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3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毅，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钦州市钦州湾大道丽锦名苑***层办公室。法定代表人：黄宗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浦长毅，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黄毅因与上诉人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恒辉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1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由广西恒辉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100万元、经济损失500万元。二审诉讼中，黄毅撤回要求广西恒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广西恒辉公司侵犯名誉权的事实成立，给黄毅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精神和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过低；2、由于广西恒辉公司的恶意控告，致使黄毅在一审诉讼期间被广西公安机关逮捕，因而在一审诉讼时未能提供具体的财产损失的证据，黄毅在二审诉讼中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就广西恒辉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广西恒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毅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从证据方面分析。从2015年8月21日黄毅假借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名义致四川省内与广西恒辉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业主的《澄清函》中，可以看出作为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员工的黄毅违反公司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外以贬损上诉人名义的方式宣扬自己，其主观目的是诋毁上诉人商业信誉，同时违反了广西恒辉公司的管理制度和规定。2、从案件事实来看，一审判决存在偏袒黄毅，故意歪曲事实的情形；首先，本案是黄毅借名誉权纠纷，扰乱广西恒辉公司正常经营。从黄毅诉讼请求可以看出其诉讼动机、目的，是无限度、漫无边际的滥用诉权，并且无缘无故冻结公司银行现金600余万元。上诉人举报黄毅的违法行为，并由公安机关立案并对黄毅执行逮捕，可以证实黄毅实施了违法行为，而广西恒辉公司对其分公司管理人员作出的处理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黄毅以其侵害名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其次，广东恒辉公司主动提供新闻材料，也如实报道了被上诉人黄毅利用职务便利，伪造公司印章，利用伪造印章私开账户，骗取他人工程款，给诸多业主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广西恒辉公司为了让广大不知情的业主知道此事，避免扩大损失才发出的公告。广西恒辉公司针对黄毅的过激行为，采取了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存在对黄毅实施侵权行为。3、从法律关系来讲，广西恒辉公司为保护公司的声誉，警醒客户，履行通知义务，没有侵权的事实；广西恒辉公司通过报纸公告的行为不存在违法行为，也不存在过错，故广西恒辉公司对黄毅也不构成名誉侵权。就黄毅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黄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广西恒辉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在公开媒体上赔礼道歉；二、广西恒辉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100万元；三、广西恒辉公司赔偿因侵犯黄毅名誉权造成的经济损失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0日，广西恒辉公司在《四川工人日报》第2版刊登《公告》，载明：“兹有我司相关部门近期调查发现黄毅，男，身份证号码为，系我司四川分公司（即成都分公司）经营责任人，其在经营活动中，不遵守法律法规和公司管理制度与规定，利用职务之便，伪造我司公章一枚，法定代表人名章一枚（黄宗辉），成都分公司公章一枚，财务专用章一枚，分公司负责人（黄有念）名章一枚。伪造公司四大证照一套，伪造成都分公司证照一套，私设分公司账号两个。黄毅其人于今年5月下旬，利用公司信任和职务之便，口头要求项目业主把我司眉山岷东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2-12号楼及1号楼安装工程项目共人民币1600万元转入其指定账户，然后再转账到其伪造证照私设的分公司账户，最后转入其个人账号，并占为己有，因其涉嫌私刻公章和职务犯罪等。案发后，我司以反复电话劝告和函告方式要求其归还所侵占工程款1600万元，但均遭到拒绝。为此，我司7月上旬已向眉山岷东区和成都武侯区等案发地报案，但黄毅其人一直未有投案自首。近期，我司于7月份在四川省《天府早报》将黄毅涉嫌犯罪案情公告后，黄毅其人竟胆大包天，在2015年8月21日，假以‘分公司负责人’身份向四川省各业主等单位发出所谓‘澄清函’，想以瞒天过海骗术，另行诈骗。为谨防社会各界单位与个人，特别是有业务往来的各业主单位和个人再次上当受骗，造成更多经济损失，我司特在此作如下公告：一、凡是‘黄毅’其人或他人，持上述我司（含分公司）公章、法人代表（含分公司负责人）名章，公司与分公司证照，以及我司（含分公司）开户证照与授权委托等资料均属违法伪造。社会各界单位与个人不要上当受骗。如有发现以上现象，任何单位与个人可以向我司或当地公安机关举报。二、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成都的分支机构，是‘分公司’性质，不是‘子公司’性质，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三、凡是我司参加招标中标并与其业主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的，所有工程款必须依照合同约定转进我司基本账户，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与我司无关，凡是‘黄毅’其人或他人，以假冒我司之名，使用假印章、假账户所设立的一切债权债务，均有当事人自己负责，亦与我司无关。特此公告，望周知！”2015年11月6日，眉山市公安局岷东新区分局向广西恒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忠汉发出眉岷公不立字〔2015〕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控告黄毅职务侵占，认为在该辖区内无犯罪事实。2016年1月12日，广西省钦州市公安局钦北分局向广西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宗辉送达《立案告知书》，告知其黄毅涉嫌职务侵占一案，该局认为符合立案条件，给予立案。2016年9月1日，黄毅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广西省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一审庭审中，黄毅提交承包经营合同一份，拟证明黄毅、广西恒辉公司系工程挂靠的合同关系，广西恒辉公司在公开媒体上宣称黄毅利用职务之便私刻公章和侵占资金，与事实不符。广西恒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合同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黄毅并陈述，诉讼请求第二项中经济损失500万元的组成，一部分为黄毅开办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费用，包括租赁房屋、购置办公家具、支付员工费用等，还包括支付履约保证金的支出。其中，开办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费用大约在300万元，其余为部分履约保证金。超出上述限额的履约保证金，黄毅不主张在该案中作出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明、四川工人日报、不予立案通知书、授权委托书、批准逮捕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广西恒辉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发布《公告》，在该公告中公布黄毅身份信息，并使用“胆大包天”、“瞒天过海骗术”、“另行诈骗”等词汇对黄毅行为进行描述。现黄毅虽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广西省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但黄毅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尚未经审判。广西恒辉公司在报刊上刊登《公告》在前，广西省钦州市公安局钦北分局立案侦查在后，在黄毅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尚未经审判确认的情况下，广西恒辉公司即以前述具有贬损性的语言对黄毅行为进行描述，使黄毅社会评价降低，有损其名誉。