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3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瞿林珍，女，195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嵩，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瞿林梅，女，195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兰屏，女，194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瞿浪，男，198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瞿佳，女，197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瞿浪、瞿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兰屏（系瞿浪、瞿佳之母），年籍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瞿林英，女，195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琴，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因与被上诉人瞿林英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9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程序错误。一审判决表述该院曾至徐汇区公证处查明并调取1997年10月23日瞿某、潘某2、瞿林英办理房产赠与公证时在公证处所作的询问笔录，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事实的上述证据材料，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看到过，更未进行过质证，故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相关事实的认定存在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亦存在错误，对重要事实避而不谈，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系争房屋并未实际居住、也未占有，房屋的工龄折抵和出资均为瞿某、潘某2，被上诉人更未照顾过瞿某、潘某2。2015年3月，上诉人曾去公证处咨询，公证处责任人明确表示，公证书上的每一句话，都是赠与人的真实意思，包括需要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后赠与才能成立。三、本案法律适用不当且严重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但该条款仅为定义条款，而非规范性条款，本案争议焦点系赠与行为是否成立，故从请求权基础而言，本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而且，本案赠与公证发生于合同法生效之前，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适用当时的规定。瞿林英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瞿林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瞿某、潘某2经过公证的赠与行为有效；2、上海市徐汇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产权归瞿林英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瞿某、潘某2系夫妻，育有四名子女，分别为瞿林英、瞿林珍、瞿林梅及瞿某2。瞿某2与沈兰屏系夫妻，育有瞿浪、瞿佳两名子女。瞿某于2001年6月30日报死亡，瞿某2于2014年2月19日报死亡，潘某2于2015年9月7日报死亡。瞿林英持有《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经全家商量决定。瞿某与潘某2房子由女儿瞿林英居住，一切装修房子费用由瞿林英负担，具体条件如下：一、房子装修及添置物品费用由瞿林英负担。二、以后每月房费由瞿林英付。三、瞿林英女儿潘某1户口报到外公瞿某处，但不准在新工房结婚，其余人户口不得迁入。今后任何人不得反供。”正文下方有瞿某、瞿林梅、瞿林珍签名，落款日期为1995年7月5日。1997年9月30日，瞿某作为购房人，潘某1作为代理人向龙华XX公司购买系争房屋产权。1997年11月8日，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出具（97）沪徐证字4183号公证书，公证书中附有赠与人为瞿某，受赠人为瞿林英的《赠与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我们已购买了上海市XX村XX号XX室的房屋（建筑面积39.12平方米），现我们自愿将上述房屋无偿赠与给我们的女儿瞿林英。本赠与自受赠人接受赠与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后成立。”《赠与书》主文下方有瞿某、潘某2的签章，日期为1997年10月23日。1997年11月8日，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出具（97）沪徐证字4184号公证书，公证书中附有赠与人为瞿某，受赠人为瞿林英的《受赠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我是瞿某和潘某2的女儿。我的父母已经购买了上海市XX村XX号XX室的房屋（建筑面积39.12平方米），现他们自愿将上述房屋无偿赠与给我，我表示接受。”《受赠书》主文下方有瞿林英的签章，日期为1997年10月23日。2015年3月1日，瞿林珍、瞿林梅、潘某2、沈兰屏、瞿浪、瞿佳作为原告，其中瞿林梅另作为潘某2法定代理人，以上海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和上海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于2015年6月9日撤诉。2015年8月5日，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登记处向潘某1发出《撤销登记告知书》，告知潘某1该处于2015年8月4日将XX村XX号XX室房地产登记薄中权利人的内容更正为瞿某。一审审理中，瞿林英另提供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政府月河街道文苑社区居委会证明、户口本、罗秀二村居委会情况说明、瞿林英疾病证明各一份，瞿林英表示，其作为上海知青户籍在2008年4月迁回上海投靠女儿潘某1，其与丈夫周某均患有严重疾病，其属于上海居保老人，且在湖州没有住房。XX村XX号XX室房产中的户籍人口为瞿林英、潘某1、潘某1的儿子李某，且该房屋的物业费也是有潘某1代瞿林英承担。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对瞿林英提供的湖州市街道及社区证明真实性无异议，表示该证据仅能证明瞿林英未在上海居住过；对户口本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当时瞿某不同意瞿林英的户口迁入，瞿林英是在瞿某去世后才将户口迁入。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另表示，XX村XX号XX室房产的物业费在2016年之前都是其支付的，2016年以后才由瞿林英支付。一审审理中，为证明1999年以后潘某2患老年痴呆症，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提交了罗某出具的证明、证人王某的证明、证人俞某证明；为证明瞿林梅一直交物业费，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提交物业公司证明一份；为证明房屋的出租情况，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提交租赁合同及收据一份，其表示，系争房屋一直由瞿林珍的老公负责出租，租金用来支付潘某2的生活开支；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另提供了康复院院长的通话录音整理文件一份。证人俞某在一审庭审时出庭陈述称，其与瞿林梅系同事关系，2001年时候瞿林梅的父亲去世，其和其他同事去探望发现潘某2没有任何表情，追悼会时候也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伤心的表情。证人高某在一审庭审时出庭陈述称，其与瞿林珍系同事和邻居，其参加了瞿某的葬礼，当时其去葬礼帮忙，之前潘某2是一个很能干的人，但是当其去的时候潘某2没有和其打招呼，其心里疑问，后来才得知潘某2当时得了老年痴呆。