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闽民申474号再��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市西田复合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瑶头村。法定代表人：叶伟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庆密，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祥，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征明，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红，福建闽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慕清，福建闽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永明鑫塑胶制品��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瑶头村（西田复合肥公司内三楼）。法定代表人：庄俊明，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厦门市西田复合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田复合肥公司）、吴征明因与被申请人厦门永明鑫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明鑫塑胶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终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西田复合肥公司申请再审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要求再审。事实及理由：(一)生效判决未查明本案相关事实。1.西田复��肥公司厂房共有南北两个楼梯口，并有一部货梯；南北两个楼梯只有南面楼梯三、四层间被吴桃芳和永明鑫塑胶公司用铁门隔开，永明鑫塑胶公司一审已举证证明吴桃芳一家占用该层楼梯口堆放油漆桶等杂物并作为厨房使用；生效判决对上述事实没有查明，是错误的。2.2010年3月17日西田复合肥公司与永明鑫塑胶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承租人应保证消防通道安全畅通，不准在公共场所、电梯通道堆放杂物；2013年4月1日西田复合肥公司与吴桃芳、永明鑫塑胶公司分别签订的《工业厂房出租合同》第七条亦明确约定，承租方不得利用租赁厂房进行非法活动、租赁期间西田复合肥公司有权督促并协助承租人做好消防、安全、卫生工作。根据上述约定，承租人在承租期间应做好消防安全工作。吴桃芳租赁厂房用于印刷加工，但未办理相关工商营业执照，也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厂房，做好消防、安全等工作，为事故发生埋下隐患。生效判决未查明上述租赁合同中有关消防、安全、卫生工作的责任约定，是错误的。(二)西田复合肥公司出租厂房与吴征明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审判决却认为西田复合肥公司不能保证租赁厂房的消防安全、未能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及时排除消防安全隐患，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该认定违背事实与法律规定，是错误的。1.西田复合肥公司于2000年就取得讼争厂房的权属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厦门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及备案管理办法》及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管理的相关规定，建筑工程应当经竣工验收，其中消防、人防等分项工程也均验收合格并备案，才能办理土地房屋权证。西田复合肥公司取得讼争厂房的权属证书，足��证明其消防等安全措施均符合法律规定。西田复合肥公司出租讼争厂房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而吴桃芳作为承租人，在承租期内应对厂房的生产、消防安全负责，生效判决却将承租人的生产安全推给西田复合肥公司，是错误的。2.火灾原因的认定属消防部门的法定职责，人民法院不能代替消防部门作出火灾成因的认定。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西田复合肥公司未能保证出租厂房的消防安全与火灾发生存在着因果关系，生效判决却认定西田复合肥公司的出租厂房行为也是火灾原因之一，无异于代替消防部门作出火灾成因认定，是错误的。3.生效判决未查明讼争厂房南面楼梯三层通往四层之间的铁门是谁设置、谁使用等事实即认定西田复合肥公司未尽安全管理义务，主观上负有过错，该认定不仅缺乏依据，也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4.根据2013年4月1日《工业厂房出租合同》约定，租赁期间承租人若发现厂房及附属设施有损坏或故障时应及时通知西田复合肥公司修复；承租人使用不当或不合理使用致使厂房及附属设施损坏或发生故障的，承租人负责修复；租赁期间，西田复合肥公司有权督促承租人做好消防、安全、卫生工作。故西田复合肥公司已将合格的讼争厂房出租，租赁期间西田复合肥公司也未收到永明鑫塑胶公司或吴桃芳一方提出的消防设施损坏或发生故障要求维修的通知。但生效判决却将讼争厂房的安全管理责任推给西田复合肥公司，既无法理依据，也无合同依据。