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5刑初4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男，汉族，1944年10月3日生，安徽省霍邱县人，农民，住安徽省霍邱县，系被害人卢某2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某1，女，汉族，1947年7月9日生，安徽省霍邱县人，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卢某2母亲。 上述两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才宇，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韩春，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天文，曾用名张文天、张文才、张春红、张文凯，男，汉族，1970年生，初识字，户籍地霍邱县，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1989年5月24日被霍邱县公安局决定刑事拘留（在逃），2016年8月4日被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公安局抓获，同年8月11日被霍邱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经霍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霍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霍邱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斌，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勇，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六市检刑诉〔20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天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卢某2近亲属卢某1、代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锐、王文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及其与代某1的委托代理人李才宇、韩春，被告人张天文及其辩护人陈斌、周勇，证人张某1、马某、孙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88年年底，被告人张天文与被害人卢某2经人介绍结为夫妻，婚后两人关系不和，期间卢某2陪同其父亲到六安治病，并留在六安务工。1989年5月14日卢某2由六安返回家中，当晚卢某2在其父母处休息未与张天文同房。同年5月15日晚，张天文在其岳父卢某1家吃饭，饮酒后返回两人家中，因怀疑卢某2出轨，待卢某2从其小姨代某2家饭后返回，二人在房内发生争吵，张天文持“人”字型三角刀将卢某2杀害后逃走。 公诉机关列举了接报警材料、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刑事案件破案报告表、拘留张天文报告书、拘留证、《退伍军人登记表》、《张某2同志的鉴定》、户籍资料、抓获经过等书证，证人卢某1、王某1、梁某1、孙某2、梁某2、张某2、卢某3、张某3、代某1、孙某3、桑某、王某2、王某3、代某2等证言，《霍邱县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报告》、被告人身份情况的《鉴定文书》等鉴定意见，尸体勘验、工具辨认等笔录，被告人张天文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等证据予以证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天文的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代某1请求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天文死刑立即执行，并依法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其委托代理人亦提出相同的代理意见。 被告人张天文对起诉指控其杀害其妻子卢某2的基本犯罪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但对起诉书中认定其系1967年5月10日出生有异议，称自己系1971年农历7月7日出生，属猪，犯罪时系未成年人。请求给予从轻处罚。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张天文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定性不持异议，辩护称：1、张天文犯罪时未满18周岁。（1）侦查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对张天文的年龄前后认定不一致，且无法做出最终的年龄认定或合理的解释；（2）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出生于1971年农历七月初七，也就是1971年8月27日，即案发时被告人不满18周岁；（3）即便辩护人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张天文案发时未满18周岁，本案也应当认定被告人案发时未满18周岁。2、霍邱县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报告具有重大瑕疵，未附鉴定人资质证书，未附被检验尸体的照片，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根据。3、被害人可能存在重大过错，且被告人是在被害人的刺激下实施的没有预谋的激情犯罪。4、被告人属于间接故意，被告人并没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且被告人案发时年纪较小，心智并不健全。5、本案的发生是包办婚姻结下的恶果，有特定的社会因素影响，在量刑时请合议庭予以考量。6、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构成坦白，可从轻处罚。