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22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方元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石浦。法定代表人：刘洁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斌，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庭，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勇，男，196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林，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敦庆，男，195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昆山方元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勇抽逃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一审所定案由为股东出资纠纷，经审查，本案应定抽逃出资纠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方元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顾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超法定审限，且一审法院拒绝调取证据。2、方元公司提供的会计账目是顾勇任法定代表人时形成，根据该会计账目可知顾勇存在虚假出资行为。3、方元公司原股东上海海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07年9月16日明确证明顾勇未出资。4、方元公司筹建时一直由胡某担任会计，其证言应认定真实可信。5、2006年5月29日，千灯政府从建行转入方元公司100万元，同日方元公司又转入千灯政府100万元，该款与2006年4月28日顾勇个人验资款无关。5、一审法院对鉴定咨询报告有怀疑，应当重新鉴定，而不应直接不予认定。6、一审法院既认定顾勇是现金出资，又认定其是以净资产出资，明显不妥。顾勇辩称，1、方元公司在诉讼中认为顾勇系抽逃出资、未出资、虚假出资，其混淆概念，一审法院已经要求其明确请求权基础，其明确为顾勇抽逃出资。因此顾勇实际出资是事实，方元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顾勇存在抽逃行为。2、方元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未加盖鉴定部门印章，且系其单方委托，顾勇不认可真实性，一审法院未采信该报告，并无不当。3、顾勇存在100万元现金出资是事实，净资产出资是表述不当。因此，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顾勇补缴出资100万元及利息518881.67元；2、确认顾勇在实际出资前（即2006年4月28日至今）不享有方元公司的股东分红权；3、本案的诉讼费由顾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31日，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厂向昆山市千灯镇人民政府提出改制申请：企业的土地、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及负债等转让给昆山沿沪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沪公司）、上海海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顾勇，组建新的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性质由集体企业转为有限责任公司，由新组建的有限公司承担原企业的债权债务。2005年11月11日，昆山市千灯镇人民政府就上述改制申请出具了批复，同意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厂实行改制，企业出让价格经协商，为按企业净资产价值确定为1100万元，其中转让给沿沪公司500万元、转让给上海海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00万元，转让给顾勇100万元；改制组建新的有限责任公司，新公司注册资本为实际转让价格1100万元。同日，昆山市千灯镇人民政府与沿沪公司、上海海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湾公司）及顾勇签订协议书，就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厂的土地、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及负债等转让事宜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日，昆山市千灯镇人民政府与海湾公司签订了相同内容的协议书一份。2006年4月28日，顾勇汇入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厂账户100万元，沿沪公司及海湾公司各自向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厂账户汇入500万元，随后，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厂在2006年5月25日向昆山市千灯镇人民政府转账支付500万元，5月29日又分两次向昆山市千灯镇人民政府转账分别支付500万元及100万元。昆山市千灯镇人民政府就上述付款向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厂出具了三份收据，金额分别为500万元、500万元及100万元，且均注明为资产转让款。苏州华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明确截止到2006年5月29日，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收到上述三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1100万元，各股东全部以购买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厂的净资产投入，该验资报告附件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载明昆山市石浦联合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股东为海湾公司、沿沪公司及顾勇，分别认缴注册资本500万元、500万元及100万元，均是以净资产方式出资。2006年7月，原昆山市石浦镇联合污水处理厂改制为昆山市石浦联合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100万元，该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股东为海湾公司、顾勇及沿沪公司，三股东分别出资为500万元、100万元以及500万元。2008年3月20日，昆山市石浦联合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昆山方元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统称为方元公司）。2007年3月25日，海湾公司、沿沪公司及顾勇于案外人上海海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达成有关股权转让事宜备忘录一份，其内容涉及：“为明确该股权转让中若干事宜，石浦公司现有股东海湾公司、沿沪公司、顾勇及在石浦公司实际进行投资的上海海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雪公司）进行友好协商后，就该股权转让中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备忘意见。一、石浦公司股东顾勇放弃股东在股权转让中的有限受偿权，同意海湾公司将所持有的石浦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另一股东沿沪公司。……”。2006年4月12日，沿沪公司曾收取上海十三冶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十三冶公司）工程保证金100万元，同年5月8日，方元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沿沪公司支付款项100万元。方元公司认为顾勇将上述2006年4月12日的100万元保证金汇至个人账户用于验资，随后又于2006年4月28日将该100万元保证金汇入方元公司完成验资，之后于2006年5月8日由方元公司向沿沪公司返还了该100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方元公司本案诉请主张的依据系认为顾勇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其应当向方元公司返还出资本息。