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初32号 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工业西路71号。 法定代表人：曾伊山，检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粤，该院检察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连喜，该院检察员。 被告：郑辉雄，男，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惠雄，广东劲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丰，广东劲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邓仁加，男，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临武县。 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与被告郑辉雄、邓仁加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粤、邓连喜，被告郑辉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惠雄、杨凯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邓仁加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在起诉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郑辉雄、邓仁加连带赔偿造成的国家经济损失404339元，其中监测费358790元，应急监测费为32295元，应急治理费为13254元。庭审过程中，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郑辉雄、邓仁加连带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费用932334.4元、调查评估费用80000元。事实和理由：郑辉雄与邓仁加于2012年11月8日共同承包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选矿厂(以下简称盛兆公司)进行选矿。郑辉雄以资金入股，占50%的股份，负责该厂的全面工作；邓仁加以技术及价值12万元的选矿药剂入股，占50%的股份，主要负责该厂的选矿技术工作。两人承包后未按环境影响评价审批的规定要求，擅自变动生产工艺，私自变更材料，将审批允许加工铜硫矿的工艺，变更为加工硫铅锌矿。2012年12月9日至16日期间，郑辉雄从惠州龙门购买了1300吨硫铅锌矿。加上原厂剩下的约600吨硫铅锌矿也卖给了他们。两人承包后浮选了其中约600吨的硫铅锌矿，生产中利用车间摇床底的塑料暗管将含铅污染物的生产废水通过厂外管道直接偷排进北江河。其中，2012年12月13日至18日向北江河偷排铅约1133kg，2013年1月17日至18日向北江河偷排铅约149kg，经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盛兆公司2013年1月17至18日违法排污造成北江高桥段水质异常，排污口上游30m、排污口及下游20m河水铅浓度分别为1µg/L、11000µg/L、733µg/L，对照水质标准限值(50µg/L)，排污口及下游20m的河水铅浓度分别超标220倍、14.6倍，造成北江河水严重污染的重大环境污染事故。事故发生后，经韶关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价格认证，在本次环境污染事件发生后的应急处置中，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费358790元，曲江区环保局应急监测费为32295元，环科所处置污染应急治理费为13254元，共计使国家遭受404339元的经济损失。韶关市环境保护局曲江区分局认为郑辉雄、邓仁加的行为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3年2月7日将该案件移送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分局，并对造成环境污染的当事人予以行政处罚，处以罚款10万元及吊销排污许可证。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分局立案侦查后分别于2014年1月15日，2014年2月21日以郑辉雄、邓仁加涉嫌污染环境罪向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该院以污染环境罪依法分别对郑辉雄、邓仁加提起公诉，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以污染环境罪对两人均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针对郑辉雄、邓仁加非法排放含铅废水导致韶关市北江河水质严重污染的重大环境污染事故，公益诉讼人委托环境保护部华南环境科学研究所监测中心高级工程师黄道建、环境保护部华南环境科学研究所工程中心高级工程师罗隽，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莫蓁蓁等3名高级工程师组成专家咨询小组，对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承包人郑辉雄、邓仁加非法排放含铅废水导致韶关市北江河水质严重污染的重大环境污染事故环境污染损害情况进行咨询，专家咨询小组出具了《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承包人郑辉雄、邓仁加非法排放含铅废水污染事故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该《意见》明确提出该次污染事故造成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932334.4元。同时查明，韶关市曲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7月7日依法撤销2010年12月22日对该公司作出的核准设立登记。又查明，2016年10月28日，韶关市民政局证明该市至今没有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社会组织在该局登记。 公益诉讼人认为，郑辉雄、邓仁加排放有毒物质进入北江河内，造成严重环境污染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29条第一款“禁止向水体排放油类、酸液、碱液或者剧毒废液”、第22条第二款“禁止私设暗管或者采取其他规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6条第一款“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义务”的规定，造成生态环境损害932334.4元，至今仍未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6条第三款“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防止减少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对所造成的损害依法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四条“违反国家保护环境防止污染的规定，污染环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和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郑辉雄、邓仁加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并不冲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检察院在部分地区开展公益诉讼试点工作的决定》和《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试点工作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特提起本案民事公益诉讼。 被告郑辉雄答辩称：一、违法排污造成北江高桥段水质受到污染的主体是盛兆公司，公益诉讼人把答辩人列为民事诉讼被告主体不适格。1、韶关市环境保护局监察分局工作人员2013年1月18日对答辩人所作的《调查询问笔录》中，已明确是盛兆公司生产车间设有一条暗管将生产废水直接与外面的铁管接通外排至河，造成生产废水直接污染河水。