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3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梅，女，196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琴，女，199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200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法定代理人：王雪梅，黄某母亲。上列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宪根，男，195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湖，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德强，男，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嘉锐，男，199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周德强儿子。上诉人王雪梅、黄琴、黄某因与被上诉人孔宪根、周德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7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雪梅、黄琴、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孔宪根、周德强向王雪梅、黄琴、黄某支付赔偿款905656.04元；2.本案诉讼费由孔宪根、周德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德强长期在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周边承接农村房屋建设工程，接到工程后组织各类施工人员进场施工。王雪梅和丈夫黄毅则长期承接房屋墙体批荡灰砂的施工业务，与周德强合作多年，做过多个工地。孔宪根在村中建房，找到周德强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建。房屋主体建好后清空屋内以便批荡施工。周德强安排黄毅夫妻进场准备灰砂批荡。2016年7月16日上午黄毅夫妻来到孔宪根的新房工地，因为材料尚未齐备，要第二天才能开始施工。黄毅夫妻便在二楼临时住下。中午王雪梅在二楼休息。下午3时许，孔宪根发现黄毅摔倒在没有扶手或排栅的一楼梯间下受伤，遂拨急救电话求救。后黄毅因极重度颅脑外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20日身亡。事故发生后，周德强向黄毅家属支付了50000元，孔宪根则支付了20000元。因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王雪梅、黄琴、黄某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孔宪根将建房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周德强承揽，周德强安排王雪梅和黄毅夫妻负责灰砂批荡。灰砂批荡是一项劳务作业，王雪梅和丈夫黄毅是劳务的提供方，周德强是劳务的间接接受方，孔宪根则是劳务的直接接受方。王雪梅、黄毅在进场后尚未着手开始批荡施工，黄毅就从没有护栏的光板楼梯上摔落受伤。王雪梅称黄毅是为第二天施工做准备，从天台取做筛网边筐的木方时不慎踏空摔落，但没有现场证据证明，法院无法认定黄毅是为筹备施工而摔伤。因此，王雪梅、黄琴、黄某以黄毅是在施工即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据此要求孔宪根、周德强承担劳务接受方的责任，法院无法支持。孔宪根、周德强不能认定为黄毅提供劳务过程中摔伤致死的侵权责任人，对黄毅的死亡不承担劳务接受人的侵权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雪梅、黄琴、黄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4.14元（王雪梅、黄琴、黄某已预交），由王雪梅、黄琴、黄某负担。上诉人王雪梅、黄琴、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孔宪根、周德强向王雪梅、黄琴、黄某赔偿905656.04元；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孔宪根、周德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案涉事故发生后，当地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在现场作了调查取证。数日后，安监部门也对事故进行了调查，但此时孔宪根、周德强的陈述及现场均发生了很大变化。因此，公安部门的调查材料是本案的原始材料，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有直接关联。王雪梅、黄琴、黄某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前述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并未履行法定职责向公安机关调取证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关键材料缺失，对认定事实造成重大影响。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从各方当事人承认的事实分析，可以认定黄毅的死亡与为孔宪根、周德强提供劳务有直接关联。事发当日，黄毅夫妇接到周德强的指示入场到孔宪根的房屋中准备施工活动，孔宪根核实黄毅夫妇身份后即离开。可见，黄毅夫妇向孔宪根、周德强提供劳务是各方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提供劳务的时间应从黄毅夫妇入场之时起算，原因在于：其一，各方均承认黄毅夫妇的劳务费用是按面积计算，提供劳务者的安排较灵活，入场即视为开始提供劳务；其二，按照农村建筑行业的特点，提供劳务方会提前一天入场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黄毅的工作是批荡，需要将水泥、砂石等勾兑好，而黄毅正是在准备过滤砂石所需的过滤模板时不幸从三楼跌落。（二）黄毅坠落现场，其身旁有其为批荡而准备的木板，可以认定黄毅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三）从医学诊断分析，黄毅是从高层坠落而身亡，可以认定黄毅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制作筛网的模板堆放在三楼，黄毅至少是从三楼的高层坠落身亡，显然其到三楼的目的是为了进行辅助工作。（四）孔宪根、周德强在公安调查阶段的陈述和在安监办、建委的调查陈述不一致，显然是在掩盖基本事实，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三、孔宪根、周德强应就黄毅的死亡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孔宪根的房屋属于违章建筑，其违法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周德强承建装修工程；同时，孔宪根、周德强没有为施工现场配备基本的安全保障措施，未尽安全提醒与监督义务，导致本案惨剧发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孔宪根答辩称：黄毅并非孔宪根雇请，与孔宪根没有任何关系。