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3民终383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南京路海天苑A幢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7366178201。负责人：黄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契，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应财，男，1979年5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湄潭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应江，男，1983年8月1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湄潭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应桃，女，1976年9月2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湄潭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洪超，男，1953年12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湄潭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领，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方洪超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死者王某在事故发生时身处车外、已转化为第三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王某头部抛出车外被车身右侧与地面挤压当场死亡”的文字表述，是交警部门在分析现场情况及询问当事人、证人后某专业知识得出的结论，从该表述中可知，王明辉系头部抛出车外被车身与地面挤压致死，该交警部门的表述用词准确，应作为定案的依据；2、从证人证言及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只能得出车辆被推起来后发现王某躺在地上的客观结论，这一结论也与交警部门的认定相符，当车辆被抬起后，身体自然从车体内滑落到地面，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一审判决仅依据证人证言据此推论事故发生时王某已身处车外的推理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3、根据证人陈述，事故发生时车速在100码至110码之间，并与隔离带发生碰撞，如果王某被抛出车外，最有可能发生在碰撞时，即便其被抛出车外也只会在远离车辆的后方，不可能与车辆发生二次挤压。4、部分证人陈述称王某是车辆侧翻时被抛出车外，该陈述显然与日常经验不符，且从尸检报告可知，王某仅是头部受伤，身体其他部位并未发生任何挤压伤。二、一审判决既然认定王某在事故发生时属于转化的第三者，则王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不属于“乐驾人生”保险范围，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不应当在“乐驾人生”险种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将“意外伤害”作了扩大解释，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本次事故是单方事故，车辆与乘车人应视为一体，外来的因素明显是指本车以外的其它因素。三、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向四被上诉人赔偿了保险金20000元，但一审判决并未将该赔偿金额从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应承担金额中扣减；四、一审判决计算案件受理费错误，多收取14680元，且因判决被上诉人部分胜诉，则应当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比例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方洪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方洪超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承担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方应财等四人经济损失498066.52元；二、判令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承担“乐驾人生”意外伤害责任险支付方应财等四人保险金60万元；（以上两项合计1098066.52元）；3、诉讼费由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9日，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之母，方洪超之妻王某乘坐方应财驾驶的苏Ａ×××××小型客车从湄潭县至遵义，9时10分，当汽车行驶至杭瑞高速1616公里+450米处时，因左后轮爆胎发生单方交通事故，王某在事故中因车身右侧与地面挤压其头部，当场死亡（已满62周岁）。事故发生前，包含驾驶员和死者在内，车上共有5人。关于死者王某在事故发生过程中的位置，其余四人均称，车辆侧翻后他们被困在车里，其他人把车推起来他们从车里出来后，就看见王某躺在地上。遵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杭瑞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造成副驾驶室乘车人王某系头部抛出车外被车身右侧与地面挤压当场死亡、苏Ａ×××××小型普通客车及路产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驾驶员方应财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死者王某无责任。苏Ａ×××××小型客车车主方应财作为投保人，于2016年1月15日向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单号：AGYA935CTP16X000266S）、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2万元）、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条款（保险单号：AGYA935DX916X000144R）、“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保险单号：AGYA935E321603D0001G，其中“君安驾”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金60万元，驾驶员和车上乘客共7人系被保险人）。上述险种的保险期间为2016年1月21日零时起至2017年1月20日24时止。交强险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八条第二款载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的保险单载明“本保险意外伤害、意外骨折保额由主被保险人和共同被保险人均分”，保险条款第八条“保险责任”载明“在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乘坐或驾驶投保时指定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台）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保险人按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本保险合同所称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六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的”。故方洪超等四人基于事故致使王某死亡的事实，认为其满足了取得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和‘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项下“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条件，提起合同之诉，向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主张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因交通事故致使第三者身故”的保险金，主张“‘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项下“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死者王某应认定为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二、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项下“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的赔偿责任；如应承担，是60万元，还是60万元的七分之一。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事发时车上人员的陈述，车辆侧翻后他们被困在车里，其他人把车推起来他们从车里出来后，就看见王某躺在地上。交警部门的调查显示王某系头部抛出车外被车身右侧与地面挤压当场死亡。以上证据明确显示，王某是在车身外，被车身与地面挤压致死时，其身份已转化为相对于苏Ａ×××××小型客车受害的第三者。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辩称死者王某未被抛出车外，仍属车上人员的主张，其依据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二页第五行“王某头部抛出车外被车身右侧与地面挤压当场死亡”的文字。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根据其调查取得的情况，结合专业知识，依照相关规定得出的。显然，事故认定书的任务是对相关人员的责任进行认定，不会涵盖调查过程中的取得的所有事实。对于事故认定书没有反映的情况，需要结合交警部门在调查过程中取得的相关材料进行综合认定。交警部门询问事发现场的人员，即乘车人员，他们均陈述，车辆侧翻后他们被困在车里，其他人把车推起来他们从车里出来后，就看见王某躺在地上。不能仅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二页第五行“王某头部抛出车外被车身右侧与地面挤压当场死亡”的文字就断定王某未被抛出车外。故对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关于“死者王某未被抛出车外”的辩驳意见不予采信。