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区麓谷科技园麓天路17-8号。法定代表人：李智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杉杉新能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金洲新区金洲大道东166号。法定代表人：李智华，该公司董事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海，陕西中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波，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朋东路10号1栋。法定代表人：吴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承磊，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能源科技公司）、上诉人湖南杉杉新能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新能源公司）与上诉人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锂业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海、陈海波，上诉人天齐锂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承磊、周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天齐锂业公司在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赔偿金额基础上增加赔偿经济损失1704.476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天齐锂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7、9、10、13、14、15、18、19不予采信错误，应予纠正；2、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天齐锂业公司供货截止日期是2015年12月31日，合同有效期终止时间是2016年1月31日，在此之前，天齐锂业公司并未通知买方其将停止供货，一审法院认定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2015年11月底就得知天齐锂业公司将终止供货，其应在2015年12月初开始替代性采购，事实认定错误；3、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得知天齐锂业公司不向其供货后，需要重新寻找供货商，在当时碳酸锂市场价格日益上涨的情况下，更需耗时与供货商磋商。在与案外人签订《销售合同》未履行后，直到2016年3月才签订了新的采购合同，一审法院以新的采购合同与天齐锂业公司不同步，不能证明该采购为替代性采购还是计划性采购，进而否定该证据效力及损失计算依据，事实认定错误，有悖常理，显失公平；4、由于天齐锂业公司恶意违约，导致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因购买替代产品所发生的经济损失高达4634万元，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合理采购期间为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且参照在此期间产品均价计算损失，判决天齐锂业公司仅承担2929.5240万元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5、一审中，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与第三方供货商采购替代品的合同及采购价，天齐锂业公司对该证据提出异议，又拒不提供其在上述期间对外销售价格的依据，本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但一审法院反而做出了对天齐锂业公司有利的认定，显然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6、《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违约责任，是针对合同一方因客观原因违约所作出的一般性规定，而本案中天齐锂业公司恶意违约，承担的赔偿金应属于惩罚性赔偿，而非补偿性赔偿。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减轻了天齐锂业公司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天齐锂业公司辩称：1《采购合同》约定的实际供货总数量需基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提供符合约定的每月到货计划并进行累计，才能最终确定，合同并未约定应将2000吨货物交付完毕，该合同属于双方基于中长期供货而签署的框架协议，一审法院错误认为采购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已作出完整约定，事实认定错误；2、2015年12月8日的《发货联系函》，天齐锂业公司并未收到，天齐锂业公司不应对到货计划外的货物承担供货义务；3、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与案外人已签订了替代性《采购合同》，案外人中止了该合同的履行，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疏于减损导致自己损失扩大，其不追究案外人的违约责任而追究天齐锂业公司的责任不当；4、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违约责任，在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对此有相关约定。天齐锂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支付货款35.5万元；4、判令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止每日0.05%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2月6日止的违约金77035元）；5、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根据《采购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天齐锂业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前根据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交货计划分批交付，合同中关于供货数量2000吨的约定，只是双方商定的供货上限，合同实际供货总数量需基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提供符合约定的每月到货计划并进行累计，才能最终确定，合同并未约定应将2000吨货交付完毕。该采购属于买卖双方基于中长期供货安排而签署的框架协议。一审法院错误认为采购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已作出了完整约定，错误认为天齐锂业公司负有无条件供货2000吨的义务，最终不当划分了案涉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予纠正；2、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所主张在2015年12月8日的《发货联系函》，天齐锂业公司并未收到，亦不符合采购合同项下订单的要求。在其后发出的多份联系函，仅是在逾期要货背景下的的补救措施，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未向天齐锂业公司依约发出12月份到货计划，天齐锂业公司不应对到货计划外的碳酸锂承担供货义务；3、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2015年11月份订货计划为375吨，天齐锂业公司供货数量为210吨。一审认定11月份订货计划为435吨，11月份实际供货数量为180吨，事实认定错误；4、采购合同未完整履行，是由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处理产品质量争议时不遵守约定，并扣划天齐锂业公司货款所造成的，天齐锂业公司在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拒不足额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有权停止继续供货，以避免更大的损失。