瞿林英对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提供的居委会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时隔15年，居委会干部不可能认定一个人当时得了老年痴呆；对于物业公司证明及租赁合同、收据等瞿林英表示不能证明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潘某2的生活开支是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支付。对于证人证言，瞿林英表示两名证人均系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的朋友同事，对案件有利害关系，潘某2在追悼会上的表现不能证明其是否患病。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至徐汇区公证处查明，1997年办理的房产公证文书中均有“本赠与自受赠人接受赠与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后成立”的条款，后随着法律规则的变化，该条款不再使用。一审法院另调取了1997年10月23日瞿某、潘某2、瞿林英办理房产赠与公证时在公证处所做询问笔录，该笔录主要内容如下：“问：何事？答：我们来办理赠与和受赠公证。问：赠与双方基本情况？答：赠与人瞿某、潘某2夫妇于97.9.30购买了上海市XX村XX号XX室房屋（建筑面积39.12平方米）现我们自愿将上述房屋赠与给我们的女儿瞿林英。问：赠与原因？答：我们有四个子女，瞿林英是我们的长女，只有她现在外地，其他子女现在上海均有住房。我们考虑今后瞿林英退休回上海应有住处，且这次购买房屋的钱款也是她拿出的，所以我们要赠与给她。问：瞿林英你是否接受赠与？答：我表示接受。问：房屋现在居住状况？答：房屋现有瞿某、潘某2居住使用。问：赠与是否自愿？答：完全自愿。”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赠与书中所列“本赠与自受赠人接受赠与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后成立”的条款是否阻却涉案赠与合同的成立。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涉案房产赠与公证办理于近二十年前，该条款应系公证处在当时办理房产公证时所使用的格式条款。而合同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合同的解释应从合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出发，探求合同订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从办理房产公证时公证处所做笔录可以看出，瞿某、潘某2夫妇赠与瞿林英房产系自愿行为，笔录中其陈述的赠与原因亦符合人之常情，与本案中瞿林英陈述更为相符，且笔录中就房产赠与，瞿某、潘某2并未对瞿林英设置任何义务或条件，综上可以得知瞿某、潘某2签署赠与书并办理公证出于自愿，其目的为将房屋赠与瞿林英，因此，结合赠与书中“过户成立条款”格式条款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并非瞿某、潘某2有意设定，并非其二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阻却赠与合同的成立和生效。综上，瞿某、潘某2对瞿林英的赠与行为有效。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于2016年12月3日作出判决：一、确认瞿某、潘某2对瞿林英关于上海市徐汇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的赠与行为有效；二、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瞿林英办理上海市徐汇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的过户手续，上海市徐汇区XX村XX号XX室房屋归瞿林英所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瞿林英已预缴），由瞿林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表示其在一审中曾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向徐汇区公证处调取公证笔录，但未调取成功，故其向一审法院申请由法院依职权调取。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调取的公证笔录真实合法，系公证文书的程序性文件，其表达的内容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相符。上诉人则认为，根据司法部公证程序规则第24条之规定，笔录应核对签名。瞿某是识字的，也会签名，而该份笔录中没有瞿某签字，故对于笔录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瞿某、潘某2生前对被上诉人瞿林英关于上海市徐汇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的赠与行为之效力。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之赠与行为发生于1997年10月23日，当时瞿某、潘某2至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明确表达了其作为瞿林英的父母，考虑到瞿林英系其四个子女中唯一在外地工作，且在上海没有住房的一个，为让瞿林英退休回沪后有个住处，其愿意将刚购买售后公房产权之涉案房屋赠与给瞿林英。同时，瞿某、潘某2也明确表示，购买售后公房产权的款项也是瞿林英所支付，该房屋目前由瞿某、潘某2居住。而瞿林英在同日也向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明确表达了接受父母赠与的意思表示。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为此于1997年11月8日分别出具了经公证之《赠与书》及《受赠书》。结合1997年9月30日瞿某作为购房人，向龙华XX公司购买涉案房屋售后公房产权时，瞿某系委托瞿林英之女潘某1代为办理购买手续；以及在1995年，该房屋尚属公有住房时，瞿某家庭内部已形成过书面《协议书》，涉案房屋由瞿林英居住，一切装修费用由瞿林英负担，潘某1户籍可以迁入但不得在该处结婚，其余人户口不得迁入，等等。当时，瞿某及上诉人瞿林梅、瞿林珍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据此，可以看出，瞿某、潘某2夫妇将涉案房屋赠与瞿林英系其几年以来成熟考虑的结果，并经历了一系列的过程，并非突发奇想，且家庭成员对此也是有所预见。虽然瞿林英在接受赠与后，未及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但考虑到当时瞿某、潘某2虽赠与房屋，但仍实际居住在该房屋处，且瞿某、潘某2赠与其房屋也是为了让其退休后上海有个落脚处，故瞿林英在明确表示接受赠与后，未及时去办理产权过户，其理由也是可以理解的。况且，在瞿某2001年6月去世前，瞿某、潘某2也无撤回赠与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反而因为瞿某的去世，提醒了瞿林英。为此，潘某2随即配合瞿林英去交易中心办理的房屋产权变更手续。虽然，2015年4月，上诉人基于变更房屋产权登记时，瞿某已去世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但潘某2在2001年配合瞿林英办理产权登记后，直至其去世前，均未就此提出过异议。综合上述分析，瞿某、潘某2通过公证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女儿瞿林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瞿林英也明确接受赠与，并经公证。虽然双方未及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赠与人在生前均无撤回赠与的意思表示及行为，潘某2在瞿某去世后，仍去配合瞿林英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故瞿某、潘某2将涉案房屋赠与瞿林英的行为应属有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作为赠与人之继承人，协助配合瞿林英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赠与书》中所列“本赠与自受赠人接受赠与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后成立”的条款，是否存在阻却本案赠与合同成立之争议，一审法院对此已做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故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瞿林珍、瞿林梅、沈兰屏、瞿浪、瞿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毛 焱代理审判员 娄 永审 判 员 蒋庆琨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曹晓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