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南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楠竹山。法定代表人：吴伊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笑夫，江南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稳华，男，199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平，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峰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经营场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五金机电市场7栋1楼36号。经营者：卢卫兰，女，198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长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莎，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馨豫，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计存，男，197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长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莎，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馨豫，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南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彭稳华、石峰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以下简称新科起重机销售部）、蔡计存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南集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彭稳华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且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错误。2、上诉人一直认为被上诉人彭稳华是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的员工，并非明知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欲将此次数控升降库的维修技术工作交由他人完成而未予拒绝。3、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与彭稳华之间的关系认定前后矛盾。二、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之间系承揽关系。2、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本案损害赔偿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是适格被告。3、被上诉人彭稳华与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蔡计存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彭稳华的损失应当由其雇主赔偿。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责任。三、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根据合议庭要求于2019年12月23日向原审法院邮寄了数控回转刀库邀标的证据材料，合议庭未组织质证及认证。被上诉人彭稳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原审下判后，我了解到案涉设备属于特种设备，而上诉人隐瞒了相关事实。二、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未举证证明其具备该资质，我事先也不知晓需要具备相应资格。而上诉人作为特种设备使用单位，未严格审查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的资质，具有重大过错。三、我在进入案涉检修设备前已有多批次人员进入，我系按照上诉人的安排和指示工作，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向我提供安全生产的作业条件。四、我与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应当对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蔡计存辩称，一、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与被上诉人彭稳华之间是承包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二、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我方不存在过错，当时是为了方便查看设备，让被上诉人彭稳华去办理出入证，并未要求其维修。三、设备是上诉人的，现场由上诉人管理，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封锁了事故现场，我方对事故原因一无所知。四、我方出于人道主义考量未上诉。彭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赔付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康复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600720.3元（不含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已付的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被告江南集团的两台数控升降库因洪水受损需要进行维修，遂向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等三家单位进行邀标。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参与了被告江南集团的此次竞标，但新科起重机销售部因无相关技术人员，遂由被告蔡计存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原告彭稳华，欲将此次设备维修方面的相关技术交由原告彭稳华完成。原告彭稳华随同被告蔡计存到被告江南集团就需要修理的设备进行了查看，并向被告蔡计存提交了落款为原告彭稳华所在长沙昂卓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垂直货柜改造方案书》，被告蔡计存将该改造方案书以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的名义提交给了被告江南集团公司，并以447000元的价格参与竞标。被告江南集团在邀标的三家单位中拟选定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但主要因价格问题与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尚未签订合同。因需要对数控升降库待维修和更换的零部件再次进行确认，以便确定合同的最终报价，2017年10月25日，被告蔡计存带领原告彭稳华到达被告江南集团办理通行证后，被告江南集团的工作人员带领原告彭稳华对需要维修的数控升降库再次进行查看。原告彭稳华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从数控升降库设有禁止进入的仓门独自进入到数控升降库内部，随后原告彭稳华被数控控升降库内脱落的托盘支架构件砸伤。原告彭稳华受伤后被送往湘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7年10月28日转入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1月13日出院。后原告彭稳华又于2017年11月21日再次到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2月13日转入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2月28日出院，原告彭稳华以上住院共计56天，住院医疗费共计258977.6元。原告彭稳华出院后多次到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12232.08元。2019年6月12日，原告彭稳华至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右侧胫骨），共计住院5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3019.4元。2019年7月22日，长沙市楚沩司法鉴定所作出长楚沩司鉴［2019］临鉴字第4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彭稳华右侧第5-9肋、左侧第6-8肋骨折，构成九级伤残；Ｌ1、Ｌ2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玖级伤残；Ｌ1椎双侧横突及棘突骨折，Ｌ2椎左侧横突骨折，腰部活动明显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估计15000元，伤后误工期15个月，护理期5个月（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营养期5个月。原告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用共计2456.5元。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为原告彭稳华垫付医药费100000元。另查明，原告彭稳华受伤前在长沙市区生活，其儿子彭嘉栋于2016年5月10日出生，居民家庭户口，需要原告彭稳华与其妻子共同抚养。被告蔡计存与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经营者卢卫兰系夫妻关系，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实际系卢卫兰与被告蔡计存共同经营。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及承担比例；二、原告彭稳华的损失范围及数额。一、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及承担比例。