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正确认定；5、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主张的替代品采购与天齐锂业公司停止供货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所提及的“替代性采购价格”亦于法无据，且将“价差”作为本案损失的计算依据错误；6、《采购合同》已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条款，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缺乏合同依据，且其主张的损失金额远远超出了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的金额范围，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条款未作任何认定，背离了双方缔约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7、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未及时替代采购，对其损失的扩大存在严重过错，由此产生的相关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8、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与案外人解除销售合同恶意明显，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纵容了两公司恶意索赔的行为；9、案涉合同只涉及一份合同，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却将一个合同项下的诉求案件人为拆分为两个案件，导致案件审理程序严重畸形。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辩称：1、涉案合同约定明确、具体，天齐锂业公司称涉案合同是框架协议是歪曲事实；2、合同未完整履行系天齐锂业公司为牟取因产品价格上涨带来的暴利而单方违约的结果，并非产品质量所引起；3、天齐锂业公司恶意违约，应当对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齐锂业公司赔偿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计4634万元；2、判令天齐锂业公司返还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预付款500万元；3、判令天齐锂业公司支付从天齐锂业公司收到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500万元预付款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截至2016年5月24日天齐锂业公司应付利息为10.875万元）；4、判令天齐锂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天齐锂业公司反诉请求：1、判决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支付货款35.5万元；2、判决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每日0.05%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6年8月17日止的违约金为46327.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0日，湖南杉杉新材料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与天齐锂业公司签订SSY-TQ-150709-106号碳酸锂《采购合同》，约定：1、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订购纯度>99.5%的电池级碳酸锂2000吨，单价为5万元/吨，总金额1亿元。天齐锂业公司需根据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月度交货计划在2015年12月31日前分批交付完毕。2、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每月预付100吨当月提货款，剩余货款于当月货到验收合格后结清。3、涉案合同有效期至2016年1月31日。合同签订后，天齐锂业公司依约履行了大部分供货义务。庭审中，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和天齐锂业公司双方当庭确认，截止2015年11月天齐锂业公司向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供货碳酸锂共计1343.523吨，未交货数量为656.477吨。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于2015年10月29日发给天齐锂业公司的11月份到货计划为405吨，2015年11月10日再次确认的到货计划为435吨，天齐锂业公司11月实际供货量为180吨。另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多次发出联系函，要求天齐锂业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货物供应完毕，并将2015年11月底到期的货款和2015年12月的预付货款共计1328.295万元（其中含预付款500万元）支付给了天齐锂业公司，天齐锂业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供完最后一批货后未再供货。自2015年7月开始供货以来，双方之间因碳酸锂质量问题多次交涉，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向天齐锂业公司发出《品质问题扣款联络函》，扣留了应当支付给天齐锂业公司的100万元货款。另查明，自2015年12月开始，国内碳酸锂价格出现较大幅度的上涨。一审法院认为：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与天齐锂业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各方协商后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但结合本案的合同履行情况分析，天齐锂业公司既未按照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2015年11月到货计划供应货物，在收取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500万元预付款后亦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剩余供货量，故天齐锂业公司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是酿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天齐锂业公司主张系因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私自扣留应当支付的100万元货款而终止履行合同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鉴于本案中天齐锂业公司单方终止供应货物，本案案涉合同已实际无法履行，应予解除。根据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的诉请，要求天齐锂业公司返还500万元预付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并赔偿直接经济损失计人民币463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天齐锂业公司对收取杉杉锂业500万元这一事实不持异议，只是对该款的性质存有异议，鉴于天齐锂业公司拒绝履行该协议，故对其收取的该500万元应予返还。同时，天齐锂业公司已实际收取并支配该500万元，产生了相应的利益，故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主张支付该50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天齐锂业公司单方终止供货，导致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需替代性采购相应的碳酸锂，而自2015年12月开始国内碳酸锂价格又出现大幅上涨，故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的替代性采购价格会高于其与天齐锂业公司所约定的合同价格。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因此，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2015年11月底得知天齐锂业公司将终止供货的情况下，其应在2015年12月初开始开展替代性采购。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虽提供了部分替代性采购合同，但该合同均签订于2016年3月，其既不符合适当减损的原则，也不能证明该采购为日常替代性采购还是计划性采购，故对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据此计算其损失的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酌情认定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的合理采购期限为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替代性采购价格参照该期限内亚洲金属网中所公布的国内碳酸锂的均价125116元/吨进行计算。本案中，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所主张的替代性采购货物数量为390吨，其损失为29295240元[（125116元-50000元）×390吨]。