(三)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征明是为逃避火灾险情从厂房四层跳下导致受伤，火灾事故责任主体经消防部门认定是永明鑫塑胶公司，并未认定西田复合肥公司不能保证出租厂房的消防��全与火灾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由引起火灾险情发生的永明鑫塑胶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西田复合肥公司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从《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可看出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在三层，四层并没有起火，而且四层北侧靠近楼梯间处烟熏较重，烟熏程度由北向南逐渐减轻，至南半部分仅有轻微烟熏。吴征明等人在火势并未蔓延到四层的情况下，采取直接从四层跳下逃生的做法，明显不当，其也应承担适当的责任。吴征明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火灾的发生是因身为厂房产权所有者和出租者的西田复合肥公司、身为生产者和承租者的永明鑫塑胶公司放任安全隐患存在必然发生的结果，而吴征明在无其他逃生途径的情况下，从窗户逃生致重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1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西田复合肥公司与永明鑫塑胶公司应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赔偿责任。西田复合肥公司和永明鑫塑胶公司的行为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1、西田复合肥公司出租经营厂房的行为和永明鑫塑胶公司生产海绵的行为具有违法性，该违法性包括两个层面，一是灾害成因层面，二是起火原因层面。首先，灾害成因层面：一是，西田复合肥公司出租的厂房虽有相应的产权证，不能等同于出租时具有安全、消防设施等法定出租条件，更何况该产权证办理时间为2000年6月6日，而永��鑫塑胶公司承租的时间是2010年3月17日，时隔10年之久，假设当时真如西田复合肥公司所述办理产权证时具备安全消防设施，但至本案事故发生时也不具备使用条件。二是，西田复合肥公司作为厂房所有者和出租者，明知永明鑫塑胶公司生产具有危害性化工产品，未对永明鑫塑胶公司是否有生产海绵、橡胶等化工产品相应资质及是否有安全生产措施进行审核和督促，以保证其他租户的安全，故未尽到保障厂房安全使用的法定义务，甚至厂房内外没有按照强制性规定设置可使用或符合法定条件的消防安全措施。三是，根据2013年4月1日西田复合肥公司与吴桃芳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租赁期间，甲方（西田复合肥公司）保证该厂房及其附属设施处于正常的可使用和安全的状态”和《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第二点初步勘验”楼梯间三层上四层部位设置有铁门，铁门处于闭锁状态，门锁无法打开”证实，一方面西田复合肥公司未尽到设置消防安全措施的约定义务，另一方面，西田复合肥公司将四楼和三楼另一侧楼梯用铁栅栏和铁门隔断并锁住进行出租。根据永明鑫塑胶公司的陈述，西田复合肥公司出租的厂房经常性停水。因此，西田复合肥公司上述行为不仅违反了《厂房出租合同》的约定，也违反了《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消防安全管理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即”实行承包、租赁或者委托经营、管理时，产权单位应当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建筑物。”其次，起火原因层面：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本案火灾起火原因为海绵在熟化过程中（生产中）蓄热自燃。永明鑫塑胶公司在无任何安全生产条件下生产化工海绵，导致海绵在熟化过程中（生产中）蓄热自燃，未尽到安全生产义务，上述行为违法了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甚至，从永明鑫塑胶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可知永明鑫在事故发生前已明知厂房的消防安全措施不具备或者已毁坏，更不具备生产条件。2、西田复合肥和永明鑫塑胶公司主观具有过错，对于以上违法行为，其两方均是明知的。3、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正是由于西田复合肥公司的违法行为，厂房内外没有按照强制性规定设置消防安全措施，又经常性停水，才未能及时控制住火灾风险，才导致火灾的蔓延、扩大，也正是永明鑫塑胶公司违法性的生产经营，导致火灾的发生。4、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西田复合肥公司与永明鑫塑胶公司的违法行为导致火灾发生，火势无法控制，大量浓烟笼罩，无其他逃生途径，导致一死两重伤两轻伤的严重损害事实。5、吴征明在无其他任何逃生途径的情况下，面对浓烟从窗户逃生不存在任何过错，吴征明的逃生方式是情势所逼，迫于客观环境导致。（二）吴征明自2007年来厦务工、生活至发生本事故已长达7年之久，因本案事故受伤的赔偿项目应按事故发生地即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本院审查查明，2010年3月17日西田复合肥公司与永明鑫塑胶公司法定代表人庄俊明就讼争厂房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载明，租赁期限自2010年4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2013年4月1日西田复合肥公司分别与永明鑫塑胶公司、吴桃芳签订的租赁合同均约定以下条款：租赁期间，承租人发现该厂房及其附属设施有损坏或故障时，应及时通知出租人修复；出租人应在接到通知后的/日内进行维修。逾期不维修的，承租人可代为维修，��用由出租人承担；租赁期间，承租人应合理使用并爱护该厂房及其附属设施。因承租人使用不当或不合理使用，致使该厂房及其附属设施损坏或发生故障的，承租人应负责维修。承租人拒不维修，出租人可代为维修，费用由承租人承担；租赁期间，出租人保证该厂房及其附属设施处于正常的可使用和安全的状态。出租人对该厂房进行检测、养护，应提前3日通知承租人。