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苏德茂，男，1989年7月7日出生，现住万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中华，海南以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于晴，女，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万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诗文，海南昌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德茂因与被上诉人于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万宁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6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德茂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琼9006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也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债权债务已转化为借贷合同关系。一审原、被告双方是因为万宁市兴隆镇的快递业务关系才产生的相关费用结算的事项，而案涉的2018年8月3日的《借条》是被上诉人单方面出具的打印版本，原件仅有1份，由被上诉人保管，而且是在反诉人晚餐时间刚喝完酒、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签署的，以至于上诉人本人对自己的身份证号都写错了，事后才发现双方事先在该数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准确性上没有进行过任何对账核实的行为。依据我国现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基础法律关系向借贷合同关系转化不仅需要符合相应的形式要件，而且要符合相应的实质要件，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的时候，不能仅凭单纯的借据或借条来进行判断，更不能凭借现场照片就直接认定当事人在签约时的主观意识状态属于“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一审法院采信上述格式版本的《借条》及签字时的照片，而忽略了《借条》本身的形式和内容所反映出的真实情形，从而机械地认定案涉的“借条转化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在双方往来款项数据的认定上，从原、被告双方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就可以核对出：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5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向上诉人支付了3．5万元：而上诉人也于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10月25日期间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8万元的款项(其中3千元是购买包装物款项)，据此也能判断双方实际的往来款项数据与原告所主张的数据存在极大的出入。因此，一审法院的上述做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当查清事实后改判。二、一审法院在审理适用证据规则中，对双方当事人采取双重标准，有违程序公正。首先，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单方面出具的《借条》上的金额有两个来源“快递货款”与“荔枝包园款”，既然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借条要按照该《借条》金额确认借款本金额，那么，被上诉人起诉后就应当提供借条中所述及的“乙方在品骏快递的海南大井商务园区管理有限公司账户”以及“5月支付荔枝包园销售等原因”产生的数据加以核对，然而一审法院据于认定的数据本金金额仅来源于该借条的文本记载，直接忽略因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数据来源。该做法实在令人无法信服。其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案涉《借条》是在违背真实意思或原告趁人之危、欺诈的情况下所签署，诚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这并不矛盾，但是本案的特殊性在于，上诉人是事后才醒悟所签署借条是没有经过双方核对数据的，而且当时双方仍存在合作关系，上诉人也不可能去做一个酒精度检测报告，另外，无论是从借条仅由被上诉人单方面持有的形式，还是奇怪的借条内容及错误的身份证号码上考量，也可以进行合理推测和判断。但是一审法院不仅在未予考察该事项的情形下直接根据孤证判断支持被上诉人请求，而且还让上诉人背负如此巨大的且没有实操性的一个举证责任，这样的做法实在有违公平正义。再次，被上诉人一审开庭前仅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一和二，证据三、证据四是其当庭提交的辅助证据，但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证据四，认证为“没有原件，不予采信”，对于该两项证据，上诉人在庭审中已明确告知证据三原件在网络上，随时可查，被告无法提供；证据四原件尚在品骏公司，被告可以后补提交原件参考。法庭允许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后当庭提交证据，却未指定期限由上诉人补交原件用以判决参考，而是直接不予采信？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在本案适用证据规则中，对双方当事人采取双重标准，涉嫌偏袒一方，有违程序公正，二审法院依法应当查清后以纠正。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在借条上签名，认可了双方存在借贷的事实，并且双方在签署借条之前也已经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清理，因此该借条依法成立，该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而被上诉人称该借条系受上诉人胁迫所签，系乘人之危，但是却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于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苏德武偿还原告于晴借款本金66900元及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66900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19日起算，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被告还清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苏德茂为海南品骏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与原告于晴在兴隆发生快递业务往来。2018年8月3日，被告苏德茂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被告在2018年4月、5月，因使用原告于晴在品骏快递的海南大井商务园区管理有限公司账户揽收货物，无法及时上交货款（2018年4月961单，5月2527单），以及5月支付荔枝包园销售等原因，共计欠原告人民币94900元整，人民币玖万肆仟玖佰元整（大写）。所有现金甲方已经收到。