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7）甘刑核43122766号被告人张蕊，男，汉族，1969年10月25日出生，甘肃省庆城县人，农民，家住庆城县。2016年9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庆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庆城县看守所。指派辩护人窦小琴，甘肃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蕊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2月22日做出（2017）甘10刑初1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治政权利终身。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复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审量刑过重，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且被害人亲属已予以谅解，建议二审从轻处罚。经复核查明，被告人张蕊之父张某某喜好饮酒，且酒后辱骂殴打家人，对此张蕊心中不满，父子关系不睦。2016年9月15日19时许，被告人张蕊在庆城县家中听到同院居住的父亲张某某酒后辱骂其母侯某某，即进入张某某房间质问，侯某某将张蕊劝出房外。后张蕊听到张某某仍在继续辱骂，遂从自家厨房平台下取了一把不锈钢菜刀，返回房间，将张某某压倒在沙发上，持刀在张某某颈部连续切割，致张某某当场死亡。经鉴定：张某某系他人持锐器切割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情况说明、到案经过证明，本案案件来源及侦破揭发情况。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张某某家院内北侧由西向东第一间房内（张某某卧室）。该房西墙下放有一绿色皮质沙发，抬起沙发，沙发有四个地脚，在沙发北侧前地脚跟部可见1cm×2cm范围的点状暗红色斑迹（已提取）。院内西侧平顶房北墙下地面堆放有一堆待洗衣服，其中在一黑色休闲裤上可见10cm×5cm范围的暗红色斑迹（已提取），在一白底蓝格的毛衫上可见3cm×2cm范围的暗红色斑迹（已提取），在院南墙下放有一双澳福莱牌，42码蓝色拖鞋（已提取）。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呈腐败巨人观。尸体右侧耳垂下4cm沿颈部至左侧耳垂下5cm处有一弧形缝合创口，长23cm，伤口呈圆弧状，沿两耳侧斜形向上。拆开缝线，创角锐利，创缘整齐，创口下缘从右向左14cm处有一皮瓣，皮瓣下对应的甲状软骨见3.5cm的横形创口，甲状软骨未完全断裂。甲状软骨结合部纵形骨折，可见游离骨碎片。创口下缘从右向左22cm处见一游离皮瓣，皮瓣方向指向右方。创口上缘从右向左19cm处见一游离皮瓣，皮瓣方向指向右下方。创口右浅至深，中间最深。左侧颈部肌肉断裂，右侧颈部浅层肌肉断裂，气管前侧横形断裂，断裂口整齐。舌骨右大角可触及两处骨折，舌骨左大角横断，断茬整齐。左侧颈静脉、颈动脉横断，创缘整齐。尸检过程剪取尸体体内肋软骨1块，肝50g，全胃。鉴定意见：张某某系被他人持锐器切割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4、提取笔录证明，侦查人员依法提取张蕊、张巧霞、张某1、侯某某血样。5、查找笔录、提取笔录证明，张蕊带领侦查人员在其指认的庆城县马莲河边进行查找，专业打捞人在该河中找见一把刀，经张蕊认真审视，称该刀为2016年9月15日杀死张某某的菜刀，侦查人员即对该刀予以提取。此刀30.5cm（刀把长12.7cm、刀刃长17.8cm、刀刃最宽处为7cm、刀刃最窄处为6cm），刀刃一面贴有塑料护封，上面印有“百年蔷薇”字样，并印有红色花朵，刀把为塑料材质制成，中间有8.5cm长为绿色，两头为灰色。6、DNA鉴定证明，送检的中心现场绿色沙发地脚上的暗红色斑迹、马莲河边提取的刀刃根部均检出人血反应及DNA，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张某某，支持张某某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洗澡间内地面上黑色休闲裤左腿前侧可疑斑迹、白底蓝格毛衫前胸部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反应及DNA，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张蕊，支持张蕊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经15个STR分型检验，送检的张某某、侯某某与张某1、张巧霞DNA分型符合生物学父-母-子遗传关系。7、理化鉴定证明，在死者张某某肝组织、部分胃及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剂类药物、杀鼠剂“毒鼠强”成分。8、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张蕊对其取刀、杀人、丢弃刀子的地点，以及作案时所穿衣物进行了辨认证明，其是从家里灶房灶台取得的刀子，被告人张某某所住房间是其杀人地点，滴水沟门自然村境内河流向北约50米一岩石台是其将刀子扔进河里的地点，侦查人员在其家院内西侧平顶房内提取的裤子、拖鞋、上衣是其作案时所穿衣物。