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9民终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颖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奉新县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558490387J。法定代表人：吕瑞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汝松，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蓉玲，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华，男，197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兰，奉新县海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西颖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1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颖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汝松、被上诉人李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颖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上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建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严重偏袒李建华，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对合同约定支付余款需满足的条件及李建华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没有查清楚。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李建华必须保证其所售设备质量合格即须保证设备不加零件即可开机，并有义务将设备安装调试至正常开机，在设备正常运转800小时后才有权要求颖盛公司支付全款，但事实上李建华没有履行上述义务，致所售设备搁置在颖盛公司工厂两年多，最后还是颖盛公司联系厂方，购买零件，进行维修才能开机使用，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依法认定。再说，原审法院的说法也不符合常理，试想，李建华有义务，且能及时履行负责设备开机的义务，颖盛公司偏要自行联系厂家，自己购买零配件及支付维修款，这符合常理吗?2．原审法院没有对设备的价格进行清楚的核实，就认定颖盛公司尚需支付余款十二万元，是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清楚约定：“以上叁台设备价格合计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此价格为乙方保证此叁台离心空压机在不加零件下正常开机之价格……甲方需另支付运输及安装调试费用共计伍万元整；另外，甲方补给乙方介绍费及设备开机保证金人民币伍万元。”从以上合同约定可见，双方买卖的设备价格是39万元整。而安装、调试费5万元需李建华完全履行合同约定负责调试且保证正常开机才能收取，另外5万元介绍费完全没有法律依据，李建华出卖其自有的二手设备给颖盛公司，凭什么要收取5万元的高额介绍费?这明显是巧立名目乱收费。由于李建华对设备两次调试仍然无法开机，便不再对设备进行调试，致使其所售设备在颖盛公司厂房闲置两年之久，影响了颖盛公司的正常生产，造成数十万元的损失。在颖盛公司多次催促李建华对设备调试但其置之不理的情况下，颖盛公司才不得已向原厂联系售后服务，并订购零配件，造成颖盛公司花费零配件及维修费达11万元。颖盛公司已经支付了37万元给李建华，故颖盛公司不欠李建华方的款项，相反李建华还应当赔偿颖盛公司的损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法院划分举证责任错误。合同明确约定设备价格为39万元整，其他的是调试费及介绍费还有开机保证金等，原审法院不但不要求李建华举证证明其是否履行了调试设备至能开机且正常运转800小时的义务，反而以颖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通知李建华来调试为由，认定是颖盛公司自己不要求李建华来调试，自愿联系厂方进行维修。退一步来说，即使是颖盛公司想要厂方维修，李建华也应当主动去履行其负责调试开机的义务，因为设备的价格本身是要求达到正常开机的要求的，产品必须满足使用性能，开不了机的设备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颖盛公司在回函中已明确告知颖盛公司在收到李建华催款函时，设备尚不能开机，还躺在工厂里，只是一堆废铁，并因此拒绝支付余款，也明确表示要联系厂方维修。如果李建华认为其有能力调试成功开机，应当马上去履行负责调试的义务，难道他不知道厂方维修是需要支付费用的吗?既然李建华知道其卖的设备不能正常开机，而颖盛公司又提出要联系厂家维修，他也未提出异议，这应当认定李建华默认颖盛公司要厂方来维修，相关费用自然也应当由李建华支付。2．合同价款为49万元而不是39万元，其中5万元是调试费，由于李建华没有来调试好设备保证正常开机，所以5万元调试费不应当支付。该举证责任应该由李建华行使，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至颖盛公司是错误的。因为李建华提出诉请，应该要完成举证，不仅要举证完成送货，并且要举证完成调试保证正常开机。一审法院将交付货物举证责任分配李建华是正确的，但是将调试成功、不缺任何零件的举证义务分配至颖盛公司显然不当。3.合同约定的另外5万元是介绍费和开机保证金，既然是保证金的话，就存在退还的问题，属于押金的范畴。李建华起诉的是货款，押金不属于货款，就算颖盛公司支付了也有权要求退回，既然是保证金颖盛公司有权不交，所以李建华起诉要求颖盛公司缴纳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5万元介绍费显失公平，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核实进行调整。李建华答辩称：1.颖盛公司说他们的机器没有调试好，李建华没有收到过任何颖盛公司的通知或信函提出机器无法正常使用或没有调试好的要求。李建华在两次的公函催款中，都没有说调试的机器不成功，颖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要求李建华重新安装或调试，且颖盛公司在回函中写明“我司有关第三台设备的维修保养事宜，在延长配件到达就能将余款给我方”。在一审庭审中，颖盛公司已经反复说明了他们第三台设备维修已经正常运转，第三台设备已于2016年调试正常，在一审之前也说了正常运转，也没有提供相关没有调试成功的证据。