借款期限为2018年8月3日到2018年8月18日。借款人苏德茂，立据借款人苏德茂，立据出借人于晴，立据见证人刘飞。双方聊天记录显示苏德茂在2018年8月22日至2019年1月25日向于晴支付了28000元。 另查明，海南大井商务园区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于晴。借条中的立据见证人刘飞在2018年8月3日前是被告苏德茂的员工，现是原告于晴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如成立的话借款本金具体数额多少及利息如何计算；三、是否应撤销双方于2018年8月3日签订的借条。 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双方因快递业务往来形成借条，其基础债权债务暨快递业务往来形成的债权债务已转化为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签署借条后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终结。但这种转化是否合法要符合以下几个基本要件：(1)借条是基于合法的民事关系而产生的；(2)借条转化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借条转化为借款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首先双方业务往来行为合法，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喝醉酒或有原告趁人之危、欺诈的情形，因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自2018年8月3日签署借条后成立。 二、关于借款本金具体数额多少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原、被告双方约定了还款时间，被告应按约定按时偿还借款，被告苏德茂称已在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1月25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分六次共向原告于晴支付了3.8万元，原告于晴认为仅偿还了2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原告于晴向本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苏德茂已向原告于晴偿还了28000元，被告苏德茂尚欠原告于晴本金数额为66900元。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但未明确约定利息，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告于晴诉请被告苏德茂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利息应以669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关于是否应撤销双方于2018年8月3日签订的借条的问题。被告苏德茂一直辩称该借条系在醉酒的状态下签署的，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或原告趁人之危、欺诈的情况下所签署，而后被告苏德茂并未就借条的签署提出任何异议还向原告于晴支付了2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被告苏德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被告反诉要求判令撤销双方于2018年8月3日签署的借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苏德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反诉被告）于晴偿还借款本金66900元及利息（利息以669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苏德茂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均为736元，共计147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苏德茂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苏德茂提供两份证据：1.快递单结算联。证明双方没有对账，借条中所记载的债权数额不真实。2.《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2018年苏德茂代于晴向品骏快递公司支付41100元。被上诉人于晴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 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苏德茂于2018年8月3日出具借条中确认的债权数额，是不真实的，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2中的付款明细中显示对方户名为：海*司，无法判断是否是品骏快递公司的账户，且于晴从未委托苏德茂付款，证据2不能证明苏德茂代于晴向品骏公司付款。因此对上诉人苏德茂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并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于2018年8月3日签订的借条是否应予以撤销。2.上诉人苏德茂是否应向被上诉人于晴归还欠款66900元及利息。 上诉人苏德茂与被上诉人于晴之间有业务往来。2018年8月3日，上诉人苏德茂向被上诉人于晴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苏德茂在2018年4月、5月，因使用于晴在品骏快递的海南大井商务园区管理有限公司账户揽收货物，无法及时上交货款（2018年4月961单，5月2527单），以及5月支付荔枝包园销售等原因，共计欠于晴人民币94900元整，人民币玖万肆仟玖佰元整（大写）。借款期限为2018年8月3日到2018年8月18日。该条据系双方对2018年8月3日之前，双方因业务往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的确认，该借条的内容表明双方同意将苏德茂拖欠于晴的94900元转化为借款。该借条有苏德茂、于晴及见证人刘飞的签名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苏德茂主张该借条是其在喝醉酒的情况下出具的，内容显失公平，却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苏德茂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条是于晴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出具的。且借条出具后，苏德茂从未对该条据提出异议，苏德茂还在于晴催其还款的情况下，向于晴归还欠款28000元，实际履行了该借条确认的欠款。因此苏德茂主张撤销该借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借条确认的内容，苏德茂应于2018年8月18日前向于晴归还欠款94900元，现苏德茂已归还28000元，尚欠66900元。一审法院判决苏德茂向于晴偿还借款本金669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德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2元，由上诉人苏德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洁 审判员 林 珍 审判员 白玉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 灿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