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0民终11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系扬州市凯能电气有限公司管理人，扬州市凯能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黄塍镇工业集中区联合路2号。诉讼代表人：黄余东，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书生，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宝应县人，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平，江苏擎天柱（宝应）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杨书生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5）宝商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扬州市凯能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能公司）无偿转让工业厂房及设备设施给杨书生的行为，杨书生对工业厂房及设备设施向凯能公司管理人予以返还。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法院认为无法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属于凯能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土地的成本由凯能公司支付，凯能公司的股东等也认为案涉房屋、土地为凯能公司所有，相关手续使用宝应县润扬滑线电气厂（以下简称润扬厂）的名称只是借用名义，应当认定案涉房屋、土地系凯能公司所有；第二、凯能公司没有收到任何转让款项，杨书生支付的款项也不是为凯能公司偿还债务的，故上述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应当撤销，杨书生应当返还相关房屋、土地及设备设施。杨书生辩称:第一、杨书生系善意购买人，从投资协议、建设合同、配电合同等证据，表明案涉房屋、土地的权利人是润扬厂，由于房屋的所有权没有登记，而案涉房屋的建设合同以及配电合同又横跨凯能公司成立的时间点，杨书生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要求润扬厂、凯能公司都出具了收条，但收条不重复使用，仅作为一次买卖的保护。第二、杨书生为取得房屋、土地，支付了283.6万元的对价，支付分18笔，支付给了姜玉昌（润扬厂暨凯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指定收款的债权人。据此，凯能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案涉房屋、土地的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凯能公司无偿转让工业厂房及设备设施给杨书生的行为；2、判令杨书生向凯能公司管理人返还位于宝应县黄塍镇工业集中区联合路2号的工业厂房1152平方米、办公楼840平方米、保卫室及附属用房70平方米，水电齐全（含变压器），占地5.7亩，及固定设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宝应县黄塍镇人民政府与案外人姜玉昌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姜玉昌在黄塍工业园区内，在天旭公司以东、大明铜业公司以南，新办滑线项目的企业。2010年7月润扬厂与扬州信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合同书》，约定在上述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地点新建主厂房、综合楼等设施。2011年8月润扬厂与宝应通明水电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变配电工程合同书》，约定在上述新建厂房、综合楼内安装水电设施。上述新建厂房及综合楼建设过程中，以润扬厂的名义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和安装水电费用。至今，上述新建厂房及综合楼未办理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属证书。2014年6月26日，凯能公司作为卖方，杨书生作为买方，双方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凯能公司将现位于黄塍镇联合路2号工业厂房1152平方米、办公楼840平方米，保卫室及附属用房70平方米，水电齐全（含变压器），占地面积共5.7亩（含3796.2平方米）协议转让给杨书生，转让总价为2836000元。该协议落款处凯能公司签盖公章，杨书生签名，并由案外人姜玉昌、周永健、侍尧华签名。2014年7月4日，凯能公司向杨书生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杨书生购买凯能公司厂房现金人民币贰佰拾叁万陆千元整，￥2836000元，今收人：扬州市凯能电气有限公司（盖章），姜玉昌、侍尧华、周永健”。2014年7月4日，黄塍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杨书生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约定杨书生自愿收购黄塍镇涉案破产企业凯能公司的全部资产，就厂房地块使用事宜与黄塍镇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杨书生收购凯能公司资产，由杨书生与凯能公司自行商定；杨书生收购企业新办工业项目必须在黄塍镇所在地注册、登记、开票、纳税；土地使用仍按2009年9月24日黄塍镇与凯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协议执行。