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04民初5746号原告：佛山市禅城区盛创五金经营部，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荣星新村一巷2号首层，注册号440602600283706。经营者：黎开来，男，汉族，1958年4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陈传炳，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霍景湛，男，汉族，1988年9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萧伟林，广东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梁裕飞，男，汉族，1990年9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因【（2016）粤刑终617号案】现羁押于茂名监狱。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多隆不锈钢贸易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绀现工业区佛陈路陈路南20号之十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606L540758365。经营者：霍永祥。被告：霍永祥，男，汉族，1963年6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述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萧伟林，广东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佛山市禅城区盛创五金经营部与被告霍景湛、梁裕飞、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多隆不锈钢贸易部（下称多隆贸易部）、霍永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7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开庭时，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被告霍景湛、多隆贸易部及霍永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萧伟林及被告梁裕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货款2248179元及利息（利息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日止）；2.判令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如下：判令被告梁裕飞立即向原告退赔相当于货款损失的2248179元及利息（利息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日止），被告霍景湛、被告多隆贸易部、被告霍永祥连带向原告承担以上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25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佛山市泰盛达钢铁有限公司（下称泰盛达公司）向原告共购得四批钢材，总价值2248179元。送货单上有泰盛达公司的员工即被告梁裕飞的签名和“泰盛达”字样。泰盛达公司向原告购货后，均是通过被告梁裕飞的个人账户向原告支付货款。此次四批总值2248179元的钢材款，经原告多次催收，泰盛达公司拒不支付。经查，泰盛达公司没有在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被告霍景湛是泰盛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被告梁裕飞是泰盛达公司的员工，二人应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此外，虽然泰盛达公司与多隆贸易部名称不同，但两者实际上是同一个主体，理由有三：（一）泰盛达公司的实际经营者霍景湛与多隆贸易部的经营者霍永祥是父子关系，关系紧密；（二）泰盛达公司与多隆贸易部在同一个场所办公，父子两人相互知悉并纵容对方相互存在；（三）泰盛达公司对工商局等职能部门自称多隆贸易部，被告多隆贸易部及被告霍永祥明知并默认事实。因此，被告多隆贸易部及被告霍永祥亦应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梁裕飞虽已因刑事犯罪被追责，但其以泰盛达公司的名义订货并收取了原告的钢材，泰盛达公司授权其向原告订货未向原告支付以上货款。原告因相信被告梁裕飞系泰盛达公司的员工、泰盛达公司有固定的经营场所和经济实力才肯大量赊账给泰盛达公司。泰盛达公司与员工间的经济核算属其内部管理事项，不能因为员工与其经济核算间的内部约定对抗外部债权人的付款要求。综上，原告认为，泰盛达公司在经营管理上有重大过失，被告梁裕飞利用其职务便利，也利用了泰盛达公司放权让其使用私人账户代替公帐和老板私人帐户的做法，使原告受到了蒙蔽并造成了重大损失，被告霍景湛、多隆贸易部及霍永祥在管理责任上存在重大过失，应对被告梁裕飞利用职务便利造成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霍景湛、多隆贸易部及霍永祥共同辩称：一、被告梁裕飞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告霍景湛不应对其行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理由如下：其一，根据原告提供的多份《大来不锈钢送货单（未）结算凭证》显示，送货单上的收货人为被告梁裕飞，而并非被告霍景湛，送货单亦没有泰盛达公司盖公章确认，原告对被告梁裕飞具有代理权有举证义务。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在进行案涉交易时被告梁裕飞有代理权（如有被告霍景湛签名、盖章的空白合同和授权、交易习惯文件等），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效果。其二，根据《刑事判决书》【案号（2015）佛中法刑二初字第34号】、《刑事裁定书》【案号为（2016）粤刑终617号】，被告梁裕飞因合同诈骗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而本案案涉货款2248179元在上述合同诈骗金额范围内，故原告和被告梁裕飞因本案案涉货款2248179元签订的所有合同、送货单均为无效合同，被告霍景湛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这里所称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法律所保护的是合法的合同交易，并不保护不合法的合同交易。《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情形作了详细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被告梁裕飞的行为实质是以代理之名，将与善意第三人签订合同作为犯罪手段，实施其非法占有的目的，并不符合表见代理最基本的构成要件要求—合法的交易行为、合法的合同。其三，表见代理是民事法律行为，其成立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一般有效要件，有效的表见代理不仅需要合法、有效的合同，还应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而被告梁裕飞的行为并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被告梁裕飞的行为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更不可能属于表见代理。其四，被告霍景湛对案涉交易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对案涉交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相反，案涉货物价值巨大，原告作为民事主体，当发现被告梁裕飞要求将案涉货物运至第三方仓库时，原告更应有必要的审查义务，如书面询问被告霍景湛核实交易真实性。故本案实际上是因原告的过失（没有履行必要审查义务）和被告梁裕飞的非法占有目的（合同诈骗）引发，与被告霍景湛没有任何关联性。二、被告霍景湛不是本案当事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应另案提起损害赔偿纠纷起诉被告梁裕飞赔偿其损失。