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5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诚综合投资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建外SOHO东区A座31层。负责人：张晓君。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贞泼，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北花市大街14号。负责人：白京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猛，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打磨厂街3号。负责人：李卫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北京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乃松，北京纳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金诚综合投资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金诚公司管理人）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国资委）、被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发改委）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4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诚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金诚公司管理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东城区国资委、东城区发改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简单的根据金诚公司管理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认定东城区发改委和东城区国资委不是继承北京市东城区计划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计经委）的出资人，属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北京市金诚综合投资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的出资人是东城区计经委。东城区计经委在1998年因机构改革变更名为北京市东城区发展计划委员会，2003年因机构改革改组为东城区发改委，因此东城区发改委继承了原来的东城区计经委。2003年政府机构改革，组建了北京市东城区国有资产监督委员会，市政府授权国资委代表国家履行国有资产出资人职责。根据《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根据授权，依法履行出资人职责，依法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监督管理。金诚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全民所有也就是国家所有，东城区国资委和东城区发改委都是其主管机关。上述是政府机构改革的基本事实，金诚公司管理人几经周折没有找到1998年北京市东城区政府机构改革的文件，在一审庭审时也请求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东城区政府机构改革的事实，但一审判决以金诚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北京市人民政府改革方案不足以证明东城区发改委和东城区国资委继承了东城区计经委在金诚公司的出资义务，而驳回金诚公司管理人的一审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东城区计经委对金诚公司的出资是以房屋使用权出资的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中，东城区国资委、东城区发改委都否认继承了东城区计经委的职能，同时又主张当时东城区计经委是以所涉房屋的使用权出资，这样的答辩本来就不符合逻辑，如果被告不适格，就不用也没有必要再答辩东城区计经委的出资是以所涉房屋的所有权还是以所涉房屋的使用权出资。其次，结合1992年12月1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出具的《资金证明》（区长石幼文签字时间是1992年12月15日）、1992年12月14日给东城区工商局提供的住所使用证明、1992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行政处向东城区工商局出具的证明、1992年12月1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向市计委开具的证明、1992年北京市东城区计经委向市计委的（92）东政计字第193号请示等证据，这些证据除了1992年12月14日给东城区工商局提供的住所使用证明和1992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行政处向东城区工商局出具的证明是为了设立公司向工商局提供的经营场所证明，不宜作为房屋是否以使用权还是所有权出资外，其他资料都是明确了东城区计经委是以东城区固定资产投资，结合金城公司的年检报告，每年都有对应的固定资产登记中都有500万元的固定资产统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以国家授予它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出资人应以其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全民所有制企业清偿债务应以其经营管理的全部财产承担责任。本案中，东城区计经委作为金诚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设立金诚公司时以涉案房屋作为固定资产投资，就是将涉案房屋授予金诚公司经营管理，现继承东城区计经委的东城区国资委、东城区发改委都认为当时东城区计经委是以房屋的使用权出资，那东城区国资委、东城区发改委作为金诚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在没有提供验资报告证明的情况下，应代替东城区计经委履行出资500万元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企业的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国家依照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授予企业经营管理。企业对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本来该条应该是金诚公司对于国家授予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并且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以该条来驳回金诚公司管理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东城区国资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东城区国资委未承继东城区计经委对金诚公司的出资人义务。金诚公司管理人认为，金诚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全民所有也就是国家所有，东城区发改委和东城区国资委都是其主管机关且承继了原来的东城区计经委职能，一审法院认定东城区发改委和东城区国资委不是承继东城区计经委的出资人属认定事实不清。东城区国资委认为，东城区国资委确未承继东城区计经委对金诚公司的出资人义务。自东城区国资委设立至今，一是无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由东城区国资委承继东城区计经委对金诚公司的出资人义务，二是没有合同或文件依据表明东城区国资委承继了东城区计经委对金诚公司的出资人义务，因此金诚公司管理人要求东城区国资委对金诚公司履行出资人义务无法定或约定形式依据，东城区国资委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二）东城区计经委已履行完毕以涉案房产使用权向金诚公司进行出资的义务。金诚公司管理人主张，东城区计经委对金诚公司的出资是以房产所有权进行的出资，一审法院认定东城区计经委以房产使用权出资的事实错误。依据金诚公司工商档案中的《资金证明》、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证明（落款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行政处）、证明（落款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可相互印证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200平方米的所有权人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东城区计经委系以该房产20年的使用权对金诚公司进行了出资。此外，在一审庭审中，金诚公司管理人对金诚公司自登记设立至吊销营业执照实际占有使用房产的事实不持异议，且20年的房产使用权期间现已经过，即金诚公司对房产的有效使用期间为自1992年12月14日至2012年12月13日。至此，东城区国资委认为东城区计经委已履行完毕约定的出资义务，金诚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金诚公司管理人认为，东城区计经委是以房产作为固定资产投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企业的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国家依照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授予企业经营管理。企业对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东城区国资委认为，在查明东城区计经委以房产使用权进行出资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基础上，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诚公司管理人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东城区发改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金诚公司管理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一）东城区发改委系履行社会公共管理职能的政府机关，依法不履行企业国有资产的出资人职责。首先，东城区发改委系依据中共北京市委、北京市人民政府制定的《北京市人民政府机构改革方案》（京发[2003]21号），在东城区发展计划委员会的基础上新组建的区政府组成部门，并不承继东城区计经委对金诚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其次，东城区发改委系履行社会公共管理职能的区政府组成部门，依法不履行企业国有资产的出资人职责。金诚公司其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资产属于国家对企业各种形式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即：企业国有资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六条及《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七条第一款均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坚持政府的社会公共管理职能与国有资产出资人职能分开，坚持政企分开，实行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同时《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七条第二款还明确规定，行使社会公共管理职能的政府机构、部门不履行企业国有资产出资人职责。因此，金诚公司管理人认为东城区发改委是金诚公司的主管机关并且承继了原东城区计经委对金诚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东城区计经委对金诚公司的出资是以房屋所有权出资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首先，东城区发改委对金诚公司管理人在一审中的主张发表意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赋予的诉讼权利，金诚公司管理人以东城区发改委否认承继了东城区计经委的职能，又以东城区计经委是以所涉房屋的使用权出资进行答辩不符合逻辑的结论本身就没有逻辑。