被告人妻子袁某某对上衣、刀子进行了实物混杂辨认证明，提取自张蕊家院内西侧平顶房内上衣，是其2016年4月给张蕊买的；提取自滴水沟门自然村境内马莲河边的刀子，是2016年农历8月16日其在家大门口外厦房内看见的那把沾满血迹的刀，是其两年前在三十里铺过庙会时买的，平时在家里厨房平台下放着。证人张某5、张宏分别对尸体进行了辨认证明，死者即为张某某。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蕊、被害人张某某的身份情况。被告人作案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10、残疾人证证明，被告人张蕊有语言残疾，残疾等级壹级，残疾人证号：62282119691025105331。11、谅解书证明，被害人近亲属侯某某、张某1、张某2对被告人张蕊的行为表示谅解，希望法院从轻处罚，并放弃民事赔偿请求。12、证人证言侯某某证明，2016年农历8月15日下午我和二女儿及外孙、外孙女吃完饭后，他们有事先走了。我收拾完灶房，回到我和张某某住的房子，看见张某某头睡在沙发上，在喝酒，我就上炕没有和他说话。一直到天黑，张某某在沙发上开始骂我，正骂着，我儿子张蕊突然进到房子说“你骂我妈咋哩”，我就给我儿子说你往出走，再不要说了，张蕊转身出去了。张某某继续说“你听你娃教育我哩，你把你外爹惯的”，我说“他跟你脾气着呢”。我刚说完张蕊突然又进来了，直接到张某某跟前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刀在张某某脖子抹了一刀，我就喊“天、天、天”，再就看见张蕊把张某某拉到炕边，张某某面对着我，脖子上噗的一股子血喷到炕上铺的油布上，我吓得随手拿了炕边的一个白毛巾把油布上的血擦了一下，然后看见张蕊把张某某放到地下，张蕊把他手里的刀塞在张某某手里，又把张某某拿刀的手拉的放在张某某脖子上，造成张某某自杀的假象后跑出去了。我用拐棍把张某某手里的刀子拨到木柜跟前，出去大门口喊人。现场血迹是张某3收拾的，事后我听张某3说刀子他扔到院子了。刀子大约有四、五公分宽，二十多公分长，之前我没见过这把刀子。张某某死后，最先知道的是我侄媳妇齐某某，我给她说“家里闯下大祸了，你六大抹脖（指自杀）了”。张某某平时喝酒后经常骂我打我，2014年他酒后把我腿打成粉碎性骨折，现在我左腿里还打的钢针。齐某某证明，2016年9月15日8点多，我在家听见我六妈侯某某在叫，我出门后侯某某说“出事了，你六大抹脖了”。随后我叫来了张某3、张占父子两人，张某3进房子看情况去了，我就回家了。张某3证明，2016年9月15日晚上20时许，齐栓到我门口喊“二爸，你快过去看一下，我六爸抹脖了”，我与儿子某4、齐栓过去，我一个人进到院子，看见张某某头朝门躺在地上，脚底下有一摊血，靠他左手的地方也有很多血，他房子炕沿上有两道血痕，沙发上也有些血，我看见张某某一动不动就知道他已经不行了，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我在收拾房子卫生的时候，在张某某右侧六斗柜子下看见了一把刀，我随手把刀放在了柜子上，后来把刀扔到了院子里。那把刀子有二十几公分长，宽约五公分，是不锈钢刀刃，刀把是土红色，仔细回想刀把上有绿色，土红色刀把是血糊的，刀刃上有花。后来，张万军找来一个人给张某某缝脖子时，我看见张某某脖子上有两公分宽的伤口，伤口从一个耳朵底下到另一个耳朵底下，脖子前面是一道伤口。当时地下张某某头的跟前有一个白色毛巾，上面有很多血。张某某和张蕊二人不喝酒好着里，喝了酒容易闹矛盾，互不饶人，以前他们没有什么大矛盾。张某4证明，2016年9月15日晚上20时许，我和我爸张某3被齐栓喊上一起到张某某家。我父亲进去看，我和齐拴在张某某家马路边，正准备给张蕊打电话，张蕊骑摩托回来了，说是去庆城喝酒了，我让他进去看六爸怎么了，我也跟进去，看见张蕊抱着张某某哭，张某某头向门口躺在地上，头跟前地上有血。封某某证明，农历2016年8月15日晚上20时许，我邻居杨明打电话说他亲家要我帮个忙，让我们自己联系。过了一会，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亲戚家出了事，人已经死了，身上有点伤口，要给缝一下，我说得500元，他说可以。他开车把我拉到出事人家，进到那家正房靠西边的房子，看见地上有很多血，还有些报纸，有个六十几岁的老头躺在地上，脖子上有个二十几公分的伤口，脖子、头上、胸部都有血，我让人把地上的血处理了，把人抬到炕上，就把那老汉的伤口缝合了。老汉脖子上的伤口是刀伤，那把刀子放在柜顶上，刀有二十几公分，刀刃十几公分，宽约五公分，刀面上有花样图案，刀上还有血迹。死了的人叫张某某，听跟前人说是自杀的。张某5证明，张蕊和张某某平时不太说话，张某某酒后打骂侯某某的时候，张蕊会说张某某，并骂起来。张蕊和妻子关系也不太好，张蕊平时爱喝酒，酒后爱和妻子吵架。袁某某证明，我和张蕊关系不太好，他平时喜欢喝酒，酒后总和我吵架。2016年农历8月15日我儿子张某5打电话说我公公去世了，我和女儿张某6回到家里10点左右，进门看见我们家门一些自己人都在。我住的房门处地上有些血，房内地上有血点点，炕边也有血。北面正房西边那间小房子门开着，张某某头朝门躺着，房子地上有很多血。婆婆说白天张某某喝了些酒回家饭也没有吃，从柜里拿了个刀自杀了。我见过张某某自杀用的那把刀，看起来像我厨房里一套新刀中的一把，后来我收拾厨房时发现我这套新刀中缺一把这样的刀。农历8月16日我在我家大门口厦房看见那把刀在一个口袋里放着，我没管，现在不知道在哪。我的这套刀是我两年前在三十里铺过会时买的，是方形不锈钢的，绿色塑料把，买回来没有用过，刀背上有一朵红色玫瑰花，刀把上有一点灰色。