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执监45号申诉人（被执行人）：海南长江旅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沿江东三路大龙别墅****幢。组织机构代码：62000269-9。法定代表人：石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毅，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3983部队。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法定代表人孙宏祝，该部队部队长。委托代理人：任渭生，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加航，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海南长江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6）琼执复4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国四海工程公司无锡工程部（以下简称四海无锡工程部）因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欠款纠纷将长江公司诉至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口中院），1996年12月12日，海口中院作出（1996）海中法经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90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长江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30日内付清尚欠四海无锡工程部的工程款3,107,903.8元及法定孳息给原告。法定孳息计算为1994年6月16日至1996年6月1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单位存款定期两年期利率计；1996年6月16日至1996年12月1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单位存款定期半年期利率计；1996年12月16日至被告在本判决限定的还清欠款期限内付清欠款前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单位存款定期活期利率计。上列款项，被告如逾期付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最高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阶段。2001年10月16日，海口中院作出（1997）海中法执字第277-5号民事裁定，查封了长江公司位于海口市龙昆北路与龙华路交接处的旭龙国际大厦的部分房产。2008年4月21日，海南高院作出（2008）琼执指字第3-1号民事裁定，指定290号民事判决由海口海事法院执行。后四海无锡工程部的承继权产生争议，历经多轮多地法院审查。其间，长江公司曾与案外人中青创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公司）达成民事调解书处理涉案债权债务。2012年11月8日，海南高院作出（2012）琼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载明上述调解书明显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意图，程序违法，判决撤销了该调解书，并确认中国人民解放军63983部队（以下简称63983部队）为四海无锡工程部债权债务继受人。2013年5月8日，本院作出（2013）民再申字第1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长江公司和中青公司的再审申请。2014年5月20日，海口海事法院作出（2008）海执字第124-6号执行裁定，确定63983部队为本案申请执行人。2016年2月1日，海口海事法院作出（2008）海执字第124-15号执行裁定，将旭龙国际大厦27.909%份额的房地产以9,768,179.8元抵偿63983部队的本案剩余债权。同日，该院作出（2008）海执字第124号结案通知书，载明：申请执行人63983部队与被执行人长江公司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欠款纠纷一案，申请执行人享有的29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已经全部执行完毕，现予以结案。上述执行裁定和结案通知书分别于2016年2月4日向长江公司送达，2016年2月5日向63983部队送达。2016年3月22日，长江公司对海口海事法院（2008）海执字第124-15号执行裁定不服，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称，一、（2008）海执字第124-15号执行裁定确定长江公司还欠9,768,179.8元债务未清偿显然错误，无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即在被执行人故意不履行给付义务，或者因被执行人的过错导致没有履行给付义务时，被执行人才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中，海口海事法院确认的双倍利息，从1997年2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1日止，而此期间的绝大部分迟延时间系因四海无锡工程部的主体资格撤销后，63983部队和案外人中青公司争夺承继权导致。海口海事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才作出变更申请执行人为63983部队的裁定，因此，此期间有十五年多的迟延时间与长江公司无关，不应由长江公司承担利息甚至双倍利息。2、长江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供了可供执行的财产。2001年10月16日，原执行法院海口中院作出（1997）海中法执字第277-5号民事裁定，查封了长江公司所有的旭龙国际大厦的部分房产，在申请执行人承继权争议期间，该房产一直处于查封状态，长江公司并无变卖该财产偿债的途径，而法院并未有效处置。3、海口海事法院作出的利息计算表存在重大错误。该表第二项、第三项计算利息时，错误适用了有关司法解释。二、海口海事法院错误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迟延履行利息批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迟延履行利息司法解释）作为计算利息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迟延履行利息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三款规定，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该规定彰显了“过错责任”的民事原则，本案中，海口海事法院要求长江公司向63893部队承担加倍利息，违反上述规定。三、63983部队承继四海无锡工程部的权利后，对迟延获得该权利的利息损失，应依法向中青公司等索赔，而不应由长江公司承担。海口海事法院裁定长江公司承担该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其行为已剥夺了长江公司的相关诉权。综上，（2008）海执字第124-15号执行裁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第四十九条等规定，违反公平正义原则，请求海口海事法院撤销该裁定。海口海事法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终结异议期限批复）“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对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应当自收到终结执行法律文书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的规定，长江公司提出异议在该院终结执行行为之后六十日内，应予受理。二、参照迟延履行利息批复的规定，执行法院计算被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无不当，公平合理。三、法院查封行为系对财产的控制性执行措施，并不妨碍被执行人对查封财产的使用和经营，被执行人可以其查封财产的经营收入或以其他方式清偿债务。四、本案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生效后从未被审查，不存在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情形，不应适用迟延履行利息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2016年4月25日，海口海事法院作出（2016）琼72执异41号执行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长江公司的异议。长江公司不服海口海事法院上述裁定，向海南高院申请复议称，本案迟延履行的主要原因在于申请执行人63983部队与案外人中青公司对本案申请执行人承继权的争议诉讼一直未有定论，不能归责于长江公司。63983部队对本案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当向中青公司主张，而非由长江公司承担。