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46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620号中融恒瑞国际大厦（东楼）25-26层。 法定代表人：吴武均（OHMOOKYOON），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栋，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明，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东渡路89号3-4层。 法定代表人：曾天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铭，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杰，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下称韩进中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海上拖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韩进中国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国栋、被上诉人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志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原审诉请：1.判令韩进中国公司立即支付拖轮费391,188元，并按日万分之二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16年9月30日已发生违约金合计2,593.65元；自2016年10月1日起，违约金以391,18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2.判令韩进中国公司赔偿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律师费22,160元；3.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韩进中国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将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的违约金请求下调为自2016年11月1日起算。 原审查明：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诉称的《厦门湾港口拖轮助泊协议书》（以下简称《驻泊协议书》）的签订及内容属实。协议明确中国厦门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外代）、福建中外运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为韩进中国公司的代理，并对费用支付约定由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在完成拖轮服务后，凭引航拖轮签证单及正式票据收取使用拖轮费。上述两家代理公司在收到拖轮费票据日起的30日内付款，逾期按日万分之二向韩进中国公司收取违约金，此外还约定任何一方不得将本协议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任何第三方；协议条款的解释及因本协议产生的任何纠纷及争议适用中国法，等。 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提供了拖轮服务，因欠费委托律师代理提起本案诉讼进行追索，产生律师费22,160元。其于本案起诉前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了保全申请费3,62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查明：1.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主张讼争费用的拖轮签证单和发票已经全部递交给厦门外代，并提交了厦门外代盖章确认收件的签证单和逐笔载明费用金额、发票号、开票日期和发票交接日期的未结拖轮费明细清单为证明。韩进中国公司仅表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厦门外代已经收到票据，费用金额有待确认。但其未提出反证，而以此显然不足反驳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故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的证据应予采信。据此可认定结欠的拖轮费为39,118元，相关单据已递交厦门外代，交接时间如未结拖轮费明细清单记载，其中最后一笔费用的发票交接日期为2016年9月13日。 2.韩进中国公司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记载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1日的“AGENCYAGREEMENT”。双方对名称及相关条款译文存在争议，经核，其译名为《代理协议》，相关条款译文如下： 第一条(C)项双方地位：在本协议有效期及相关期间内，代理人（指韩进中国公司，以下译文同）应作为独立合同方对第三方以其自身名义和代表其个人利益行事，并维持其作为与委托人（指韩进海运株式会社，以下译文同）相区别和独立的的法律实体和存在。委托人和代理人进一步确认，在双方及与第三方之间，代理人、代理人的持股或附属公司、雇员、分包商或其他任何与代理人有任何性质的商业关系的其他实体，不是也不应被视为委托人的代表(representative)、雇员或与委托人有任何性质的商业关系的实体。 第二条服务(B)项船舶营运相关服务.：依照上述第一条(C)款的规定，及在委托人事先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代理人应以本人身份（asprincipal）安排、监督和订约，自行选任合适的港口代理以代表其提供下列子条款规定的项目内容的服务。若该港口代理不论因何未能及时有效和适当履行其义务的，委托人有评鉴该港口代理的专属权利，所作的评鉴具有最终效力。委托人有权认定该港口代理的服务立即终止，并有权进一步指定其他港口代理而无需事先通知代理人。代理人及其选任的上述港口代理无权就终止服务及/或另行指定代理或由此而生的其他任何事由向委托人提出任何追索。…… 3.韩进中国公司提交了韩进海运株式会社对其的授权书复印件。所列授权范围为：代表韩进海运株式会社与航运服务的相关公司签订相关合同，结算港口作业及辅助服务等相关费用，或指定其他代理结算相关费用。该授权书无落款时间，韩进中国公司亦未提供原件。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表示从未见过授权书，该份文件没有原件，不具有真实性。本院认为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的异议成立，该项证据不予采信。 4.韩进中国公司提交了落款时间2015年1月9日的公司内部文件《关于严格对外签署业务相关合同要求的通知》（下称《通知》）。通知内容为根据上述《代理协议》及授权书，公司系韩国总部在中国地区的代理人，为此各部门和分公司在对外签约时应向合同相关第三人如实披露或告知公司作为韩国总部中国地区代理人的事实，并称将严格内部公章管理，确保合同签署前已按要求行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在港区内对船舶提供拖轮服务的海上拖航合同纠纷。因拖航服务的对象含外轮，引起债权债务产生的事实具涉外因素，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对涉外民事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当事人间的合同明确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应以中国法为准据法。韩进中国公司提出其系代理签约，合同直接约束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该项争议法律关系性质上属于涉外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六条规定，适用代理行为地法，无疑亦应依中国法律规定处理。 本案中，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依约履行了义务，韩进中国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当事人应当支付费用。韩进中国公司称其系韩进海运株式会社的代理，在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确告知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代理关系，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对此亦已明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合同应直接约束韩进海运株式会社。但作为代理关系存在和行为作出的依据，其提交的《代理协议》要求的却是韩进中国公司以本人身份对外缔约和独立承担责任，不作为代理人行事。韩进中国公司内部关于对外签约要求的通知称根据《代理协议》和授权书，韩进中国公司系代理并规定对外签约时应向相对方披露和告知代理关系，内容明显与《代理协议》相左。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籍此并提出该通知外观崭新，应当不是在落款时间签订，就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非无理由。