2、韶关市环境保护局曲江分局2013年1月29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韶曲环罚字【2013】4号)，处罚对象是盛兆公司，且盛兆公司己按规定缴纳了罚款人民币10万元。3、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4年3月24日作出的(2014)韶曲法刑初字第3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经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盛兆公司2013年1月17日至18日违法排污造成北江高桥段水质异常，……，造成北江河水严重污染的重大环境污染事故”。综上几点，答辩人虽然作为本案污染事故的责任人而被追究刑事责任，但答辩人的行为是代表盛兆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盛兆公司承担，公益诉讼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显然不当。二、公益诉讼人提起民事公益诉讼主体不适格。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试点工作实施办法》第一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履行职责中发现污染环境、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适格主体或者适格主体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案中，根据公益诉讼人《民事公益诉讼起诉状》，其要求答辩人赔偿的是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的监测费358790元、曲江区环境保护局的应急监测费32295元及环科所的处置污染应急治理费13254元。换言之，本案有明确具体的、遭到“损失”的主体，即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曲江区环境保护局和环科所。如果这些损失需要追偿的话，上述三个主体完全可以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所以不存在没有适格主体问题。同时，如上述三个主体应提起诉讼而不提起诉讼，则应属于失职、渎职，应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此外，公益诉讼人在《民事公益诉讼起诉状》中要求答辩人赔偿的是“国家经济损失”，而非“社会公共利益”。可见，公益诉讼人在本案中提起公益诉讼不符合《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试点工作实施办法》第一条规定。三、本案即使存在社会公共利益受到损害情形，但已经消除且已经获得有效救济，人民检察院应当对本案终结审查。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试点工作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检察院应当终结审查：（一）经审查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需要追究民事法律责任情形的；（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在依法督促或者支持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之前己经消除且社会公共利益已经获得有效救济的；（三）其他应当终结审查的情形。终结审查的，应当制作《终结审查决定书》”。本案中，盛兆公司违法排污造成北江高桥段水质异常，致北江河水严重污染的事故发生在2013年1月17日至18日，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己马上采取措施对事故进行了处理，在公益诉讼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前北江河水严重污染的情形己消除，社会公共利益已经获得有效救济，相关责任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盛兆公司也已被罚款人民币10万元。因此，公益诉讼人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已缺乏事实依据。四、公益诉讼人提起民事公益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提起环境损害赔偿诉讼的时效期间为三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受到损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如上所述，盛兆公司违法排污造成北江高桥段水质异常，致北江河水严重污染的事故发生在2013年1月，韶关市物价局认证中心也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价格认证，在本次环境污染事件发生后的应急处置中，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的监测费为358790元、曲江区环境保护局的应急监测费为32295元及环科所的处置污染应急治理费为13254元，如相关部门认为应该向答辩人追偿监测费等费用，在这个时候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但公益诉讼人在2016年11月才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五、公益诉讼人变更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或者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之前提出。本案中，人民法院指定的庭前证据交换时间是2016年12月29日，而公益诉讼人在庭前证据交换的时候也没有申请延期举证，当时也明确表示没有新的证据。即本案举证期限届满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9日，故公益诉讼人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期限。六、公益诉讼人提供的环境损害评估专家的咨询意见缺乏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公益诉讼人提供的《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是由公益诉讼人单方面委托，根据相关规定，在案件审理中涉及专门性问题需要鉴定的，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并且由双方选定委托机构或由人民法院指定。且该咨询意见也没有加盖鉴定机构的公章，只有几个专家的个人签名，在程序上不能认定为鉴定机构的鉴定行为。在咨询意见的第26页显示，符合环境损害鉴定的有十二个机构，但是公益诉讼人提供的咨询意见没有加盖机构的公章。同时，公益诉讼人提供的三份技术咨询合同中受托人也是专家个人，同样没有加盖机构公章。所以答辩人认为公益诉讼人提供的咨询意见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公益诉讼人对答辩人提起的民事公益诉讼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邓仁加既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参加本案庭审。 经审理查明，被告郑辉雄与被告邓仁加于2012年11月8日共同承包盛兆公司进行选矿。郑辉雄以资金入股，占50%的股份，负责该厂的全面工作。邓仁加以技术及价值12万元的选矿药剂入股，占50%的股份，主要负责该厂的选矿技术工作。在承包后，郑辉雄与邓仁加未能按照环境影响评价审批的相关规定，擅自变动生产工艺，私自变更材料，将审批允许加工铜硫矿的工艺变更为加工硫铅锌矿。2012年12月9日至16日期间，郑辉雄与邓仁加在生产过程中利用车间摇床底的塑料暗管将含铅污染物的生产废水通过厂外管道直接偷排进北江河。其中，2012年12月13日至18日向北江河偷排铅约1133kg，2013年1月17日至18日向北江河偷排铅约149kg。后经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所得，盛兆公司于2013年1月17至18日违法排污造成北江高桥段水质异常，排污口上游30m、排污口及下游20m河水铅浓度分别为1µg/L、11000µg/L、733µg/L，对照水质标准限值(50µg/L)，排污口及下游20m的河水铅浓度分别超标220倍、14.6倍，造成北江河水严重污染的重大环境污染事故。