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景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皇城根北52号14-16号。法定代表人：马大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辉，男，该公司车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毅，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瑞杰，男，196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琪，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景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山公司）因与上诉人冯瑞杰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2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景山公司不予支付冯瑞杰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46000元。事实和理由：综合冯瑞杰主动交车、确认劳动合同到期以及现在从事出租汽车司机行业的事实，可以确定冯瑞杰是主动不与景山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出租车司机纳税额并不与实际收入挂钩，基于承包合同关系，景山公司也没有根据出租车司机的实际收入代收代缴，冯瑞杰月均收入4000元是不真实的数字；冯瑞杰认为其他出租汽车公司的条件更有利，主动选择离开景山公司，其现单位为北京银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华公司），合同期满前冯瑞杰就在银华公司备案，且在与景山公司到期不续签劳动合同之后，冯瑞杰办理了失业登记，景山公司认为冯瑞杰是主动跳槽到银华公司工作，故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冯瑞杰辩称，不同意景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冯瑞杰在与景山公司的合同到期后到其他公司工作，是冯瑞杰的自由，领取失业保险金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冯瑞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景山公司支付冯瑞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元。事实和理由：《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可以看出，首先提出合同终止的主体是景山公司，合同终止的直接原因是公司单方终止，不再与个人签订劳动合同导致的；“不与公司续签”是景山公司工作人员私自添加的，不是冯瑞杰书写的；景山公司在合同到期前从未征询冯瑞杰的意见，也没有告知是否愿意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4月29日景山公司就直接以合同期满为由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应当属于景山公司单方违法终止，应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景山公司辩称，不同意冯瑞杰的上诉请求。景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支付冯瑞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瑞杰于2008年3月8日入职景山公司，担任出租车司机，月收入为向景山公司缴纳运营承包金后的剩余运营所得。冯瑞杰称，其自入职起即签订劳动合同，持有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至2019年4月29日。景山公司认可冯瑞杰所述情况。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4月29日劳动合同到期时止。冯瑞杰主张，通过完税证明反推，其月工资为4000元。冯瑞杰提交《完税证明》为证，其上显示，2018年2月至9月期间，冯瑞杰每月实缴金额为15元，此后无缴税记录。景山公司认可《完税证明》的真实性，但主张《完税证明》不能证明冯瑞杰的工资标准。冯瑞杰主张，2019年4月29日劳动合同到期，景山公司未与其协商续签劳动合同，并告知其劳动合同到期，双方劳动关系终止，随后为其开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冯瑞杰提交《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第三联为证，内容包含:“职工姓名冯瑞杰:本单位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4条，于2019年4月29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景山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冯瑞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景山公司提出续订劳动合同，亦自述在终止的过程中没有表示什么，是被动终止。景山公司主张，2019年4月29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其公司于2019年3月中旬向冯瑞杰提出续签劳动合同，但冯瑞杰表示不再与其公司续签。景山公司提交《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前两联为证，第一联内容与冯瑞杰持有的第三联内容一致，第二联内容包含:“本单位与冯瑞杰签订的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4条合同到期不与公司续签，于2019年4月29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领取人处签有“冯瑞杰”字样。该份《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中，“合同到期不与公司续签”一句为手写。冯瑞杰认可该证据中“冯瑞杰”字样是其本人所签，但主张，其签字时，正文中没有“不与公司续签”，是公司后加的，其持有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第三联中也没有前述内容，并提交照片一张，证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三联未撕开前公司出示给冯瑞杰文本内容没有“不与公司续签”这句话。该照片显示的内容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三联中不一致的地方有：第一联中冯瑞杰写成了“冯瑞兰”，第二联中没有“合同到期不与公司续签”。景山公司主张，该照片是冯瑞杰在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过程中拍摄的，不是最终版本，第一联冯瑞杰名字有改动，也是当场修改的。景山公司另提交录音和证人证言，以证明2019年3月19日冯瑞杰明确表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录音中没有冯瑞杰主动选择劳动合同终止的内容。冯瑞杰认可录音真实性，不认可证人证言真实性。冯瑞杰于2019年7月24日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景山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元。2019年10月该仲裁委作出裁决：景山公司支付冯瑞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景山公司是否需向冯瑞杰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二是若非违法终止，景山公司是否需向冯瑞杰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第三项情形下，当劳动者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没有续订并终止劳动合同属于违法终止，应当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劳动者应对其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事实承担初步举证责任。