所以，颖盛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给李建华。2.颖盛公司提出5万元货款是押金，李建华已经按照合同履行完毕，颖盛公司的机器已经正常运转，不管是押金还是货款，理应按照约定支付给李建华。综上，李建华在合同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以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颖盛公司支付货款给李建华，显示了司法的公正性。而颖盛公司为了逃避支付货款给李建华，以无理的理由提起上诉，故此，请求二审法院详查本案事实，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颖盛公司立即归还货款12万元；2．本案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1万元由颖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日李建华与颖盛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SWJX140630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买方）江西颖盛纺织有限公司；乙方（卖方）李建华。一、甲方向乙方购买叁台二手离心式空压机（两台3**千瓦、一台2**千瓦，每台含配套冷干机、精密过滤仪、原有管道等配件，详见交机清单），以上叁台设备价格合计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此价格为乙方保证此叁台离心空压机在不加零件下正常开机之价格；如需更换耗材由甲方负责购买；乙方负责设备及所有配件拆机、装车、运输，即负责设备交货送到甲方江西奉新工厂，并负责安装调试；甲方需另支付运输及安装调试费用共计人民币伍万元整；另外，甲方补给乙方介绍费及设备开机保证金人民币伍万元整。二、付款方式：1）双方签订本契约后付款定金人民币肆万元整；2）以上叁台设备及所有配件整理好后装车前付款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3）以上设备及配件到达甲方工厂后，乙方安装调试完成、交机正常运转后，支付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4）设备正常运转800小时后，支付余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三、交付时间：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于2014年7月15日交货。四、乙方负责以上设备及配件完好无损到达甲方工厂，如有缺损须自行补充完整，并保证不需甲方另加零配件即可开机（不含耗材及电线、电缆线），乙方负责设备正常调试开机，如因甲方工厂人为所造成的机器损坏，乙方不负责任。五、以上设备及配件送到工厂三日内，乙方自行负责派员2-3人安装调试，甲方负责提供装机人员食宿，人员往来车费由乙方承担。2014年7月27日就签订合同编号SWJX140630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李建华与颖盛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买方）江西颖盛纺织有限公司；乙方（卖方）。一、甲方已经直接汇款给乙方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整（RMB170，000），并代乙方支付运费人民币壹万元整（RMB10,000），以上甲方已支付给乙方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RMB180,000）；二、甲方用厂内三台二手空压机（寿力90、寿力110、柳富达110）作价以金额合计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RMB140,000）交给乙方，用以分别抵作支付合同编号SWJX140630的第二次付款金额人民币贰万元整（RMB20,000）及第三次付款金额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RMB120,000）；三、甲方配合乙方将以上三台空压机于2014年7月27日在甲方厂房内装车；四、甲方向乙方购买的三台离心空压机，按照合同编号为SWJX140630的要求，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成、交机正常运转后，支付人民币伍万元整（RMB50,000）；五、乙方交机给甲方，设备正常运转800小时后，支付余款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RMB120,000）；第三台机调试好交机后30天后付款。李建华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颖盛公司在甲方处盖有公章。2014年7月15日李建华向颖盛公司交付了三台离心空压机。2014年11月17日李建华委托广东乐而乐律师事务所向颖盛公司发去催告函，该催告函内容有：一、根据《二手设备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贵司应于2014年10月12日支付余款120000元，至今已逾期一个多月，已构成违约；……三、贵司可于2014年11月30日前付清货款，或与李建华达成付款协议……。颖盛公司收到李建华发出的催告函后于2014年11月21日进行了回函，该回函内容为：有关贵所2014年11月17日来函已经收悉。贵所来函提及的有关空压机款项事宜，源于李建华先生（其公司）因其自身原因无法按时调试完成交机相关设备，致使我司不得不自行寻找设备原厂家寻求维修保养服务而延后开机时间，按照我司同李建华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五条双方已经同意且特别约定，余款人民币12万元将于第三台机（220千瓦）调试交机好30天后付款。有关第三台机的设备调试，李建华在装机完成后已经安排了两班不同人员到我厂多次调试，但均不能排除问题正常开机，影响了开机时间，在此情况下，我司不得不向设备原厂联络售后服务，但配套的配件需要提前几个月预购定制，李建华应当理解并接受余款支付相应要延后。因为设备根本就没调试好交机，设备从落位安装到现在，一直停滞在工厂，没有运转，所以李建华现在就要求支付余款，并不符合双方之前协议的约定。我司已经加急处理有关第三台设备的维护保养事宜，在原厂配件到达，调试好设备后，就能按照协议约定将余款付给李建华。2014年12月15日李建华发给颖盛公司一份联络函，要求颖盛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货款。颖盛公司尚欠李建华12万元货款。