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8民终1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泽县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景胜。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召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性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洪泽区高良涧街道办事处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曹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生。原审被告：周景胜。上诉人洪泽县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液化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洪泽区高良涧街道办事处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临河居委会）及原审被告周景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3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液化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召兵、周性洪，临河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曹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景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液化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案土地上诉人已经办理划拨手续，不存在土地租赁关系。根据地籍登记资料记载，争议土地使用人虽然是淮宝二村，但上诉人已经缴纳相关费用，上诉人虽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但土地权属以地籍登记为准，上诉人现可以补办手续。上诉人每年交纳费用系受胁迫而为，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据此认定租赁关系存在；2、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土地租赁关系，在租赁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是不符合租赁合同约定的，达不到解除合同的条件；3、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退还涉案土地，实质上因为政府的征收，故应当按相关征收规定，给予上诉人合理安置补偿，而不能适用民事诉讼解除纠纷。临河居委会辩称：关于土地划拔的事实，仅仅是上诉人的陈述，没有完善土地划拔手续，也没有得到国土管理部门的确认；关于租赁合同的解除问题，被上诉人在合同到期之前，两次通知上诉人，告知其合同到期后，不再继续租赁，该通知的精神并不是解除合同，而是明确告知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后，合同终止履行。因为涉及到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有设备等相关设施的投资与投入，被上诉人提前通知是为了让上诉人有足够的时间作出搬迁的准备；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土地租赁民事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一审提出民事诉讼依法有据，上诉人主张通过行政征收解决该争议，但被上诉人不具有行政执法权与相应的行政义务，故本纠纷通过行政途经解决没有法律依据。原审第三人周景胜未作陈述。临河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迁出位于洪泽区干校路5号的场地；2、两被告从2016年11月9日起按每年33750元的标准承担土地使用费直至实际搬迁之日；3、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1月5日，原淮宝二村村委会（乙方）与原洪泽县东风液化气站（甲方）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约定乙方提供位于砚临河东侧、寓圩堆约50米处，向东宽25米，良种场通往砚临河路西头北侧排涝沟北沿，向北长90米，面积约3.375亩地供甲方使用；甲方每年支付乙方租金3.375万元；租用期限为20年，从1996年11月8日至2016年11月8日。2010年至2015年，被告液化气公司每年向原告支付液化气站租金33750元。2015年6月18日，原告临河居委会向被告液化气公司送达《终止合同通知》，告知其2016年11月8日到期后将收回土地，不再对外承包租赁，上述送达过程及事实向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公证处申请保全行为。另查明，1997年10月18日，原淮宝二村村委会向原洪泽县国土管理局申请拨用土地用于建设东风液化气站，该液化气站于2000年更名为洪泽县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8月4日，原洪泽县人民政府作出《县政府关于高良涧镇王集等村（居委会）区划调整的批复》，临河居委会与新城居委会（淮宝二村）合并，命名为临河居民委员会。洪泽区干校路现已更名为淮宝路。2002年1月22日，在原告临河居委会起诉被告液化气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被告液化气公司答辩称签订过协议是事实，法庭询问双方对签订过的土地租用协议书有无异议，被告液化气公司回答无异议。该案最后因原、被告和解，原告临河居委会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淮宝二村村委会与被告液化气公司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因原淮宝二村已并入临河社区，故原告临河居委会有权向被告主张。协议约定的租用期限于2016年11月8日到期，原告也已向被告液化气公司送达了到期后终止租赁的通知书，租赁协议已实际解除，故原告主张被告液化气公司迁出位于淮安市洪泽区干校路5号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该《土地租用协议书》系原告与被告液化气公司签订，故原告向被告周景胜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两被告辩称涉案土地已划拨给被告周景胜建液化气站，但其提供的仅为村建设拨用地申报表，且申请用地单位还是原淮宝二村村委会，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对于被告主张周景胜虽在租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但非出于自愿的辩称，因被告2010年至2015年每年均向原告支付协议书约定的租金33750元，以实际行为履行租赁协议，且在2002年原告临河居委会起诉被告液化气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庭审中，被告液化气公司明确认可签订过协议，对土地租用协议书没有异议，故对被告上述辩称，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称其签订施工协议后，土地租用协议书便作废了，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因被告液化气公司在土地租用期限到期后，未能按期搬离涉案土地，故原告主张自2016年11月9日起按每年33750元计算土地使用费直至实际搬迁之日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和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七条、二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洪泽县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迁出位于淮安市洪泽区高良涧街道干校路（现淮宝路）5号的场地；二、被告洪泽县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淮安市洪泽区高良涧街道办事处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土地使用费（自2016年11月9日起至实际搬迁之日止，按每年33750元计算）；三、驳回原告淮安市洪泽区高良涧街道办事处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洪泽县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下列新证据：1、相关文件，证明2015年政府因为修路，对上诉人涉案土地及厂房实施征收；2、民事起诉状及法院诉讼费收据，证明上诉人已提起诉讼，就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请求法院确认无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中的相关文件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庭核实。