其次，结合金诚公司的全部工商档案，尤其是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于1992年12月14日和1992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行政处向东城区工商局出具的证明均表明，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授予金诚公司的是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的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至于金诚公司管理人称金诚公司的年检报告中固定资产科目下有500万元记录，根据财政部制定的《企业会计准则第4号——固定资产》第三条，固定资产是指同时具有下列特征的有形资产：（一）为生产商品、提供劳务、出租或经营管理而持有的；（二）使用寿命超过一个会计年度。固定资产的形态包括了包括房屋、建筑物、机器、机械、运输工具以及其他与生产经营活动有关的设备、器具、工具等等，而金诚公司管理人认为年检报告中固定资产科目下所记载的资金是仅指房屋是对固定资产概念的财务理解。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为国家以用益性权利授予金诚公司，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据此驳回金诚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金诚公司管理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系其自身理解法律有误所致。金诚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城区国资委、东城区发改委共同履行向金诚公司足额缴纳500万元出资的义务；2.诉讼费由东城区国资委、东城区发改委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东破（预）字034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金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东民（商）破字第15068号之一决定书，指定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担任金诚公司管理人。根据金诚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显示：1992年12月15日，金诚公司经北京市计划委员会、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批准设立。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住所为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投资人为东城区计经委。1992年12月1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出具《资金证明》，载明：“金诚公司现有资金如下：固定资金：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200平方米（以东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审核认可的房产价值为准）500万元。”在金诚公司工商档案“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中“产权单位证明”一栏载明：“本房产产权归东城区政府所有，同意将200㎡以借用方式提供给金诚公司使用，期限为20年。”其上加盖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公章及负责人签字，落款日期为92年12月14日。1992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行政处向东城区工商局开具证明，载明：“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院内南楼所属单位用房521等房间200平方米为政府用房，同意给计经委与金诚综合投资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房产证。特此证明。”落款加盖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行政处公章。1992年12月1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向市计委开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将我处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所属单位用房521等房间200平方米交与金诚综合投资公司使用。特此证明。”落款加盖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公章。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交证据。证据不足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本案系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争议焦点为出资人是否履行完成出资义务。现本案中，金诚公司管理人主张东城区计经委的出资义务系将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200平方米过户给金诚公司，但根据金诚公司工商备案底档内容，其中《资金证明》、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行政处出具的证明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所属产权方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东城区计经委系对以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对金诚公司进行出资。现金诚公司管理人对金诚公司自登记设立至吊销营业执照止实际占有使用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的事实不持异议，故金诚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东城区计经委未履行出资义务。其次，金诚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的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国家依照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授予企业经营管理。企业对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结合工商档案中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的证明内容可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授予金诚公司的是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以使用权出资的方式符合企业性质和相关法律规定。再次，金诚公司登记的出资人系东城区计经委，而金诚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北京市人民政府机构改革方案不足以证明东城区发改委和东城区国资委承继了东城区计经委在金诚公司的出资人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对金诚公司管理人要求东城区国资委和发改委共同补足500万元出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金诚综合投资公司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1992年12月1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出具的《资金证明》下方有石幼文的签字，落款时间为1992年12月15日。东城区计经委于1992年12月10日向市计委发出《关于成立北京市金诚综合投资公司的请示》（（92）东政计字第193号）中写明：三、投资公司的资金来源：（1）东城区固定资产投资；四、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在金诚公司1999年、2000年、2002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的《资产负债表》的固定资产项中列明：在建工程，500万元。2004年10月18日，北京市东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工商东处字（2004）第1603号），吊销金诚公司营业执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焦点是原东城区计经委是否履行完成了对金诚公司的出资义务。金诚公司管理人认为，根据东城区计经委于1992年12月10日向市计委发出《关于成立北京市金诚综合投资公司的请示》（（92）东政计字第193号）中的第三条投资公司的资金来源中第一款（1）东城区固定资产投资以及1992年12月1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出具的《资金证明》中“金诚公司现有资金如下：固定资金：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200平方米（以东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审核认可的房产价值为准）500万元”，并结合金诚公司1999年、2000年、2002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固定资产项中有500万元，可以得出东城区计经委是以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200平方米的所有权进行出资，现此房产没有过户到金诚公司，故东城区计经委没有完成出资义务。本院认为，根据金诚公司工商备案底档中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行政处出具的证明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并结合本案其它证据，互相印证，可以得出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所属产权方是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东城区计经委是以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对金诚公司进行出资。金诚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无法得出东城区计经委是以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的所有权进行出资。金诚公司管理人对金诚公司自登记设立至吊销营业执照止实际占有使用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南楼房产的事实不持异议，因此，金诚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原东城区计经委没有履行完成在金诚公司的出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期间，金诚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交调查申请，要求调取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自1992年至今的政府机构改革方案，来证明东城区国资委和东城区发改委承继了东城区计经委的职能，本院认为，金诚公司管理人调查申请结果并不能影响到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对金诚公司管理人的调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金诚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北京金诚综合投资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伟审判员 胡 君审判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