以上事实有李建华提供的其身份证一份，《二手设备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催告函、回函、联络函各一份，送货单一份；颖盛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证明各一份，银行回单两份、现金支出证明单一份及李建华、颖盛公司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华与颖盛公司签订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李建华与颖盛公司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在李建华按合同约定交付颖盛公司货物后，颖盛公司应按约支付李建华货款。对颖盛公司欠李建华货款的金额，李建华主张颖盛公司欠其货款金额为12万元，同时从2014年11月21日颖盛公司回复给李建华催告函的《回函》中可知，颖盛公司对其欠李建华货款的金额即12万元未提出异议，只是对付款时间有异议，故该院确认颖盛公司尚欠李建华的货款金额为12万元。对颖盛公司尚欠李建华的12万元货款是否符合付款条件，颖盛公司主张根据《补充协议》的第五条，李建华交机给颖盛公司，设备正常运转800小时后，支付货款人民币12万元，第三台机调试好交机后30天后付款。其未付李建华货款是因为李建华未能将机器调试正常。对李建华提供给颖盛公司的机器是否调试正常。该院认为，第一、颖盛公司向该院提供了《订购单》及《空压机维修合同》来证明李建华未能将机器调试正常，但颖盛公司提供的订购单不足以证明其有购买订购单上的货物，亦不能证明订购单中的货物是用于维修本案李建华卖给颖盛公司的离心空压机。对颖盛公司提供的维修合同，维修原因并不是因为机器设备未能调试正常开机，故该维修合同并不能证明李建华的机器设备未能调试正常。第二、根据《补充协议》的第四条可知在李建华安装调试完成、交机正常运转后，支付5万元，而颖盛公司已于2014年9月12日支付于李建华5万元货款，表明颖盛公司已认可李建华所交付的机器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成并交机正常运转。第三、颖盛公司虽主张李建华提供的机器未调试正常，但颖盛公司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要求李建华对机器设备进行安装调试，且颖盛公司在回函中写明“我司（颖盛公司）已经加急处理有关第三台设备的维护保养事宜，在原厂配件到达，调试好设备后，就能按照协议约定将余款付给李建华”。颖盛公司已说明其在自行处理第三台设备的维护保养事宜，且庭审中颖盛公司自认第三台设备已于2016年调试正常，故对颖盛公司以机器未调试正常为由而拒付李建华货款，该院不予支持。对李建华要求颖盛公司支付尚欠的12万元货款，该院予以支持。对李建华要求颖盛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因李建华未提供证明其本案诉讼的律师费应由颖盛公司承担，故对李建华的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颖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建华货款120000元；二、驳回李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若颖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由颖盛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李建华是否履行了调试设备至能开机且正常运转800小时的义务；二、颖盛公司是否应向李建华支付介绍费及设备开机保证金5万元。一、关于李建华是否履行了调试设备至能开机且正常运转800小时的义务的问题1.《补充协议》第四条规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的三台离心空压机，按照合同编号为SWJX140630的要求，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成、交机正常运转后，支付人民币伍万元整。”李建华依约向颖盛公司交付了三台离心空压机并完成了安装调试，颖盛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向李建华支付5万元货款。颖盛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表明其认可李建华所交付的机器设备能开机且运转正常。而且，颖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李建华所交付的第三台设备正常运转。2.该机器设备是否正常运转800小时的举证责任应由谁承担。李建华所交付的机器设备运转正常，而颖盛公司并未对设备质量问题向李建华提出过异议。2014年11月21日颖盛公司针对李建华的催告函的《回函》，颖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订购单》及《空压机维修合同》均不能证明李建华所交付的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颖盛公司要否认该机器设备不能正常运转800小时，就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颖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机器设备不能正常运转800小时，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关于颖盛公司是否应向李建华支付介绍费及设备开机保证金5万元的问题1.介绍费及设备开机保证金5万元是否属于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颖盛公司与李建华在平等协商的前提下自愿达成的协议，双方约定的介绍费及设备开机保证金并不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再者，颖盛公司并未以显失公平为由提出撤销上述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因此颖盛公司仅以显失公平为由拒绝支付介绍费及设备开机保证金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颖盛公司应向李建华支付介绍费及设备开机保证金5万元。第一，该5万元的约定合法、有效。第二，李建华向颖盛公司交付了机器设备且设备开机正常，故其已按约履行了协议中的义务，颖盛公司亦应按约支付李建华价款。综上所述，颖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江西颖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巢澍望代理审判员  徐 斌代理审判员  陈红艳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彭幸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