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1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物产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王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丹，天津众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法定代表人：王智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元，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山宝利源炼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沙河驿镇。 法定代表人：桑翠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天津物产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公司）与被上诉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煤公司）、唐山宝利源炼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黑0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后，物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及阅卷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物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丹，被上诉人龙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元、王晶，以及宝利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伟、陈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产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6）黑0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改判停止对20000吨焦炭执行，并解除对20000吨焦炭的查封；确认20000吨焦炭属物产公司所有。三、由龙煤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货物所涉及的合同是《合作备忘录》、《物流服务协议》，一审法院在该基本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错误将与案涉货物无关的《买卖合同》作为确定是否交付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根据《物流服务协议》4.1.1约定，监控场地内货物的所有权归属物产公司，交付货物的地点为监控场地，一旦货物进入监管场地即视为货物交付和转移占有。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根据《物流服务协议》4.3.2约定，监管方按照物产公司的指令放货，对货物出库情况也向物产公司汇报，与宝利源公司无关，物产公司已经取得了案涉焦炭的支配权。 龙煤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执行裁定于法有据，查封被执行人宝利源公司实际控制的财产并无不当，物产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理应驳回。 宝利源公司称：同意物产公司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龙煤公司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宝利源公司。执行过程中，查封宝利源公司准一级焦炭20000吨。物产公司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黑01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物产公司的异议。2014年1月至9月期间，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签订11份《煤炭买卖合同》，内容均为宝利源公司向物产公司购买焦煤。2014年10月31日，物产公司向宝利源公司发出《返还本金及支付违约金催告函》，载明：解除双方2014年9月11日签订的《焦炭购销合同（汽运）》，退还预付货款17,000,000.00元。宝利源公司在回执处盖章。物产公司致宝利源公司《询证函》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宝利源公司欠款145,296,524.45元。宝利源公司盖章，该《询证函》无落款日期。庭审中，物产公司确认未通过诉讼方式主张上述债权。2016年1月24日，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签订《合作备忘录》及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确认计息资金金额为55,000,000.00元，宝利源公司厂内所有原料和产品（焦煤、焦炭、焦粉、粗苯、焦油、焦炉煤气）的物权归物产公司所有。物产公司、宝利源公司与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流公司）签订《物流服务协议》，约定：物产公司将货物存放在宝利源公司拥有使用权的指定场地之内（宝利源公司厂区内），中铁物流公司负责对存入场地内货物进行监控。该协议无落款时间。另查明：根据宝利源公司账目显示，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之间，宝利源公司作为买受人分别与河北宝利汇丰实业集团公司、物产公司、迁安市志丰贸易有限公司以及宝利源公司作为出卖人分别与迁安市宝汇贸易公司、物产公司、卢龙百恒实业有限公司发生购销关系。再查明：根据宝利源公司账目显示，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宝利源公司交付生产电费及焦炉维护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物产公司举示了其与宝利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询证函、合作协议，意在证明其是案涉被查封20000吨焦炭的所有权人。龙煤公司对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持有怀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因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且双方对此无异议，故可以认定买卖合同成立。