事故发生后，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韶关市曲江区环保局对污染地进行了实时数据监测，而环科所则对污染地进行了相应的应急治理，并因此产生了404339元的监测费用和应急治理费用。其后，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4）韶曲法刑初字第3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郑辉雄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又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4）韶曲法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邓仁加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该刑事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 上述事实有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提交的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人代表身份证、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的排放许可证；2、《关于移送吊销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排污许可证情况的函》、对《关于移送吊销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排污许可证情况的函》的复函、韶关市曲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盛兆矿业有限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3、股权转让协议及选矿厂承包合同；4、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日处理150吨铜硫原矿选矿厂整体搬迁项目建设情况专家复核意见；5、关于停止使用铅锌矿作原材料进行浮选加工的紧急通知；6、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分局的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核工业二九0研究所的原矿检验报告、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报告、韶关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关于环境污染应急处置费用的价格鉴定结论书》；7、韶关市环境保护局关于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河边排污口情况说明；8、关于盛兆矿业有限公司非法排铅总量的计算；9、关于责令盛兆矿业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环境违法行为的通知、关于责令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整改通知书、韶关市环境保护局曲江分局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韶关市环境保护局曲江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10、韶关市盛兆矿业有限公司私设暗管排放生产性废水调查报告及补充调查报告；11、郑辉雄、邓仁加户籍资料；12、曲江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13、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4、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 庭审中，被告郑辉雄为证明其对本案环境污染事故不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提交了以下证据：1、调查询问笔录，拟证明本案违法主体应为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2、行政处罚决定书、补充通知、广东省非税收入（电子）票据，拟证明将生产废水直接排入河里造成河水被污染的是公司行为，不是被告郑辉雄个人行为；3、刑事判决书，拟证明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查明违法排污造成北江高桥段水质异常的主体是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4、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拟证明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是具备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7年1月20日，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作为委托方，分别与受托方黄道建、罗隽、莫蓁蓁签订《技术咨询合同》。该《技术咨询合同》明确约定受托方黄道建、罗隽、莫蓁蓁须就韶关市北江河水严重污染的重大环境污染事故出具相应的环境评估专家咨询意见，而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则须支付相应的技术咨询报酬共计80000元给受托方黄道建、罗隽、莫蓁蓁。2017年2月，受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的委托，环境保护部华南环境科学研究所高级工程师黄道建、罗隽及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莫蓁蓁就本案环境污染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出具了《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承包人郑辉雄、邓仁加非法排放含铅废水污染事故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以下简称《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经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的申请，本院通知了环境保护部华南环境科学研究所高级工程师黄道建、罗隽出庭，就前述《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中所涉及的专业问题进行解答。该《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载明：1、专家咨询小组的成员身份。根据《关于印发的通知》，环境保护部华南环境科学研究所与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均被列入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机构名录（第一批）中，而黄道建、罗隽是环境保护部华南环境科学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莫蓁蓁则是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2、事件概况。根据韶关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韶）环境监测（水）字（2013）第0038号，经广东省环境保护厅确认（粤环测认字[2013]2号）】，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承包人郑辉雄、邓仁加2013年1月17日至18日非法偷排造成北江高桥段水质异常，排污口上游30m、排污口处及排污口下游20m河水铅浓度分别为0.001mg/L、11.0mg/L、0.733mg/L。根据《广东省地表水环境功能区划》及韶关市环境保护局提供资料可知，企业非法排污的北江河段为地表水Ⅲ类环境功能区，执行《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Ⅲ类标准，铅浓度限值为0.05mg/L，可知北江高桥段排污口处河水及排污口下游20m河水铅浓度分别超标约220倍及14倍，导致北江高桥段河水严重污染的重大环境污染事件的发生。