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邹旭，男，1966年1月7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圣泉，如皋市皋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建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法定代表人：何亚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江苏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旭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建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商初字第0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建亚公司给付邹旭货款75113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建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邹旭主张债权的证据充分，建亚公司制作的往来明细与事实不符。1.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邹旭根据建亚公司的通知进行供货，由建亚公司施工负责人在送货单上签字，邹旭再凭送货单至建亚公司换取相应验收单，送货单由建亚公司收回，邹旭凭验收单不定期向建亚公司结算货款，建亚公司付款时再将对应验收单收回。2.邹旭一审提交的收款收据、验收单及送货单所载751130元的货款系建亚公司未付货款，建亚公司主张已付款951509元中包含了上述未付货款与事实不符，其主张已付款但未收回邹旭持有的相应验收单不能成立，且建亚公司编制的往来明细账是虚假的。二、一审采纳建亚公司自认的供货金额1134991元错误，本案应根据邹旭提供的验收单及收款收据确定欠款金额。1.建亚公司对案涉验收单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应予采纳。2.邹旭一审提交了送货单存根68本、运费清单、证人证言，加上68本送货单之外的供货，能够证明邹旭合计供货金额为1681215元，与建亚公司自认的金额相差48万余元，建亚公司否认该部分欠款没有提供任何证据。3.邹旭提供的68本送货单存根仅是作为主张债权的佐证，邹旭主张债权的主要依据仍是其持有的验收单，该验收单系结算联，与欠条具有相同效力。建亚公司辩称：一、对于本诉部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邹旭与建亚公司之间结账的依据是验收单，双方系不定期不定额进行结算，因此验收单记载的数额不能与付款一一对应，邹旭对该交易习惯在上诉状中也是认可的。2.对邹旭所提供的验收单，凡是有建亚公司收货人或者工作人员签字的，建亚公司均予以了认可。一审也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制作了送货明细表交由双方进行质证，甚至该明细表中没有列入的9万元货，确实是邹旭所供，建亚公司也予以了认可。因此，邹旭认为建亚公司造假账、虚假陈述这些说法均不符合客观事实。3.邹旭应对供货数量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在其所举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采纳建亚公司自认的1134991元作为上诉人的送货金额正确。二、对建亚公司反诉请求，一审予以驳回错误，但建亚公司考虑邹旭是个人，经营规模比较小，建亚公司未就此上诉。综上，邹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亚公司给付邹旭货款75113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1月至2014年年底，建亚公司因工程需要向邹旭购买路平石、路沿石、地砖等建筑材料，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邹旭每次应建亚公司的要求送货到相应工地，邹旭持工地工作人员签字的送货单，不定期的与建亚公司结账汇总，建亚公司收回送货单后再向邹旭出具验收单（验收单有三联，邹旭持结算联，建亚公司持存根联及财务联），建亚公司不定期进行付款，时有向邹旭出具收款收据等结算凭证，双方于2015开始未再继续发生往来，最终也未进行结算。在此期间，建亚公司向邹旭共计支付951690元货款。一、关于被告建亚公司应付款总额的认定。就该部分事实，邹旭认为自2011年12月至2014年年底，其供货总量超过150万余元，建亚公司付款951690元，尚欠751130元，就此提供的证据如下：1.2012年1月19日，建亚公司向邹旭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款收据载明付邹旭164098（承3万存5万转84098元）下欠60000元（前期票据收回），在收款收据上右上角手写添加“2013.10.30付壹万元ＸＸ结清”，同时在收款收据上用黑色签字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勾（票据总额为224098元）。2.2012年8月11日验收单一份，金额为77695元。3.2012年9月8日验收单三份，金额分别为109440元、18660元、77490元，其中金额为18660元的验收单右上角手写添加“2012.12.6付1181元ＸＸ”4.2012年11月13日验收单一份，金额为61648元。5.2013年2月3日验收单一份，金额为68670元。6.2013年10月23日验收单二份，金额分别为7440元、149568元。7.2014年1月7日验收单一份，金额为81185元。8.2014年1月28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付承兑160000元，支票40000，下欠28185元。9.2015年1月7日由ＸＸ签署“原件已收”字样的送货单复印件15份，以证明邹旭于2014年供货22330元。10.原始送货单存根联68本，驾驶员每年结算运费的清单（2012年6份、2013年6份），证人何某1、丁某、陈某1、冒某、马某、汤某、何某2证言，邹旭单方制作的账本，以证明其供货总量达到1430082元。就该部分事实，建亚公司自认总供货金额为1134991元，并提供34份送货单，以证明邹旭所供之货存在破损的情况，请求核减2750元。