本案中，原告彭稳华系在被告江南集团查看需要维修的机器设备过程中受伤，被告江南集团对原告彭稳华受伤时间、地点均未提出异议，但其对原告受伤的原因与原告所述不一致，且均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彭稳华作为维修人员，对进入数控升降库存在的可能性危险应有充分的预见，但其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独自进入，没有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防范事故和其他意外的发生，其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江南集团作为数控升降库的所有人、管理人，其工作人员带领原告彭稳华查看待维修的设备，虽维修设备周围设有维修标识，数控升降库的仓门亦贴有禁止进入的标识，但原告彭稳华是以设备维修人员的身份来进行查看，一般而言，维修人员需要接触待维修的设备，而被告江南集团在仅有原告彭稳华一个维修人员且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原告彭稳华独自进入数据库内部，未尽到确保安全的义务。且根据被告江南集团在庭审中的陈述，出现了仅有原告彭稳华一人在维修设备现场，而无任何被告江南集团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形，原告彭稳华在此情形下进入到了数控升降库的内部，被告江南集团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江南集团明知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欲将此次数控升降库的维修技术工作交由他人完成，而未予拒绝，仍然带领原告对维修设备进行查看，且未对原告的技术能力进行了解与确认。综上，被告江南集团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作为被告江南集团数控升降库维修的竞标方，在无相关技术人员的情况下，欲由原告彭稳华提供此次数控升降库的维修技术，事故也正是发生在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的经营者蔡计存带领原告彭稳华到被告江南集团查看需要维修的设备过程中，虽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的经营者蔡计存未在事故现场，但原告彭稳华对需要维修的设备进行查看，确认需要更换的零部件，是为了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确定向被告江南集团的最终报价，是为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承揽被告江南集团数控升降库的维修而进行的准备，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作为利益既得者，同时对原告彭稳华的受伤未尽到安全提醒与保障义务，也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蔡计存与其妻子卢卫兰作为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的共同经营者，在本案中代表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与被告江南集团、原告彭稳华联系洽谈业务，被告蔡计存对原告的损失不应单独另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主张其与原告彭稳华之间系承揽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告彭稳华是在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与被告江南集团以及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与原告彭稳华订立合同的磋商过程中受伤，各方之间均未正式签订合同，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尚未明确，原告彭稳华在此过程中受伤，应根据各方的过错来进行承担。根据上述分析，原告彭稳华、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被告江南集团对于本案事故发生均有过错，即本案事故是在三方均存在过错情况下造成的，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确定由原告彭稳华、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被告江南集团各自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二、原告的损失范围及数额。原告在此次事故中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药费284229.08元（含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已垫付的100000元）；2、后续治疗费15000元；3、残疾赔偿金：36698元/年×20年×23%=168810.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61天×60元/天=3660元；5、护理费：120元/天×61天×2人+120元/天×89天（护理期5个月，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25320元；6、误工费：原告未提供其受伤前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按照其基本养老保险社平工资进行计算，4491元/月×15个月=67365元；7、营养费：酌定为3000元（营养期5个月）；8、交通费：酌定为61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10、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为49000.1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1、鉴定费用：2456.5元。上述损失共计629451.48元，按照一审法院所确定的上述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被告江南集团各应赔偿原告彭稳华损失209817.1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彭稳华自行承担。因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已垫付100000元，应予扣减，故被告新科起重机销售部还应赔偿原告彭稳华各项损失共计109817.16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峰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经营者卢卫兰、蔡计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彭稳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9817.16元（不含已垫付的100000元）；二、被告江南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彭稳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09817.16元；三、驳回原告彭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06元，减半收取4903元，由原告彭稳华承担2294元，被告石峰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经营者卢卫兰、蔡计存）承担896元、被告江南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713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江南集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江南集团紧急维修申报表及其附件，拟证明上诉人对数控回转刀库维修项目进行了邀标采购，该项目属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蔡计存可以将承揽项目交由长沙昂卓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完成，数控回转刀库维修改造期间的安全均由承揽人和长沙昂卓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责。2、数控回转刀库垂直升降工作原理动画，数控回转刀库安装、维修、工作原理介绍和安全措施要求说明图，拟证明被上诉人新科起重机销售部、蔡计存向上诉人借阅了数控回转刀库说明书，长沙昂卓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根据说明书制定了维修改造方案，被上诉人彭稳华作为长沙昂卓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违反要求所造成的损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照片2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彭稳华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和安全措施要求，擅自拆动主电机和传动轴结构，造成本案事故。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被上诉人彭稳华因其人身权益受到损害而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江南集团是否因过错侵害了被上诉人彭稳华的民事权益。经查，上诉人作为案涉数控升降库的所有人和管理者，明知数控升降库因洪水受损，在被上诉人彭稳华进入升降库查看的过程中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仅让被上诉人彭稳华一人在设备现场，发生了被上诉人彭稳华被数控升降库内脱落的托盘支架构件砸伤的事故。上诉人江南集团在该事故中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对被上诉人彭稳华的受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到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江南集团和被上诉人彭稳华、新科起重机销售部各自对被上诉人彭稳华的损失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其无需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7元，由上诉人江南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成 静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