但买卖合同成立与物权变动是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事实，只有在双方合意变更物权的合同基础上，将物实际交付合同对方的，才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案涉焦炭系动产。根据《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动产的实际交付，是指动产的让与人将其对于动产的现实的直接的支配力移转于受让人。物产公司虽与宝利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与第三方签订监管协议，但均没有交付的实际行为。交付或实际占有是动产物权的公示方法，亦是执行标的物实际权属的判断标准。案涉焦炭一直在宝利源公司厂区内，没有向物产公司实际交付，不能认定物产公司取得该焦炭的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标的；（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物产公司以焦炭为其所有为由，要求停止对焦炭执行的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物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800.00元，由物产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物产公司举示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迁安市沙河驿镇人民政府2017年4月1日出具的说明。意在证明：物产公司当时进入场区存在政府因素，并不是单纯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企业之间的合作。物产公司作为国企为了避免宝利源公司倒闭的局面，经当地政府协商进场。并在合作过程中引入第三方中铁物流公司，划定指定区域，约定进入到该区域的货物都归物产公司所有。 第二组证据：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之间形成的1.4亿元债权债务的合同、发票，包括货物上流采购后转卖给宝利源的情况。一共11笔合同，其中1-6是物产公司从神华煤炭运销公司采购销售给宝利源公司，7-10是从其他单位采购销售给宝利源公司，第11笔是物产公司向宝利源公司采购焦炭，预付款11,000,000.00元。意在证明：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 第三组证据：物产公司、宝利源公司与中铁物流公司签订的《物流服务协议》2份、付款凭证、监管报告、付款通知单及付款凭证。意在证明：物流服务协议已实际履行，监管是客观存在的。 第四组证据：生产费用申请单。意在证明：生产费用是物产公司支出承担的。 第五组证据: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的财务明细账，期间是14年6月30日至2015年底。意在证明：双方债权债务金额1.45亿是真实发生的，跟对账单是一致的。 第六组证据：物产公司与案外人神华公司之间记账凭证，意在证明：物产公司与神华公司之间有合作业务关系，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之间1.45亿的业务是真实发生的。 第七组证据：中铁公司天津分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的证明，意在证明：三方之间确实存在监管问题，证明物流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了。 龙煤公司针对上述物产公司举示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超过举证时限，不是新证据，从时效上二审期间出具这份证据是不合法的。该份证据从内容上是证明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有债务关系，证实现场的货物都归物产公司所有。物产公司主张是政府行为，但企业之间具体的交易行为，只要不是国家计划的或者由政府主导的，根本不存在政府介入的情况。对第二组证据质证意见为：1.本次提供的证据确认的债务数额与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的数额不相符。2.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时间与实际结算时间不吻合，并且相差时间较长。所以对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3.采购煤炭的上游公司中河北保利汇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宝利源公司的大股东，与宝利源公司账目存在混同。4.承兑汇款对应的出票人与收款人，与合同和票据有不一致的现象。5.物产公司没有提供与票据相对应的财务账页，不能证明提供票据的真实性，故对合同和票据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都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质证意见为：1.该份证据超过举证期限。2.2017年-2018年的合同，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且是虚假的。不能确认真实性和关联性。3.如果确认没有交付，举示该组证据没有意义。对第四组证据质证意见为：该申请单上所有的印章都是先盖的，后打上的字，对真实性有异议。另外，宝利源公司和其他合同相对方的合同，能够证实是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明承揽加工关系。对第五组证据质证意见为：1.欠款金额两次提供的不相符，上次是1.4亿，其中预付1700万，应收1.23亿。这次提供欠款额度为1.452亿，其中预付1850万，应收1.67亿。预收是负数，相当于预付4090.5万元，加一起5945.5万元，是物产公司预付给宝利源的；2.账簿的期间不相符。本次提供的应收账款是2014年6月到2015年12月，预付账款提供是2014年9月到2015年8月25日。且账簿不规范，没有月计，累计；3.账目不是从财务软件打印来的，没有会计人员或打印人相应的章或者名称。可以判定账目是加工后的非正规系统打印出的账簿，自动加工的，没有证据效力。且该证据本身也不是该案的核心证据，不能证明现场的产生品的交付占有情况。对第六组证据质证意见为：神华公司的证据没有铁路运单。物产公司与神华公司是2014年2月开始业务，但记账凭证是从3月28日开始的。物产公司的账目是2014年6月开始，没有办法判断。提供的不完整，看不到全部的交易过程。对第七组证据质证意见为：此类证据物产公司应该在一审举证期间提出，超过举证时限，不符合要求。而且该证据也证实不了交付占有的核心问题，没有具体到接受案涉货物，履行监管协议。且该证据不完整，只有证明人盖章，没有责任人签字，形式要件不完整。 宝利源公司对物产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均无异议。 