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顾勇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顾勇提供的方元公司改制设立的工商登记材料，可以认定方元公司系由海湾公司、沿沪公司及顾勇受让原方元公司的净资产后改制设立，三股东的出资方式均为以其受让的相关净资产出资，其中顾勇的出资金额为100万元，上述均有相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予以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顾勇作为方元公司股东，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而且在之后海湾公司转让股权过程中，各方对于顾勇作为方元公司的股东并未提出异议，故方元公司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对于方元公司所称顾勇挪用沿沪公司收取的十三冶公司保证金100万元，在2006年4月28日转入相关验资账户用于验资，并于2006年5月8日又将该款返还沿沪公司，其行为实际属于抽逃出资，对此一审法院无法予以认定，其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方元公司所称的顾勇挪用沿沪公司2006年4月12日收取的十三冶公司的保证金仅系其推论得出，其仅以该笔资金未及时进入沿沪公司账户，之后又由方元公司在2006年5月8日将相同金额的款项转入沿沪公司，即推定系由顾勇挪用该笔资金用于验资，方元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二、方元公司于2006年5月8日汇入沿沪公司的100万元，是否即为顾勇用于验资的款项也无相应证据证明，根据有关方元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顾勇出资形式系以价值100万元的净资产出资，而并非以货币形式出资，方元公司认为上述100万元系顾勇完成验资后又抽逃至沿沪公司的说法并不成立；三、根据海湾公司、沿沪公司及顾勇受让方元公司净资产相应款项的支付情况，其中顾勇受让净资产后应支付款项100万元于2006年4月28日转入方元公司账户，并随后于2006年5月29日由方元公司支付给昆山市千灯镇人民政府，故在上述款项已向昆山市千灯镇人民政府支付的情况下，方元公司所称的相应款项在2006年5月8日又由方元公司返还给沿沪公司的说法并不成立，其所称的顾勇抽逃出资的行为一审法院无法据此认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昆山方元水处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50元，由方元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方元公司提交证据如下：2006年5月29日昆山市千灯财政所转入方元公司100万元的进账单。顾勇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出资后昆山市千灯政府确实向方元公司汇入款项，因为资产转让协议约定截至2004年5月31日，员工养老、医疗等保险福利费用若有亏欠的，由千灯镇政府负责，故千灯政府的汇款也只能表明其履行债务。本院认证意见：方元公司提交证据系原始书证，且已提交原件，加盖银行业务印鉴章，顾勇不认可真实性，却未提交否认该证据真实性的依据，故本院对该进账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向工商××××开发区支行调取顾勇在该行开立账户的情况，该行向本院提供顾勇名下账号为11×××38账户的交易明细及存取款项的底单。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方元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诉讼请求的依据为：顾勇抽逃出资，抽逃出资的情形是验资完毕后将100万元在2006年5月8日转入沿沪公司账户。2006年5月8日，方元公司财务账册有一份支票存根，载明收款人为沿沪公司，用途为往来款，金额为100万元。同日，沿沪公司进账单载明，方元公司向其转账100万元。一审审理中，方元公司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2006年其负责方元公司和沿沪公司的财务工作，其中沿沪公司收取十三冶公司一批保证金500万元，分几笔支付的，其开具收据给十三冶公司，其中有一笔4月12日的收据，金额是100万元，钱是5月份才进来的，具体款项如何进来不是很清楚。4月28日顾勇有一笔验资款100万元进到方元公司，于5月8日以往来款的名义转入沿沪公司，调整为十三冶公司的保证金。顾勇在工商××××开发区支行开立有账号为11×××38的账户（以下简称8738账户），该账户自开户至今只发生3笔交易，分别为2006年4月12日15时24分57秒，现金存入100万元；2006年4月28日15时07分20秒，现金存入20元；2006年4月28日15时09分58秒，现金支取100万元。2006年4月28日，顾勇向验资款账户缴入的100万元，同样在工商××××开发区支行办理。二审审理中，顾勇确认，2006年5月8日时，顾勇担任沿沪公司、方元公司的经理、法定代表人，方元公司的财务审批权由顾勇掌握。本院要求顾勇明确其2006年4月28日用于汇入验资款账户的100万元的来源，其称系多张银行卡内资金汇合取现，但认为时间太长，无法提供依据。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方元公司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顾勇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而使公司享有的出资请求权，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沿沪公司向十三冶公司2006年4月12日开具的100万元保证金收据在沿沪公司财务处理时由2006年5月8日从方元公司转入沿沪公司的100万元所对应，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该100万元转账是否系顾勇抽逃出资的行为？2006年4月12日，沿沪公司向十三冶公司开具100万元保证金收据，但当日并无十三冶公司至沿沪公司的付款行为。沿沪公司在2006年5月8日实际收到100万元款项，付款人是方元公司，而不是十三冶公司，沿沪公司的财务人员将该笔款项财务处理为十三冶公司缴纳的保证金，顾勇在当时任方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并掌握财务的审批权限，其理应证明方元公司代付该笔100万元的事实和理由，但审理中，顾勇未能提供任何证明该笔100万元的基础交易事实的证据。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顾勇8738账户于2006年4月12日现金存入100万元，其于2006年4月28日从该账户现金支取100万元，用于对方元公司的出资。因100万元对于个人而言属于巨额资金，顾勇认为从多个资金账户汇合，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顾勇8738的账户于开立后仅发生该100万元的存取及20元存款的三笔交易，且4月28日，其缴纳出资与现金取款是在同一个银行，却未采取转账，而采取先取现再存款的方式，顾勇亦未能合理解释。因此，顾勇于2006年4月12日账户存入的100万元与沿沪公司向十三冶公司开具100万元保证金收据之间存在高度关联性，基于此，应由顾勇对其账户内100万元资金来源承担举证责任，在其未举证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沿沪公司在2006年5月8日收取100万元款项时将付款人调整为十三冶公司的事实，本院认定顾勇用于出资的100万元来源于2006年4月12日沿沪公司应收十三冶公司的100万元。顾勇以沿沪公司收取的十三冶公司保证金用于其个人向方元公司的出资，而后又从方元公司将该款归还沿沪公司，其实质法律关系构成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方元公司要求顾勇返还出资100万元出资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出资款的利息，应从抽逃出资之日即2006年5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方元公司请求的利息金额518881.67元，未超过顾勇应承担的责任范围，故视为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方元公司要求确认顾勇在实际出资前不享有公司的股东分红权，因对于抽逃出资的股东，公司可根据章程或股东会决议合理限制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属于公司自治范围，对方元公司该项请求，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2377号民事判决；二、顾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昆山方元水处理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518881.67元；三、驳回昆山方元水处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50元，由顾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550元，由顾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宏忠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