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洞庭路66号中建大厦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7328113432。法定代表人：郭中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傲然，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金和砼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街道宋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6048712613。法定代表人：范广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勇，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金和砼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迎、被上诉人金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六局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民初2157号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项目施工单位认定不清。本案涉案项目是大连高新园区韩国IT产业园二期，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网上查询涉案项目施工总承包单位的信息及生效判决书，用来证实上诉人与涉案项目无关，上诉人不是涉案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在一审开庭前，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依职权前往大连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查询涉案项目施工单位信息，而一审法院并未履行职权查明落实，本案一审判决书对涉案项目施工总承包单位也没有进行确认。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合同、承诺书、工程联系单、三方协议节、委托书、结算单中所有代表上诉人签字的人员，均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也从未委托其进行签字确认，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签字人员具有代表上诉人签字的权利。同时被上诉人所提供上述材料中加盖的印章不是出自上诉人处，对此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申请一审法院进行公章鉴定，而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在签字人员没有权限签字确认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上述材料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时间起算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中认定诉讼时效应于2015年3月1日起算，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2015年、2016年的两次书面材料，确认时效中断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而事实上两次书面材料之中所有签字人员均不是上诉人员工，上诉人也从未委托其进行签字确认，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签字人员具有代表上诉人签字的权利，另外两次书面材料所加盖的印章也不是出自上诉人处，因此，2015年、2016年两次书面材料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金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浦项建设（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项建设）是案涉工程总包单位，上诉人是否是案涉工程施工总包单位，对其承担付款责任没有影响。上诉人收取了总包单位支付的工程竣工款、验收款等，也就案涉工程向浦项建设出具了工程款发票，证明上诉人承揽了案涉工程。上诉人关于其与案涉项目无关辩解与事实不符。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精神，合同加盖公章是否是备案公章不是合同效力判断依据，所以一审法院没有对公章进行鉴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加盖在《三方协议书》和《商品混凝土合同书》上均是上诉人合同专用章2，由于上诉人已经依据《三方协议书》实际履行接收和审核混凝土供应量的义务，上诉人合同专用章2足以代表上诉人。上诉人在提交给浦项建设授权委托书上加盖该公司的公章与其向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工程联系单上加盖印章是一致的，所以上诉人在上述文件上加盖的公章也足以代表上诉人。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一中民终字第0179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上诉人在该案中确认北京尚睿天合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睿公司）代其支付合同款。所以，尚睿公司对被上诉人付款也构成上诉人的付款。虽然在商品混凝土合同书中指定结算人员不是王春广，但是由于本案所有混凝土结算都是由其签字的，而且上诉人据此已经支付12,998,029万货款，所以王春广签字足以构成表见代理。所以一审判决认为欠付45万元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曾经于2015年、2016年向被上诉人出具过承诺书和工作联系单，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31日向上诉人寄送过工程联系函，索要欠款。而且上诉人又在2017年1月26日通过尚睿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过5万元货款，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金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货款450,48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自2015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20日为92,157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金和公司与被告中建六局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商品混凝土合同书》，约定原告向被告大连高新园区韩国IT产业园项目供应混凝土，双方约定单价及费用明细。