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0民终3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翔，男，1964年9月9日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梅花，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强，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品刚，男，1961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洪，宝应县国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相静，女，1975年8月1日生，汉族，住址。上诉人高翔因与被上诉人孙品刚、原审被告相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0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翔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梅花，被上诉人孙品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金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品刚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债务系相静的个人债务与高翔无关。1、本案借条形成于高翔与相静离婚之后，故借款系相静个人行为。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相静长期赌博，所有借款用于赌博、偿还赌债，而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上诉人的工资收入完全可以满足正常的家庭开销，没有举债的需要。3、一审法院对夫妻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债务超出了家事代理的范围，且不是高翔和相静夫妻生活而负的债务。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所作出的决定，应当经另一方同意，否则对另一方无约束力。对于不是“因日常生活需要”或者不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要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必须是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该举证责任应由债权人所负。被上诉人孙品刚辩称，1、本案借款系相静以经营为由所借，借款发生于高翔与相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高翔对相静借款是知情的;2、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高翔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未能举证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相静述称，其系隐瞒高翔向孙品刚借款，将借款用于赌博，高翔对债务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孙品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高翔、相静共同偿还借款58.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品刚与高翔系邻居关系。自2013年开始，相静陆续向孙品刚借款。截止到2015年4月2日，经孙品刚与相静结算，相静尚欠孙品刚借款58.8万元。2015年7月31日，相静向孙品刚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孙品刚伍拾捌万捌仟元整（588000元），今借人：相静，2015.4.2”。该款经孙品刚多次向相静、高翔催要未果，遂引起本诉。另查明，相静于2013年1月28日注册经营相静智能产品经营部，后长期未实际经营；相静因参与赌博（赌资500元）于2011年10月21日被宝应县公安局予以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2014年7月1日，相静又因赌博（赌资4000元）被宝应县公安局予以拘留十日、罚款三千元的行政处罚。高翔于2011年3月9日注册成立扬州思乐康智能家具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2月6日注销税务登记、2014年8月14日被吊销工商登记。相静与高翔于2004年7月7日登记结婚，2015年7月29日登记离婚，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高翔与相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孙品刚主张的借款事实发生在高翔与相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应当认定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高翔，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高翔举证的情况来看，其既未能证明孙品刚与相静明确约定该笔借款为个人债务，也未能证明其与相静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各自承担且孙品刚知道该约定。此外，高翔试图通过证明其家庭没有大量借款的需求，以及相静借款的实际用途是用于赌博以证明本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目的。高翔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完全排除高翔与相静因家庭生活或经营活动需要借款的可能；相静虽曾两次因赌博被公安机关处罚，但赌资数额较小，不足以证明本案的借款均由相静用于赌博。因此高翔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相静、高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品刚借款人民币58.8万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高翔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观点：1、相静分别于2014年8月4日、11月26日向孙品刚转账10万元、5万元的银行流水单；2、相静于2015年4月2日向郁富红转账30万元的银行流水单；3、宝应县画川派出所对彭万俊、高明霞、相静的询问笔录；4、李桂香的起诉意见书、郝玉松的询问笔录及立案决定书、彭万俊的判决书；5、相静的绝笔信。高翔提交的证据1，证明孙品刚一审中陈述相静仅向其还款10.7万元与事实不符；证据2-5，证明相静借款用于赌博，而未用于家庭生活，且相静一直对上诉人高翔进行隐瞒，高翔对其借款赌博并不知情。被上诉人孙品刚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照片4张，证明高翔与相静及其子女经常外出旅游、且存在高消费的情况。2、相静与赵志萍的短信聊天记录照片1张，证明上诉人高翔对债务是知晓的并愿意偿还借款。原审被告相静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对高翔提交的证据1，因借贷双方于2015年4月2日对借款进行结算后确认了尚欠借款的数额，而该两笔转账在双方结算之前，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高翔提交的证据2，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对上诉人高翔提交的证据3，因系上诉人持本院出具的调查令调取的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高翔提交的证据4，因系相关机关依法作出的，对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对上高翔提交的证据5，因系当事人陈述，对该证据及其提交的证据2-4证明效力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孙品刚提交的证据1、2，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1月28日，案外人彭万俊在宝应县公安局画川派出所所作谈话笔录中陈述“相静经常在我弟弟家赌钱……我记得又一次相静说，她输了玖万元，她先是在另外一个赌场，赌过钱之后，到我弟弟这里来赌钱”、“反正相静先后一共输了大几百万元，这个事情社会上赌钱的人都晓得”。