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丽，女，195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晋林，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玲，女，195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荣，女，1956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王燕丽因与被上诉人王燕玲、王燕荣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燕丽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05年10月27日张某将涉案房产属于其产权份额用公证遗嘱的形式留给王燕丽个人继承；2006年9月14日王某将涉案房产属于其的产权份额及其名下的其他财产用公证遗嘱的形式留给张某继承。2011年3月5日王某死亡，之后张某多次书面表示，涉案房屋及钱均给王燕丽；2.2010年4月23日被上诉人为了涉案房产，起草并抛出《关于房屋产权继承议定书》让各方签字，由于父母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被上诉人天天回家吵闹，父母为了身体和精神免受打击，在明知有公证遗嘱继承的前提下，王某通过故意在继承议定书将自己名字写错，使得该遗嘱无效，该书面遗嘱也不能对抗公证遗嘱的效力；3.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2005年10月27日张某公证遗嘱所附条件没有认定，该遗嘱上写明“对于遗产的处分附有条件：上述遗产只属于王燕丽个人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充分证明张某有独立的处分权，将涉案房屋由上诉人王燕丽继承后属个人所有，不经公证不得改变；4.继承议定书中“王某”签字非王某本人名字，王某名字中“进”在签字时王某故意错写成“近”，显然王某故意让该议定书无效。王某生前是原三零七工厂的三军总代表，他深知签名的意义，不会无意将名字写错，而在议定书将名字写错是故意让该议定书无效，避开晚年生活受到被上诉人反复干扰。张某在王某去世后因被上诉人对其不好，在2010年2月、2011年10月10日、2012年3月、2014年1月、2015年1月多次书面确认涉案房屋及钱均给王燕丽，多次确认继承议定书无效。本案应当是继承纠纷而非确认纠纷；5.既然公证遗嘱有效，涉案房屋依法继承后，王燕丽具有完全处分权，议定书不是遗产分割协议，并没有约定对王燕丽继承后的房产进行分割。那么王燕丽依法继承后的房产属于个人财产，具有完全的处分权。继承议定书从标题看，是关于涉案房产产权继承，有公证遗嘱按公证遗嘱继承，而不是按未公证的继承议定书遗嘱继承。从继承议定书内容看，王某和张某的决定就是对涉案房屋继承的遗嘱，不是分家析产协议，如果是分家析产完全可以在2010年履行。继承议定书第一条，是对涉案房产继承的份额遗嘱，变更了涉案公证遗嘱给上诉人王燕丽个人的内容，应当依法公证后才能变更。继承议定书约定“2010年4月26日以前王某、张某夫妻两人共同或单独所立遗嘱全部无效”，该条否定公证遗嘱应归于无效约定；6.在签订继承议定书之前，父母曾经就养老问题征询过各方的意见，谁赡养，谁就分得房屋。当时两被上诉人都表示不要房屋也不赡养，而上诉人已经离婚，就表示愿意赡养照顾父母。后来两被上诉人知晓父母立有两个公证遗嘱的事情，就多次上门吵闹，还把母亲弄摔跤造成骨折。继承议定书签订之后，两被上诉人就再也没有履行过约定的赡养义务，也没有照顾父母。王燕荣辩称，1.继承议定书是经家庭协商后，五人当场签订。王燕丽在签字时特意要求添加“王燕丽所得房产全部由其子刘骁旋继承，其他人不得干涉”，如果如王燕丽所说，王某故意写错名字，让协议不生效，王燕丽没有必要添加该项；2.协议的产生是因为王燕丽叫王某书写了一份遗嘱，干休所作证，其持有这份遗嘱之后，开始转移王某的存款。将王某存款转移完之后，就开始转移张某的工资，为此张某非常生气。王某开始住院，不知道这个事情，之后王某知道这个事情，就叫干休所的工作人员到场，然后撤回了之前书写的遗嘱，该份撤回遗嘱的材料是干休所领导按王某的意思书写的，由王某签字；3.其不存在强迫王燕丽签订协议的行为，王某知道协议和遗嘱的作用。王某住院时，原本要进行手术，有10万元存款在王燕玲手中，但王燕丽认为该10万元是其的，所以王燕丽对王燕玲提起了诉讼，王燕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王某调查了解时，制作了一份笔录，该笔录中记录了王某的陈述，“王燕玲、王燕荣对我和家里尽了很多义务，大事小事都是她们帮助做，她们不会要我一分钱的。