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9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宁县南山文化武术学校，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城关安章村。 法定代表人：陈孝录，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宁县民政局，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鳌阳镇胜利街60号。 法定代表人：柳应阳，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金，福建博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宁县南山文化武术学校（以下简称南山文武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寿宁县民政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4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山文武学校的法定代表人陈孝录、被上诉人寿宁县民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山文武学校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寿宁县民政局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赔偿南山文武学校因寿宁县民政局逾期付款给南山文武学校造成的实际损失203296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南山文武学校撤销赠与，判令寿宁县民政局返还赠与的资产或按照该资产的实际价值支付相应对价；3、由寿宁县民政局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判决寿宁县民政局应支付南山文武学校迟延付款利息300000元，而没有对因寿宁县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允；2、一审法院对于寿宁县民政局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不予认定，仅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南山文武学校无权主张撤销赠与合同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寿宁县民政局辩称，1、本案协议签订后，寿宁县民政局未完全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转让款是因为协议约定的财产无法实际转让，严重影响寿宁县民政局的交易安全导致的；2、南山文武学校未及时领取转让款项，所造成的损失与寿宁县民政局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3、南山文武学校主张损失缺乏证据，且与寿宁县民政局无关；4、南山文武学校诉称赠与的挡土墙是其转让给寿宁县民政局土地上的附属设施，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土地转让，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随之转让，故本案挡土墙已经随土地的转让而转让；5、寿宁县民政局已就转让的土地和房产办理了产权登记，南山文武学校不能行使事实上和法律上的撤销权；6、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是不可以撤销的，另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即使南山文武学校的行为构成赠与，因转让项目是用于社会公益事业。且已超过撤销时效，南山文武学校无权要求撤销。请求驳回南山文武学校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南山文武学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南山文武学校不再履行约定的赠与义务，受赠人返还赠与的资产；2、寿宁县民政局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并支付给南山文武学校损失赔偿金2032960元；3、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寿宁县民政局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南山文武学校经董事会研究决定于2008年10月28日向寿宁县教育局、文体局出具了申请终止办学的报告。2009年1月7日寿宁县教育局作出寿教［2009］004号批复，同意南山文武学校从2009年春季（即2008-2009学年度第二学期）开始终止办学，以及把校园校舍财产转让给寿宁县民政局，用于创办社会福利中心的意见。同年6月24日宁德市正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宁正信资评报字［2009］第24号《南山文武学校资产评估报告书》，经评定估算，寿宁县民政局委托评估的南山文武学校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09年6月10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9045250元。同年9月25日，南山文武学校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房产过户给寿宁县社会福利中心。