在杨书生企业年度开票销售额达到2000万元的基础上，黄塍镇积极向上争取土地指标，帮助杨书生办理征用手续，土地价格仍按原协议执行，每亩40000元整（原协议凯能公司与杨书生厂房转让附后）；原凯能公司预缴给黄塍镇的土地预交款，黄塍镇政府自行转入杨书生名下，其帐户处理由买卖双方协商解决。另查明，凯能公司于2011年3月24日在宝应县工商部门登记成立，住所地在宝应县黄塍镇工业集中区联合路2号，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法定代表人为姜玉昌（姜玉昌亦为润扬厂的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为20080000元，股东为姜玉昌、周永健、侍尧华。其中，姜玉昌认缴出资8080000元，出资比例40.24%；周永健认缴出资6000000元，出资比例29.88%；侍尧华认缴出资6000000元，出资比例29.88%。因凯能公司长期经营不善，申请人（债权人）杨正明、杨跃蓓、周永萍、高鹏飞、柏正荣、吉怀宝以被申请人凯能公司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4年11月20日申请对凯能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宝应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裁定受理上述申请人对凯能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作为凯能公司的管理人。在凯能公司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姜玉昌作为凯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12月28日向破产企业管理人作出《关于凯能公司资产的情况的说明》中称：“凯能公司目前无房产及地产，以前使用的厂房已经出售他人用于偿还债务。也无机器设备，以前使用的机器设备是无偿使用润扬厂的资产”。但破产案件审理中，凯能公司未能向管理人完整的移交财务帐册等资料。还查明，在本案审理中，杨书生提交了《工业厂房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的卖方为润扬厂，买方为杨书生，协议主要内容为将现位于黄塍镇联合路2号工业厂房1152平方米、办公楼840平方米，保卫室及附属用房70平方米，水电齐全（含变压器），占地面积共5.7亩（含3796.2平方米）协议转让给被告杨书生，转让总价为2836000元。上述厂房与凯能公司转让的厂房一致，但润扬厂的协议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27日，并由姜玉昌、润扬厂在转让方落款处签名并签章，杨书生在买方落款处签名。另外，在润扬厂的转让协议中，江苏擎天柱宝应律师事务所与宝应县黄塍镇人民政府均签盖公章予以见证。在该协议的下方，凯能公司也加盖了公章。2014年7月5日，润扬厂向杨书生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杨书生购宝应县润扬滑线电气厂厂房款。现金人民币贰佰捌拾叁万陆仟元整，￥2836000元，今收人姜玉昌、侍尧华，2014年7月5日”。在该收条中今收人处加盖了润扬厂公章，并且收条中还注明：此收条与2014.7.4日凯能公司收条不重复使用。经对杨书生提交的卖方为润扬厂的《工业厂房转让协议》予以审查，先后两次向黄塍镇人民政府对杨书生与黄塍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7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进行调档，第一次调取的杨书生与黄塍镇人民政府的协议内容如上文所述，但第二次再次进行核查时，发现备案的协议书与第一次调阅是存在差异之处，主要差异如下：1、第二份《协议书》注明杨书生自愿收购黄塍镇境内企业，凯能公司机械设备及润扬厂所有的工业厂房，而第一次《协议书》注明杨书生自愿收购凯能公司全部资产；2、协议第三项第一次协议注明为土地使用仍按2009年9月24日，杨书生与原凯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姜玉昌签订的协议执行，而第二份协议注明，土地使用仍按2009年9月24日杨书生与润扬厂及凯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姜玉昌签订的协议执行；3、协议第三项备注部分，第一份协议为原协议、凯能公司与杨书生厂房转让等两份协议附后，而第二份协议备注部分为原协议、润扬厂与杨书生厂房转让协议、凯能公司与杨书生资产转让协议等三份协议附后；4、协议第四项内容第一份协议为原凯能公司预交给黄塍镇的土地预交款，而第二份协议内容为原润扬厂预交给黄塍镇的土地预交款。上述《协议书》调档均发生于本案涉案企业凯能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之后。又查明，1、凯能公司在经营期间的2013年7月至2014年11月向扬州市宝应地方税务局申报过房产税、土地使用税，而润扬厂从2010年起未申报过房产税、土地使用税。2、2014年6月26日的《工业厂房转让协议》黄塍镇人民政府没有将其作为与杨书生签订的《协议书》的附件存档。凯能公司管理人认为杨书生所受让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属于无偿转让，遂提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凯能公司破产而衍生的撤销权诉讼，案涉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涉案讼争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权属问题；二、管理人行使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涉案讼争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权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认案涉争议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属于凯能公司。