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6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高安，住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倩，广东达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东，住广州市花都区。原审被告：陈美金，住浙江省临海市。上诉人陈高安因与被上诉人黄伟东、原审被告陈美金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高安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黄伟东对陈高安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黄伟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主债权的金额认定错误，主债务人朱某国已向黄伟东归还679.25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认定未还借款本金750万元的事实严重错误。（二）主债务人朱某国的还款是对借款本金的偿还，一审判决将其用作抵扣利息错误。首先，根据黄伟东提供的三份《收据》，黄伟东与朱某国的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的、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朱某国偿还的借款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其次，《确认函》中虽写了借款利息，但该《确认函》是2013年7月份倒签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5日。也就是说，即使要支付利息也应当从2013年4月25日起计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陈高安对涉案借款债务不构成保证责任，不应且无需承担保证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陈高安在《确认函》上签名是基于黄伟东的恐吓、胁迫下签署的，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对此陈高安提交的报警回执及证人证言均可证实。结合陈高安也是朱某国的债权人，此前百般追索自己的债权未得到清偿，在明知朱某国无力还款亦无任何回报的情况下，没有理由为朱某国提供保证担保，于情于理均可证明陈高安是被胁迫才签字的，因此，陈高安不应对该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其次，《确认函》上“担保人：陈高安”签字时主债务金额不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20条的规定，陈高安被胁迫签字的时间节点上，主债务是多少，这是黄伟东必须要证实的一个基本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即认可陈高安抗辩已归还697.25万元的事实。（二）退一步讲，即便《确认函》上签署的“担保人：陈高安”构成担保，其保证期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陈高安依法免除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2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3条规定，本案的主债务没有约定履行期，陈高安提供担保的时间是2013年4月25日，黄伟东就全部主债务提起诉讼之日是2013年4月27日，即该起诉之日就是黄伟东要求债务人朱某国履行义务期届满之日，陈高安的保证期间为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而黄伟东于2014年4月1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没有在保证期间要求陈高安承担保证责任，陈高安依法免除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伟东的起诉请求。被上诉人黄伟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陈高安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黄伟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高安、陈美金对朱某国欠黄伟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共同向黄伟东清偿75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750万元为本金，从2011年1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陈高安、陈美金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高安与陈美金为夫妻关系，两人于1995年1月23日登记结婚。黄伟东为证实陈高安应对朱某国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向法院提交证据1、2013年4月25日《确认函》1份，载明：“一、本人朱某国向黄伟东借款的月利率为(注：此处空白)，累计借款总额9500000元；二、黄伟东及其指定人员陈高安已将借款出借给了本人：l、2011年11月26日，本人收到借款250万元，月利率3％；(1)收取70万元借款的指定账户为：开户人广西玉林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账号21×××26；(2)收取630000元借款的指定账户为(注：此处空白)；(3)收取1170000元借款的指定账户为(注：此处空白)；2、2011年12月30日，本人收到借款200万元，收取借款的指定账户为：开户人郑某，开户行工商银行广州芳村支行，账号62×××60，月利率为4％；3、2012年1月13日，本人收到借款500万元，月利率为4.5％；(1)收取291万元借款的指定账户为：开户人郑某，开户行工商银行广州芳村支行，账号62×××60；(2)2012年1月14日收取借款193万元借款的指定账户为：开户人朱某国，开户行农业银行立新支行，账号62×××11；(3)收到现金16万元”，此外，《确认函》下方还手写了“截至2013年4月25日止，共欠本金人民币柒佰伍拾万元正；借款确认人：朱某国；日期：2013年4月25日；担保人陈高安；2013.4.25日”字样。证据2、《收据》三份，其中2011年11月26日《收据》载明“现收到黄伟东先生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正(￥2500000)；此据；借款人：朱某国；担保人陈高安；2011.11.26”；2011年12月30日《收据》载明“今收到黄伟东先生人民币贰佰万正(￥2000000)；此据；借款人：朱某国；担保人陈高安；2011.12.30”；2012年1月13日《收据》载明“今收到黄伟东先生人民币伍佰万元正(￥5000000)；此据；借款人：朱某国；担保人陈高安；2012.01.13”。陈高安经质证，认为黄伟东提交的《确认函》、《收据》在提起(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924号诉讼时并无载明“担保人陈高安”字样，上述字样系黄伟东逼迫其签写。对此，黄伟东确认陈高安是其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进行担保的事实，并称当时是2013年7月，陈高安在《确认函》及《收据》上倒签日期，其并无逼迫陈高安的行为。陈高安为证实其受到黄伟东的胁迫提交了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棠景派出所的报警回执及证人陈某、项某的证言，黄伟东经质证认为，报警回执时间是在本案一审诉讼后发生，与本案无关，证人陈某、项某的证言在时间点陈述上相互矛盾，两人分别是陈高安的亲属、员工，与陈高安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可信度低。2013年5月，黄伟东以朱清国、广州市广交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欠其借款750万元未还为由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朱某国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伟东偿还借款本金7500000元，并以如下计算方式给付利息给黄伟东(以2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11年11月26日起至2012年6月28日期间的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12年6月29日起至判决所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11年12月30日起至判决所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12年1月13日起至判决所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黄伟东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于2014年4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后黄伟东以陈高安、陈美金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高安、陈美金对朱某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朱某国不服(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书，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再审申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8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申字第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后因朱某国未能向该院提交已经交纳案件受理费的凭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其按撤诉处理。