同年9月28日，寿宁县民政局、南山文武学校签订了《南山文武学校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1、南山文武学校将资产评估报告书所列资产，包括南山文武学校依法取得的坐落于寿宁县亩（其中红线外7.19亩）土地的使用权（东至村道留用地，西至二级路留用地及安章村委地、宋寿进厝合沟，南至消防通道及吴春芳、陈乃金厝墙基，北至防洪堤留用地），折合人民币9045250元转让给寿宁县民政局；2、寿宁县民政局需在协议订立后15天内付转让款3142901元，一个月内付转让款2000000元，三个月内付转让款1800000元，六个月内付清余款2102349元；3、南山文武学校应彻底处理好债权债务问题，在合同签订之前的债权债务与寿宁县民政局无关；4、南山文武学校必须在签订转让协议15日内将协议内的所有资产转交寿宁县民政局；5、南山文武学校校园内没有纳入转让范围内的垱土墙、不在评估范围内的驳岸，经南山文武学校董事会研究同意由陈孝录无偿捐赠给寿宁县福利中心；6、寿宁县民政局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将款项支付给南山文武学校，视为违约，寿宁县民政局按银行利率处罚滞纳金。协议签订后，寿宁县民政局于2009年10月19日支付转让款50万元，2009年10月27日支付转让款688731元，2009年11月27日支付转让款1000000元，2009年12月10日支付转让款1000000元，2010年1月21日支付转让款10000元，2010年2月10日支付转让款2000000元，2010年2月11日支付转让款100000元，2010年5月27日支付转让款1000000元，2010年11月2日支付转让款590000元，2013年1月份支付转让款2156519元。2010年2月10日寿宁县社会福利中心、陈孝录签订了一份付款协议书，并由寿宁县民政局提供担保。2012年4月13日寿宁县民政局向南山文武学校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孝录发出催告书，通知其及时领取转让款的余款。2013年1月8日，南山文武学校与寿宁县民政局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南山文武学校转让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由寿宁县民政局承担；寿宁县民政局在付清余款前提下，另付300000元给南山文武学校，作为延迟付款的利息；南山文武学校无偿捐赠给寿宁县民政局学校范围内的垱土墙、不在评估范围内的驳岸，以寿宁县民政局的名义，在福利中心乔迁时举行简单捐赠仪式，并颁发“捐赠证书”给陈孝录先生，以资褒扬；南山文武学校同意按欠款清单由寿宁县民政局代其支付所欠债务本金，该款用手宁县民政局所欠转让款予以支付，超过部分及不在清单范围内的债务寿宁县民政局有权拒绝支付，利息部分南山文武学校自行处理；寿宁县民政局留下300000元，待社会福利中心顺利搬迁进驻五天后给予兑现。另查明，2016年5月寿宁县福利中心搬迁至原南山文武学校所在地。补充协议约定的300000元迟延付款利息，寿宁县民政局至今未支付给南山文武学校。一审法院认为，南山文武学校终止办学的过程中，为了妥善解决债务问题，意向将资产转让给寿宁县民政局，资产经评估后，南山文武学校与寿宁县民政局于2009年9月28日签订了转让协议，双方就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的善后事宜又于2013年1月8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应按约履行。鉴于补充协议书对付款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重新约定，应按补充协议书履行。南山文武学校在转让协议中作出了将校园内没有纳入转让范围内的垱土墙、不在评估范围内的驳岸无偿捐赠给寿宁县县福利中心的意思表示，原南山文武学校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已转让给寿宁县民政局并登记于寿宁县福利中心名下，寿宁县福利中心实际占有并使用受赠的财产，南山文武学校与寿宁县福利中心的赠与合同成立。转让协议未约定赠与合同成立需以寿宁县民政局按时支付转让款作为前提条件，补充协议中南山文武学校与寿宁县民政局在县福利中心搬迁时举行捐赠仪式，并颁发“捐赠证书”的约定，亦非赠予合同的成立要件，寿宁县福利中心作为受让资产及受赠垱土墙及驳岸的权利主体，依法享有上述财产的用益物权。该赠与具有社会公益性质，南山文武学校已将财产捐赠给寿宁县福利中心，即使南山文武学校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也无权要求受赠人返还。综上，南山文武学校以寿宁县民政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及南山文武学校经济状况恶化继续捐赠财产将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为由，主张不再履行赠与义务，受赠人应返还赠与资产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迟延付款的责任承担问题。转让协议约定寿宁县民政局未按时支付转让款，按银行利率处罚滞纳金，补充协议约定寿宁县民政局支付给南山文武学校300000元作为迟延付款利息，鉴于补充协议对违约责任进行了重新约定，可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补充协议同时约定寿宁县民政局留下300000元，待社会福利中心顺利搬迁进驻五天后，给予兑现，现福利中心已于2016年5月搬迁至原南山文武学校，寿宁县民政局应将迟延付款利息300000元支付给南山文武学校。转让协议约定南山文武学校所负债务与寿宁县民政局无关，补充协议约定利息部分由南山文武学校自行处理，南山文武学校要求寿宁县民政局支付损失赔偿金203296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寿宁县民政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南山文武学校迟延付款利息人民币300000元；2、驳回南山文武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寿宁县民政局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63元，由南山文武学校负担19660元，寿宁县民政局负担340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到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寿宁县民政局应否承担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203296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第九条第二项的约定可以明确，如寿宁县民政局未按时支付转让款，应当按照银行利率处罚滞纳金。