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24民再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金柱，男，1976年6月1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英姬，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全，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松虎，男，1962年11月15日生，朝鲜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原审第三人：蔡相哲，男，1962年12月22日生，朝鲜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再审申请人孙金柱因与被申请人金松虎、原审第三人蔡相哲之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吉24民终857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吉民申1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金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英姬、沈文全，被申请人金松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蔡相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金柱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金松虎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与孙金柱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如何形成欠条应由金松虎举证证明。二审不予审查孙金柱与金松虎之间是否客观存在欠款的事实，将审查重点放在出具欠条时是否构成胁迫，将民法上的胁迫按照刑法上的胁迫进行判决。二审判决违反了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规定；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蔡相哲与孙金柱之间的录音明确指出写欠条是在孙金柱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情况下出具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民法上的胁迫行为既包括行为威胁（肢体行为如殴打、非法拘禁、持刀恐吓等等），也包括言语恐吓。本案中，金松虎在孙金柱不欠款的情况下，以不出具“欠条”不得离开为要挟，期间对孙金柱进行不断辱骂，在两次报警无果的情况下，按照金松虎的要求出具“欠条”才得以脱身后，再次到公安局报警。孙金柱出具欠条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二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孙金柱向金松虎出具的欠条。金松虎辩称，当时延吉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工程款将四套房屋交给了孙金柱，其中孙金柱给了我两套房子顶了80多万，还给蔡相哲一套房屋，剩余一套由孙金柱出售。孙金柱出售的房屋应该归我，所以我们对账后写了38万元欠条。当时孙金柱确实报警了，但110过来后认为是经济纠纷又回去了，我们只是对账，没有威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上午110走后孙金柱又叫来社会上的8个人来威胁我，但这八个人认为是经济纠纷就回去了。孙金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孙金柱出具给金松虎的欠条。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12月6日，金松虎与蔡相哲等人以结算工程款为由将孙金柱叫到茶座后，要求孙金柱出具38万元欠条，孙金柱予以拒绝后双方发生争执，孙金柱向延吉市公安局110中队报警后，延吉市公安局110中队到现场后以属于经济纠纷为由让原、被告协商解决。金松虎与蔡相哲等人与孙金柱到另一茶座后，又要求写38万元欠条，孙金柱予以拒绝后双方再次发生争执，孙金柱又向延吉市公安局110中队报警后，延吉市公安局110中队到现场后以属于经济纠纷为由让原、被告协商解决。延吉市公安局110中队出警人员回去后，金松虎又要求孙金柱写38万元的欠条时，孙金柱按金松虎要求的内容写了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欠金松虎38万元，包括退工程好处费15万元，此款2016年2月末前还清，如不还利息3%，双方签字具有法律效力，2016年12月6日（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解释实际日期为2015年12月6日。）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告孙金柱于2015年12月6日给被告金松虎出具的欠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金松虎负担。金松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致使判决结论错误。被上诉人起诉目的是恶意逃避债务，应予以驳回。本案应为工程承包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所写的欠条本身不能独立存在，它需要与其它材料，如合同、结算单及其它有关凭证共同证明当事人之间有工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例如2015年9月24日的证明均有被上诉人本人签名），已经清楚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纠纷的事实。被上诉人孙金柱本人与延边鑫冠物资经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关系，同时还是该公司监事，有权处理公司事务，而且借用公司资质本身就说明和工程承包合同纠纷有关。被上诉人诉请撤销的欠条，也能证明当事人之间确有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之间的工程合同纠纷应以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为案由另行诉讼，而不是通过一个简单的撤销欠条的方式来解决。本案不具有《中华人民公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首先，被上诉人申请撤销的不是工程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并没有因其出具欠条受到实际损害，相反是上诉人至今未能取得拖欠的工程款，是受损害方。其次，本案上诉人并没有实施违法的胁迫行为，延吉市公安局110两次出警都没有受理，已经说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账的行为不违法。同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拒不配合进行工程量对账，致上诉人利益受损害的情况下，要求强制对账、交涉，属于民事自助行为，并不违法。