张某1证明，2016年8月15日我和我的两个孩子回我爸张某某家过节，到家是早上11点左右，下午五点左右我有事先走了，走的时候看见我爸在他房子炕上睡着哩，张蕊一直在他房子待着。我爸从我记事起就爱喝酒，酒后打骂我妈，张蕊看不过眼一说我爸，两个人就吵架，张蕊也爱喝酒脾气差，他们两个人互相不服气。韩某某证明，2016年9月15日晚7时左右，张蕊骑摩托到我这买了一瓶小铁人白酒。13、被告人张蕊供述证明，张某某是我杀的。2016年农历8月15日4点左右，我端了一碗我妈和我妹做好的羊肉回房吃，那时我爸在炕上睡的，估计酒喝多了。吃了后我正在睡觉，听见我爸妈在吵架，我到他们房子，让他们不要吵了，我爸坐在沙发上，我妈在炕上。我爸说“你再不要管了，我一辈子都没有让你管，我这辈子没有娃，我死了都不要你管”，我很反感这句话，就火了，跑出去拿了把刀，回到我爸房子。我爸看见我拿刀给我说“我错了，爸说错了，有些话爸都给你说一下”，我就用左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倒在沙发上，用右腿顶住他胸口，说“你都错了一辈子，我现在不想让你再错了，也再不让你说话了，我不管你有什么东西，我也都不要了，我再也不会让你说话了”。说完之后，我就用右手拿刀，从左到右把他的脖子抹了一圈，我把膝盖和手松开，我爸从沙发跌倒在地上，他抖动两下就不动了，我把刀扔在地上，我妈当时吓傻了，说这下把天祸闯下了。杀张某某的刀是我老婆买的放在厨房里三件套中的一把，我从厨房平台底下随手拿的。当时我上身穿了一件长袖线衣。在张某某脖子上抹了好像是两刀，记不太清了。我把我爸杀了以后就把刀子一扔跑了。农历8月20日我在家里厦房放煤时，在地上看见了我杀我爸的那把刀子，就把刀子拿上扔到了我家崖畔底下的河里，就是我指认的地方，你们从河里捞上来的刀就是我杀我爸的那把刀。具体杀了几刀我想不起来了，但我肯定不止一刀。我杀我爸后，骑摩托顺着公路胡乱转了一会，就又回家了。在家门口碰见某4，他问我干什么去了？我说到庆城喝酒去了，他说我爸死了，我跑进家里在我爸跟前哭了一阵就出到院子里。上述证据经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认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在案有证人证明张某某与张蕊平时父子关系紧张，张某某酒风较差，曾酒后将张蕊母亲腿打断，案发当天张蕊与张某某同在家中，张某某酒后再次辱骂张蕊之母，引起张蕊不满，张蕊有作案动机、作案时间及作案条件；侯某某作为现场唯一目击证人，所做证言对案发全过程的描述稳定、一致，且部分细节与其他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系张蕊所为；本案作案工具的来源、特征及去向清楚，公安机关依被告人供述，在其带领指认下从庆城县三十里铺镇三十里铺村滴水沟门自然村境内马莲河中打捞出菜刀，经张蕊依法辨认，为其杀死张某某所用刀子，在该刀刃根部检出人血反应及被害人的DNA分型，属先供后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尸检报告指出，尸体创口不符合自杀的损伤特征，结论为张某某系被他人持锐器切割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可排除自杀的可能性。综上，本案发生在家庭内部，现场相对封闭，被告人张蕊有作案的时间、条件、动机，案发现场及作案工具均与被告人关联。侯某某等证人证言、张蕊供述、尸检报告以及依张蕊指认查找到的作案工具刀子、DNA鉴定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得出唯一、排他性的结论。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蕊因家庭矛盾持刀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案被害人张某某长期饮酒，酒后打骂家人，家庭关系紧张。案发当天，张某某再次酒后辱骂家人，引起被告人不满，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责任，但达不到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被告人在与被害人发生口角后，持刀割裂被害人颈部，致被害人死亡，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原审法院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所引发，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等具体酌定从轻情节，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量刑适当。故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核准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10刑初1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蕊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唐 斌审判员 姚胜利审判员 曹澜平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季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