这个钱与王燕玲没有任何关系，要告也应该来告我。”4.张某都是受王燕丽控制，很多事情都是王燕丽处理的，在吴凡（王燕玲儿子）的10万元事情就可看出，王燕丽在收条中注明吴凡还钱后，她保证张某不再到单位闹事，由此可见，张某受王燕丽控制。因此，张某之后书写的几份自书遗嘱都不是自愿的；5.王燕丽找干休所调解，其调解方案是让两被上诉人每月拿30%的工资用作赡养费，但张某的退休工资也较高，如果张某的退休工资不够，被上诉人可以再承担；6.王某后续五六年住院，白天是王燕玲陪护，晚上是王燕荣陪夜，王燕丽基本没有照顾王某。王某去世之后不久，王燕丽将电话断掉，门锁更换了。自始至终被上诉人都要求照顾张某，但王燕丽拿到张某自书遗嘱之后，就把张某送到敬老院。王燕荣提出暂时让王燕丽搬出，然后王燕荣一家人搬进来，也方便照顾张某和王燕荣的婆婆，但王燕丽不同意。王燕玲提出其将张某带回家照顾，王燕丽同意了，但不愿意把张某的工资卡、医保卡交由王燕玲保管，所以最后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王燕玲辩称，同意王燕荣的答辩意见。王燕玲、王燕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议定书确权秦淮区象房村56号3栋401室房产，王燕玲25%，王燕荣25%，王燕丽5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王某、张某系夫妻，共育有三名子女，即本案双方。2005年10月27日，张某立遗嘱一份，载明其与王某夫妻共有南京市象房村（丘号：268210-Ⅴ-6，建筑面积100.61平方米）私房一处。现本人自愿立下遗嘱：在我去世后，将上述房产中属于我的房产份额遗留给女儿王燕丽继承，其他人不得干涉。同日对该份遗嘱进行公证。2006年9月14日，王某立遗嘱一份，载明其与张某夫妻共有南京市象房村（南京市房屋所有权证：宁房权证白改字第××号，丘号：268210-Ⅴ-6，建筑面积100.61平方米）私房一处。为防日后产生纠纷，经慎重考虑决定去世后将上述房产中属于我的产权份额及我名下的所有其他财产全部遗留给妻子张某个人继承，他人不得干涉。同日对该份遗嘱进行公证。2010年4月26日，王某、张某、王燕玲、王燕荣、王燕丽共同签订《关于房屋产权继承的议定书》（以下简称议定书），载明“王某、张某（二人系夫妻关系）共有位于南京市白下区（南京市房屋所有权证：宁房权证白改字第××号，丘号：268210-Ⅴ-6)房产一处。为防止日后因财产继承产生纠纷，王某、张某共同协商，慎重考虑，自愿做出如下决定：一.将上述夫妻共有房产分配给三个女儿，比例如下：a）大女儿王燕玲继承总房产的25%；b)二女儿王燕荣继承总房产的25%；c）三女儿王燕丽继承总房产的50%(王燕丽所得房产全部由其子刘骁旋继承，其他人不得干涉。）二.2010年4月26日以前王某、张某夫妻二人共同或单独所立遗嘱全部无效。三.从2010年4月26日起，王燕玲、王燕荣、王燕丽需对父母担负起赡养义务，经常回家照顾父母，照顾的具体方法由父母二老自行决定。四.此议定书一式五份，王某、张某、王燕玲、王燕荣、王燕丽各执一份。因二位老人年事已高，行动不便，记忆力下降，以后议定书的内容若有变动，王某、张某需通知三个女儿共同到场、共同修改，任何人不经其余四人同意，无权改变议定书内容。否则无效。五.以上决定王燕玲，王燕荣，王燕丽均无异议。愿共同协商担负起赡养义务。”五人及证人签字确认。2011年3月5日，王某去世。2018年3月25日，张某去世。后王燕丽提交王某与张某的公证遗嘱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案件审理中，王燕丽提供三份张某的留书，分别是2012年6月20日，张某出具一份材料，载明其去世后属于张某的房屋及张某名下的和属于张某的所有财产，全部留给王燕丽继承，以前所有声明签字都无效，其他人不得干涉。2014年12月20日，张某留书一份，载明我的房子、钱所有的一切都给女儿王燕丽。2017年4月，张某留书一份，载明把我的房子、钱所有的东西都给小女儿王燕丽。证明张某将其财产全部留给王燕丽。王燕玲、王燕荣则认为其母已于2014年患老年痴呆，已无法分辨三姐妹。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被继承人王某、张某作出的公证遗嘱及被继承人王某、张某、双方所签议定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议定书在公证遗嘱之后，虽被继承人立有公证遗嘱，但被继承人与继承人于2010年4月26日所签订的议定书系对涉案房屋分割方式的确认，依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故应以议定书为准。