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3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渝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金龙港天星坝工业集中区，组织机构代码69227336-7。法定代表人：姚通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忠，重庆江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琴玲，重庆江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忠贵，男，汉族，1964年7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建，重庆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渝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忠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2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先后于2017年6月7日、7月7日组织双方调查询问。上诉人渝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忠、夏琴玲，被上诉人凌忠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2474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凌忠贵在二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姚通选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经公安机关确认，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还款承诺书真实有效。被上诉人2013年9月12日转款600万，用途为借款，收条上载明的也是借款，与还款承诺书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还款协议与本案无关，基于以上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渝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于2016年6月1日作出的《还款承诺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该《还款承诺书》上载明：渝兴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向凌忠贵借款600万元，当时承诺在2013年10月12日前归还该借款，按月3％计息，如逾期归还，在利息之外，另行按每日1‰计付违约金。到期后，凌忠贵多次催付，本公司因资金困难，多次承诺归还，但都未能兑现。现经协商，从借款之日起，按月3％计息，本公司承诺尽快还清该借款本息。凌忠贵如通过司法程序实现债权的，其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诉讼费等）均由本公司承担。现渝兴公司以《还款承诺书》是其法定代表人被非法拘禁，并以武力威胁所出具的，故要求撤销。渝兴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3年8月26日合作协议证明在《还款承诺书》中提到的6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凌忠贵支付给渝兴公司的投资款；凌忠贵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一次的借款纠纷时，也将合作协议提出来的，协议中另外支付了1000多万元作为合作资金，本案承诺书中涉及的600万元与协议无关；2.2016年6月1日《还款承诺书》证明该承诺书非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的真实意思表达，是其在胁迫后签订的，该承诺书的借款不属实，同时该承诺书没有渝兴公司的盖章；凌忠贵质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还款承诺书》是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本人自愿书写，并未受到任何人的暴力、或者胁迫，是真实有效的，同时与双方之间的借款也是吻合的，符合法律规定；3.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不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证明姚通选曾经向渝北区分局报案，并信访的事实。渝北区分局未立案，告知其向法院提起诉讼；凌忠贵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能证实本案的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是受到威胁所作出的《还款承诺书》；4.报警材料证明姚通选在2016年5月30日-6月1日被非法拘禁，武力威胁后向渝北区双龙湖派出所报警，在该报警材料中提及承诺书中的6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凌忠贵支付给渝兴公司的投资款，同时也向公安机关详细描述其被强行带走、非法拘禁、言语威胁及遭殴打，被迫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的事实，《还款承诺书》并非渝兴公司及姚通选的真实意思表示；凌忠贵质证意见是：真实性不予认可，材料是姚通选单方面作出，他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同时也没有得到公安机关的调查核实；5.发票2张、门卡复印件1张、南岸区人民医院门诊病历2张、处方签3张、CT检查报告单1张、门诊专用收据4张、重庆-遂宁火车票1张（复印件）、照片6张证明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在2016年5月30日-6月1日被非法拘禁于奥兰酒店、绿之居宾馆，以及在此期间，姚通选被限制自由，轮番看守、殴打的事实；凌忠贵质证意见是：酒店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门禁卡以及病历（如果与上次诉讼的内容一致）认可真实性，但与渝兴公司法人姚通选受到威胁签订还款承诺书没有关联性，病历中没有提到被凌忠贵打伤，并不清楚由谁打伤，凌忠贵也没有在任何时候致伤姚通选，也没有安排任何人胁迫姚通选的事实，对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6.