经质证，建亚公司对邹旭所举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0认为没有建亚公司签字确认，均不予认可。邹旭对建亚公司所举34份送货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扣减2750元。一审认为，对邹旭提供的证据1-9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10中，送货单存根联68本系书证原件、六位证人提供的运费清单，虽能初步证明供货的情况，但结合双方交易习惯，送货单并非双方结算货款的依据，只有邹旭所供之货经建亚公司验收合格后方由建亚公司出具验收单作为双方结算货款的依据，故，对该部分证据应结合双方交易习惯进行综合认定。综上，对邹旭总供货量综合认定如下：1.2012年1月19日结欠60000元，建亚公司未持异议，予以确认。2.送货单存根联、运费清单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的送货数额经核实为1274974.4元（其中价格依据双方确认的验收单载明的各品种对应的价格，期间为2012年1月19日至2014年1月4日），并制作了清单（以下简称统计清单）交由双方核对，经双方对账核对，结合双方陈述及所举证据，应认定统计清单中2012年1月23日合计3600块地砖，日期记录错误，应为2013年1月23日；2012年5月4日，沿石的数量应为150块（统计清单为1500块），价格应为1395元（统计清单为13950）；2013年1月20日，沿石的数量应为450块（统计清单为4500块），价格应为4185元（统计清单为41850元），故统计清单的数额为1224754.4元，该部分包含了2014年1月7日验收单中的部分供货（16000元），该验收单其余部分未包含在其中，也未包含2015年1月7日由ＸＸ签署“原件已收”字样的送货单佐证的22330元供货。建亚公司将2014年1月7日及2015年1月7日签收的22330元供货包含在内，自认收货金额为1134991元（已核减验收单载明的扣款2750元）。邹旭认为应采纳清单的送货金额，但清单遗漏了万寿路的部分送货及邹军、吴斌、邹旭、冒瑞光、陈书福、冒银山等人所送的货物（金额为193760.2元）及2011年12月13日至2012年1月9日期间所供之货70248元。邹旭陈述遗漏193760.2元供货情况的事实，仅提供了送货单存根联为证，该存根联未有建亚公司签字确认，且无其他间接证据予以佐证，对该部分送货的事实，难以认定。对其陈述2011年12月13日至2012年1月9日期间供应70248元货的事实，仅有其单方制作的流水账为证，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部分事实，亦难以认定；对有送货单存根联、司机证人证言、运费清单及建亚公司认可的送货部分，邹旭虽提供了送货单存根联、司机运费清单等佐证该部分送货，但该部分送货未有证据证明经建亚公司验收合格并开具了双方结算的验收单，邹旭认为该部分送货也开具了验收单，但未提供该部分验收单予以佐证，故统计清单的送货金额不能直接认定为建亚公司应付款金额，但建亚公司自认该部分送货1134991元，属于其自认的部分，应予认定，2012年1月19日以后，建亚公司应付货款数额为1134991元。综上，一审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庭审中的陈述及双方交易习惯，综合认定邹旭自2012年1月19日至双方业务终止期间的建亚公司应付款总额为1194991元，建亚公司已支付951690元，尚欠243301元未支付。二、邹旭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相应损失赔偿问题的事实认定。关于邹旭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认定，建亚公司认为于2012年冬天发现邹旭供应在大寿星路和解放路西延工程上的地砖和平石有严重质量问题，必须进行返工；邹旭抗辩认为，双方没有约定案涉货物的质量标准，其将货物送至工地后，建亚公司当场检验，如有质量问题当即在送货单上备注，所有出现质量问题的产品已在建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予以了扣除，其余部分不予认可。建亚公司为证明邹旭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如下：1.2012年8月25日开始记录的解放路西延工程的监理日记、2013年1月18日至2013年6月4日大寿星路工程的监理日记、大寿星路施工日记，以证明在2012年冬天即2013年1月左右，案涉两个工程中邹旭供应的地砖、平石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安排工人返工更换的事实。2.证人季某、余某、陈某2的证人证言，以证明邹旭供货出现严重质量问题，需要返工更换，并已实际领取了建亚公司支付的返工费用。经庭审质证，邹旭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可。一审认为，建亚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大寿星路监理日记，其中2013年1月18日记录“全线补换被冻坏的平石路牙”、2013年1月25日记录：“发现工地还有局部的路牙、平石不合格的未换，还有强度不合乎要求的未换”、2013年1月31日记录：“目前质量状况：主要路牙和平石的缺陷的重点修补明显，维修后的美观差，按合格的标准条件还不具备，主体质量达到合格外观还达不到要求：主要原因是原材料的成品出厂质量疏忽，在施工中多方原因，把关不严”；证据2中的证人证言部分，其中季某证言证明其参与了更换暴皮的地砖、平石，但证人不清楚地砖、平石暴皮的原因。余某的证言证明了参与了更换部分被冻坏的砖，知道是邹旭送的货。陈某2（建亚公司与陈某2尚有人工费未结清）的证言证明了参与了更换坏的地砖、平石，认为坏的原因应该是砖头的质量不好，寿星路上除了邹旭还有其他老板送的货，但认为出现问题的都是邹旭送的货。一审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综合认定为，从监理日记及施工日记上可以看出大寿星路及解放西路确实存在更换地砖、平石的事实，但该地砖、平石更换的原因从前面的记录可以看出大致有天气、原材料成品质量问题、施工原因等多方原因，三位证人中前两位证人的证言未能反映地砖、平石更换的原因，证人陈某2陈述更换的原因也是其本人的推断，其中还陈述大寿星路有其他老板供货的情况，故前述证据不能证明邹旭所供之货具体存在何种质量问题、质量问题的严重程度及出现质量问题的地砖、平石具体数量，故难以认定邹旭所供之货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达到必须要更换的程度。