计算本案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执行法院却参照迟延履行利息批复予以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且对部分清偿的事实没有查清，计算方法错误，遗漏部分异议请求。综上，请求撤销海口海事法院（2016)琼72执异41号执行裁定、（2008）海执字第124-15号执行裁定。海南高院认为，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此“执行程序终结”包括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的情形。终结异议期限批复是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针对执行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受理期限作出的规定。本案中，执行法院海口海事法院于2016年2月4日向长江公司送达了结案通知书，告知其本案中63983部队享有的债权已经全部执行完毕，该院予以结案。2016年3月22日，长江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执行法院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这一执行行为提出的书面执行异议，不属于对执行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的执行异议。执行法院适用终结异议期限批复受理并审查长江公司对执行法院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这一执行行为提出的执行异议不当，依法应予纠正。2016年6月28日，海南高院作出（2016）琼执复40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异议复议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撤销海口海事法院（2016）琼72执异41号执行裁定，并驳回长江公司的异议。长江公司不服海南高院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诉称，一、海口海事法院在执行中于同一天下达了以物抵债裁定和结案通知书，二者并无缓冲时间，申诉人对以物抵债裁定不服提出异议，海口海事法院受理并作出裁定，但海南高院认为结案通知书才是终结执行行为的文书，申诉人无权对以物抵债裁定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立案结案意见）第十五条规定，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经被执行人自动履行、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已全部执行完毕，或者是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可以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执行完毕应当制作结案通知书并发送当事人。可见，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裁定才是终结执行行为，在本案中，以物抵债裁定即为终结执行行为，而结案通知书只是附属行为，并不是一个单独的执行行为，且结案通知书本身并没有执行的内容，海南高院将以物抵债裁定与结案通知书割裂分析的认定明显没有法律依据。若结案通知书可以认定为单独的终结执行行为，而人民法院又可以在下达以物抵债裁定的同时下达结案通知书，则当事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应有的异议权就形同虚设，这种情况不会是立法的本意。二、终结异议期限批复明确规定对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的期限为六十日。本案中，申诉人于2016年2月4日收到以物抵债裁定，并于2016年3月22日对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没有超出六十日的规定。三、海口海事法院作出的（2008）海执字第124-15号执行裁定是错误的。该裁定将申请执行人与案外人争夺承继权的期间的双倍利息认定全部由申诉人支付，违背公平公正。综上，特申请本院立案监督该执行行为，撤销海南高院（2016）琼执复40号执行裁定、海口海事法院（2016）琼72执异41号执行裁定、海口海事法院（2008）琼海执字第124-15号执行裁定。申请执行人63983部队称，一、海南高院（2016）琼执复40号执行裁定于法有据、适法正确。1、长江公司在执行结案后提出执行异议，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海口海事法院不应受理，该院适用立案结案意见第十四条系概念错误，但裁定结果正确。2、海南高院以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一款为依据，撤销并纠正海口海事法院执行异议裁定，驳回长江公司的复议申请于法有据。二、海口海事法院（2016）琼72执异41号执行裁定于法有据、并无错误。1、该院上述裁定系根据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依法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罚息，于法有据。2、长江公司多次串通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达成恶意调解、制造虚假诉讼，拖延、抗拒生效判决和裁定执行的证据确凿。综上，请求本院驳回长江公司的申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执行法院在发出以物抵债裁定书的同时发出结案通知书，当事人对以物抵债裁定书提出异议的，其异议期限如何确定及程序应如何处理。具体分析如下：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该条文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异议的基本依据，而对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提出执行异议的具体期限，相关司法解释区分了两种情况。一是按照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一般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二是按照终结异议期限批复的规定，对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应当自收到终结执行法律文书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未收到法律文书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终结执行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而对终结执行的法律文书，司法解释虽未做具体界定，但一般将宣告执行结案的法律文书理解为终结执行法律文书。按照立案结案意见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要求，执行完毕应当制作结案通知书并发送当事人（双方当事人书面认可执行完毕或口头认可执行完毕并记入笔录的除外）。该结案通知书应属于终结执行法律文书。相应地，通常将在结案通知书之前所发出的以物抵债裁定书理解为一般执行行为，对该以物抵债裁定提出的异议应在执行终结前提出。对于本案中执行法院在发出以物抵债裁定书的同时发出结案通知书，当事人对以物抵债裁定书提出异议的，其异议期限如何确定及程序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实务中尚无统一认识。本院亦处理了长江公司提起的另一关联申诉案件。该案为海南焱方实业有限公司申请执行长江公司拖欠工程款纠纷案。海口海事法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3)琼海法执字第104-6号执行裁定，将旭龙国际大厦部分楼层作价抵偿海南焱方实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剩余债权。该案的执行法院、被执行人与本案相同，以物抵债标的亦与本案有关联，异议、复议过程及两级法院处理结果皆与本案情况一致。该案中，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最高法执监35号执行裁定，维持了海南高院的复议裁定，并指令该院依法审查长江公司对以物抵债裁定不服提出的申诉。该关联案件处理意见符合现行司法解释规定；且海口海事法院已经就申诉人的异议进行了实质审查，海南高院通过执行监督程序处理，也须就异议所涉及的问题进行实质审查，此与通过复议程序进行审查，在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提供保护方面并无实质差别。为了公正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减少讼累，同类案件应作相同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维持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执复40号执行裁定；二、指令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审查海南长江旅业有限公司对海口海事法院（2008）海执字第124-15号执行裁定的申诉。审 判 长 黄 金 龙代理审判员 刘 少 阳代理审判员 马   岚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苏   萌书 记 员 魏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