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为没有征收土地的相关资料，仅仅只能证明道路选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诉人的再次诉讼属于一案两诉的性质。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虽然缺少原件比对，且不能完全证明液化气公司所使用的土地在被征用范围，但从现场状态能够判断，液化气公司的经营场所范围处于被征用范围；证据二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理由如下：首先，2015年6月18日的《终止合同通知》，从其内容反映，被上诉人并非要求提前终止协议，而是在协议即将履行到期时，告知上诉人，待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将收回土地，不再续签租赁合同。故该通知并非提前终止合同的通知，其达不到提前终止合同之目的；其次，本案诉讼的目的是解决当事人之间就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形成的纠纷，其争点之一是租赁合同到期后，是否应当终止合同履行。该争点所涉内容已涵盖上诉人在洪泽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要求确认《终止合同通知》无效之诉讼的全部内容，无论上诉人是否提起该确认之诉，本案均需要对租赁合同是否终止履行作出明确结论，故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再行提起的诉讼对本案处理结果无前置作用。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公司经营使用的土地是否为划拨取得；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3、双方之间的争议应当通过民事诉讼还是行政诉讼途经予以解决。一、关于上诉人公司经营使用的土地是否为划拨取得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条第二款、条三款规定以外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划拨土地的前提条件是，该土地性质必须为国有土地，对于农村集体土地，在没有进行征用的情况下，不可以进行直接划拨。上诉人因经营液化气站而使用的原淮宝二村的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至目前为止，该土地仍登记在临河居委会名下，土地性质属于农业用地，显然并未被征用。上诉人虽然在一、二审中坚持认为涉案土地已经被其征用，并提供了1996年12月3日的《施工协议》、《建设用地申报表》以及2002年1月23日《临河居委会承诺》，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第一、上诉人认为其已就涉案土地缴纳了征用费，且办理了土地划拨手续，但《施工协议》中所涉及的费用只是因建设管理用房、围墙、充装台、防火墙、罐基等工程而确定的工程造价96000元。对于《施工协议》第五条手写注明该费用中“含规划、土地、房产证三项费用”，本院认为，一是该协议是工程施工协议，协议内容只应涉及与工程施工有关事项，至于规划、土地、房产证的费用与工程施工无任何关系；二是“含规划、土地、房产证三项费用”系后添加内容，本身即让人产生合理怀疑，在事发二十多年后，本院无法判断添加内容是否为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是规划、土地、房产证三项费用属于三个不同的管理部门，与施工单位建筑站亦不属于相同部门，上述三项费用由施工单位收取与行政收费管理的规定也不相符；第四，上诉人一直不能提供其就征用土地缴纳费用的正式缴款发票依据。关于《建设用地申报表》能否证明涉案土地是否被划拨问题。首先，该表用地单位是“洪泽县淮宝开发区淮宝二村”，并非是上诉人或周景胜，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土地的性质由农业用地转变为国有土地，其土地使用权人也并非上诉人，而是淮宝二村；其次，该表只是反映办理农业用地转变为国有土地过程中的一项审批程序，征用行为是否完成，其根本性标志是土地使用人是否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虽然该表中有关部门对建设“东风液化站”的用地作了相应的审查，但《建设用地申报表》本身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已经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只有经过完备的审批手续，并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后，才能证明涉案土地被征用的事实。故无论是《施工协议》还是《建设用地申报表》，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对涉案土地征用的事实。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问题。本院认为，1996年11月5日，洪泽县东风液化气站与原淮宝二村就涉案土地签订《土地租用协议》，该协议对液化站使用土地的租赁性质、租赁期限、租金计算方法等租赁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明确约定，系一份典型的租赁合同。后因合同履行过程产生矛盾，引发诉讼，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01年度租金33750元，此后，上诉人在2010年至2015每年定期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33750元。上诉人的行为已充分证明，在双方之间形成的只能是土地租赁关系，否则，上诉人无法解释其长期以来支付租金行为的合理性。三、关于双方之间的争议应当通过民事诉讼还是行政诉讼途经解决问题。双方当事人之间土地租赁关系事实清楚，在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到期后，正常情况下，租赁合同自然终止。上诉人认为，根据《土地租用协议》第五条约定及《临河居委会承诺》，在租用期满后，乙方（淮宝二村）同意甲方征用现租用的土地，但必须服从国家规划和统一征用，现国家已经对该土地进行征收，因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且应当按照征收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安置补偿，如果双方因征收产生矛盾，应当按照行政诉讼处理。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履行租赁合同形成的纠纷，双方争议的本质是合同到期后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土地租用协议》第五条约定及《临河居委会承诺》主要确定在上诉人办好有关征用土地手续的前提下，居委会同意将现租用的土地予以征用，故协议和承诺仅能证明双方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期间或租期到期后，上诉人如果取得征用土地批准手续，被上诉人同意征用，设定的是一种后合同义务，即在合同终止后，被上诉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履行的旨在妥善处理合同终止事宜的协助义务，但该义务附有一定的条件，即上诉人必须取得土地征用批准手续。由于双方在1997年10月即向政府部门申请用地，但一直没有取得正式批准文件，至2002年1月，上诉人仍未能办理完备的土地征用手续，而临河居委会的承诺只能表示其同意上诉人就涉案土地进行征用，但是否能够通过政府批准其不能左右。根据洪泽区政府对涉案地块的规划，涉案土地已规划为城市道路建设用地，不可能批准由上诉人申请征用手续，因此，被上诉人的后合同义务所设定的前提条件无法满足，故被上诉人的后合同义务即无法履行，在此情形下，原合同终止履行无任何法律障碍。本案诉讼双方系平等法律主体，诉讼请求并不涉及行政行为，无论是从诉讼主体，诉讼请求以及案件涉及的法律关系，均不符合行政诉讼的条件。上诉人主张双方纠纷应当通过行政诉讼加以解决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液化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液化气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玉虎代理审判员  朱 云代理审判员  黄春丽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潘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