周德强没有通知孔宪根黄毅进场施工，孔宪根是在看到黄毅进入其房屋中才知道的。事发当天下午，孔宪根回到房屋，发现黄毅受伤躺在地上，便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将黄毅送往医院救治。当时现场没有其他人，黄毅的妻子王雪梅仍在睡午觉，根本不知道事故如何发生。可见孔宪根与黄毅的损害没有任何关系。事故发生后，在政府协调下，孔宪根向黄毅家属垫付了7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周德强答辩称：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应予维持。周德强和黄毅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周德强接到工程后就发包给黄毅。当时孔宪根的新房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周德强本来是安排黄毅到另外一个房屋施工的，但黄毅私自到孔宪根的房屋施工。事发当天，黄毅的家属堵在路上闹事，威胁周德强的家人，影响了周德强和家人的正常生活。经政府协调，出于人道主义，周德强已给黄毅的家属垫付了115000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确认孔宪根、周德强分别向黄毅家属支付了70000元和11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案涉事故的责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孔宪根将案涉房屋的建筑工程发包给周德强，周德强安排王雪梅与黄毅进行工程的灰砂批荡工作，王雪梅与黄毅进场当天，黄毅在房屋中从高处摔下地面导致伤重死亡。现各方当事人就事故发生时黄毅是否正在提供劳务产生争议，经本院审查，事故发生在黄毅的工作场所，而结合王雪梅、黄琴、黄某在庭审中陈述灰砂批荡的具体作业流程以及所需使用的工具等情况，其主张部分工具是在工地现场制作符合常理，同时，孔宪根、周德强认可王雪梅、黄毅在开始作业前一天进入工地，也从一定程度上印证了王雪梅、黄琴、黄某所陈述的需要提前入场为正式工作做准备的主张。综上，王雪梅、黄琴、黄某提出的王雪梅与黄毅提前一天入场进行准备工作且事故发生时黄毅正在制作工具的情况，盖然性较高，故本院认定黄毅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毅是长期从事建筑工程施工行业的人员，对自己工作环境中存在的风险应有相当的认知程度，而本案中，黄毅在工作时未履行注意义务，以致从高处坠落，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周德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为黄毅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符合安全规范的工具，并对黄毅进行安全教育和监督管理，但周德强未履行上述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孔宪根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且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的周德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对于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孔宪根与周德强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的控制能力大小等因素，本院酌定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由黄毅自行承担70%的责任，孔宪根、周德强连带承担30%的责任。关于王雪梅、黄琴、黄某的损失问题。（一）医疗费35685.29元。（二）丧葬费32395元。按本地区上一年度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72659元计算，该项费用应为36329.5元，王雪梅、黄琴、黄某主张32395元是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三）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50569.75元。受害人黄毅虽为农村户籍，但案涉事故发生前其已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死亡赔偿金为695144元（34757.2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4182.75元（25673.1元/年×5年÷2），合共759326.75元，王雪梅、黄琴、黄某主张750569.75是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四）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本院酌定为12000元。王雪梅、黄琴、黄某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五）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20000元。王雪梅、黄琴、黄某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述（一）至（四）项损失计830650.04元，由孔宪根、周德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49195.01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孔宪根、周德强应向王雪梅、黄琴、黄某连带赔偿269195.01元。扣除孔宪根已支付的70000、周德强已支付的115000元，孔宪根、周德强尚应连带赔偿84195.0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7203号民事判决；二、孔宪根、周德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84195.01元予王雪梅、黄琴、黄某；三、驳回王雪梅、黄琴、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4.14元，由王雪梅、黄琴、黄某负担2244.14元，孔宪根、周德强负担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28.28元，由王雪梅、黄琴、黄某负担4128.28元，孔宪根、周德强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谭允仪审判员 王志恒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