每月25日前支付上月累计供应货款总金额的70%，以此类推。主体结构封顶后一个月内，被告向原告付至全款的80%，全部余款在混凝土供应结束后三个月内结清。后原告向被告指定工地供应混凝土。王春广代表被告在原告提供的商品混凝土汇总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被告于2015年11月23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表示因资金周转问题，尚欠原告部分材料款，承诺：被告会尽最大努力调集资金在2016年4月底前付清所欠贵司尾款50万元。如在2016年4月底前销售出浦项建设给予被告抵账房屋其中一套，被告也将立即付清所欠贵司尾款50万元整。被告于2016年6月29日向原告出具《工程联系单》，表示感谢原告对被告在大连韩国IT产业园项目的大力配合及对被告公司目前状况的理解。因大连IT产业园三期被告未能承接到，且近期公司没有承接新项目造成资金困难。被告计划分批次解决尾款事宜。2019年元旦前支付一部分尾款，后期尾款争取在2017年6月底前支付到位。案外人尚睿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向原告转账支付50,000元，转账用途处标注为：代中建六局土木付大连韩国IT园砼款。原告于2017年8月31日向被告邮寄《工作联系函》，表示原告为被告承建的大连韩国IT产业园项目5#-7#及地下室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该项目在2014年11月30日已经结束全部商品混凝土供应。总用砼量40,855方，款项合计13,448,029元，已付款12,998,029元，总欠款金额45万元整。被告在2015年11月23日和2016年6月29日分别给原告出过承诺书和工程联系单，答应原告在2017年6月底前付清所有所欠全部尾款。原告只在2017年春节前收到被告电汇的5万元货款。希望被告在2017年9月15日前付清所拖欠全部款项。另查，原告与被告及案外人浦项建设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被告同意就原告的义务履行向浦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同意从浦项公司收到工程款后及时给原告方支付相应的款项。原告同意不可撤销地委托被告代为从浦项公司收取款项，浦项公司将预拌混凝土供应分包合同的所有款项直接支付给被告。无论被告方实际支付的情况，只要浦项公司向被告支付了混凝土材料款项，则原告应根据浦项公司向被告支付的混凝土材料款向浦项公司出具足额有效的发票。再查，被告于2014年1月21日向案外人浦项建设出具金额为3,340,000元的工程款发票，工程项目名称处载明：大连高新园区韩国IT产业园项目二期主体工程。被告于2015年11月26日收到浦项建设支付的竣工款354,413.21元、验收款378,000元、验收款358,385.90元、竣工款2,662,492元、验收款1,359,697.10元。被告的账户明细显示被告与案外人尚睿公司有多笔资金往来。又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出具的(2014)一中民终字第0179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中建六局公司另提交转账支票、收据、支票存根、发票，证明已额外支付给唐县永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相应款项，票据合计金额为1,290,000元。转账支票出票人签章处盖有北京尚睿天合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姚桂平印。”“中建六局公司另提交转账支票、收据、支票存根，证明已额外支付给合肥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相应款项票据合计金额为5,940,000元。转账支票出票人签章处盖有北京尚睿天合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姚桂平印。”“中建六局公司另称，张海佳系公司商务预算负责人员。中建六局公司委托北京尚睿天合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代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告提交的商品混凝土合同书、承诺书、工程联系单、三方协议书、工程款发票、发票查询网页、电汇凭证、银行账户明细及判决书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款项的数额问题。原告在向被告寄送的《工作联系函》中载明总欠款金额45万元整。现原告主张450,480元，一审法院仅支持450,000元。被告逾期给付，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抗辩双方不存在混凝土买卖关系，亦否认参与案涉大连高新园区韩国IT产业园项目二期工程，但被告不能合理解释其收取浦项建设多笔工程款并向浦项公司出具工程款发票的原因，亦不能解释案外人尚睿公司代其向原告支付混凝土款的原因。同时，被告抗辩其不清楚案外人尚睿公司，双方亦没有往来，但从原告调取的被告的银行流水显示被告与案外人尚睿公司有多笔往来记录。原告提交的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4)一中民终字第01791号民事判决书中亦查明被告曾通过案外人尚睿公司对外支付款项。综合以上事实，被告的上述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原、被告双方以实际行动履行混凝土买卖合同，故确认公章的真实性与否已无必要。且被告作为公章的出具方，其应保证公章的真实性。故对被告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被告主张原告提起本案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被告曾于2015年、2016年两次向原告送达书面材料表明愿意付款，原告又于2017年8月31日向被告寄送工作联系函，主张欠付的混凝土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认其于2014年11月30日结束全部混凝土供应。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于混凝土供应结束后三个月内结清全部余款。故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3月1日起计算。