理由主要有1、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未办理登记，没有法定的权属证书证明凯能公司对涉案房产及土地享有相关权益；2、涉案房产及土地在项目立项初期系以姜玉昌的名义立项并以润扬厂名义与建筑公司等签订合同；3、涉案相关房产及土地在建设过程中的支出部分亦由润扬厂支出；4、凯能公司的关于涉案房产及土地的建设支出账目资料缺少，并不完整，不能全面、准确的反映凯能公司对涉案房产及土地享有权益。依据规定，凯能公司管理人应对涉案的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享有权益负有举证义务，但本案中原告举证未能充分有效证明凯能公司对涉案房产及土地享有权益。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审理中凯能公司及三位股东于2014年7月4日共同出具的收条已经证实杨书生已经交付了相关转让款，审理中凯能公司管理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杨书生未实际交付款项的证据。综上，凯能公司管理人无法证明其诉争房产及土地的权属，杨书生接受讼争房屋和土地使用权无论是向凯能公司购买还是向润扬厂购买，其实际已经支付出2836000元，且姜玉昌无论是作为凯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作为润扬厂的法定代表人，在两份收条中均以收款方的身份，均证实收到了杨书生所支付的款项。因此，并不存在杨书生对涉案财产构成无偿受让的法定事由。遂判决：驳回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88元，由原告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中，杨书生提交了分18笔支付283.6万元价款的明细单，并陈述明细单中前17笔对应付款的证据在破产案件审理中已经交给了凯能公司管理人，最后一笔政府土地款，当时未支付，但现在已经付清。凯能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杨书生的付款对象为润扬厂，前17笔付款并非代凯能公司向凯能公司的债权人还债，故付款与凯能公司无关，虽然姜玉昌向凯能公司管理人移交了润扬厂的部分账册，但润扬厂如果不与凯能公司合并破产，凯能公司管理人将对相关资料予以返还。杨书生另提交了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江苏森德电气有限公司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中，竞得黄塍镇联合村2016-31-9号土地使用权并订立了出让合同的相关证据，包括2017年1月13日的成交确认书及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凯能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该证据证明讼争的房屋及土地可以取得合法手续，可以进行有偿转让。另凯能公司管理人对一审认定事实中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协议非2014年6月27日所签而系伪造。杨书生承认协议系后来补签，但认为补签并非伪造。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江苏森德电气有限公司通过出让方式取得2016-31-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凯能公司管理人认为凯能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无偿转让房屋、土地及相关设备的行为符合破产撤销权要件，从而要求撤销相关行为并要求相对人返还相应财产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第一，凯能公司并未取得讼争房屋、土地的权属登记，从厂房的建造来看，建筑工程合同也并非以凯能公司为建设方名义订立。根据凯能公司管理人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凯能公司对于杨书生受让的讼争标的物享有所有权。第二，根据现有证据判断，杨书生取得相关财产给付了对价而并非无偿获取。受让人杨书生取得厂房、设备等资产，既与凯能公司也与润扬厂订立了合同，在相对人对于房屋产权无法根据权属登记作出判断的情况下，通过此种方式自我保护，避免因对方无权处分而造成的法律纠纷，作为相对人而言并无恶意。第三，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已由江苏森德电气有限公司通过订立出让合同的方式合法取得，并非凯能公司管理人可基于行使撤销权就能够获得土地使用权的返还。综上，对照法律关于管理人行使撤销权所需要具备的要件事实审查，凯能公司管理人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要求撤销凯能公司无偿转让厂房设备的行为，进而要求返还相应房屋、土地及设备的请求，事实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凯能公司管理人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88元，由上诉人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宏斌审判员  杨 松审判员  王 晗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夏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