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3民终1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民，该院副院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倩男王天成、陈倩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雅，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王天成、陈倩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加栋，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医院（以下简称黄墩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天成、陈倩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6）苏1311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墩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天成、陈倩男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5年1月17日，黄墩医院与王天成、陈倩男之间发生的医疗损害纠纷，经公安机关主持调解，于2015年1月20日双方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该协议注明“双方纠纷就此了结”。2015年1月28日，王天成、陈倩男对赔偿协议不满意向一审法院提出赔偿之诉要求重新赔偿，后被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却支持王天成、陈倩男主张的撤销2015年1月20日赔偿协议及其要求黄墩医院再行赔偿43万余元请求，显然错误。因为王天成、陈倩男2016年7月20日起诉撤销时已经超过其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即王天成、陈倩男在2015年1月28日第一次起诉时已经知道协议显失公平，其在2016年7月20日起诉已经超过一年撤销权行使的法定期间，王天成、陈倩男的诉讼请求一审不应支持。2、在王天成、陈倩男于2015年1月28日第一次起诉案件的审理中，主审法官多次就案件向王天成、陈倩男释明“可撤销事由”，但王天成、陈倩男明确表示对协议坚持不撤销，故王天成、陈倩男以自已行为放弃了撤销权行使，王天成、陈倩男对协议的撤销权消灭。3、双方之间系因医疗损害产生侵权，应适用侵权法律规定予以赔偿，但由于双方已经就赔偿达成协议，而关于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以及是否可变更或可撤销系适用合同法律规定调整。而一审法院直接按侵权法律规定作出了撤销2015年1月20日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王天成、陈倩男一审诉讼请求有两项：一项是撤销之诉，一项是给付之诉。而一审却将该两诉讼请求合并审理。4、死亡婴儿的赔偿标准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错误。被上诉人王天成、陈倩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王天成、陈倩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天成与黄墩医院于2015年1月20日达成的协议；2、黄墩医院赔偿王天成、陈倩男死亡赔偿金、安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827473元。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7日12时许，陈倩男到黄墩医院入住待产，陈倩男向黄墩医院交住院押金2000元。陈倩男在完成相关检查后，于当日12：55分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13时许分娩一活男婴，发育一般，经清理呼吸道约10ml血性分泌物，哭声不畅，皮肤稍青紫，肌张力弱，心率弱而慢Apgar评分6-6分，经再次清理呼吸道，刺激足底，面罩吸氧后新生儿状况无改变。黄墩医院考虑到有胎盘早剥致胎儿功能缺氧、××，需转上级医院诊治。当日14时许王天成、陈倩男方将新生儿转至宿迁市儿童医院门诊救治，经诊断：患儿神志不清，强刺激无反应，呼吸微弱，全身皮肤苍白，心率50次/分，脐部大量渗血。后经宿迁市儿童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月17日16时许，王天成及其亲属将死亡新生儿尸体抱回黄墩医院，要求处理事故，未果。次日上午8时许，王天成及其亲属在黄墩医院拉横幅，将死亡新生儿尸体放在长条凳上，挡住医院进出大门，并用高音喇叭播放录音。第三日早上，又在黄墩医院门口摆放花圈。2015年1月20日晚，医患双方在黄墩派出所达成事故处理协议，约定：黄墩医院（注：乙方）一次性补偿58000元；婴儿尸体由甲方（注：王天成一方）自行去宿迁市殡仪馆处理，与乙方无关，限于2015年1月25日处理完毕；陈倩男在黄墩医院期间其家人、亲属等人员必须遵守相关法律法规，并自觉维护黄墩医院正常秩序，不得以任何理由滋事；限陈倩男于2015年1月22日自行转院治疗；陈倩男转院后其身体健康自行负责；关于陈倩男产子、婴儿死亡一事，到此结束；协议双方签字后即生效，并立即执行；协议一式三份。甲方全权代表王天成、乙方代表马建才、甲方亲属见证人陈某（注：王天成代签，由其按指印）、王建军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定后，黄墩医院支付补偿款58000元，王天成向黄墩医院出具收条。陈倩男于2015年1月25日出院。后陈倩男、王天成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黄墩医院赔偿其婴儿死亡赔偿金等费用327157元。在诉讼过程中，根据黄墩医院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宿迁市医学会就黄墩医院行为与新生儿的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黄墩医院有无过错及其过错原因力的大小进行鉴定。2015年10月9日，宿迁市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定：黄墩医院在对新生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黄墩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黄墩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判定原因力大小等进行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16年4月27日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定：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儿死亡后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不持异议。在该案庭审中，黄墩医院提出抗辩，认为双方已于2015年1月20日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王天成、陈倩男未申请撤销该协议，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当庭及庭后，一审法院向王天成、陈倩男及其代理人释明，要求其慎重决定是否申请撤销该协议，王天成、陈倩男方均明确表示不申请撤销该协议。故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5）宿豫皂民初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天成、陈倩男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王天成、陈倩男于2016年7月25日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王天成与黄墩医院于2015年1月20日达成的协议；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计604056元（58000元已扣除）。