通知的证明力显然不足。授权书除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足采信以外，存在相同的问题。韩进中国公司营业执照列明经营范围为为韩进海运株式会社提供相关服务，也未明确是以代理方式（包括具体以何种代理方式）处理事务。而其在不同案件和交易中，行为方式可能不同。因此，在本案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否认的情况下，韩进中国公司尚不足以证明已将代理关系告知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和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其为代理人。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不发生适用，上述抗辩不能成立。其应向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拖欠的费用，逾期并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请求的违约金，一部分为2016年9月30日前已发生，数额2,593.65元经核无误；另一部分要求以391,188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判决确定应付之日止，二者均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此外，因本案为涉外案件，法律问题较为复杂，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为权利的实现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有其必要，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律师费22,160元，以及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发生的申请费3,620元，亦由韩进中国公司赔偿。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证据和主张，对判决不生影响。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欠付的拖轮费391,188元及违约金（2016年9月30日前已发生2,593.65元，后以391,188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判决确定应付之日止）；二、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3,620元、律师费22,1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92元，由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韩进中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签订有《代理协议》，并且，韩进海运株式会社也向上诉人出具有《授权书》，上诉人实为韩进海运株式会社的代理。虽然《代理协议》中存在要求上诉人以本人身份对外缔约并独立承担责任的内容，但这仅是上诉人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的内部责任承担划分，并不改变二者之间的代理关系。原审以《代理协议》中的部分条款否定本案上诉人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的实际代理关系，是认定事实不清。二、对于上诉人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的代理关系，根据上诉人内部有关对外签署合同的要求，以及本案《拖轮助泊协议》已经实际签署的事实，被上诉人应已经知晓其中的代理关系。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知晓此代理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三、基于前述事实认定，本案的合同应直接约束被上诉人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上诉人并非涉案合同项下的支付义务主体，原审判决有误。四、案涉合同并无律师费用的约定，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承担本案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按照审判实务也不应判决此项费用。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韩进中国公司未在法定上诉期间提交上诉状，应视为未提起上诉。（二）即使前述异议不成立，原审判决也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拖轮助泊协议》合同主体明确，韩进中国公司是合同当事人，该协议仅约束韩进中国公司与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协议第15.1条约定，任何一方不得将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或义务转让予第三方。在协议订立过程中，韩进中国公司也从未告知被上诉人其是作为代理人与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订立协议的。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不清楚也不了解韩进中国公司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的内部安排，始终认为是与韩进中国公司进行交易。2.韩进中国公司在其他案件提交的《AGENCYAGREEMENT》，准确翻译应是《经办协议》，而非《代理协议》，由此，韩进中国公司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并非中国民法意义上的代理关系，仅属于一般商业上的代办、经办，韩进中国公司对外独立承担责任。3.退一步讲，即使韩进中国公司、韩进海运株式会社存在代理关系，由于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并不知情，故对合同相对人具有选择权，本案选择韩进中国公司作为被告也是符合法律规定。4.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就本案要求韩进中国公司赔偿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和中国司法实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对原审查明事实，上诉人认为原审所援引的《代理协议》条款内容并不完整，该《代理协议》的内容明确了双方系代理关系，原审法院以部分条款内容来否认双方的代理关系不当。双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 本案二审焦点在于上诉人韩进中国公司所主张的其为韩进海运株式会社代理因而应免除本案民事责任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原审据以起诉的《拖轮助泊协议》合同主体明确，合同当事人是韩进中国公司与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上诉人虽然举证了其与韩进海运株式会社的《代理协议》、韩进海运株式会社对其的《授权书》以及韩进海运株式会社公司内部的《通知》，用以主张其为韩进海运株式会社的代理，但就代理法律关系中是否向交易相对方披露和告知代理关系，《代理协议》与《授权书》、《通知》的规定内容并不一致，并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在本案缔约或交易过程中，上诉人韩进中国公司基于其代理身份向被上诉人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等披露或告知了代理关系。因此，上诉人关于其系韩进海运株式会社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使韩进中国公司、韩进海运株式会社存在代理关系，由于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并不知情，故对合同相对人具有选择权，本案选择韩进中国公司作为被告也是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律师代理费。虽然合同双方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但原审基于本案为涉外案件，法律问题较为复杂，厦门港务船务有限公司为权利的实现有委托律师代为诉讼的必要，并且律师代理费的收取也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定韩进中国公司负担相应的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也符合涉外司法实践。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2元，由上诉人韩进中国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魏孜孜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丽萍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