被上诉人主观上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拒不履行对账结算义务，该行为本身就说明被上诉人有主观过错。被上诉人申请撤销的是一个出具对账结果欠条的民事行为，不是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一方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作出的民事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民事行为，诉讼请求应为“确认无效”，而不是撤销。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规定，上诉人没有实施“胁迫”行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存在胁迫的事实，相反却能证明当事人之间确有工程承包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存在欠付上诉人工程款的情况。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被上诉人孙金柱第一次报警时间为2015年12月6日上午9时至10时左右，第二次报警时间为当日下午3时30分左右。孙金柱当天下午4时30分左右写下欠条，于当晚7时左右到延吉市公安局公园派出所报警。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本案中孙金柱的诉讼请求为撤销欠条，且孙金柱主张出具欠条时存在胁迫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因此，本案属于合同撤销之诉，而非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本院予以纠正；2.关于金松虎与蔡相哲等人是否具有限制孙金柱人身自由的胁迫行为的问题。孙金柱与金松虎、蔡相哲等人两次协商的地点—茶座均为公共场所，庭审中双方的陈述也证实双方虽有口角但无肢体冲突，且孙金柱在此条件下仍能够两次拨打报警电话。上述事实及双方陈述能够充分证明当时孙金柱与外界联系的渠道是畅通的，其人身自由并未受到明显限制。另，延吉市公安局110中队两次出警到达现场，但孙金柱均未主动离开，该行为也能够充分说明孙金柱与金松虎、蔡相哲等人始终处于协商状态，而非处于胁迫状态。原审法院对金松虎与蔡相哲等人限制孙金柱人身自由构成胁迫的认定显属不当，应予以纠正；3.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涉案欠条具有双方意思表示的内容，且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设立、变更或终止，对相关的案件当事人、标的、金额等进行明确约定，符合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因此，出具欠条应为合同行为，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无不当；4.关于孙金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仅凭报警记录并不能证明孙金柱的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亦不能证明金松虎、蔡相哲等人的行为构成胁迫，该欠条亦不具有其它可撤销的情形。孙金柱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欠条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出具，因此对孙金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错误。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70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金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金松虎已预付），由孙金柱承担。本院再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9月，蔡相哲以延边鑫冠物资经销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金柱妻子）的名义与延吉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小区室外供热管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蔡相哲取得涉案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金松虎施工，由金松虎施工完毕。2015年9月24日，蔡相哲、孙金柱、金松虎三方签署了一份证明，内容为：“延吉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发的水岸新城室外供热管网工程，固定合同价款200万元，从2014年9月15日开始到2015年7月15日为止全部结束，到现在为止金松虎拿到2套房子，造价为806798元，剩余1193202元，以上工程总承包人孙金柱，蔡相哲把此工程大包转包给金松虎。一次性包施工”，三方于同日签署另外一份证明，内容为“延吉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水岸新城供热管网工程保修期内一切隐患，后果由一切责任经济损失与签合同人蔡相哲、孙金柱无任何关系，全部归施工人金松虎承担工程全部交工，甲方验收合格为准，工程造价以甲方验收合格后，结算价为准”。2015年11月26日，延吉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蔡相哲、孙金柱、金松虎之间对账，确定本案涉案工程价款为1672257元。延吉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4套房子抵工程款，经手人为孙金柱。孙金柱将其中的两套房屋作价806798元交给金松虎抵顶工程款，交给蔡相哲一套房。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孙金柱因与金松虎之间结算工程款时出具的欠条发生的纠纷。本案中，孙金柱与金松虎在室外供热管网工程过程中，约定孙金柱为总承包人，并由孙金柱出面与延吉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协调接受抵付工程款的房屋。孙金柱在接受四套房屋后，除分给金松虎和蔡相哲3套外，另一套房屋如何处理未能举证证明。涉案的欠条是双方在结算该房款时，由孙金柱出具的。因此，孙金柱提出其与金松虎无合同关系不欠款的理由不成立。孙金柱提出其在人身受威胁被迫出具欠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出具欠条时其人身受威胁。对此，本院二审判决论述充分得当，再审予以支持。孙金柱提出的出具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吉24民终85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京鹤审判员  李彩莲审判员  俞顺花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李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