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再2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财政局。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中华二路*号财政局。法定代表人：张以荣，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乐宇，广东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减速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陵园路**号。法定代表人：栗庆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伟良，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栗庆江，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伟良，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韶关市曲江区财政局（以下简称曲江区财政局）因与被申请人韶关市曲江减速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民终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6）粤民申38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曲江区财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乐宇律师、被申请人减速机公司、栗庆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伟良律师、王杨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江区财政局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中关于利息部分的判项适用法律错误。如果本案债权是作为借款或视为借款处理，则由于双方在债权债务形成时并未约定利息，因此减速机公司与栗庆江诉请借款期间的利息，法院不应支持。二审判决既已认定减速机公司与栗庆江在2013年10月30日才正式向我方主张债权，则债权的利息也应从该日起算，而非从1999年5月18日起算。同时，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6%计算。请求依法改判。减速机公司和栗庆江辩称，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曲江区财政局应否支付从1999年5月18日至2013年10月30日期间占用资金的相应利息，而关于涉案欠款是否计算利息以及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诉讼前曲江区财政局从无异议，在一、二审庭审中也确认并表示对我方提出债务数额及利息均无异议。双方在一审中的确认，可视为对利息计算方式的协议补充，再审不应对此进行审理。请求驳回曲江区财政局的再审请求。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曲江区财政局向减速机公司、栗庆江返还欠款本金954060.5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l999年5月18日计至曲江区财政局还清之日止)；2、曲江区财政局负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是曲江县国有企业，法定代表人是栗庆江。1999年5月7日，经曲江县五套班子会议讨论通过该厂转制（国有转民营）。1999年5月17日，栗庆江与曲江县工业局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实行国有企业转制为私营企业体制，即转为栗庆江为法人（法定代表人）的私营企业；甲方（曲江县工业局）将韶关减速机厂生产区内（土地证及房产证红线范围内）总资产13188969.01元全部移交给栗庆江个人所有，总资产包括房屋建筑物3559042元，机械设备1610147元，土地使用权3033880元，流动资产评估值4878791.01元，长期投资107100元；栗庆江接收韶关减速机厂的总债务9071173.42元。1999年5月20日，栗庆江将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注册为韶关市曲江减速机制造有限公司，即本案被申请人减速机公司。另查明：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转制前，曲江区财政局以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因此支付银行利息954060.58元。原曲江县工业局移交给栗庆江总资产13188969.01元中包括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代曲江区财政局归还银行利息954060.58元（在流动资产评估值4878791.01元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减速机公司、栗庆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67元（已减半收取），由减速机公司、栗庆江负担。减速机公司、栗庆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由曲江区财政局返还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借款本金954060.58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从1999年5月18日计至曲江区财政局还清之日止）；2、由曲江区财政局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时，曲江区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在原审法院制作的2015年11月11日《质证笔录》中对韶关减速机制造公司、栗庆江主张的债务数额及利息计算均无异议，但认为诉讼时效已过，该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二审期间，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向二审法院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栗庆江于2013年10月28日致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的《要求退还垫付银行贷款利息的报告》。主要内容为栗庆江书面报告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要求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向栗庆江归还韶关减速机厂（栗庆江接收该厂债权债务）为曲江区财政局垫付银行的款息。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时任区长范国文于2013年10月30日在该报告上签署“转财政”意见并签姓：“范”；2、栗庆江于2015年4月16日致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的《关于退还广东省韶关减速机制造有限公司欠款的申请》。主要内容为栗庆江书面报告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要求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向栗庆江归还韶关减速机厂（栗庆江接收该厂债权债务）为曲江区财政局垫付银行的款息。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时任区长范国文于2015年4月17日在该报告上签署“请财政局与转制办尽快核，如属实尽快支付”意见并签名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法院针对韶关减速机制造公司、栗庆江的上诉意见，归纳争议焦点为：韶关减速机制造公司、栗庆江于2015年8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时效。曲江区财政局认为减速机公司、栗庆江主张的债权，发生在1998年以前，直到减速机公司、栗庆江于2015年8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前，曲江区财政局从未收到过减速机公司、栗庆江的任何书面追索通知；而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却认为在2009年接收了债权后，每年都向曲江区财政局要求偿还，但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却不能提供2013年10月28日前其向曲江区财政局主张权利的任何证据，因缺乏证据支撑，法院确认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在2013年10月28日前未向曲江区财政局主张过权利。减速机公司、栗庆江于二审询问时向法院提供了2013年10月28日其致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的《要求退还垫付银行贷款利息的报告》。主要内容为栗庆江书面报告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要求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向栗庆江归还韶关减速机厂（栗庆江接收该厂债权债务）为曲江区财政局垫付银行的款息。