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3民终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东方钢构桥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永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懿，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贵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守印，辽宁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迪，辽宁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鞍山东方钢构桥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冶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6）辽0302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桥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懿、被上诉人三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守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桥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三冶公司欠款事实存在，桥梁公司申请保全并无错误。大连建设为大连奥体中心钢结构工程的发包方，三冶公司承包后分包给桥梁公司，合同约定三冶按照大连建设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同比额度付款给桥梁公司，申请保全时，大连建设支付给三冶的工程进度款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70%的比例，三冶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同比例支付桥梁公司，桥梁公司起诉及保全金额低于实际欠款额。二、桥梁公司并未恶意行使权利，不存在主观过错。从主观上看，申请保全时桥梁公司所知悉的事实是，大连建设拨付给三冶的工程款已达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按当月完成工程造价的70%拨付工程款”，而三冶拨付给桥梁公司的工程款没有达到同样由合同约定的70%。（2013）鞍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之所以驳回桥梁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非认定三冶公司已足额付款，相反经审理查明三冶公司付款比例确实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70%。只是因为在审理过程中，经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到大连建设调查，查明大连建设支付给三冶的进度款中包括增量部分款项，三冶公司是在扣除增量部分的款项后，按照同比例拨付给桥梁公司，所以导致额度比例的偏差。但在此前桥梁公司多次发催款函给三冶时，三冶却从未告知桥梁公司这一情况，导致桥梁公司认为三冶系恶意违约，才提起的诉讼。三、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四份贷款合同均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联性，与上诉人申请查封之间也没有关联性，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桥梁公司申请保全不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申请错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三冶公司辩称，服从原审判决。一、诉讼保全是否错误应该当以判决是否支持了诉讼请求作为依据，而不应以诉讼保全与案件本身是否有关联性作为依据。二、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诉讼保全行为已经给被上诉人方造成了巨额的利息损失。损失是按照贷款合同与存款利率的差额计算的，计算方法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三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其诉讼保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693674.39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原告三冶公司与大连体育中心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三冶公司承包大连市体育场及配套服务设施工程—钢结构工程施工。2011年6月18日，原、被告签订《大连市体育场及配套设施服务工程钢结构加工制作工程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桥梁公司分包大连市体育场及配套服务设施工程—B区、C区钢结构制作。后原、被告因工程进度款发生争议，2013年3月21日，桥梁公司将三冶公司诉至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判令三冶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5669087元及利息，并由三冶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桥梁公司于2013年4月3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3）鞍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裁定冻结三冶公司银行存款570万元或查封相应价值的实物。2013年4月25日，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冻结了三冶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21001630404052502083的账户中存款570万元，冻结期限6个月，后于2013年10月13日续行冻结6个月，后于2014年4月21日续行冻结3个月，后于2014年7月17日续行冻结3个月，后于2014年10月15日续行冻结3个月。2015年1月16日，该账户冻结自动解除。综上，三冶公司该账户中的存款570万元从2013年4月25日至2015年1月15日被冻结，共计631天。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后，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3）鞍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桥梁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均未上诉。后桥梁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辽审一民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桥梁公司的再审申请。再查，2013年4月26日，原告三冶公司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三冶公司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分行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年利率为6%。当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分行向三冶公司的账户中转款5000万元。再查，2014年3月28日，原告三冶公司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三冶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年利率为9%。当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向三冶公司的账户中转款5000万元。再查，2014年4月21日，原告三冶公司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三冶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年利率为9%。当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向三冶公司的账户中转款5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人民法院接受申请后，对情况紧急的，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出裁定；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的，应当立即开始执行。”