3、生态环境资源损害评估。根据案情和污染监测结果及污染物特征，按照环境保护部《关于开展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工作的若干意见》(环发[2011]60号)和《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虚拟治理成本法”，计算此次环境污染事故中北江受非法排放废水污染的环境损害数额。从污水性质上分析，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承包人郑辉雄、邓仁加此次非法排放废水属典型的铅锌矿选矿废水，废水污染物主要超标成分为重金属铅。根据前述调查材料可知，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承包人郑辉雄、邓仁加本次铅的非法排污总量约为1282kg，含铅废水的排放总量约为116541.8立方米。经对典型的铅锌矿选矿废水处理工艺、成本进行比较、分析、核算，目前铅锌矿选矿废水每立方米基本处理费用约为0.8-2.5元。本次评估对处理费用的估算建议取中间数值，取值为1.6元/吨。该公司非法排入的北江河段为地表水Ⅲ类环境功能区，执行《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Ⅲ类标准，根据《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虚拟治理成本法”相关评估原则，地表水Ⅲ类功能区环境损害数额系数确定应取值为虚拟治理成本的4.5-6倍，本次评估建议按5.0取值计算。故计算公式为：生态环境损害数额=废水排放量×每立方米基本处理费用×倍数。根据上述公式进行计算可知，此次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116541.8×1.6×5.0＝932334.4元。4、污染事件环境损害评估汇总。经科学测算，本次韶关市曲江区盛兆矿业有限公司承包人郑辉雄、邓仁加非法排放含铅废水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失为1416673.4元。其中环境监测费用为391085.0元，生态资源损失为932334.4元，应急处置费用为13254.0元，调查评估费用8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是否适格的诉讼主体。2、本案的诉讼时效如何认定。3、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4、被告郑辉雄、邓仁加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5、涉案的《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是否予以采信。 关于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是否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检察院在部分地区开展公益诉讼试点工作的决定》、《人民法院审理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案件试点工作实施办法》、《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试点工作实施办法》和《广东省检察机关提起公益诉讼试点工作实施方案》的规定，在本案环境污染事故发生后，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作为授权的试点检察院在没有其他适格主体提起诉讼或者其他适格主体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其作为公益诉讼人向本院提起本案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符合上述规定。且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已经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郑辉雄、邓仁加连带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费用932334.4元、调查评估费用80000元”，其所诉请的生态环境损害费用属于社会公共利益的范畴。因此，本院对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检察院在部分地区开展公益诉讼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的规定，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在成为授权的试点检察院后，其已立刻作为公益诉讼人提起本案诉讼，故被告郑辉雄提出的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人民法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不足以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可以向其释明变更或者增加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等诉讼请求”的规定，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已经通过书面形式向本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且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亦能更进一步体现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目的，故本院对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郑辉雄、邓仁加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从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曲法刑初字第30号刑事判决和（2014）韶曲法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可证，被告郑辉雄、邓仁加在承包盛兆公司经营期间共同实施了将含铅污染物的生产废水通过厂外管道直接偷排进北江河的污染环境的侵权行为，并因此造成北江高桥段水源受到严重污染的损害后果。被告郑辉雄虽然辩称其所实施的污染行为是属于代表盛兆公司的职务行为，且韶关市环境保护局曲江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对象是盛兆公司，故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主体应是盛兆公司。但从上述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和被告郑辉雄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涉案的污染行为是在被告郑辉雄、邓仁加共同承包盛兆公司进行经营期间所实施的，被告郑辉雄、邓仁加作为盛兆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须对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本院对被告郑辉雄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两个以上污染者共同实施污染行为造成损害，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请求污染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郑辉雄、邓仁加须对本案污染事故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的《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是否予以采信的问题。对此，本院将根据双方对该专家咨询意见所发表的诉辩意见，就该专家咨询意见的程序和实体方面作以下论述：一、程序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或者就因果关系、生态环境修复方式、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以及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的损失等专门性问题提出意见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前款规定的专家意见经质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规定，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其有权委托具有专门知识的相关人员对本案环境污染事故中的专业性问题提出意见。