2016年12月11日，案外人高明霞在宝应县公安局画川派出所所作谈话笔录中陈述“高八”是其绰号，其和相静因为其女儿和相静的儿子是同学关系，经常在一起带小孩认识，并陈述“2014年年初开始，我经常跟相静打打小麻将，一开始输赢都不大，到了后来相静相继去了小喜子、郝玉松、李桂香的赌场里面赌钱了。有一次相静把我带到郝玉松的赌场里面玩，相静跟其他几个男的在那边万斗牛，1000元的庄，这样的场子输赢要有几百万元”、“我听说相静输了将近一千万元”、“在去年夏天相静出事之后，很多债权人就站出来，大家算了一下，大概有一千万元”、“她基本上天天赌钱，没有下赌场，哪怕晃一圈都要去玩几把……她赌钱最怕她的老公晓得，所以她在外面借钱，也是瞒着她老公的”、“她老公打电话来，相静都叫我们不要说话，明明跟我们在一起赌钱，相静在电话里跟她老公说在逛商场呢，或者说在什么地方洗头呢”。2014年9月16，彭万俊（外号小喜子）因开设赌场罪，被宝应县法院（204）宝刑初字第0338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2016年1月27日，宝应县公安局出具立案决定书[宝公（画）立字（2016）176号]，决定对郝玉松等人涉嫌赌博罪立案侦查。宝应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宝公（画）刑诉字（2016）226号]载明：李桂香等人涉嫌开设赌场一案系2013年9月13日经画川派出所接报警而案发，同年11月20日宝应县公安局对该案立案侦查。另查明，宝应县苏中装饰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相静经营的位于苏中装饰城的乐尔康智能鞋柜机店自开业以来要么没有人经营、要么关门、门钥匙长期交由邻居保管代为开关门，该店一致没有实际经营。孙品刚二审中陈述：其自2004年起就和高翔、相静住在同一小区，关系不错；相静向其借款一事，因相静不让其告诉高翔，故其并未告知过高翔。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为高翔与相静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因本案所涉债务均系相静在与高翔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所负，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的规定来认定，即以债务是否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予以推定，但是举债人的配偶如能举证证明所负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任何关联、且债权人对此属明知或应知的，则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此之外还要从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和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加以判断。审查本案的相关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相静向孙品刚借款虽然发生在其与高翔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高翔已举证证明孙品刚明知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具体理由如下：1、高翔和相静没有共同借贷的合意。孙品刚在庭审中陈述其和相静系多年的邻居，其和相静夫妻关系很好，从2013年开始就向相静出借借款。从本案已查明的双方资金往来情况来看，借款金额已高达58.8万元。在相静借款的金额明显超出日常家事代理范畴，且已明确要求孙品刚不要告知高翔的情况下，债权人孙品刚应当尽到善意和必要的注意义务。孙品刚主张相静向其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但借条并未记载借款用途，孙品刚也未要求相静取得其丈夫高翔的同意或者要求高翔到场等方式对风险加以控制，其并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高翔不存在与相静共同向孙品刚借款的合意。纵使相静发送短信称高翔愿意偿还借款，该短信也仅为相静的单方陈述，孙品刚未能举证证明高翔本人作出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2、涉案借款并非用于高翔与相静的夫妻共同生活。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应“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本案中孙品刚主张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4年1月22日至2015年4月2日之间，孙品刚虽认为相静借款用于和高翔家庭生活的高消费以及和夫妻共同经营所用，但上诉人高翔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相静向孙品刚举债并非用于和高翔的夫妻共同生活。首先，高翔就职于江苏省电力公司宝应县供电公司，2015年的工资收入为13万余元，凭借高翔的工资收入已能支付日常生活所需。且从本案审查的证据亦未见高翔、相静因购买、装修房屋或医疗等为共同生活而发生的大额支出。其次，关于高翔和相静的夫妻经营情况。高翔于2011年3月9日注册成立扬州思乐康智能家具有限公司，但该公司于2013年2月6日注销税务登记、2014年8月14日被吊销工商登记。宝应县苏中装饰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也出具了证明，相静经营的位于苏中装饰城的乐尔康智能鞋柜机店自开业以来要么没有人经营、要么关门、门钥匙长期交由邻居保管代为开关门，该店一直没有实际经营。从上述事实可知，在本案借贷关系发生时高翔和相静从事的经营活动并无对外举债的必要。另，相静因参与赌博在2011年、2014年被宝应县公安局予以拘留和罚款的行政处罚。案外人彭万俊、高明霞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均陈述相静有多次参与赌博的情况。结合上述事实，上诉人高翔举证证明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之事实已达高度盖然性，孙品刚主张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应当对此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孙品刚未能对此进一步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因二审期间出现了新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发生了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02312号民事判决；相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品刚借款人民币58.8万元；驳回孙品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968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9940元，由相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80元，由孙品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林审 判 员  陈晓珺代理审判员  高济宁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书 记 员  赵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