事项说明书第3页至第4页，写明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投保人何顺友在收到免责事项说明书后在投保人声明上签字，庭审时投保人也未提供反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的明确说明义务。二、原审判决认定“对于放弃索赔声明书，被告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仅提供复印件而未能提供原件，原告对该证据亦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商业险不同于交强险，其不具有强制性，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在自愿、平等的条件下订立保险合同。上诉人基于与投保人何顺友之间的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何顺友承担约定范围内的保险责任，权利可以放弃，何顺友放弃了对上诉人进行索赔的权利合法，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的责任。虽上诉人提供的为复印件，但是庭上向被上诉人何顺友发问时，何顺友已承认该份放弃索赔声明书上签名为其本人签名，也即证明何顺友确实放弃了向上诉人索赔的权利，而原审法院仅以“原告对该证据亦予以否认”而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显然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因为该证据的产生是在何顺友与上诉人之间产生的，其真实性无需得到原审原告的认可，只要何顺友和上诉人认可即发生法律效力。三、原审判决认定“对此原告提出异议，且本案中被告何顺友并无赔偿能力，其所作出的承诺亦为侵犯受害人的权益”，故对上诉人“被告何顺友签订有放弃索赔声明书，其已放弃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的意见不予釆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原告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主张其有权直接向被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但该法条适用的前提是被保险人怠于请求，原审原告应举证证明被保险人怠于请求。但目前，在被保险人何顺友放弃对上诉人的索赔权（债权请求权）的前提下，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故原审原告无权直接向上诉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何顺友并无赔偿能力，其所作出的承诺亦为侵犯受害人的权益”显属有误。法院应根据事实及法律确认赔偿主体及责任划分，而不应根据被告的赔偿能力作出判决。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原审原告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金额为872556元，无论判决何顺友赔付还是上诉人赔付，其权益实际已有法律保障。其次，现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何顺友无赔偿能力，若判决需被告何顺友承担赔偿责任，其亦有可能全额赔付，故该份承诺在真实的情况下，并未侵犯受害人的权益。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四、原审法院认定“因被告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未就上述免责事项尽到告知义务且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已远超过保险限额”，对上诉人“被告何顺友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则根据合同约定，享有20%绝对免赔率”的意见不予采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机动车三者险与不计免赔险分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险种，且在银保监会做过备案，通过购买不计免赔险才能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获得全额赔付。投保人何顺友投保时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且本次事故中其承担全部责任，故上诉人在30万元的商业险赔偿范围内应免赔20%。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写明：“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一）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该条款不属于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并仅缴纳了机动车三者责任险保费，证明其己同意保险条款。若未支付不计免赔险保费也可要求保险公司对免赔部分赔偿，对其他购买了不计免赔险的投保人显然也不公平、有违公平原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存在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商业险保单仅提示“收到本保单立刻核对，保单所承保的信息和车辆信息是否一致……”，不符合保险法和保险行业协会对免责事项的具体要求。保险法明确规定责任免除事项必须加黑加粗提示且对责任免除内容进行详细说明，未规定投保单上有单独免责内容即可免责，应进行列举式说明，上诉人未提交保单条款内容加粗加黑或就该部分向投保人进行免责告知的证据。二、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责任免除说明书，无证据证明该说明书就是案涉车辆的责任免除说明书，无法证明其与投保单的关联性，也未列明是哪一类责任免除，上诉人均未举证其关联性；责任免除说明书没有显示任何日期，保险法明确规定保险人需要在投保时进行免责告知义务，但是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投保时向何顺友进行了免责告知义务，框框处也没有让何顺友签字“……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因此未向投保人尽到免责告知义务，不能免责，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三、放弃索赔承诺书是复印件，一审庭审中何顺友也表示是在扣押期间看守所内签署的文件，当时放弃索赔承诺书内容是什么其并不清楚，故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保险法规定受害人有请求权向保险公司索赔，不仅仅限于何顺友与上诉人的保险合同中何顺友有请求权，道路侵权案件中受害人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直接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请求，即使何顺友单方放弃索赔，其效力也不可及于受害人，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的请求权独立于何顺友。何顺友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有三个小孩，没有任何赔偿能力，故其签署放弃索赔承诺书侵犯了受害人的权利，是无效的。 何顺友、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未作答辩。 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何顺友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919166元；2.判令被告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10月18日18时49分，被告何顺友驾驶车牌号为桂10.31558的变型拖拉机沿104国道行驶至1536公里+900M处（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英松宾馆门口）时，因疏于观察及未按操作规范安全行驶而碰撞行人胡永法（公民身份号码：3301231955××××××××），造成胡永法受伤后因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何顺友驾驶逃离现场。本起事故经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被告何顺友负全部责任。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833160元、丧葬费33216元、家属误工费2730元、交通费用3000元。另查明，受害人胡永法为非农业集体户，原告方珍娣为其配偶，原告胡东海、方南山均为受害人胡永法儿子；桂10.31558号变型拖拉机实际所有人为何顺友，该车在被告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在被告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30万元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何顺友已被追究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上述权利的，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由被告何顺友负全部责任，其驾驶的桂10.31558号变型拖拉机在被告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上述损失首先由该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承担。超过交强险部分则由被告何顺友承担。桂10.31558号变型拖拉机在被告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投保有商业险30万，被告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抗辩称事故发生时被告何顺友有逃逸行为，根据合同约定在商业险内予以拒赔，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关于拒赔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辩称被告何顺友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则根据合同约定，享有20%的绝对免赔率，因被告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未就上述免责事项尽到告知义务且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已远超过保险限额，故对该项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对于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又辩称，被告何顺友签订有放弃索赔承诺书，其已放弃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的意见，其提供了由何顺友签名的放弃索赔承诺书的复印件，但其未能提供该份承诺书的原件，对此原告提出异议，且本案中被告何顺友并无赔偿能力，其所作出的承诺亦为侵犯受害人的权益，故对该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被告何顺友在事故发生后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对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所请，该院对其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被告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经该院传唤，无正当现由拒不到庭，应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原告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事故损失计人民币110000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事故损失计人民币300000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被告何顺友赔偿原告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事故损失计人民币462556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92元，减半收取6496元，由被告何顺友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是否尽到免责事项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格式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是，保险人应在保险合同订立之时，对免责事项履行明确说明或提示的义务。而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投保单落款处日期均为空白，无法据此认定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已依法正确及时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故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主张其已尽到免责事项提示告知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放弃索赔承诺书的效力。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放弃索赔承诺书为复印件，无法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何顺友与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签署放弃索赔承诺书，可视为其怠于请求，故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可依上述法律规定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属于责任主体，第三者是权利主体，保险公司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替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的主体，与被保险人同属责任主体。本案中，赔偿金额已经确定，且何顺友至今未支付赔偿款，故方珍娣、胡东海、方南山可请求保险公司直接履行保险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国任财险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