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1民终2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淑君，女，194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镇江市京口区鹏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潇漪，女，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镇江市京口区鹏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啸波，男，197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镇江市京口区鹏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口区热带雨林浴场，住所地镇江市京口区东吴路123号。经营者：王子桐，男，194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江苏漫修（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江苏漫修（镇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桐，男，194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江苏漫修（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江苏漫修（镇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施淑君、薛潇漪、薛啸波（以下简称施淑君方）因与被上诉人京口区热带雨林浴场（以下简称热带雨林浴场）、王子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1102民初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施淑君、薛潇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上诉人薛啸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被上诉人热带雨林浴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被上诉人王子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淑君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热带雨林浴场、王子桐赔偿薛湧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289394元。事实和理由：热带雨林浴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浴场内仅张贴一般性提示告知标牌，未安排专人看护浴池，导致薛湧溺水时未被及时发现与救助。热带雨林浴场、王子桐辩称，薛湧死于疾病，与浴室无关。薛湧是浴场常客，事发当天持月票洗浴，之前未发生过意外情况，浴场无法预见意外发生。薛湧入浴前，售票员已询问薛湧身体状况及是否有人陪同，薛湧认为其可以自行洗浴。事故发生后，浴场第一时间报警，并采取人工呼吸等急救措施。施淑君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热带雨林浴场、王子桐、何波赔偿薛湧死亡的各项损失2893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热带雨林浴场位于镇江市××路××号，由王子桐经营。2015年7月22日14时30分许，薛湧（1941年6月4日生）持月票独自至热带雨林浴场要求洗浴。浴场售票人员孙秀仁劝阻并告知薛湧需家人陪同。因薛湧坚持就浴，并声称有问题不会找浴场，孙秀仁于是同意薛湧去洗浴。后薛湧在公共浴池中突然晕倒，热带雨林浴场员工发现后，立即施行常规性抢救，并拨打电话报警及救护。接处警登记簿载明：报警时间7月22日14时49分；到达现场时间14时54分；报警内容江滨新村热带雨林浴室有人晕倒；报警人王子桐、浴室员工；目击证人华某、王某。薛湧被120救护车送至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薛湧急救医疗费用共计1427.48元，其中个人实际支付843.04元。薛湧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2015年10月29日，镇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经尸表检验认定，薛湧因机械性暴力作用导致死亡可以排除。另查明：事发浴场于2005年进行工商登记，登记名称为镇江市京口热带雨林浴场，登记经营者为何波。2013年9月22日，镇江市京口热带雨林浴场注销登记。王子桐庭审中认可其多年来一直在该场所实际经营浴场。2015年8月14日，京口区热带雨林浴场获得工商核准开业登记。又查明：事发浴场多处立有友情提醒警示牌。警示牌载明：“酗酒者、皮肤病患者严禁入内就浴，高血压、心脑血管病患者及年老体弱者，须有人陪同就浴，否则，发生意外，后果自负。”热带雨林浴场的浴资为8元，月票浴资则为7元。一审审理期间，王子桐同意自愿补偿损失8000元。再查明，施淑君系薛湧的妻子；薛潇漪、薛啸波系薛湧的子女。薛湧医保病历载有下列内容：2012-2-21近半年来左下后牙反复肿痛¨¨¨因糖尿病先服用替硝唑；2013-5-31二甲双胍二盒；2014-8-26糖尿病配药；2014-11-10左脑伴脑梗配药¨¨¨血塞通片；2015-3-16高血压配药。一审法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经营者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一方面，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懈怠与否不是建立在他人受到伤害这样一个事实基础上，而是取决于行为是否有悖于社会和法律所期望其在实施时所遵守某种尺度的注意义务。如果低于这一标准，那么就可以认为是未达注意义务要求，应予归责。