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30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利，男，1964年9月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蔺春林，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宅村友谊路2号。法定代表人：刘书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云鹏，男，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上诉人王秋利因与被上诉人蔺春林、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泉缘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8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秋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秋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蔺春林和万泉缘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1.蔺春林驾驶的车辆属于万泉缘公司所有，而且蔺春林属于该公司职员。出租公司对车辆负有安全管理的职责，也对本公司职工负有安全教育和管理的职责。这种责任自公司交付车辆给蔺春林至收回车辆为止，而不仅仅为运营期间。2.为了防范交通事故损失发生，车辆所有人都能做到及时投保交抢险和商业三者险。而万泉缘公司作为运营单位，天天在马路上跑，为了减少成本支出，明知交通事故风险，却使保险拖期，其行为非常恶劣，应该有所约束，并承担不利后果。3.出租司机与出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又存在运营承包关系，将车辆交予司机即进入运营时间。4.对于事故发生是出租车是否处于运营期间，应根据运营司机的陈述认定，并优先考虑王秋利作为第三人和受害人的利益，首先判决蔺春林和万泉缘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后由蔺春林和万泉缘公司自行解决损失分担问题。万泉缘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王秋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且王秋利说蔺春林在某个地点拉顺风车没有任何依据，蔺春林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非运营时间，是酒后驾车，因此万泉缘公司不同意赔偿。王秋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蔺春林、万泉缘公司连带赔偿车辆修理费64988元、拖车费用870元，共计65858元。蔺春林向一审法院辩称，认可王秋利诉称的事实，不同意赔偿王秋利的损失。蔺春林是万泉缘公司的员工，所驾车辆属于万泉缘公司所有，应由公司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秋利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合理损失为车辆修理费64988元、拖车费800元；2.蔺春林所驾车辆的投保义务人为万泉缘公司，事故发生时，该车辆未投保交强险；3.事故发生前，蔺春林吃完晚饭后，驾驶出租车载赵国林及双方的孩子回家。虽然蔺春林称其准备在回家途中再搭乘一名乘客，结果在路上即与王超发生了本次事故，但蔺春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在营运过程中发生此次事故，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蔺春林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此次交通事故。诉讼过程中，王秋利放弃了车辆贬值损失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蔺春林所驾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万泉缘公司作为投保义务人应与侵权人蔺春林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蔺春林承担。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蔺春林称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应由万泉缘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发生事故时，蔺春林所驾车辆已搭载三名亲友，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在运营过程中发生事故，故对蔺春林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秋利主张的车辆修理费数额适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主张的拖车费数额有误，具体以一审法院核实的为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蔺春林、万泉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赔偿王秋利车辆修理费2000元；二、蔺春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秋利车辆修理费、拖车费63788元；三、驳回王秋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万泉缘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之外的赔偿责任。万泉缘公司与蔺春林之间存在着双重关系，一个是劳动关系，另一个是出租车辆承包运营关系。双方在隶属关系上，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属性；在工作时间上，双方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蔺春林和对班司机在完成双方约定的运营生产任务定额的前提下可以相对自由地选择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在运行支配上，蔺春林作为承包人，其对车辆的运行支配体现在经营自主权上，万泉缘公司作为发包人，其对车辆的运行支配体现在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车辆和出租司机的管理、监督上；在运行收益上，蔺春林通过驾驶出租车营运获取经济收入和享受公司按照行业标准提供的工资、补贴及其他福利，万泉缘公司通过收取蔺春林的车辆承包金获取收益。对于万泉缘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之外的赔偿责任，应当从其对肇事的出租车是否进行运行支配和获取运行收益两个角度进行考查。首先，万泉缘公司作为肇事出租车的所有人，按照北京市出租车行业惯例，其具有为出租车投保交强险的义务，但是蔺春林驾驶的出租车在事发时，交强险已经超期未续保达一个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由此可见，万泉缘公司作为出租车所有人、管理人、出租车驾驶人蔺春林的用人单位，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并对不符合上路条件的出租车未进行制止。双方出租车承包合同明确约定肇事的出租车安装有GPS，但万泉缘公司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未采取任何措施予以救济。万泉缘公司作为蔺春林的用人单位，但其提供给劳动者蔺春林的劳动工具出租车存在重大交通安全违法情节，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次，万泉缘公司在对劳动者的管理培训上，存在失职和不足之处。蔺春林作为万泉缘公司的员工，在双方的《出租汽车驾驶员承包协议书》第七条第一款甲方（万泉缘公司）的权利和义务一节第四项中，明确约定“负责乙方（出租车驾驶员）上岗前的职业素质教育、业务技能培训及上岗后日常安全行车、优质服务的管理工作；定期开展安全教育、服务教育，不断提高乙方的从业技能；强化驾驶员和车辆的检查监督······”。就查明的事实来看，蔺春林存在酒后驾车的行为，致使交通事故发生且蔺春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蔺春林作为出租车司机，其安全驾驶意识应高于常人，但其却未予遵守，侧面也反映出万泉缘公司在对出租车司机的管理和教育方面存在不足，亦具有过错。最后，万泉缘公司与蔺春林存在劳动关系和承包运营关系的双重关系，劳动关系是承包运营关系的基础，承包运营关系是劳动关系的具体表现。就北京市出租车行业来讲，彩色巡游出租车具有较高的经营自主性，出租车公司在承包运营合同约定的期间内，一般不以承包司机营运获取收益的多寡作为收取承包金（车份）的依据，而是依据北京市出租车行业统一标准按月固定收取车辆承包金，即在合同约定的承包运营期间内，出租车是被司机自用还是营运，出租车公司难以甄别，过度的审查反而限制了出租车的运行，加大了管理成本，在出租车司机未出现明显违法违规情形下，一般不予干涉出租车的运营，故，在劳动合同期内和承包运营期内，出租车司机依法取得出租车并驾驶的行为均可视为得到了出租车公司的认可。对于被侵权人王秋利来讲，其无义务审查出租车司机的驾驶行为是否为营运行为，万泉缘公司作为蔺春林的用人单位、肇事出租车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对肇事的出租车具有运行支配和运行收益的利害关系，因此，万泉缘公司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机动车所有人和管理人，其对车辆的管理、注意义务更高，万泉缘公司应当对王秋利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蔺春林与万泉缘公司的承包运营合同属于内部约定，不得对抗王秋利。一审法院认定的王秋利的各项损失准确，本院不持异议。鉴于一审法院判决蔺春林承担王秋利的损失，蔺春林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和上诉，故，王秋利主张万泉缘公司与蔺春林连带赔偿其损失，本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判决万泉缘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之外的赔偿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秋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8103号民事判决；二、蔺春林、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赔偿王秋利车辆修理费、拖车费六万五千七百八十八元；三、驳回王秋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3元，由蔺春林负担36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由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元，由蔺春林负担72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2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法官 助理  郭 琳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