关于天齐锂业公司所主张请求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支付货款355000元及违约金的的反诉请求，天齐锂业公司在往来函件中对所供货物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予以了认可，故其要求主张剩余货款的条件并未成就，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扣付天齐锂业公司100万元货款并无不当，天齐锂业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天齐锂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预付款5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2月31起计算至天齐锂业公司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限天齐锂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经济损失29295240元；三、驳回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天齐锂业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天齐锂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9044元，由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负担99072元，天齐锂业公司负担19997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320元，由天齐锂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天齐锂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4民初994号案《庭审笔录》部分记录，拟证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与案外人终止买卖合同后，事实上存在其他交易补偿。其在已获得补偿的情况下，无权向天齐锂业公司要求赔偿损失。即使没有获得交易补偿，也属于其自行放弃对案外人的索赔权利，对于因此而扩大的“差价损失”负有过错，应当自负其责，无权将该损失转嫁给天齐锂业公司。本院组织双方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没有该院签字盖章认可与原件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该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尽管天齐锂业公司在其后提交了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4民初994号案《庭审笔录》全部记录，但仍然没有该院签字盖章，对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本院无法认定。且即使该证据内容真实，该证据亦无法证明天齐锂业公司认为案涉损失已得到案外人补偿的事实，亦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达不到天齐锂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采购合同》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1、若任何一方向另一方明确书面表示不能或不再履行本合同，则另一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并有权要求另一方（违约方）承担本合同项下生效订单的未执行部分总金额百分之十（10%）的违约金。2、若天齐锂业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的时间足额交付产品，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交付部分的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延期交货达20日及以上，视为天齐锂业公司不能交付产品，按上述第1款处理。3、若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账期足额支付符合要求的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交付部分的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延期付款达20日及以上，视为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不能履约，按上述第1款处理。4、若天齐锂业公司交付的产品未能通过验收，则天齐锂业公司应按要求进行补救（包括但不限于更换、退货），更换的货物按更换后的到货和验收日期重新计算账期。否则，视为天齐锂业公司不能交付产品，按上述第1款处理。第七条约定，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支付货款，如对产品质量、数量、交货期提出异议，其有权拒绝支付货款。自2015年9月至11月，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多次发函称天齐锂业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015年11月30日，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发出《品质问题扣款联络函》，内容为：“自2015年7月份起至今，天齐锂业公司所供应的碳酸锂产品相继发生8次品质问题，这些品质问题给我司带来不同程度的生产、管理直接与间接损失，同时对我司市场声誉也存在一定的损失风险。我司一直在努力与贵司沟通品质质量事故的处理及后续预防方案，但截止今日贵我双方仍未就此事达成一致意见。鉴于此，我司决定暂扣减100万元货款，待品质问题解决后再商榷处置。”一审中，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终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与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8日所签订的SH-160154号《销售合同》碳酸锂采购合同，合同数量500吨，单价每吨6.5万元，合同总金额3250万元。因市场原因，双方同意终止履行该合同项下的全部交货义务。2、双方达成友好谅解，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不再承担交货义务，双方互不向对方追究违约责任。2015年11月1日，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收到天齐锂业公司交货30吨（10月30日发货），天齐锂业公司认为该30吨应计算为11月的供货，11月份供货数量共计210吨。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认为根据10月份、11月份《发货联络函》的约定，该30吨货物应计算为10月份的供货。11月份供货数量为180吨。2015年9月29日，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发出了10月份的《发货联络函》，其中包括了10月30日发货30吨的交货计划。从亚洲金属网上所公布的国内碳酸锂价格涨势看，2015年10月30日，碳酸锂均价为每吨6.6万元，11月30日，为8.2万元，12月30日为12.9万元，2016年1月29日为15.3万元。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1月13日平均价格为12.6955万元。价格呈较大幅度稳步增长趋势。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天齐锂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对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是否应向天齐锂业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承担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关于焦点一，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与天齐锂业公司所签订的《采购合同》，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订购货物的数量、单价、总金额，并确定2000吨货物在2015年12月31日前分批交付。该约定实际系因货物量较大，双方对交付货物期限和如何确定每批交付数量的约定，即对货物交付方式的约定，并没有改变合同约定的货物采购总量。天齐锂业公司上诉称《采购合同》约定的2000吨供货量，是双方商定的供货上限，该合同是买卖双方订立的框架协议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合同签订后至2015年10月，双方均按约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其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于2015年10月29日、11月10日向天齐锂业公司发出了11月份两份《发货联络函》，天齐锂业公司在11月份应供货435吨，但天齐锂业公司在2015年11月23日供货后未继续供货，没有完成11月份的供货量。