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因工程进度款发生争议，桥梁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将三冶公司诉至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2013年4月3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5日冻结了三冶公司银行存款570万元，后多次续行冻结，至2015年1月16日该账户冻结自动解除。三冶公司的银行存款570万元共计被冻结630天。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3）鞍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桥梁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均未上诉。后桥梁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辽审一民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桥梁公司的再审申请。被告桥梁公司对原告三冶公司的保全申请错误，应当赔偿三冶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2013年4月26日，原告三冶公司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分行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年利率为6%。2014年3月28日，原告三冶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年利率为9%。2014年4月21日，原告三冶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年利率为9%。以上借款中，若三冶公司的银行存款570万元不被冻结，则可以用于经营投入，故三冶公司对于570万元发生了贷款利息，属于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应由桥梁公司予以赔偿。关于原告三冶公司遭受损失的数额一节，结合以上三冶公司贷款的实际情况从2013年4月26日至2014年3月28日共337天，发生贷款利息315764.38元（5700000×6%/365×337=315764.38），从2014年3月29日至2015年1月15日共293天，发生贷款利息411805.48元（5700000×9%/365×293=411805.48），共计727569.86元（315764.38+411805.48=727569.86）。而在此期间三冶公司银行存款570万元被冻结，同时期中国建设银行的存款利率为0.35%，故三冶公司被冻结的570万元在该银行中的存款利息为34434.25元（5700000×0.35%/365×630=34434.25）。该570万元因被冻结而产生的贷款利息727569.86元，与该款在银行中的存款利息34434.25元的差额693135.61元（727569.86-34434.25=693135.61），即为原告三冶公司遭受损失的数额，应由被告桥梁公司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的数额为693674.39元，对于超出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解，“在保全过程中，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的义务，是否在财产保全过程申请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是判断保全申请是否存在错误的最主要的因素。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归责原则，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保全申请错误”及“只要申请保全行为没有违法性就不存在错误，只要当事人为维护合法权益、寻求司法救济而提出的保全申请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就没有错误，而不能以判决结果为论”等辩论意见，本案中，被告桥梁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将三冶公司诉至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2013年4月3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5日冻结了三冶公司银行存款570万元，后多次续行冻结，至2015年1月16日该账户冻结自动解除。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3）鞍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桥梁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均未上诉。后桥梁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辽审一民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桥梁公司的再审申请。故被告桥梁公司对原告三冶公司的保全申请错误，应当赔偿三冶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被告桥梁公司的辩论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鞍山东方钢构桥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693135.61元；二、驳回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37元，由被告鞍山东方钢构桥梁有限公司承担10729元，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元。（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预交，执行时，被告鞍山东方钢构桥梁有限公司加付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10729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讼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支持，申请保全行为是否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性质看，该类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其归责原则应适用过错原则。申请保全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该权利是否恰当行使不能简单地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为依据，应考虑申请人申请保全时是否存在主观恶意或重大过失。就本案而言，上诉人申请保全并无过错。第一，上诉人曾以承揽合同纠纷为由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双方就被上诉人收到大连体育开发公司给付的工程进度款后，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上诉人相应的进度款一事存在合理性争议。据此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时，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恶意。第二，虽然在承揽合同一案中，法院认为三冶公司在实际施工中有工程增量，大连体育开发公司亦承认工程有增量，所拨付的工程款不区分增量还是不增量，桥梁公司未有证据证明三冶公司已经收到70%的工程进度款，故桥梁公司要求三冶公司同比例给付70%工程进度款的证据不足，最终判决驳回桥梁公司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依据系法院依职权调取，之前三冶公司并未充分抗辩。且经查，本案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二审开庭时，三冶公司尚未支付全额工程款。因此，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有事实依据。第三，法院财产保全裁定做出后，依法送达。三冶公司签收后，对桥梁公司的保全行为并未提出异议，也未申请复议。相反，2013年9月9日，三冶公司向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变更查封申请书，表示对法院的依法查封，公司无异议，并申请在保证满足查封所需款项的情况下，解除部分帐号查封。据此应视为三冶公司对其权利受到的限制也是没有争议的。综上所述，鞍山东方钢构桥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6）辽0302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7元，由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7元，由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景军代理审判员  马 宁代理审判员  苑克伟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