故对黄毅诉请要求广西恒辉公司在公开媒体上进行赔礼道歉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西恒辉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应当与其侵权行为相对应，故一审法院确定广西恒辉公司赔礼道歉的方式为在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向黄毅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内容需由法院审定，广西恒辉公司如怠于履行前述赔礼道歉，法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广西恒辉公司负担。综合考虑黄毅因广西恒辉公司侵权行为的受损害程度，一审法院对广西恒辉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酌情调整为8000元，对黄毅主张超出上述限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毅主张的经济损失，黄毅陈述称，黄毅、广西恒辉公司系挂靠关系，黄毅认为其因广西恒辉公司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其开办广西恒辉成都分公司支出的相关费用及向业主方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但黄毅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实际经济损失金额，及经济损失与广西恒辉公司侵权行为的关联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黄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西恒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向黄毅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内容需由法院审定，广西恒辉公司如不履行该项判决内容，法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广西恒辉公司负担；二、广西恒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三、驳回黄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50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毅负担19950元、广西恒辉公司负担300元。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黄毅提交了不起诉决定书、房屋租赁合同、工资表、采购办公用品费用、广告费用、装修费、图文标书制作费用报销单及票据、租金收条、装修合同、劳动合同等证据复印件，拟证实广西恒辉公司向相关部门举报黄毅犯罪的相关事实不能成立，以及给黄毅造成的损失，黄毅无法履行相关合同等事实；广西恒辉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不起诉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黄毅提交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广西恒辉公司针对黄毅提交的证据补充提交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控告申诉检察处的说明、房屋租赁合同，拟证实广西恒辉公司就黄毅涉嫌职务侵占罪的不起诉决定书向检察机关进行申诉，以及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房屋是公司租赁的，并非黄毅租赁。黄毅经质证认为，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控告申诉检察处的说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据此证实其申诉成立；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黄毅提交的不起诉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因本院审查的是2015年8月8日、8月11日、9月6日在报纸上发表的声明、公告的行为是否侵犯黄毅名誉权，不起诉决定书对广西恒辉公司上述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并无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黄毅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是复印件，且与本案诉争的侵权事实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同理，对于广西恒辉公司提交的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控告申诉处的说明、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诉争的侵权事实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诉讼中，广西恒辉公司根据黄毅提交的上述证据，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黄毅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劳动合同、装修合同中的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广西恒辉公司申请公章真伪鉴定，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二审诉讼中，黄毅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被取保候审人义务告知书、释放证明书，拟证实一审诉讼期间，因黄毅被羁押于看守所，客观上无法举证，申请法院中止审理本案；广西恒辉公司经质证认为，申请此案中止审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黄毅的申请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律规定，且本院二审已经给予其足够的举证期限，故对其中止审理本案诉讼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或者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名誉权的基本内容是保有和维护自己的社会评价。本案争议焦点是广西恒辉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在《四川工人日报》上发布的《公告》是否侵犯了黄毅的名誉权及造成后果的认定问题。就此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就事情的起因来看，黄毅在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经营，广西恒辉公司认为黄毅在经营过程中涉嫌伪造公章、职务侵占，构成刑事犯罪，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该行为属于维护企业利益的正当行为；同时，广西恒辉公司为避免成都分公司主要经营者可能涉嫌犯罪对公司经营带来的负面影响，可以采取适当的方式确保公司利益免遭损失。就广西恒辉公司维护权利的具体方式来看，其通过报纸向社会公告黄毅在履职期间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方式并无不妥，但在司法机关并未对黄毅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作出认定以前，其公告内容中以确定性的语言载明黄毅存在伪造公章、侵占公司资金等行为，并使用了“胆大包天”、“瞒天过海”、“诈骗”等贬损性质的用语，使不特定的受众，特别是与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客户对黄毅的经营行为、经营能力、品行等方面产生负面评价，导致黄毅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广西恒辉公司行使权利已经超出维护自身权益以及言论自由的权利边界，损害后果显而易见，构成对黄毅名誉权的侵犯。就广西恒辉公司认为不构成名誉侵权的上诉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名誉权属于人格权的范畴，主要影响的是人格利益，影响的是自然人或者法人就其自身属性所获得的社会评价，而名誉好坏存在于不特定的公众内心的评价，因名誉权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会产生悲伤、怨恨、忧虑、气愤、失望等精神痛苦，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过错大小、受害人精神受损的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就黄毅主张的经济损失500万元，就其诉讼请求的构成来看，主要是其开办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期间的投入或者以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造成的损失，其主张涉及黄毅、广西恒辉公司、广西恒辉公司成都分公司三方民事主体的权利义务，不属于名誉权案件审理的范围，黄毅在二审诉讼中撤回要求广西恒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毅、广西恒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黄毅负担5000元，由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臧 永审判员 何 昕审判员 陈丽华二０一七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何琼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