后变更为827473元。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补偿协议能否撤销。一审法院认为：该补偿协议应否撤销应当以订立协议时是否符合可撤销的条件来判断。根据省、市两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在订立协议时，黄墩医院按照当时的赔偿标准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与2015年1月20日双方达成的补偿协议中补偿的数额相比差距较大，已超出了王天成、陈倩男方当时签订协议时所能预见的情形，双方利益的损益差距过大，继续履行该协议显失公平，故双方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补偿协议系可变更、可撤销的协议，王天成、陈倩男可依据法律规定申请撤销该协议。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王天成、陈倩男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害应获赔偿，赔偿的范围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赔偿的标准应适用订立协议时应当适用的标准。根据双方的陈述，及订立补偿协议时的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对相关赔偿费用说明如下：死亡赔偿金按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年标准计算20年；丧葬费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51279元/年计算6个月；交通费91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根据省、市两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黄墩医院在对新生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故黄墩医院应按其过错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墩医院已支付的58000元应从上述赔偿数额中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一、撤销王天成与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医院于2015年1月20日达成的补偿协议；二、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天成、陈倩男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计437120.15元（已支付的58000元已扣除，详见附录）。案件受理费4638元，王天成、陈倩男负担1138元，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医院负担2500元（王天成、陈倩男已交纳，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医院于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王天成、陈倩男）。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天成、陈倩男主张撤销2015年1月20日的协议能否成立。2、死亡婴儿的赔偿标准是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还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5年1月20日王天成与黄墩医院就“2015年1月17日王天成妻子陈倩男至黄墩医院生产，产下一名男婴，由王天成亲属转院抢救无效死亡”达成协议，由黄墩医院一次性补偿王天成58000元。首先，该协议并未明确黄墩医院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另外，补偿的58000元中并未明确有死亡赔偿金项。而根据省、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黄墩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儿死亡后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黄墩医院应赔偿数额远大于58000元。因此，继续该协议履行将使双方利益严重失衡致显失公平，故2015年1月20日的协议为可变更、可撤销协议。关于王天成、陈倩男本案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问题，王天成、陈倩男主张其知道撤销事由时间为江苏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作出时间。由于医疗损害涉及专业知识较为复杂，而王天成、陈倩男均非医疗专业人员，故其一般不能判断黄墩医院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该过错对婴儿的死亡结果原因力大小，需要依赖医学会等专业部门进行鉴定判定，宿迁市医学会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时间为2015年10月9日，江苏省医学会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时间为2016年4月27日，该时间距离王天成、陈倩男起诉时间2016年8月2日均未超过一年时间，王天成、陈倩男在本案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时间。黄墩医院上诉称在（2015）宿豫皂民初字第00137号案件中，王天成、陈倩男经主审法官多次释明协议具有可撤销事由，但王天成、陈倩男拒绝撤销，故王天成、陈倩男以自己行为放弃了撤销权行使。因在宿迁市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之前，并不能确定王天成、陈倩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故不能以此认定王天成、陈倩男放弃了撤销权行使，本院对黄墩医院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争议焦点。王天成、陈倩男主张死亡婴儿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为此，王天成、陈倩男审理中提供了新沂市公安局北郊派出所出具的户口页及查询结果打印件、新沂市新安街道办事处新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等。本院认为，户口页登记的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住址为“新沂市新安镇北郊居委会”，查询结果打印件载明王天成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新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为王天成系其辖区居民，为城镇户口，在其辖区未享受任何土地分配政策，无农田等其它耕地，故王天成、陈倩男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天成为非农业户口，不是以农业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根据王天成的户籍性质及主要收入来源情况，死亡婴儿的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综上所述，黄墩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静审判员 孙 泳审判员 庄云扉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 刚第1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