7、被告人已经真诚悔罪，并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赔偿被害人家属。请求对被告人在有期徒刑范围内判处刑罚。 关于被告人张天文的年龄，辩护人提请法庭通知证人张某1、马某和孙某1出庭作证。 经审理查明：1988年年底，被告人张天文与被害人卢某2经人介绍结为夫妻，未领取结婚证。婚后两人关系不和，期间卢某2陪同其父亲到六安治病，并留在六安务工。1989年5月14日卢某2由六安返回家中，张天文为卢某2长时间逗留六安而不快。同年5月15日晚，张天文在其岳父卢某1家吃饭，饮酒后返回家中，因怀疑卢某2出轨，待卢某2从其小姨代某2家饭后返回，二人在房内发生争吵，张天文持“人”字型三角刀将卢某2杀害后逃走。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张天文亲属自愿代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3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鉴定意见、辨认笔录 1、六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张某5、孙某1为张天文生物学父母亲的累积亲权指数为3.21×1012，即通过与张某5、孙某1进行DNA比对，确定本案嫌疑人张天文的身份。 2、霍邱县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被害人卢某2系被较长的三角锐器致伤胸腹部及背部等18处，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3、辩认笔录，证实张天文辩认出与其作案工具类似的一把三棱刀。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卢某1证言，证实其女儿卢某2属狗，与张天文结婚半年左右，张天文大概比卢某2大一两岁左右。案发前一天晚上其女儿与女婿吵架了,女婿在其家吃的饭，当夜他们俩回自己家；第二天因一天没有见到女儿女婿，下午四五点钟到女儿家查看，从女儿家后窗发现房内蚊帐上有血，以及砸开房门后发现其女儿被杀死在家中床上后报警的事实。 2、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当年其看到卢某1在砸张天文住的房子堂屋门，其与路过的孙某4也不知什么事就上去帮卢某1把堂屋门弄开；以及进去后看到卢某2面朝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下面有盆口大小的一片血都干了，床上的蚊帐上也有血的事实。 3、证人梁某1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四五点钟，卢某1到其家，说卢某2被杀了，其安排人（可能是孙某2）去报案，以及案发现场情况和当天陪同法医在现场解剖尸体的情况。 4、证人孙某2证言，证实当年其正在自己家门口干活，卢某1跑来叫赶紧报警，讲其女儿被女婿杀了。其去乡政府打电话报案，并在乡政府等着公安局的人来后将公安局的人领到了现场的情况。 5、证人梁某2证言，证实其系张天文与卢某2的婚姻介绍人，其与孙某4元介绍俩人结婚的时候卢某2就有点不愿意，是卢某1和他妻子做的卢某2工作。卢某2结婚后就跑到外面打工去了，从外面回来也是住在娘家。 6、证人卢某3证言，证实其大姐卢某21988年农历11月初六结婚，春节后其大姐陪父亲到六安看病，后又在六安一家旅社当服务员，在六安住了两个多月，5月14日才回霍邱。回来当天晚上，张天文就不高兴，说卢某2在外呆的时间长了。5月15日下午，其小姐去打米，其大姐让张天文去接一下，张天文不愿去，当天夜里卢某2就被害了。同时证实张天文在帮张的大伯家盖房子时，从他叔伯兄弟“国子”家拿回一把三角刀，并经常拿出来磨，抹上黄油，刀把子是浅黄色的。 7、证人张某3（小名“国子”）证言，证实当年自己家盖房子，堂弟张天文来帮忙时曾从自己家拿走过一把杀羊用的三角刀。与证人桑某、孙某3证实称看到张天文有一把三角刀相印证。 8、证人代某1证言，证实其女儿卢某2与张天文于1988年农历11月初六结婚，婚后感情不好；5月15日晚饭后，其听到了女儿与女婿在女儿家中吵架；以及当天下午5点多钟，其丈夫发现女儿死在家中床上，其女婿不知跑哪去了的事实。 9、证人代某2证言，证实1989年5月15日晚，其外甥女卢某2是在其家吃的晚饭。 10、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其大儿子张天文婚后几个月的时候，有警察到上海找到其家人，说其儿媳妇被其大儿子杀了。出事后曾收到过大儿子张天文一封信，让家人别管他了，就当他死了，并在信里面说他拿刀捅了其大儿媳妇的事实。 11、证人王某3证言，证实其于1997年前后认识的其丈夫张文凯，当时他名字叫“张文才”。后因其父亲系残疾人，又没有儿子，就让其丈夫入赘到其家里，通过关系把他的户口入到了其父亲的户口上，改名叫“张文凯”。同时证实张文凯平时不喝酒，多年来从未回过安徽，安徽也没有人过去。 三、书证： 1、接报警材料、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刑事案件破案报告表、拘留张天文报告书、拘留证、抓获经过等，证实本案的发、破案经过及张天文被抓获的情况。 2、建设银行业务回执一张，证实张天文的近亲属代替张天文缴纳赔偿款3万元的事实。 四、被告人张天文的供述与辩解及同步录音录像 被告人张天文在侦查机关的多次供述中，以及在法庭庭审中对其杀害其妻子卢某2的事实均供认不讳，同步录音录像排除了刑讯逼供的情况。其供述称，卢某2与其结婚后不久即外出，俩人感情不好；案发当晚，其在岳父家喝了白酒，回家后想到与妻子的关系问题，生闷气，又喝了点啤酒，因与卢某2的夫妻关系问题及怀疑卢有外遇等问题，在卢某2从其小姨家吃饭回来后，与卢发生争吵，并用一把三角刀捅卢某2。张天文供述：“具体捅了多少刀我不记得了，我捅她的时候她在叫唤喊：‘来人’，一直捅到她不挠我了，我老婆当时就歪倒在床上，人还在哼哼唧唧的，――我看着她像是不行了，就赶紧往外面跑了”。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查实，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张天文的辩护人提出法医检验鉴定报告未附鉴定人资质证书、未附被检验尸体的照片，有重大瑕疵，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根据一节，八十年代我国对法医的资质问题并没有作特别的要求，鉴定报告中也没有要求一定要附尸检照片，不能用现在的标准来要求当年的鉴定报告，正是由于鉴定报告是当年的，更能说明其真实性。