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德龙，男，1956年3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勇，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志学，男，1957年1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鄢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根梅，女，1956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鄢陵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岩，宿迁市宿豫区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金德龙因与被上诉人马志学、吴根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3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3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金德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被上诉人马志学及其与被上诉人吴根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岩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德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错误，系车辆维修合同纠纷，并非侵权案件。金德龙作为交付车辆维修的消费者，并无侵犯马某3生命权的行为，事故系马某3经营的车辆维修门市发生的安全事故。2.金德龙在选任上不存在过失，其作为一名定作人，已经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首先，其选择的维修地点是一个大型的、成熟的汽车修配市场，选择的门市是专门焊接水箱、油箱、中冷某的门市，所以金德龙有理由相信这个市场是合法的、这个门市是合法的。其次，马某3长期从事维修工作，亲自经营门店长达六年，其焊接手艺有口皆碑。至于门店无经营执照、马某3无焊接资质，均是马某3违法经营问题，其风险应自担，而不是由消费者承担。最后，马某3焊接过程中，金德龙还提醒其注意安全。金德龙在发现马某3在倾倒完油箱里的柴油后并未像以往那样清洗油箱，便提醒马某3，马某3表示现在是新工艺，不用清洗。3.马某3死亡的直接原因不是金德龙造成的，一是由于马某3自己严重违反操作规程；二是马志学、吴根梅不同意在沭阳当地治疗，仅在医院治疗一日，伤情尚未稳定便强行带马某3回河南，导致马某3在途中去世。4.民事审判应具有良好的导向性，任何人只能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不是强加的。马某3无证经营，存在潜在的经营风险，即使金德龙此次维修未发生事故，也可能是其他人日后维修发生事故，所以事故不是金德龙能够避免的，但一审法院却将事故发生后的责任强加给金德龙，与基本法理不符。况且，金德龙仅需支付200元的修理费即可焊接油箱，作为200元的交易不可能要求按照投标大型工程一样，要求对方出示相应的资质证书。并且要求金德龙赔偿近25万元，与其焊接油箱所获得的利益不相符，显失公平。马志学、吴根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理由：金德龙从事运输行业，且之前在马某3处有过几次修理车辆的经历，其从未注意过马某3有无营业执照，本身就存在过失。作为一个有生活经验常识的人应该知道不具备营业资格，没有焊接资质的人是一定不能从事相应专业的。金德龙选任错误是事实，应承担选任错误的相应赔偿责任。马志学、吴根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德龙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计374984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7月13日下午3时左右，金德龙发现其苏Ｎ×××××号货车油箱漏油，便将该车送至沭阳县扎下镇高速出口北100米马某3（1993年10月10日出生）经营的门市处，让其将油箱焊接好。焊接过程中，油箱爆炸，马某3受伤。马某3于当日到沭阳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于次日凌晨出院，花费医疗费25480.14元。该院24小时入出院记录中记载：预后极差，存活可能性极其渺茫。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回当地治疗，告知患者家属转运途中随时可能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甚至死亡可能，家属表示理解，知晓并愿意承担途中相关风险，予签字办理出院。后马某3于回河南途中去世。另查明：马某3户籍地河南省鄢陵县，居住地沭阳县扎下镇沙巷村8000号，事故发生前数年均以经营焊接门市为业，但未取得焊接资质。马志学、吴根梅分别为马某3的父、母，马某3未婚，无子女。马志学、吴根梅共有三名子女，分别为长女马某2、长子马草原及次子马某3。马志学、吴根梅为城镇居民。江苏省2018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9462元，2017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9741元。一审法院认为：马某3为金德龙焊接油箱，双方之间形成修理合同关系。修理合同系承揽合同的一种。根据相关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金德龙作为定作人，选任不具备焊接资质的马某3为其焊接油箱，对选任具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查明事实，酌定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20%。金德龙辩称马某3系汽车维修站的工作人员，案涉事故应由其工作单位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马志学、吴根梅主张的各项损失，金德龙于庭审中称，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河南当地农村居民收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一、马某3长期以经营焊接门市为业，死亡赔偿金应按本地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马志学、吴根梅已举证证明其系城镇居民，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可按上述标准计算。综上，结合马志学、吴根梅的诉讼请求，确定其因亲属马某3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548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44871元（20989.15元/年×18年/3人+20989.15元/年×17年/3人）、丧葬费27998元（55997元/年×0.5年）、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合计1243349元。