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8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自新，男，1976年6月1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雅城一里**号楼世丰国际大厦*层***号。负责人：关键，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键，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自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裕仁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5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7年7月3日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周自新，被上诉人裕仁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周自新，被上诉人裕仁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自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裕仁所要求周自新支付律师代理费95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周自新与裕仁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周自新委托裕仁所为其诉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提供法律服务，裕仁所指派该所关键律师作为该案的诉讼代理律师出庭参加诉讼。除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律代理费1万元外，合同约定“按照回款比例另行支付10%做为代理费”，对于该部分约定，无论当时从周自新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要求还是仅从字面理解，都应该是在周自新实际领取案件兑现款后才向裕仁所支付该部分代理费。对于上述双方对10%代理费的约定，应是附延缓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条件成就时才对周自新产生支付10%代理费的约束力。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经过一审、二审最终判决应向周自新支付工程款95万元，但周自新至今尚未拿到任何案件款，故按照合同约定不符合向裕仁所支付代理费的条件。《委托代理合同》是裕仁所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按照有利于周自新进行解释。特别是裕仁所作为专门从事法律服务的组织，应认真审慎的与当事人约定相关事宜，特别是代理费的收取，而不应使用模糊词语误导当事人并最终产生分歧和诉讼，对此裕仁所存在严重的过错。裕仁所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自新的上诉请求。裕仁所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周自新应该按照合同支付代理费。首先，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委托期限可以看出，按照民事案件代理阶段可分为一审、二审等程序，不存在代理期限为一年的时间限制，并且如代理期限为一年，与其他文字表达并不通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代理期限应当按照一审确定。其次，10%的律师代理费收取条件为一审胜诉后，周自新即应另行支付胜诉金额的10%作为律师代理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约定周自新实际得到判决书中支付的工程款作为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条件。最后，周自新目前已经得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终审判决，其实际利益已经实现，理应尽快支付律师代理费，其故意拖延支付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裕仁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自新向裕仁所支付律师代理费95000元；2.周自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0日，周自新作为甲方与乙方裕仁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周自新与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聘请裕仁所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审终止（包括和解、调解、撤诉、判决、裁定、裁决）。裕仁所指派关键律师作为该案的委托代理人。周自新支付律师费和办案费用的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00元；后续按照回款比例另行支付10%作为代理费。裕仁所律师在代理过程中发生的办案费用，包括行政、司法、公证、翻译等相关部门收取的费用，以及食宿、交通、通讯、复印、差旅等实际费用由周自新承担。合同签订当日，周自新向裕仁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0000元，此外还向裕仁所支付了办案的差旅费5000元。对于上述两笔费用，裕仁所认可已经实际收取，并出具了收据，对于差旅费的支付时间双方陈述不一致，但收据显示为2015年2月23日。合同签订后，裕仁所指派关键律师作为周自新诉建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关键先后去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一次以及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法院（以下简称路北法院）两次，后路北法院对周自新诉建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立案，此后关键撰写了起诉书、参加该案庭审两次，在两次庭审过程中与法院沟通，庭审后出具法律意见，最后收到法院判决。周自新认可关键提供了上述法律服务。对于委托合同中所委托的周自新与建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裕仁所与周自新认可就是向建峰公司索要工程款，与实际立案案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同一案件。2016年11月10日，路北法院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3681号一审判决（以下简称3681号判决），判决支持了周自新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建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自新付清工程款人民币95万元。周自新于2016年11月25日收到路北法院送达的判决书。建峰集团一审判决后提起上诉，周自新至参加本案诉讼时尚未实际取得3681号判决中的95万元工程款。诉讼中，周自新称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限中手写的两个字为“一年”，即代理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年终止，并称之所以这两个字是“一年”而非“一审”是因为裕仁所与其存在口头约定，如果一年内能够让其实际拿到建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就按照10%的比例另行支付律师代理费。裕仁所对周自新的说法不予认可，认为委托代理合同是按照诉讼程序来签订的，没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期限一年的情况，只是因为字迹潦草。诉讼中，对于“按照回款比例另行支付10%做为代理费”如何理解一事，裕仁所称因为诉讼请求为95万元，回款比例就是指一审判决所支持的工程款金额，由于双方约定的代理期限就是一审，一审判决作出裕仁所的委托代理即视为完成，故不是指周自新实际收到判决书中支持的工程款。但周自新不认可裕仁所的意见，认为回款比例就是指实际拿到工程款后支付，没有拿到工程款就不应当支付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为：裕仁所与周自新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件审理中主要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在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限内裕仁所是否履行合同义务。周自新称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年’终止（包括和解、调解、撤诉、判决、裁定、裁决）”，但从文义上理解，“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年”并不符合通常的语法表达习惯，从诉讼活动的特点来看，何时能够取得最终诉讼结果很难有具体的时间期限标准，从该类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习惯来看，亦通常按照诉讼程序进行约定，周自新还称之所以这两个字是“一年”而非“一审”是因为裕仁所与其存在口头约定，如果一年内能够让其实际拿到建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就按照10%的比例另行支付律师代理费，但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限就是“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审终止”。