因此，未附鉴定人资质证书、未附被检验尸体的照片，不能认为是重大瑕疵，辩护人的该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张天文的年龄问题，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 1、被告人张天文的户籍证明，证实张天文户籍上的出生日期为1967年5月10日。 2、证人张某3证言，证实自己是张天文的堂兄，自己是1969年6月6日出生，张天文比自己小1岁，是1970年出生的。 3、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自己是张天文父母张某2、孙某1的婚姻介绍人，两人是张某2从部队回来的当年结的婚，第二年有了老大张天文。而《退伍军人登记表》、《张某2同志的鉴定》证实张某2是1969年3月3日退伍的，也就是说张天文是1970年出生的。 4、证人孙某1证言，证实其儿子张天文出生于1971年农历7月初七。同时其也证实自己是在张某2从部队退伍回来的时候结的婚，共有3个孩子，其他几个孩子的出生年月都不记得了。 5、证人马某证言，证实自己是张天文表姨，张天文出生于1971年农历7月初七。同时称自己有3个女儿1个儿子，这几个孩子的生日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 6、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自己是张天文姑妈，张天文是与自己的大儿子同一年的农历7月初七出生的，具体哪年出生的记不清了，自己儿子具体出生日期也记不得了。当庭出示的其儿子时国付社会保障卡上显示时国付出生于1971年3月19日。 我国80年代后期才开始加强户籍管理，户口资料的准确性并不高。身份证的办理程序也不严格，从张天文供述中就可看出，其弟弟张天才当年在上海，本人并没有回霍邱县，只是寄了一张照片，就办理了身份证，后来还是张天文替他将身份证领了回来，并在逃亡中使用数年。因此，户籍资料出现错误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证人王某2作为张天文父母婚姻的介绍人、证人张某3作为与张天文比较亲近的堂兄，两人的证言比较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应予确认。而证人马某作为张天文的表姨、张某1作为张天文的姑妈，两人连自己孩子的出生日期都记不得，却准确地记住了别人孩子的出生日期，其真实性令人怀疑，不予采信。 证人孙某1虽然记得大儿子的出生日期，但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予采信。 被告人张天文在侦查期间的第一次供述中就称“应该是我20岁或21岁的时候杀的人”，后又多次提到20岁左右从上海回来与卢某2结的婚，结婚时肯定超过18岁了，应当是20岁左右。但从2016年8月23日问话中，开始对自己的年龄供述有了变化，一开始称记不清，后供述经努力回忆自己是属猪的。 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张天文应该是1970年出生。按照农村大多报虚岁的习惯，1970年出生的张天文到1989年虚岁正好20岁，这也与张天文开始的供述，附近群众的认知，以及后来接报警材料、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刑事案件破案报告表、拘留张天文报告书等多份材料中均出现张天文20岁能相吻合。 张天文出生于1970年，不论出生于何月，至1989年5月均满18周岁，因此，张天文及其辩护人关于张天文犯罪时未满18周岁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天文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的矛盾，因怀疑其妻卢某2有外遇，与卢发生争吵，持刀将被害人捅死，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天文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天文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的父母造成的损失亦应予赔偿。被告人张天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愿意赔偿被害人父母的经济损失，有一定的认罪悔罪态度，且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依法可酌定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天文捅刺卢某2十数刀，且有2刀是捅在要害部位的胸部，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主观故意属于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可能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天文归案后如实供述，构成坦白，有认罪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张天文赔偿经济损失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天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天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代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庆  平 审 判 员 张  照  强 人民陪审员 方  绪  勇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晓宇（代）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三条死刑只适用于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实行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三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一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分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