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时任区长范国文于2013年10月30日在该报告上签署“转财政”意见。从曲江区财政局对栗庆江提供该报告的质证意见“范区长当时要求我们（曲江区财政局）尽快核实，贷款是对方（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和银行的贷款，我们那里没有任何反映，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核实。”来看，曲江区财政局在2013年10月30日范国文区长签字后是知悉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向曲江区财政局主张权利的，故才听从范区长的意见尽快核实。由此可见，减速机公司、栗庆江于2015年8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没有超过法定两年诉讼时效。关于曲江区财政局提出曲江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03）曲经初字第61号民事案件期间，栗庆江提出用本案其主张的债权相应抵消其欠曲江区财政局购房款的要求，当时曲江区财政局领导没有同意，故栗庆江在2003年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其一直没有起诉，早已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曲江区财政局未为此举证，为了查清事实，法院调取了曲江区人民法院（2003）曲经初字第61号民事案全部卷宗材料进行核实，经查，该案卷宗材料没有栗庆江提出用本案其主张的债权相应抵消其欠曲江区财政局购房款的相关记载，栗庆江于二审询问时亦不予认可，故法院对曲江区财政局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由于曲江区财政局对减速机公司、栗庆江主张的债务数额及利息计算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的规定，曲江区财政局应向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偿还欠款本金954060.5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l999年5月18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减速机公司、栗庆江的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963号民事判决。二、限曲江区财政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减速机公司、栗庆江偿还欠款本金954060.5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l999年5月18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6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4元，均由曲江区财政局负担。本院确认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二审法院于2016年2月2日所作《调查、询问笔录》中，审判人员询问：“2015年一审法院召集双方有一份质证意见，对于涉案数额、利息的计算，你全部是认可的，只是认为超过了时效，数字是小数点之后不是一个整数，既然你没有核实，怎么知道原告欠款数的利息是正确的？”曲江区财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原告开庭提供的材料我们核实后才知道的。”再查明：曲江区财政局对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的授权为：“全权委托赖明处理我单位与韶关市曲江减速机厂利息纠纷一案中的相关事宜”，对其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的授权为“代为承认、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上诉”。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纠纷。减速机公司通过转制取得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对曲江区财政局的债权。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为如何确定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和利率。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因代曲江区财政局垫付贷款利息而取得本案债权，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和利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可随时主张债权。当债权转移至新债权人减速机公司后，减速机公司也可随时向曲江区财政局主张债权。减速机公司、栗庆江主张在2009年接收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的债权后，每年都向曲江区财政局追偿，但不能举证证实，其起诉前最早主张债权的事实是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致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的《要求退还垫付银行贷款利息的报告》，该报告要求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向栗庆江归还原曲江县韶关减速机厂代曲江区财政局垫付的贷款利息。时任区长范国文于2013年10月30日在上述报告上签署“转财政”的意见，故可认定减速机公司、栗庆江于2013年10月30日才请求曲江区财政局归还其代垫的贷款利息。曲江区财政局应当归还欠款，并从减速机公司、栗庆江请求还款之日即2013年10月30日起支付利息。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欠款利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按年利率6%计付欠款利息。减速机公司与栗庆江在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曲江区财政局向其返还欠款本金954060.5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l999年5月18日计至曲江区财政局还清之日止)。依照诉讼请求中的期限和利率计算的利息高于依照前述论述计算的利息。本案一审期间，曲江区财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在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所作的《质证笔录》中，表示对减速机公司主张的债务数额及利息计算均无异议。在二审法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的《调查、询问笔录》中，赖明作为曲江区财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再次认可《质证笔录》中欠款利息的数额。在上述两份笔录中，曲江区财政局的的法定代表人均不在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对于上述事实的承认，将直接导致曲江区财政局承认对方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应当在开庭审理前送交人民法院。授权委托书仅写‘全权代理’而无具体授权的，诉讼代理人无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出反诉或者提起上诉”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的规定，一审期间，赖明未获得曲江区财政局的特别授权，无权代曲江区财政局承认对方的诉讼请求，故其对减速机公司与栗庆江诉讼请求的承认，不得视为曲江区财政局的承认。但是，二审期间，赖明已取得曲江区财政局的特别授权，其对欠款本息的承认，视为曲江区财政局的承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的规定，曲江区财政局承认减速机公司与栗庆江主张的欠款利息，其法律后果是免除了对方对涉案事实的举证责任，使之成为免于证明的事实。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曲江区财政局对减速机公司与栗庆江主张的债务数额与欠款利息没有异议，并支持减速机公司与栗庆江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曲江区财政局在二审诉讼中的自认对其自身产生约束力，现曲江区财政局否认上述自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曲江区财政局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民终11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强 弘审判员 孙桂宏审判员 黄立嵘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