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证明法院向渝北区刑侦支队调取了6份询问笔录,包括：（1）2016年6月16日姚通选接受询问的笔录，该询问笔录详细阐述了其被拘禁、殴打、强迫签订还款承诺书的事实，在该询问笔录的第4页、第5页，姚通选在奥兰酒店被限制人身自由时曾报警2次，2016年5月31日在重庆北站再次被强行带走时也曾报警，我方向法院申请调取上述时间姚通选的报警记录和出警记录，证实姚通选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事实；（2）2016年6月21日绿之居宾馆前台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中证实在2016年5月30日-6月1日姚通选入住该宾馆的事实，虽在笔录中其称不记得有几个人与姚通选入住和离开宾馆，但在笔录第4页指出拿发票给姚通选时，房间内不止姚通选一个人；（3）2016年11月28日蒋祥云的询问笔录，该笔录的第2页的第1段，他陈述了在2016年5月30日下午万武也就是将姚通选强行带走并非法拘禁、殴打的万华峰与姚通选在一起的事实；（4）2016年10月12日凌忠贵接受询问的笔录，该笔录的第2页的第1段，凌忠贵陈述了在2016年5月30日下午带万华峰、李政、蒋祥云与姚通选见面，协商不成，万华峰、李政、蒋祥云将姚通选带至奥兰酒店的事实，在第2页最后一段，其陈述了在2016年5月30日下午，姚通选要出去办事，凌忠贵便“喊人”与姚通选一起，之后一直要求万华峰跟随姚通选至茶楼火车站，并将姚通选带至派出所的事实，2016年6月1日再次见到姚通选时，李政、万华峰也是一直在的，这段事实在笔录第3页的第1、2段；该组证据证明在2016年5月30日-6月1日期间，姚通选一直被万华峰等人尾随，无法正常活动，直至2016年6月1日下午6点签订还款承诺书后才恢复人身自由，并于当天向双龙湖派出所报案，证明还款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凌忠贵质证意见是：公安机关依法定程序收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实姚通选是受到威胁、胁迫所写的还款承诺书，关于2016年12月14日的询问笔录，是姚通选本人的单方面陈述，该陈述未得到公安机关的调查核实，同时与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不符，所有其单方面陈述不实；关于2016年10月12日、2016年11月18日、2016年11月28日、2016年6月23日的询问笔录，认可真实，但不能证实姚通选受到了任何威胁和胁迫；关于2016年6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与2016年12月14日询问笔录的质证意见一致，与其他几个人的询问不一致，不能证实姚通选受到威胁、胁迫、暴力；7.2016年6月1日姚通选报警的回执证明在2016年6月1日向双龙湖派出所报案，并阐述了还款承诺书中600万元并非借款是投资款的事实。凌忠贵质证意见是：双龙派出所出具，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姚通选与凌忠贵之间有任何威胁、胁迫的事实，均是姚通选单方面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凌忠贵针对其抗辩，提交了2013年9月12日收据和转账凭据，证明该日凌忠贵向渝兴公司支付了600万元的借款的事实。渝兴公司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凌忠贵的证明目的，也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渝兴公司提供证明其主张的证据，经公安机关确认凌忠贵并不构成非法拘禁的犯罪行为，故渝兴公司的主张与实际不符，一审法院不能确认凌忠贵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另外，凌忠贵20**年9月12日转款给渝兴公司600万元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上记载的用途为“借款”，同日渝兴公司出具的收条上载明的收款事由是“借款”，《还款承诺书》上记载的内容是与该事实相关，并不存在虚构或违背真实意思情况，故一审法院认为渝兴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渝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减半收取26900元，由渝兴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2017年3月23日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的一个复议决定书，拟证明渝北区公安局之前对非法拘禁案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该复议决定书已经撤销了不予立案的决定，立案决定书目前还没有出，但是对不予立案的决定书已经撤销，在重新审查。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安机关是否立案应以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为依据。被上诉人举示了收据3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1份，拟证明除600万元借款外，还向渝兴公司支付过投资款1150万元。上诉人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均是复印件，没有原件进行核对，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也和本案所涉合作协议没有关系，前面两张收据，一张是2013年7月3日出具，另一张是2013年7月9日出具，写明了的履约保证金，并且支付款项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实际上是被上诉人挂靠十一冶公司向渝兴公司承接工程的时候搞了一部分履约保证金，2013年9月9日的款项也是与建筑合同有关系的款项支付，2013年7月1日也是凌忠贵转给十一冶公司的钱，被上诉人出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二审期间，经向姚通选本人核实，其认可除本案争议的600万元外，渝兴公司收到凌忠贵投资款一千余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姚通选于2016年6月1日向凌忠贵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以及该《还款承诺书》是否应当被撤销。本院认为，胁迫不一定要以构成非法拘禁罪为前提条件，虽然公安机关目前没有对凌忠贵以非法拘禁立案侦查，但凌忠贵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陈述，从2016年5月30日至6月1日，其一直派李政、万华峰、蒋祥云等人跟随姚通选，该行为已对姚通选构成精神强制，影响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姚通选在2016年6月1日出具《还款承诺书》当天被打伤，并到公安机关报案等事实，本院认为，《还款承诺书》并非姚通选真实意思表示，但其中载明的600万元借款本金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予确认。因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姚通选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故《还款承诺书》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应当被撤销。因本案出现新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247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姚通选2016年6月1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关于支付利息的约定；三、驳回姚通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减半收取26900元，由凌忠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3800元，由凌忠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兴东审 判 员  向 川代理审判员  钟 慧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书 记 员  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