经查，冯瑞杰自述在终止过程中没有表示什么意思，也没有向法院提交能够证明其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证据；且景山公司提交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中“合同到期不与公司续签”的表述亦能印证冯瑞杰没有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冯瑞杰虽主张该表述系景山公司事后单方添加，但其提交的照片只能反映签订证明书的过程，不能证明当场形成的最终版本，冯瑞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已在第二联领取人处签名，应代表其对第二联内容的知情；鉴于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合同到期不与公司续签”系事后形成，故法院认定景山公司终止合同不属于违法终止，无需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劳动者在劳动条件不降低的情况下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外。劳动者在劳动条件不降低的情况下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属于主动选择劳动合同终止，用人单位不用支付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应对其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景山公司提交的录音并不能证明冯瑞杰主动选择劳动合同终止；景山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中“合同到期不与公司续签”的表述，也不能证明冯瑞杰是在劳动条件不降低的情况下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鉴于冯瑞杰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若不认定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即主张经济补偿金，法院准许，因此景山公司应当支付冯瑞杰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至于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的计算基数，考虑到出租车行业的特殊性，出租车司机的工资收入除出租车公司支付的工资或岗位补贴外，还包括营运任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完成承包定额后的劳动报酬，每月收入具有不确定性，根据冯瑞杰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税额推算出冯瑞杰月均收入为4000元，该金额与当前出租车行业驾驶员的月收入水平基本相符，故应以此作为计算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的计算基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景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支付冯瑞杰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6000元；北京景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冯瑞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经询，冯瑞杰称其没有主动向景山公司提出过续签劳动合同，因为景山公司没找其谈，所以其就没找景山公司谈。景山公司称其公司曾向冯瑞杰表示续签劳动合同，冯瑞杰明确表示不续签，说上缴承包金后剩余的钱比其他公司少，冯瑞杰在终止合同前就已经到银华公司工作，冯瑞杰是主动跳槽不与景山公司续订劳动合同。冯瑞杰对此不予认可，称合同到期之前景山公司并未征询冯瑞杰的意见。景山公司称上述协商过程系口头协商，没有证据。景山公司另称冯瑞杰所开出租车的运行轨迹数据显示，合同到期日冯瑞杰交车时间比平时早，说明冯瑞杰系主动交车。冯瑞杰称，合同到期前一天景山公司通知冯瑞杰交车，冯瑞杰为了办理交车手续，才提前收车。景山公司称冯瑞杰驾驶出租车的运营收入减去每月上缴的承包金（双班车4503.5元、单班车5175元，冯瑞杰工作期间有过调整）即为冯瑞杰所有，景山公司每月另向冯瑞杰支付燃油补贴、岗位补贴共计1425元。本院认为，关于景山公司是否需要向冯瑞杰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景山公司与冯瑞杰已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最后一次合同期满时，如果冯瑞杰在满足法定条件的情况下提出续订劳动合同，景山公司应该续订，否则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但冯瑞杰陈述其没有主动向景山公司提出过续订劳动合同，故景山公司不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冯瑞杰要求景山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景山公司是否需要向冯瑞杰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据此，在本案中，景山公司与冯瑞杰之间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景山公司要求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其应就已向冯瑞杰提出过以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而冯瑞杰不同意续订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景山公司主张曾找冯瑞杰协商过续签劳动合同、冯瑞杰不同意并选择主动跳槽，并提交《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录音、证人证言为证，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中虽有冯瑞杰签字，但“合同到期不与公司续签”并非冯瑞杰书写，景山公司提交的录音中没有冯瑞杰主动选择终止劳动合同的内容，景山公司提供的证人系其公司员工，存在利害关系，冯瑞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综合上述情况，景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景山公司曾向冯瑞杰提出过不降低劳动条件签订劳动合同，亦不足以证明冯瑞杰在此情况下主动选择终止劳动合同，景山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景山公司应向冯瑞杰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景山公司二审期间所称的冯瑞杰在合同到期日提前交车、到银华公司工作、办理失业登记等，仅能反映冯瑞杰因合同到期而处理相关事宜，均无法证明合同到期前景山公司与冯瑞杰协商续签劳动合同的过程及内容，故对景山公司上诉要求不支付冯瑞杰经济补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一审法院考虑到出租车行业的特殊性、出租车司机的收入构成及缴纳承包定额等情况，鉴于冯瑞杰每月收入的不确定性，参考冯瑞杰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数额推算冯瑞杰月均收入4000元，并无不妥，亦在合理范围。一审法院据此计算出景山公司应向冯瑞杰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并判决景山公司予以支付，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景山公司上诉对此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一审认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瑞杰、景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景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冯瑞杰各自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洁审判员 王晓云审判员 管元梓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