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应向方洪超等四人支付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因交通事故致使第三者身故”的保险金。方洪超等四人应获得的保险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并参照贵州省的相关统计数据计算如下（保留小数点后两位）：1、死亡赔偿金：24579元×18年=442422元；标准为2015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20年计算，但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1岁减少1年。2、丧葬费：47872.5元×0.5年=23936.25元；标准为2015年贵州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6044元和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9701元的平均数47872.5元。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900元。方洪超等四人主张的900元符合常理，也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予以准许。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方洪超等四人告虽未举证，但确系必然产生，予以准许。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强险第八条载明，死亡赔偿限额项下包含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上费用合计478258.25元。方洪超等四人应获得的赔偿未超过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且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约定了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规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保险人负责赔偿。因此，方洪超等四人应获得的保险金，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应全额支付。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辩称本次事故的发生是死者所乘车辆自身原因导致的，没有外力因素，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的被保险人是车上的7名人员，而非车辆。该保险的保险条款第八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因乘坐投保时指定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保险人即根据约定给付保险金。尽管条款中的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无论车辆爆胎导致的侧翻事故是否为外力原因导致，但是事故对于死者王某而言，都是“外来的”原因，属意外伤害。因此，对于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的辩驳意见，有违保险条款，不予采纳，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应当承担“‘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项下被保险人意外身故的保险责任。方洪超等四人向本院提交的该保险的保险单明确载明，“本保险意外伤害、意外骨折保额由主被保险人和共同被保险人均分”。虽是格式条款，但关于主被保险人和共同被保险人均分意外伤害保险金的文字表述是明晰的，不会产生歧义。故对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7被保险人应均分60万元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意见，予以采信。就“‘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而言，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应承担60万元的七分之一，即85714.28元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向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方洪超支付保险金563972.53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方洪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在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向方洪超四人按照车上人员险支付了保险赔偿金2万元。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王某是否属于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所约定的“第三者”；二、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的保险责任；三、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向方应财等四人支付的20000元是否应予以扣除。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保险责任的约定，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指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同时，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因机动车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与“车上人员”系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外，则属于转化的“第三者”。虽然遵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称“王某头部抛出车外被车身右侧与地面挤压当场死亡”，但该记载内容是对王某死因的判断，不足以据此直接判断事故发生时王某是否被抛出车外;王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否被抛出车外应当结合交警部门在所调取的相应证据进行判断。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于事故发生当天及之后分别对驾驶员方应财、该车其余乘车人进行了询问，从方应财及乘车人员李仕芳等人关于事故发生经过的陈述可知，涉案车辆发生侧翻后，当其他人将车辆推起来后，就发现王某躺在地上。故本院认为王某属于转化的第三者，太平洋财保遵义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保险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方应财投保的“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单”的约定，其被保险人为驾驶员及随车人员共计7人。按照该险种保险条款第八条“被保险人因乘坐或驾驶投保时指定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保险人按约定给付保险金。本保险合同所称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的约定，方应财投保的苏Ａ×××××车的驾驶员、随车人员因意外事故导致伤残、死亡时，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保险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问题在于涉案车辆因爆胎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意外”、王某作为“转化的第三者”是否属于该险种的被保险人。首先，方应财驾驶的涉案车辆因爆胎发生交通事故并非驾驶员或随车人员的故意或过失导致，对于驾驶员或随车人员而言，此次事故均属于突发的、非本意的客观事件导致；其次，王某作为涉案车辆的随车人员和乘坐人，因其在事故发生时被抛出车外属于“转化的第三者”，但对王某而言，此次事故仍属于因车辆行驶过程中给其造成的意外伤害，故王某因车辆爆胎遭受的意外伤害属于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保险范围。针对争议焦点三，本案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向方应财等四人按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了20000元，因王某属于转化的第三者，太平洋财险无需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故该20000元应当在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应支付给方应财等四人的保险赔偿金中予以扣减。在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导致的损失金额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的基础上扣减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应支付给方应财等四人的保险金为563972.53元-20000元＝543972.53元。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遵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太平洋财险遵义市公司应支付的保险金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方洪超保险金543972.53元；三、驳回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方洪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承担3636元，由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方洪超承担37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承担14160元，由方应财、方应江、方应桃、方洪超承担5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晶晶代理审判员  马天彬代理审判员  张 鹏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 助理  娄 强书 记 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