检测养护时，承租人应予以配合。出租人应减少对承租人使用该厂房的影响……。上述合同并未约定承租人在承租期间承担消防安全等义务。本院经审查，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一、关于生效判决是否遗漏查明相关事实及西田复合肥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问题。讼争《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载明，”建筑设置有南北两部楼梯，但北侧楼梯间由三层以上部位烟熏浓重，南侧楼梯间仅三层入楼梯间处有轻微烟熏，楼梯间内未见烟熏。楼梯间三层上四层部位设置有铁门，铁门处于锁闭状态，门锁无法打开……三层货梯口的西侧地面堆积有两垛水泥袋装白色粉末，水泥袋朝南位置已经烧缺……”，可见，案涉厂房南、北楼梯、货梯均无逃生机会。至于讼争厂房楼梯间三层上四层部位的铁门，西田复合肥公司法定代表人叶伟重表示其于2013年3月向前股东受让股权时铁门已经存在，而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火灾发生前该铁门被吴桃芳或永明鑫塑胶公司上锁。故西田复合肥公司申请再审主张生效判决未查明认定铁门系被吴桃芳一家上锁等事实错误，依据��足，本院不予采纳。西田复合肥公司与永明鑫塑胶公司法定代表人庄俊明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0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而本案火灾事故发生于2014年6月7日，故该《房屋租赁合同》在本案火灾事故发生时已经终止。2013年4月1日西田复合肥公司分别与永明鑫塑胶公司法定代表人庄俊明、吴桃芳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承租期间承租人应承担消防安全工作之义务。西田复合肥公司作为讼争厂房的出租人，应尽到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义务，该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至于吴桃芳从事印刷加工是否办理相关工商营业执照，与火灾事故发生并无关联。故西田复合肥公司申请再审主张生效判决未查明租赁合同中有关消防安全等责任约定、吴桃芳等未按约定使用讼争厂房未做好消防、安全等工作，将承租人的生产安全、消防安全责任推给西田复合肥公司错误，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西田复合肥公司是否应承担吴征明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从本起火灾事故发生的过程来看，起火原因系由永明鑫塑胶公司生产的海绵蓄热自燃引起，永明鑫塑胶公司未能保证安全生产，主观上具有过错，构成侵权；西田复合肥公司作为厂房出租人，未尽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未能保证出租厂房的消防设施安全，也未能及时排除安全隐患，主观上具有过失，其行为亦构成侵权。消防部门火灾事故调查的任务是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依法对火灾事故作出处理和总结火灾教训，而西田复合肥公司应否承担本案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则涉及人民法院在审理侵权诉讼案件中对相关侵权事实的认定，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的判断，西田复合肥公司以《火灾事故认定书》未认定其未能保证出租厂房的消防安全与火灾存在因果关系为由，主张人民法院代替消防部门认定其出租厂房行为是造成火灾原因之一，进而认定西田复合肥公司为赔偿责任主体系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本案火灾发生之时，讼争厂房并无正常逃生机会，吴征明因情势紧迫选择跳窗方生逃生，于普通人而言亦属迫不得已之选，西田复合肥公司认为吴征明选择逃生方式不适当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生效判决确定西田复合肥公司与永明鑫塑胶公司对吴征明人身损害遭受的经济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西田复合肥公司与永明鑫塑胶公司系分别实施不同的侵权行为，两个侵权行为相互结合，共同造成了本案吴征明人身损害结果，但单独来看，其各自的侵权行为均不足以造成该损害结果，生效判决综合本案各侵权人的过错情况，认为吴征明人身损害的经济损失由西田复合肥公司、永明鑫塑胶公司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该比例的确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并无不当。吴征明申请再审认为西田复合肥公司与永明鑫塑胶公司应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吴征明的损失计算标准按农村居民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审中，吴征明仅提供厦门艾菲特丝工贸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该证明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尚不足以证明本案火灾事故��生前一年吴征明在厦门居住生活，原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吴征明各项损失并无不当。综上，西田复合肥公司、吴征明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厦门市西田复合肥有限公司及吴征明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高 晓审 判 员  刘云贞代理审判员  时 凯二〇一七年七月��日书 记 员  张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