在该代理期限内，裕仁所指派关键作为周自新诉建峰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委托代理人，关键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代为立案、撰写起诉状、参加庭审等各项合同义务，3681号判决亦支持了周自新的全部诉讼请求，裕仁所的全部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二、另外的10%律师费是否以周自新实际收取3681号判决中支持的95万元为支付条件。对于合同约定的“按照回款比例另行支付10%做为代理费”，裕仁所与周自新的理解存在较大异议，裕仁所认为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即有权要求周自新支付律师代理费，周自新认为必须在其实际拿到工程款之后才应当支付律师代理费。从协议对代理期限的约定来看，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审终止，故一审判决作出后裕仁所的代理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合同中也未约定须在周自新实际取得判决书中支持的工程款为付款条件，故对裕仁所有权在履行完毕代理义务后请求周自新支付律师代理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周自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九万五千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自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周自新持有的其与裕仁所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合同第三条委托代理期间是一年终止，第六条约定后续按照回款比例另行支付10%作为代理费；证据2.周自新与裕仁所就周自新与郭红军等人劳务合同案件的《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合同约定的委托代理期限为一年；证据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2民终140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已经作出二审判决。裕仁所对周自新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份合同裕仁所已在一审中提交且经过质证；2.对证据2《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3.对证据3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裕仁所主张其了解到周自新已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申请强制执行，但不清楚周自新是否收到该案款项。裕仁所向本院提交2017年3月14日周自新与关键律师的通话录音，证明双方约定的代理期限是到一审结束，如果周自新二审继续委托裕仁所，需要另行支付律师代理费，从录音中可以看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合同义务只到一审结束，一审结束后周自新就应该支付另外10%的律师代理费，该笔费用应该以案件胜诉的金额计算。录音内容为：“……周自新：咱们那个明天什么时候开庭？关键：你是委托不委托我们？周自新：咱们明天如果要再开庭的话看看时间来得及，不行的话我今天晚上到北京之后我就先打车到唐山这边来，看看怎么弄，然后那边他不可能今天就判吧？关键：你是这样啊，咱们那个签的合同只到一审，二审的话我也告诉你开庭时间了，明天下午两点就开庭了，你现在也没给我们授权委托，我们没法替你去开这个庭。而且咱们上次之前签的合同是到一审，你二审要委托我们去开庭的话，那还要单支付费用的。周自新：啊这个，我知道这个的，就今天我想是这样的，咱们这不是刚开始二审么，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定了吧？关键：那要开庭的，那是要开庭的，不是说什么时候判决，现在是要开庭。……”周自新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周自新与建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受理，于2016年7月29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周自新的委托代理人关键到庭参加诉讼。后建峰公司上诉，二审期间周自新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冀02民终140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询，周自新称其已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申请强制执行，目前尚未收到该案判决的95万元工程款。二审庭审中，关于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支付条件，裕仁所主张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一审判决作出后即有权要求周自新支付另外10%的律师代理费，周自新则主张委托代理期限是一年，其在一年内收到回款才同意支付裕仁所9.5万元，后周自新又主张回款是指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收到款项才支付。另，周自新及裕仁所均认可《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委托代理期限中手写的“一审”及第六条律师代理费和办案费用中手写的“后续按照回款比例另行支付10%做为代理费”系关键律师填写。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裕仁所与周自新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认可裕仁所指派关键律师作为周自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完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委托代理义务，故周自新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裕仁所支付相应的律师费，但双方对于合同中关于委托代理期限及律师费支付条件的条款存在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关于合同约定的委托代理期限，双方争议的合同条款为“合同代理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审”终止（包括和解、调解、撤诉、判决、裁定、裁决）”，周自新主张该处手写的“一审”应为“一年”，合同约定的委托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年终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结合该条款所使用的词句，“和解、调解、撤诉、判决、裁定、裁决”等争议解决方式通常与审理阶段有关，“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审终止”（包括和解、调解、撤诉、判决、裁定、裁决）更为符合诉讼活动的特点和委托诉讼代理合同的签订习惯；其次，裕仁所委派关键律师作为周自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6年7月29日到庭参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诉讼，开庭时间已超过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最后，裕仁所提交的录音亦能反映双方约定的代理期限至一审终止，周自新在录音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本院认定合同约定的委托代理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一审终止，周自新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支付条件，双方争议的合同条款为“后续按照回款比例另行支付10%作为代理费。”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实为风险代理的律师费支付方式，双方均认可该合同条款系由关键律师填写。按照词语的通常理解以及风险代理的特点，“回款”是指收到款项，因此，该条款应当理解为周自新实际收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判决的款项后另行向裕仁所支付10%作为代理费，现裕仁所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周自新已经收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判决的款项，故裕仁所起诉要求周自新另行支付95000元作为律师代理费，条件尚未成就，本院无法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周自新虽主张委托代理期限是一年，其在一年内收到款项或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收到款项才另行支付裕仁所10%的律师代理费，但合同条款并未约定裕仁所取得该部分律师代理费的条件为周自新在一年内或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收到该案判决的款项，故本院对周自新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院对周自新上诉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信，周自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59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由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周熙娜代理审判员  王 奔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法官 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