三、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告霍景湛、多隆贸易部及霍永祥存在财产混同、管理存在重大过失，三被告不应对案涉货款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请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梁裕飞辩称：对原告起诉的金额有异议，应赔偿原告的金额为160万元左右。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四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被告霍景湛、多隆贸易部及霍永祥对原告所举证据6及证据8的《送货单（未）结算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结算凭证的收货单位即经手人签名为“梁裕飞”，因被告梁裕飞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四被告均未举证。综合本院采信的证据和原、被告的陈述，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梁裕飞于2014年3月27日、同年4月9日、同年4月23日、同年4月30日分别向原告购买钢材，价款分别为101868元、401638元、（813884元+696025元）、234764元，总价为2248179元。原告出具的《送货单（未）结算凭证》载明，收货单位为“梁裕飞（泰盛达）（转创行）”，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名为“梁裕飞”。原告向佛山宝裕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将货物转给佛山市创行不锈钢有限公司（下称创行公司）。被告梁裕飞未向原告支付上述货款。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2015）佛中法刑二初字第34号刑事判决（下称34号判决），认定梁裕飞的犯罪事实如下：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期间，梁裕飞通过收受被害单位或被害人的预付款、货物后逃匿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共计8226010.75元，用于赌博、个人消费及偿还其个人债务。其中，梁裕飞于2014年3月至4月期间向本案原告共购得四批钢材，总价值2248179元，没有付款，并将部分货物低价卖给创行公司。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梁裕飞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梁裕飞不服34号判决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粤刑终617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一，原告的销售人员陈建来报案陈述：其于2012年初认识梁裕飞，梁裕飞自称是泰盛达公司及创行公司的股东。梁裕飞从2014年3月17日至4月28日共四次向原告购买钢材，合共2248179元，都是通过公共仓交易。陈建来一直向梁裕飞催收付款，至5月9日早上，其从泰盛达公司的老板霍景湛处得知梁裕飞已经跑路，才发觉被骗。另查明二，被告梁裕飞被抓获归案后供述：2011年年初，其用8万元入股泰盛达公司，负责找业务，并与霍景湛签订了股份合作合同。霍景湛对于其低价卖货给他人的事情并不知情。梁裕飞因欠债较多，为了还钱就想出与多家不锈钢客户高买低卖，套取资金的方法还债。其中，梁裕飞用自己的名义向本案原告购买过四批不锈钢卷：第一次是2014年3月下旬，购买价值10多万元，然后以10万元的低价卖给创行公司；第二次是2014年购买了约150多万元，以150万元的低价卖给创行公司；第三次是2014年4月中旬，购买了40多万元，以40万元的低价卖给创行公司；第四次是2014年4月底，购买了20多万元，以20万元的低价卖给创行公司。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应付债主，急于套现还债。另查明三，被告梁裕飞在被告霍景湛经营的泰盛达公司任业务经理，主要负责不锈钢销售与采购、收货款。泰盛达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本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被告梁裕飞向原告“购买”不锈钢材料，其目的为非法占有、骗取原告的财物，从而套现还债，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梁裕飞并不具有与原告建立民事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行为并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被告梁裕飞以订立买卖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占有原告财物的目的，其与原告之间的案涉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关于被告梁裕飞的法律责任。被告梁裕飞辩称其为泰盛达公司的股东，但未举证证明，其辩称非法占有原告的钢材价值为160万元左右，亦与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事实不符，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告梁裕飞因案涉买卖合同取得原告价值2248179元的钢材，并已低价卖给案外人无法返还，被告梁裕飞应当按照该批钢材的价值2248179元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霍景湛的法律责任。被告梁裕飞虽在被告霍景湛经营的泰盛达公司任业务经理，负责不锈钢销售与采购，但在本案中，被告梁裕飞与原告交易的目的是为诈骗原告的财物，其行为并非民事法律行为。原告未举证证明在发生案涉纠纷前，被告霍景湛或泰盛达公司曾授权被告梁裕飞与原告进行交易，被告梁裕飞在刑事案件中亦供述被告霍景湛对于其低价卖货给他人并不知情，结合与被告梁裕飞交易的原告员工陈建来的陈述，双方的交易习惯一直是由梁裕飞向陈建来购货，由梁裕飞向陈建来付款，不存在被告霍景湛或其经营的泰盛达公司直接向原告购货或付款的情况。由此可见，被告梁裕飞既无被告霍景湛或泰盛达公司的授权，且一直是其个人与原告进行交易，被告梁裕飞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被告霍景湛作为被告梁裕飞的雇主，无需为其犯罪行为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原告主张，因泰盛达公司在经营管理上存在重大过失，才导致原告基于相信被告梁裕飞是泰盛达公司的员工而大量赊账给梁裕飞。本案中，原告未与被告霍景湛或泰盛达公司签订过书面的买卖合同，被告梁裕飞亦未向原告出示过被告霍景湛或泰盛达公司的授权，案涉货物均从原告存放货物的公共仓送到被告梁裕飞指定的第三方公司，由被告梁裕飞签名确认收货。而被告梁裕飞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即向原告购货四批且金额较大，原告理应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及时核查被告梁裕飞的购货行为是否代表被告霍景湛或泰盛达公司，而非仅仅依据被告梁裕飞在泰盛达公司任职就轻信其代表被告霍景湛或泰盛达公司。故本院认为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多隆贸易部及霍永祥的法律责任。被告霍景湛既无需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多隆贸易部及霍永祥基于经营混同、财产混同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梁裕飞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佛山市禅城区盛创五金经营部赔偿2248179元；二、驳回原告佛山市禅城区盛创五金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2393元，由被告梁裕飞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 莹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许佳婷附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