上述各项费用应由金德龙赔偿20%即248669.8元。一审法院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金德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志学、吴根梅248669.8元；二、驳回马志学、吴根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5元，减半收取计1138元（马志学、吴根梅已预交），由马志学、吴根梅负担383元，金德龙负担755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案涉事故现场照片和现场示意图，拟证明马某3经营的焊接门市处于近千亩规模的汽修市场，足以让包括金德龙在内的汽车司机认为马某3的门市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金德龙不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马某3生前经营的场所，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相反恰恰可以证明在这样一个环境中，金德龙应严格选择修理对象。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马某3生前经营的焊接门店的所在地和周围情况，至于上诉人选任上是否存在过失，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予以详述。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金德龙与被上诉人马志学、吴根梅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上诉人金德龙在选任马某3进行焊接这一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金德龙与马志学、吴根梅形成的是侵权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生命权纠纷并无不当。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金德龙到马某3门市焊接油箱，其与马某3形成的是修理合同关系，因修理合同系承揽合同的一种，故金德龙与马某3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是，承揽人马某3在承揽过程中发生事故，并最终死亡，马志学、吴根梅作为马某3的亲属，其因定作人金德龙存在选任过失，而向与金德龙主张赔偿损失，则双方之间形成的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金德龙在选任马某3进行焊接这一行为过程中存在过失，一审认定其应对本次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理由如下：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马某3经营的门店专门做汽车的水箱、油箱、中冷某的焊接，其在没有取得工商营业执照和焊接资质的情况下经营数年，本身存在极大过错。所以不论马某3在焊接金德龙油箱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如金德龙主张的不当操作，马某3都是在不具备焊接资质情况下的非安全操作，自身要对本次事故负较大的责任。至于金德龙主张马志学、吴根梅仅让在马某3在沭阳县人民医院治疗一日，伤情尚未稳定便强行带马某3回河南，才导致马某3在途中去世。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马某3在沭阳县人民医院24小时入出院记录记载，马某3预后极差，存活可能极其渺茫。在此种情况下，马志学、吴根梅按照河南当地风俗，想让马某3“留一口气到家”而将马某3从沭阳县人民医院带回河南老家，也是人之常情，并非如上诉人主张的家属不积极救治导致马某3死亡。故上诉人的该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金德龙主张其在焊接本案油箱之前，到过马某3门市几次，大约四年前焊接过中冷某，也曾焊接过油箱。本院问其在几次焊接过程中是否注意马某3门市的墙上或其他地方悬挂过工商营业执照，金德龙回答没有注意；本院问其是否审查过马某3门店有没有工商营业执照或者马某3个人有没有焊接资质，金德龙也回答没有。对此，本院认为，金德龙作为一名从事货运的货车主，虽然自己不亲自驾驶货车，但在本次事故之前，有过几次焊接经历，应当知道焊接油箱与焊接水箱、中冷某不一样，油箱里装的是柴油，易燃易爆，进行油箱焊接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金德龙应当对其选任的承揽人是否具备焊接资质进行合理审查，而不是仅凭之前打过几次交道，认为马某3技术不错，就将漏油的油箱交给其焊接。金德龙作为定作人，其选任不具备焊接资质的马某3为其焊接油箱，在选任上具有过失，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当然，前文已述，对本次事故承担较大责任的是马某3自身，所以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酌定金德龙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20%，并无不当。正如上诉人所述，民事审判应具有良好的社会导向。本案中对金德龙的义务并不是强加的。其作为定作人，在焊接油箱这一危险性和专业性极强的事务上，法律已经规定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这一行为过程中要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否则，要承担相应的选任过失责任。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本院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3月20日实施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向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分别某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是否变更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均表示不变更，则应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民事权利，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德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上诉人金德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马 畅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