而涉案的《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是由环境保护部华南环境科学研究所高级工程师黄道建、罗隽及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莫蓁蓁共同出具，上述三位专家小组成员所在的工作单位亦已被列入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机构名录（第一批）中，故上述三位专家小组成员属于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其所出具的《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符合上述规定。另因涉案《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是以专家意见的形式作出，即使该《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没有加盖相关机构的公章，只要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即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实体方面。被告郑辉雄虽然辩称本案环境污染事故没有直接造成人身或财产的实际损害，且事发地的污染情况已经消除，故不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由于环境生态具有不可逆转的特性，当涉案污染物被排放时，事发地的周边生态环境即受到污染和破坏。且本案的污染事故属于重金属污染，虽然涉案含铅废水已经随水流流向它处，但对于整个北江河道水源来说，涉案废水中的重金属经过沉积作用后仍然存在，并经水流作用扩散到当地的整个水资源生态系统中，对当地的生态环境已经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污染和破坏。在环境侵权案件中，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仅仅是该类案件损害后果的其中一种表现形式，而对于环境生态的损害则是该类案件损害后果的最重要表现形式，亦是一种客观存在、不可忽视的损害后果。因此，本院对被告郑辉雄的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具有专门知识的黄道建、罗隽、莫蓁蓁就本案环境污染事故共同出具的《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科学，且黄道建、罗隽亦出庭对该《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涉及的专业性问题进行了合理解释，而被告郑辉雄、邓仁加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否定上述专家意见，故本院对该《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予以采信。 最后，被告郑辉雄、邓仁加因共同实施污染行为造成损害，故其需按照涉案《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所确定的环境损害费用932334.4元对本案环境污染事故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等款项，应当用于修复被损害的生态环境”的规定，上述赔偿款项应用于修复被损害的生态环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在诉讼过程中为查明本案环境污染事故造成的环境生态损害费用的数额而支付给黄道建、罗隽、莫蓁蓁的80000元技术咨询报酬，属于上述规定中的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故亦应由被告郑辉雄、邓仁加共同承担。 综上所述，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辉雄、邓仁加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共同连带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932334.4元（以上款项暂支付到本院指定账户，用于修复被损害的生态环境。若原地修复已无可能或者没有必要的，则上述生态环境修复费用932334.4元用于其他替代性修复方式）。 二、被告郑辉雄、邓仁加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共同支付本案诉讼合理支出费用80000元给公益诉讼人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 案件受理费13123.34元，由被告郑辉雄、邓仁加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谢伟诚 审判员  王 凯 审判员  刘永戈 二〇一七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古 蓉 附：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专用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清远鹿鸣支行，账号：650957747469）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应当提交下列材料： （一）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的起诉状，并按照被告人数提出副本； （二）被告的行为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初步证明材料； （三）社会组织提起诉讼的，应当提交社会组织登记证书、章程、起诉前连续五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书或者年检报告书，以及由其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无违法记录的声明。 第九条人民法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不足以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可以向其释明变更或者增加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等诉讼请求。 第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或者就因果关系、生态环境修复方式、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以及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的损失等专门性问题提出意见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 前款规定的专家意见经质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 第十八条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 第二十二条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 第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等款项，应当用于修复被损害的生态环境。 其他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中败诉原告所需承担的调查取证、专家咨询、检验、鉴定等必要费用，可以酌情从上述款项中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两个以上污染者共同实施污染行为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请求污染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170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