此外，关于建亚公司提供的证明损失的证据：1.记帐凭证三本，一共17页，包括施工人员的付款凭证，返工更换的人工材料机械的计算总表，参加修理施工的有：季广建、余某、鞠昌建、曹兴如，这些都是他们付款的相关手续，总额为208272元。2.竣工验收证明书2份及施工工程合同，以证明大寿星路工程2013年11月30日竣工，解放路西延工程2013年1月25日竣工，两个工程因邹旭供应货物的质量问题造成工期延误，未能按时结算工程款，给建亚公司造成利息损失713869.31元。经庭审质证，邹旭对前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认为，因邹旭供应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事实本身难以认定，故因此造成的损失，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合同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邹旭作为供货一方有责任举证证明被告建亚公司应付款总额为多少，建亚公司作为付款一方有责任举证证明其付款情况。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及双方交易习惯，应认定建亚公司欠款数额为243301元。关于建亚公司的反诉请求应以邹旭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为前提，建亚公司作为买受人认为出卖人所供之货存在质量问题，并给其造成损失应当对存在何种质量问题、在合理期间内通知了出卖人以及损失的具体来源等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如发现标的物的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中，双方对案涉产品的质量标准未有约定，也未约定产品的检验期及质量保证期，建亚公司作为专业市政工程施工单位，应当熟知道路铺设需要的平石、地砖的质量要求，同时也应当具备检验的条件，在平石、地砖铺设之前即应检验相关材料的质量是否符合工程要求，一旦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及时通知供货方。建亚公司认为出现质量问题的平石、地砖均是已经铺设使用了的，后期即便出现问题，也难以确定是材料本身质量问题还是施工不当所致，故建亚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邹旭供货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基础事实，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在发现质量问题后通知过邹旭并与邹旭协商由邹旭免费供应更换坏掉的平石、地砖的基础事实，故对建亚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及相关损失的反诉请求，碍难支持。一审判决：一、建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邹旭货款243301元。二、驳回建亚公司的反诉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建亚公司欠付邹旭货款的数额应当如何确定。本院认为，2012年1月19日至双方业务终止期间的建亚公司应付款总额为1194991元，建亚公司已支付951690元，尚欠243301元未支付。首先，邹旭所提交的验收单、收款收据及送货单复印件（即其证据2-9）不能证明系未付货款。1.邹旭主张上述凭证中所载货款为未付款项，从形成日期看，分别为2012年3张，2013年为2张，2014年和2015年各1张，但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建亚公司951690元的付款与验收单等并非一一对应，故邹旭主张部分前款未付清之情形下，建亚公司先支付了后款与常理不符，其抽取双方往来中的部分验收单主张系未付款不能支持。2.案涉验收单为一式三联，邹旭持结算联，建亚公司持存根联及财务联，故建亚公司付款时并不必然需要收回邹旭持有的结算联，且邹旭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着付款时由建亚公司收回验收单结算联的交易习惯，其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邹旭认为付款即收回验收单，其持有验收单结算联即证明该部分未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邹旭提交的68本送货单存根联、运费清单、单方制作的账本及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其供货总额为143008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结合本案而言，双方均认可存在邹旭根据送货单换取验收单，其凭验收单与建亚公司进行结算的交易习惯，只不过邹旭认为结算后验收单被建亚公司收回。经核实送货单存根联、运费清单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的送货金额为1274974.4元，但双方之间系凭验收单进行结算，邹旭的送货金额并不必然与建亚公司出具的验收单金额一致，建亚公司对该金额不予确认，故对建亚公司最终验收合格并接受货物的总额，邹旭应负有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基于以上考量，一审采纳建亚公司自认的货款数额1134991元并无不当。对于邹旭所主张的在68本送货单存根联外另有送货的事实，其仅提供了送货单存根联及单方制作的流水账，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碍难支持。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邹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78元，由上诉人邹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志刚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代理审判员  顾 星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