天齐锂业公司称未供货是因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扣货款所致，本院认为，天齐锂业公司在2015年11月24日停止供货，而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发出暂扣货款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天齐锂业公司停止供货时间早于暂扣款时间，其称因扣货款而停止供货，不符合客观事实；暂扣货款行为系天齐锂业公司所供货中出现了质量问题，自7月份以来双方一直在协商处理方案，但直至11月份天齐锂业公司仍未就此事作出全面处理，导致出现被暂扣货款。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在货物出现质量问题时，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本案中，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就此不但没有拒付货款，除因产品质量问题仅暂扣少量货款外，对其他货款均按约定全部付款，甚至还预付了12月份货款500万元，其行为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采购合同》约定因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时，天齐锂业公司应采取补救措施，并按要求进行更换和退货。因此，对于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时，天齐锂业公司唯有履行更换和退货的合同义务，并非享有解除合同或终止履行合同的权利；产品质量问题并非在11月份才发现，早在7月份就开始出现，双方一直在协商解决，且按约退回了部分货物，天齐锂业公司亦并未停止供货。综上，不论从合同约定、扣款起因、扣款发生时间，还是从支付货款金额及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时双方仍履行合同等事实看，天齐锂业公司以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扣其货款为由不履行后续交货义务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从亚洲金属网上所公布的国内碳酸锂价格涨势看，自2015年11月开始碳酸锂价格出现较大幅度增长，在12月出现快速增长，比《采购合同》约定的采购价增长了一倍多，天齐锂业公司在此时开始停止供货，其真正原因是因产品价格上涨，为获得更大利益而所为。尽管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天齐锂业公司停止供货后，于2016年1月8日与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及时进行止损。但因与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没有履行，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因天齐锂业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没法通过另行购买替代性产品得到补偿。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主观上及行为上均没有使损失扩大的故意。天齐锂业公司称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因违约已向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作出了补偿，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无法采信。对于涉案损失，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固然可向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但该损失的产生起源于天齐锂业公司根本违约。在后续止损的销售合同没有履行且没有证据证明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对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涉案损失已予以赔偿的情形下，天齐锂业公司因故意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并不因新签的销售合同而终止、免除和全部转移给后续出卖人。在天齐锂业公司有证据证明涉案损失已得到补偿时，天齐锂业公司可向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至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法院提交其与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终止补充协议》（拟证明该销售合同未履行）存在不同版本的情形，从该协议不同版本来看，其内容并无不同，只是在形式上有无公章的差别。一审法院为此向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认可双方曾签订了碳酸锂的销售合同但没有履行的事实。终止协议不同版本并不能否定双方未实际履行合同的客观事实。本案中，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天齐锂业公司未按11月份到货计划供货时，多次向天齐锂业公司发出联系函，要求天齐锂业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货物供应完毕，并将11月底到期货款和12月预付货款共计1328.295万元（其中含预付款500万元）支付给了天齐锂业公司。天齐锂业公司收到预付款后，仍没有向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交付剩余货物。天齐锂业公司在碳酸锂价格出现大幅度上涨的情况下，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本案《采购合同》未能履行完毕，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对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涉案损失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对于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额，虽然《采购合同》约定一方不履行合同时，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合同项下生效订单的未执行部分总金额10%的违约金，但该约定系双方在正常商事活动中出现非主观恶意违约情形，对守约方作出补偿性赔偿的方式，不应包括合同一方主观上以损害他人利益使自已获取利益的故意或恶意违约情形。本案中，如前所述，合同未继续履行的原因系天齐锂业公司为获取更大利益而故意违约所致，并非履行不能。该违约行为导致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只能以涨价后的市场价重新购买替代性货物。按涨价后的市场价与合同约定价之间的差额计算，该损失（即多支付的货款）远高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天齐锂业公司在碳酸锂价格大幅上涨时违约不供货，可预见给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造成的损失，而且现实地发生，该损失的赔偿不应适用《采购合同》违约金的条款。如适用该条款，既不符合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亦不符合诚信经营的商事理念，甚至会助长违约方以承担较小的违约责任，损害他人利益为自己获利而恶意违约的行为。一审法院未适用该合同条款来认定本案损失，并无不当。本案中，双方对于未交货数量为656.477吨无异议，仅对2015年10月30日发货30吨究竟是属于10月份的供货还是11月份的供货存在分歧，根据10月份《发货联络函》上记载，天齐锂业公司应在2015年10月30日供货30吨，而11月《发货联络函》上并没有该供货计划。故该30吨货物应计算为10月份的供货。一审法院认定11月份实际供货为180吨，并无不当。《采购合同》明确约定采购货物标的为2000吨，并非由每月供货计划来计算总供货量，天齐锂业公司称不应对每月供货计划外的货物承担供货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如何认定损失赔偿额，应以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从何时知晓天齐锂业公司不再履行合同及从何时开始以何种价格采购替代性货物来判断。对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从何时知晓天齐锂业公司不再履行合同的时间，根据双方《采购合同》的约定：1、若任何一方向另一方明确书面表示不能或不再履行本合同，则另一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并有权要求另一方（违约方）承担本合同项下生效订单的未执行部分总金额10%的违约金。2、若天齐锂业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的时间足额交付产品，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交付部分的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延期交货达20日及以上，视为天齐锂业公司不能交付产品，按上述第1款处理。