而双方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已约定寿宁县民政局支付给南山文武学校300000元作为迟延付款的利息。即双方当事人已经对寿宁县民政局迟延付款及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做出了新的约定，各方应当按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现寿宁县福利中心已于2016年5月搬迁至原南山文武学校，寿宁县民政局应在五天内将迟延付款利息300000元支付给南山文武学校，当寿宁县民政局至今没有支付上述利息款项，已再次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上述300000元利息款项的责任。由于双方已对寿宁县民政局未按时支付转让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进行了处理，现南山文武学校要求寿宁县民政局支付损失赔偿金2032960元，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本案赠与合同能否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涉及赠与事项的协议内容包括《转让协议书》第八条：“校园内没有纳入转让范围内的垱土墙、不在评估范围内的驳岸，经南山文武学校董事会研究同意由陈孝录无偿捐赠给寿宁县福利中心”和《补充协议书》第三条：“南山文武学校无偿捐赠给寿宁县民政局学校范围内的垱土墙、不在评估范围内的驳岸，以寿宁县民政局的名义，在福利中心乔迁时举行简单捐赠仪式，并颁发“捐赠证书”给陈孝录先生，以资褒扬”。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可以明确，对于没有纳入转让范围内的垱土墙、不在评估范围内的驳岸，南山文武学校授权其法定代表人陈孝录以个人名义捐赠给寿宁县社会福利中心，由寿宁县民政局在寿宁县社会福利中心乔迁时举行简单捐赠仪式并颁发捐赠证书”给陈孝录。而作为合同相对方，寿宁县民政局的主要义务为在寿宁县社会福利中心乔迁时举行简单捐赠仪式并颁发捐赠证书”给陈孝录，现双方当事人对于寿宁县社会福利中心乔迁时，既没有举行简单捐赠仪式，也有颁发“捐赠证书”给陈孝录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应认定寿宁县民政局没有履行有关涉及赠与条款的合同义务，南山文武学校要求撤销本案赠与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得到支持。至于寿宁县民政局认为南山文武学校主张撤销赠与行为已超过法定期间及本案赠与为公益性质不得撤销的问题，按照相关协议书的约定可以明确，涉案垱土墙、驳岸是捐赠给寿宁县社会福利中心，并非用于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故寿宁县民政局认为本案赠与为公益性质不得撤销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由于协议书约定寿宁县民政局应当在寿宁县社会福利中心乔迁时为合同义务，而寿宁县福利中心于2016年5月才搬迁至原南山文武学校，故南山文武学校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赠与行为撤销权，其于2016年8月提出撤销赠与行为，并未超过法定的期间。 本院认为，本案寿宁县民政局与南山文武学校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寿宁县民政局确有存在迟延支付转让款项的行为，但双方当事人已对该行为予以了确认并重新约定条款对寿宁县民政局的违约行为进行了处分，故南山文武学校要求寿宁县民政局支付损失赔偿金2032960元，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现寿宁县民政局仍未按协议的约定及时支付利息款项，已再次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上述300000元款项的责任。由于寿宁县民政局没有履行合同中涉及赠与事项约定的义务，故南山文武学校有权撤销本案赠与行为并要求寿宁县民政局返还赠与的财产。由于上述赠与物已经包含在寿宁县社会福利中心的财产范围内，且为相关建筑物的重要组成部分，返还该赠与物已不可能，但寿宁县民政局应当按照该资产的实际价值支付相应对价。 综上所述，南山文武学校的上诉请求中涉及赠与行为的部分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其要求寿宁县民政局赔偿损失赔偿金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4民初6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4民初6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寿宁县民政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原寿宁县南山文化武术学校校内涉案垱土墙、驳岸的市场评估价向寿宁县南山文化武术学校支付相应对价； 四、驳回寿宁县南山文化武术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063元，由寿宁县南山文化武术学校、寿宁县民政局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关 萍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巧彬 附注：义务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必须履行义务，如未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