庭审中，原告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曾于2015年、2016年两次向原告送达书面材料表明愿意付款，原告又于2017年8月31日向被告寄送工作联系函，主张欠付的混凝土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原告于2019年7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抗辩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金和砼制品有限公司混凝土款4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大连金和砼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26元，由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218元，原告大连金和砼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元。二审期间，金和公司提举了该公司与浦项建设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工程承包合同书》，用以证明签订《三方协议》的背景。中建六局认为该份合同没有其任何信息，与其没有任何关联。既然金和公司与浦项建设签订合同，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又签订三方协议，变更合同付款义务人，明显违背常理。这充分说明金和公司与浦项建设才是合同当事人。中建六局未提交新证据。除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13行认定的“2019年元旦”应为“2017年元旦”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中建六局应否履行支付商品混凝土的义务，金和公司向中建六局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中建六局应否履行支付商品混凝土的义务的问题。首先，中建六局在本案诉讼中一直否认该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施工总包单位，并以此否认其应履行支付商品混凝土的义务。因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并非只能存在发包单位和总承包单位两方当事人，经常会存在分包单位、转包单位等多方当事人，中建六局即使不是案涉工程的施工总包单位，也不排除该公司是案涉工程分包或转包单位，也不影响该公司是否是《商品混凝土合同书》和《三方协议》一方当事人的认定，而且相关证据已经证明案涉工程总包单位为浦项建设。所以，一审法院未调取涉案项目施工总承包单位相关资料，是正确的。其次，中建六局在本案诉讼中一直否认金和公司提举的《三方协议书》和《商品混凝土合同书》以及《承诺书》、《工程联系单》等证据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并以此否认其应履行支付商品混凝土的义务。由于在建筑行业存在某些建筑公司为了所属工程项目运营管理方便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的现象，在本案不能完全排除存在中建六局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可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对《三方协议书》和《商品混凝土合同书》以及《承诺书》、《工程联系单》上加盖的公章进行鉴定，也是正确的。另外，中建六局主张存在他人私刻该公司印章、冒用该公司名义施工的可能，却一直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不符合常理。再次，《三方协议书》中的一方当事人为案涉工程总包单位浦项建设，作为工程总包单位，浦项建设应该对参与案涉工程施工的单位比较了解，如果中建六局未参与施工，浦项建设与中建六局及金和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并在该协议中同意向中建六局支付工程款就不符合常理。而且，中建六局认可兴业银行北京朝外支行开立的账号32×××59是该公司的账号，该账号显示在2015年11月26日同一天，浦项建设以转账的方式向中建六局汇入五笔款项，用途为竣工款和验收款。对此，中建六局缺乏合理解释，其也无据证明其与浦项建设存在其他工程施工关系。最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一中民终字第01791号民事判决亦查明中建六局曾通过尚睿公司对外支付款项，而本案中尚睿公司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金和公司支付过款项，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显示该笔款项用途为“代中建六局土木付大连韩国IT园砼款”。对此，中建六局亦缺乏合理解释。所以，可以认定中建六局参与了大连高新园区韩国IT产业园项目二期的施工，向金和公司购买了商品混凝土并向金和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中建六局应向金和公司支付剩余商品混凝土货款。关于金和公司向中建六局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建六局不仅曾于2015年、2016年两次向金和公司出具书面材料表明愿意付款，而且在2017年1月26日通过尚睿公司向金和公司支付过混凝土款，金和公司也于2017年8月31日向被告寄送工作联系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金和公司向中建六局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另，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建六局向金和公司支付的利息应以4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原审判决中建六局向金和公司支付的利息是自2015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有误，应予调整。综上所述，中建六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金和砼制品有限公司混凝土款450,000元及利息(以4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9226元（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预付），由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虹审判员 盛韵同审判员 毕春燕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