可见，在天齐锂业公司延期交货20天以上，可视其不再履行合同。本案中，天齐锂业公司供货最后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此后未再履行供货义务，迟延交货起算点可从11月24日开始计算。据此计算，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应当知道天齐锂业公司不再履行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3日。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购买替代性产品的时间可从2015年12月14日开始计算。对于在其后以何种价格购买替代性产品，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虽提供了三份替代性采购合同，但从产品规格看，不属于其与天齐锂业公司签订的大于99.5%的产品类型，无法证明采购产品为替代性采购产品。且该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6年3月以后，距其知晓天齐锂业公司不再履行合同已三个月，不符合其减损的初衷。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述合同价款认定涉案损失，并无不当。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虽于2016年1月8日与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签订了替代性产品《销售合同》，因没有实际履行，其需重新寻找新的货物供应商。对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购买替代性产品及新签合同所需的合理期间，本院酌情认定为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1月13日（即一个月时间）。因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未提供在此期间采购替代性产品的合同，无法确认产品采购价，而产品价格呈大幅上涨属客观事实，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以合理采购期间内亚洲金属网上所公布的国内碳酸锂平均价格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根据亚洲金属网上所公布的国内碳酸锂价格，此期间产品平均价格为每吨12.6955万元。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替代性采购货物数量为390吨，故其损失为3001.2450万元[（12.6955万元-5万元）×390吨]。天齐锂业公司应对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该3001.2450万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请求以所提供的三份《采购合同》为依据计算涉案损失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天齐锂业公司在接受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500万元预付货款后，既未向其供货，也未退款，对于其占用该500万元的资金，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并按约支付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齐锂业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对涉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法院未采信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7、9、10、13、14、15、18、19，证据7系天齐锂业公司向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提供的2016年《采购合同文本》，系新要约，该证据不能达到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认为天齐锂业公司逼迫其接受其涨价的证明目的。证据9、10，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13、14、15，如前所述，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证据18系产品行业标准，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未举证证明天齐锂业公司供货不符合行业标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19，碳酸锂的上涨价格，应以国家相关部门公示为准，其他采购使用商证明的价格因采购数量、时间等不同，不能作为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本案中采购货物及认定损失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发现天齐锂业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虽与天齐锂业公司进行协商处理，但在双方未达成共识、也没有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进行价值评估和举证证明由此产生的损失时，单方扣除涉案35.5万元的货款，依据不足。对于天齐锂业公司在本案中请求支付35.5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扣货款起因于天齐锂业公司产品质量问题，且其未及时就质量问题作出处理，导致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无法及时与天齐锂业公司就此结算，对于天齐锂业公司因迟延收到货款产生的损失，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正常交易状态下迟延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天齐锂业公司自身存在过错，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对天齐锂业公司请求因迟延支付货款应按约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将同一合同项下的权利拆分两案提起诉讼，在一定程度上浪费了司法资源，但对于天齐锂业公司而言，并没有影响其诉讼权利的实现。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应当知道天齐锂业公司不再履行合同的时间与双方所签订《采购合同》的约定不符，且对于天齐锂业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8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8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8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杉杉新能源公司经济损失3001.2450万元；四、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杉杉新能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5万元；上述第三项、第四项款项冲抵后，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赔偿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杉杉新能源公司经济损失为2965.745万元；五、驳回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杉杉新能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299044元，由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杉杉新能源公司负担105697元，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负担1933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320元，由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负担695元，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杉杉新能源公司负担6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936元，由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杉杉新能源公司负担108069元，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负担1168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娟审 判 员  贾小弟代理审判员  罗 荇二〇一七年七月××日书 记 员  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