另一方面，人的行为千差万别，加之受时间、地点、人、环境等变量影响，安全保障义务内容本身无法制定出具体、统一的行为标准，往往需要借助法律规定、行业习惯或者惯例、善良管理人等诸多标准进行考量，再结合个案情况加以综合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格尊严、民族风俗习惯得到尊重的权利，享有个人信息依法得到保护的权利。”洗浴是一种正常生活消费服务，并不违反公序良俗，故接受老年人洗浴本身并不存在过错，有无责任，仍需取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判断。同时，经营者如以消费者年事已高为由强行禁入或设置提供个人健康信息的准入条件，反有歧视老年人之嫌。薛湧本身患有疾病，热带雨林浴场并不明知薛湧身体疾患情况。热带雨林浴场不仅通过警示牌进行一般性提示和告知，还通过口头方式进行特别提示和告知，事发后也积极予以施救及报警，已尽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王子桐自愿补偿损失8000元，系权利自我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可在庭外自行处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施淑君、薛潇漪、薛啸波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胡某和屈某出庭作证。张某作证称：“事发当天一点多钟，其来到事发浴池后，看见浴池中有一个老人带着个小孩、老屈、还有一个人头闷在下面。后来我和老屈谈了几分钟，老屈上去了。我看这个人头闷在下面还没有起来。带小孩的老人说，他下来都有一刻钟了，我就去找服务员了。后来一个跑堂的和一个擦背的把人拖上来。”胡某作证称：“事发当天他和张某一起去洗澡，张某先下下去的，我抽个烟再下去，烟抽完了我还没下去，就听说下面有什么事了。我进去了，当时池子中间趴着一个老头，看到背和后脑勺。”屈某作证称：“我每天都去浴室洗澡。事发当天，我点把钟的时候就下了池子。后来我听到水池里有扑通的声音，我以为有人在里面游泳，没有在意。我看到一个老人带着个小孙子，小孩对爷爷说有人在那边游泳。过了一会儿，我的朋友张某下池子，他说不对头，把擦背的姓王的喊过来，把薛湧抬到堂口。”施淑君方认可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热带雨林浴场、王子桐认为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存在矛盾之处，证明效力较低。本院就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根据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可以认定薛湧死亡前晕倒于浴池之中并溺水的事实。此外，一审法院认定：“薛湧就浴前，热带雨林浴场售票人员孙秀仁劝阻并告知薛湧需家人陪同。因薛湧坚持就浴，并声称有问题不会找浴场，孙秀仁于是同意薛湧去洗浴。”该节事实仅有浴场工作人员孙秀仁和田银坤的证言，无其他浴客的证言佐证。薛湧系持浴场月票洗浴的浴客，薛湧前来洗浴，浴场工作人员与其进行如上内容的对话，亦不符合常理。因此，该节事实无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的理论基础为，收益与风险相一致原则和危险控制理论。即经营者从危险源中获取经济利益，并且能够对危险源加以控制。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的构成要件有四：一是行为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二是权利人受到侵害；三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人具有过失；四是损害事实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薛湧在热带雨林浴场洗浴过程中发生晕池并溺水死亡。热带雨林浴场的洗浴环境对于浴客发生晕池具有一定的诱发作用。而且，热带雨林浴场对于浴客晕池防范巡查不够，在薛湧晕池并溺水后，未能及时发现与救助。综合考虑热带雨林浴场的浴资情况、警示标志设置情况和薛湧的身体状况等因素，本院酌定热带雨林浴场就薛湧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施淑君方主张死亡赔偿金206076元（34346×6）；精神损失费50000元；丧葬费30891.5元。该三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施淑君方主张抢救医疗费1427.48元，因个人实际支付843.04元，本院确认为843.04元。施淑君方主张交通费1000元，该项主张与实际发生需求不符，本院酌定为500元。综上，薛湧死亡的损失合计288310.5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规定：起字号的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当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王子桐作为热带雨林浴场的实际经营人，应当向施淑君方赔偿薛湧死亡的损失43246元（含王子桐自愿承担的8000元）。综上所述，施淑君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1102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二、王子桐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施淑君、薛潇漪、薛啸波43246元；三、驳回施淑君、薛潇漪、薛啸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48元，由王子桐负担280元，由施淑君、薛潇漪、薛啸波负担1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元，由王子桐负担280元，由施淑君、薛潇漪、薛啸波负担15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建安审 判 员  孙 毅代理审判员  严晓璞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