一审庭审中，陈高安辩称截至2013年4月25日朱某国已向黄伟东还款合计697.25万元，并提交部分银行流水予以证实。黄伟东经质证，确认(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924号已还款200万元外，本案中确认的还款金额为347.25万元，具体为2012年2月14日收到19万元，2012年3月20日收到47.75万元，2012年6月5日收到60.5万元，2012年7月31日收到40万元，2012年9月26日收到20万元，2013年5月23日收到50万元，2013年9月15日收到50万元，2013年11月20日40万元，2013年12月3日20万元，并主张上述还款金额用于抵扣利息；对陈高安主张的其他还款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朱某国欠黄伟东借款75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有生效的(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陈高安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二、本案是否已过保证期间；三、本案还款金额及抵扣顺序如何认定；四、陈美金是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焦点一：本案中，陈高安于2013年7月在《收据》及《确认函》上签写“担保人陈高安”字样，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以担保人身份对涉案借款提供担保会带来的法律后果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陈高安抗辩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书写，该担保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提供的报警回执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陈高安此项抗辩不予采信。黄伟东与陈高安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焦点二：本案中，双方对保证方式、保证期间均没有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陈高安应对涉案债务及利息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黄伟东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主债务通过(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书得以确认，该裁判文书于2014年4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黄伟东于2014年4月10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保证期间，故一审法院对陈高安抗辩已过保证期间的意见不予采信。因此，黄伟东要求陈高安承担保证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陈高安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朱某国追偿。焦点三：黄伟东在本案中确认债务人朱某国还款金额为347.2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黄伟东与债务人朱某国并无约定还款应先抵充本金还是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当按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先后顺序进行抵充，故黄伟东主张还款应先抵充黄伟东的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焦点四：陈高安为债务人朱某国提供担保，但没有证据证实陈美金对此知情，也即该担保不是陈高安、陈美金夫妻双方共同举债的合意，该笔债务的担保不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陈美金并未就陈高安提供担保受益，故黄伟东要求陈美金对陈高安提供的担保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高安对(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利息中需扣除已归还的347.25万元)；二、驳回黄伟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4800元、财保费用5000元，由陈高安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核，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以案号(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924号立案受理前述黄伟东诉朱某国、广州市广交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时间是2013年5月8日。本院认为：本案为保证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陈高安对案涉债务是否构成保证责任以及本案是否已过保证期间。首先，陈高安于2013年7月在《收据》及《确认函》上签写“担保人陈高安”字样，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以担保人身份对涉案借款提供担保会带来的法律后果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陈高安抗辩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书写，该担保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一审法院认定其提供的报警回执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现陈高安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该项抗辩，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陈高安承诺对案涉债务进行担保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本案中，双方对保证方式、保证期间均没有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陈高安应对涉案债务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债权人黄伟东与借款人朱某国之间就案涉借款并没有订明债务履行期限，黄伟东可以随时主张朱某国还款，因此，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8日立案受理黄伟东诉朱某国就案涉主债务提起的诉讼，应认定此时黄伟东给付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黄伟东与陈高安未约定保证期间，则保证期间为2013年5月8日起6个月。黄伟东于2014年4月1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高安承担保证责任，已经超过6个月保证期间，陈高安抗辩主张免除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作为本案保证期间的起算点，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高安请求免除保证责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伟东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74800元、财保费用5000元，二审受理费74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伟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陆艳婷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