针对上述物产公司所举示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系迁安市沙河驿镇人民出具的证明材料，根据《民诉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说明上仅加盖单位印章，而未见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从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要求，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第五组、第六组证据均为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之间在货物买卖过程中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三组证据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持续的购销业务，但由于双方交易处于动态且所举示账目不完整，本院不能确定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的具体金额。物产公司举示的第三组、第七组证据围绕物流服务协议的签订及履行，该协议中各方对签订协议均无异议，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该两组证据中体现出支付监控费用以及中铁物流公司履行监管义务，但均不能直接证明案涉20000吨焦炭的所有权系物产公司。对于第四组证据，体现内容为宝利源公司向物产公司申请生产费用，该所有单据均为先盖章后形成文字且宝利源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和相关票据均显示宝利源公司系以自己名义进行经营活动，未见物产公司向宝利源公司实际支付生产费用。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宝利源公司举示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2013年1月1日到2015年12月31日三年的明细账，意在证明：宝利源公司与物产公司业务真实，能够体现欠物产公司1.45亿。 第二组证据：2014年9月的购货过磅单（部分），意在证明：与物产公司购煤的业务真实，双方有贸易往来。 第三组证据：宝利源公司向物产公司申请生产费用的记账凭证和收据（15年11月-16年6月），意在证明：物产公司托管之后在生产中发生一些费用，如工人工资、电费等费用，回款都在物产公司控制下，宝利源公司没有钱所以要进行申请。 龙煤公司针对上述宝利源公司举示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仅是部分账页。该证据中显示宝利源公司与物产公司发生的交易额共计1.33亿。同时显示宝利源公司偿付物产公司货款4.95亿元。对第二组证据质证意见为：过磅单是宝利源公司自行制作，按照交易习惯应该由第三方出具，他们自行制作的，不能证明真实性和客观性。对第三组证据质证意见为：宝利源公司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向物产公司申请费用的事实，因为记账凭证体现的都是以宝利源公司名义收取的货款，包括向黑猫公司、信诺立星公司等，证实宝利源公司所生产的副产品都以其自己的名义向第三方销售，第三方已经支付了相应货款，证明不了要证明的问题，相反能证明都是以宝利源公司的的名义进行的。 物产公司对宝利源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均无异议。 针对宝利源公司所举示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一组证据不能全面体现出宝利源公司欠付物产公司的债务金额。第二组证据能够证实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在2014年存在煤炭交易。第三组证据体现宝利源公司的生产活动均以自己的名义进行，不能证明宝利源公司欲证明的问题。 另查明，《合作备忘录》第3.2条约定：甲方（物产公司）与乙方（宝利源公司）指定的公司统一进行采购签订合同，乙方需提供指定公司名录。甲方将采购焦煤销售至乙方。第4.2条约定：乙方每日向甲方及时准确提供生产成本数据。如乙方不能按向甲方要求提供生产成本数据，甲方停止对乙方的所有采购及付款。第10.1条：在实际经营中如亏损，乙方按实际损失向甲方进行补偿。 除此，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物产公司作为提起异议权利人，在本案中明确提出了实体关系的诉讼请求。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可以提出确权的诉讼请求。因此，执行法院查封本案所涉标的物之权属是本案的焦点。本案中，物产公司主张其享有被查封20000吨焦炭的所有权，并举示了《合作备忘录》、《物流服务协议》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结合物产公司举示的证据情况以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首先，物产公司主张其与宝利源公司签订的《合作备忘录》实质符合加工承揽的法律特征，进而欲证明物产公司享有焦炭所有权，宝利源公司仅为加工方。但根据在该备忘录中的约定：甲方（物产公司）将采购焦煤销售至乙方（宝利源公司）；如乙方不能按向甲方要求提供生产成本数据，甲方停止对乙方的所有采购及付款；以及约定在实际经营中如亏损，乙方按实际损失向甲方进行补偿等内容，不符合加工承揽的法律特征，本院无法确认该协议双方为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亦不能得出案涉焦炭的权属结论。其次，该备忘录中约定宝利源公司厂内所有原料和产品包括焦煤、焦炭、焦粉等全部归物产公司所有，即宝利源公司以其厂区内货物予以偿还债务。但物产公司与宝利源公司均未能举示有关清点、交接财产的相关证据，故对于该项约定所包含的不确定的财产不能发生实际交付的法律效力。再次，根据《物流服务协议》的约定，宝利源公司为物产公司提供存放货物的场地，同时宝利源公司确认该场地内货物所有权归物产公司所有。据此，物产公司主张案涉20000吨焦炭已存放在物产公司划定的区域内，物产公司享有该20000吨焦炭的所有权。但物产公司对于该20000吨焦炭的来源、形成均未能举示直接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作为本案执行标的物的焦炭为动产，且实际又放置在宝利源公司厂区内，其权属不能仅以合同约定的方式予以确认。故物产公司主张其享有案涉焦炭的所有权，依据不足。物产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对被查封财产强制执行的权利。 综上所述，物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00.00元，由物产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维东 审判员  曹 茗 审判员  李艳梅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