王燕丽提供的被继承人张某在议定书后所写的材料、留书内容违反议定书中需其他被继承人、继承人共同到场、共同修改，任何人不经其余四人同意，无权改变议定书内容，否则无效的条款，故当事人之间对诉争房产的分割应以议定书为准。综上，涉案房屋应按照议定书的约定，由王燕玲、王燕荣各自享有25%产权份额，王燕丽享有50%产权份额。一审法院判决：南京市秦淮区象房村56号03幢401室房屋由王燕玲、王燕荣各自享有25%产权份额，王燕丽享有50%产权份额。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燕丽提交被继承人张某自书遗嘱七份，拟证明张某要把所有的财产，特别是要让王燕丽继承南京市象房村56号3幢401室房屋。经质证，被上诉人王燕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七份遗嘱的语气并不符合被继承人张某的表达习惯，是在上诉人王燕丽诱骗、诱逼之下书写的。被上诉人王燕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被继承人张某晚年有一个特点，她跟谁生活，就听谁的，东西也都交给与其一起生活的人。被上诉人王燕荣提交收条一张、被继承人王某2006年6月27日签字的说明一张以及2006年7月11日调查笔录一份，拟证实其在答辩中所陈述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王燕丽发表如下意见：关于调查笔录，该笔录中的律师为被上诉人聘请，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代理关系，故该份证据存在倾向性。同时调查笔录并没有每一张都签字，对重要部分有无变更，其无法确认。关于收条，与本案无关联性。关于王某2006年6月27日签字的说明，则可以进一步印证被继承人王某在生前是被被上诉人控制的。二审法院依职权前往南京市公证处调取了王某在2006年9月14日所立（2006）宁证内民字第6881号公证遗嘱档案，该档案内材料显示，王燕丽于2006年9月26日签收了公证书。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议定书是否真实有效，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分割处理是否恰当。本院认为,王燕丽根据案涉公证遗嘱所取得的是继承期待权，该权利并非现实的既得权，可能因公证遗嘱之变更而丧失，或因其自身处分行为而缩减。王燕丽在明知已获得相关继承期待权的情况下，仍然自愿与被继承人及其他继承人重新签订案涉议定书，可以视为其自愿缩减部分继承期待权。同时，该议定书从内容上看兼具遗嘱和家庭析产的意思表示，经全部被继承人和继承人签名确认，应属合法有效。虽然两被继承人在议定书之前各自立有公证遗嘱，但议定书第二条中明确否定了议定书签订日之前的全部遗嘱，同时该议定书约定需要家庭成员全部到场并一致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对议定书内容进行修改。故在没有再次形成一致书面意见的情况下，各方均应按照议定书的约定履行和继承遗产。关于上诉人王燕丽主张王某故意错写名字使得议定书无效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王某的签名虽可能存在别字，但各方均一致表示议定书上签名为王某及张某当时所写，且王某签名旁亦未添加反对意见。其次，无证据证明王某和张某在议定书签订之后提出过议定书无效或受胁迫的主张。最后，议定书上三继承人的签字可以表明三继承人亦认可和确认相关房屋继承方案。故上诉人王燕丽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王燕丽主张张某此后通过自书遗嘱的方式决定将房屋及钱款全部由其继承的意见，本院认为，被继承人张某在议定书签订之后的自书遗嘱与议定书中的约定相悖，在未通知和获得其余家庭成员一致同意的情况下，相关自书遗嘱不应确认为有效，故本院对上诉人王燕丽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燕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4元，由上诉人王燕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侃审判员 朱卫国审判员 钟慧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