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87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男，1973年3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玉，内蒙古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太平庄176号。法定代表人：谢吉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北京启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北京启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振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初莲花超市）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玉，被上诉人易初莲花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胡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振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易初莲花超市承担。事实及理由为：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2016）京03民终12416号民事裁定书在本院认为“但书”一节的内容，应该具有指导性，其隐含的内容是易初莲花超市存在名誉权侵害行为，故要求进行实体审理；易初莲花超市主观臆断、先入为主，为王振强加了莫须有的罪名，通过通知、通报、邮件、报案等一系列行为及内容已经将贬损王振名誉的内容扩大到了社会范围，绝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仅限于公司内部、并未扩大到社会的情况。易初莲花超市所发布的系列材料内容均有王振涉嫌盗窃、刑事犯罪等内容，其行为确给王振的身心造成了严重的刺激和伤害，使王振的名誉在业内及业外受到了严重的损失。易初莲花超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承认王振所述其曾于易初莲花超市处工作、易初莲花超市向公安机关报警的事实，但易初莲花超市在发现王振宿舍内有大量物品与超市店内物品样式相同，在王振解释不清的情况下向公安机关报警系易初莲花超市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易初莲花超市对王振的停职、降职、解除劳动合同等处理系依据其公司管理制度作出的，与易初莲花超市向公安机关报警并无关联性，且易初莲花超市的上述处理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王振亦已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劳动仲裁；易初莲花超市并未侵害王振的名誉权，亦未给王振造成任何损失，故不同意王振的诉讼请求。王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初莲花超市于其经营的北京市辖区的各超市门店以书面通告的形式向王振赔礼道歉，消除对王振名誉权的侵害；2.判令易初莲花超市赔偿王振精神损失费50000元；3.诉讼费用由易初莲花超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于易初莲花超市是否侵害王振的名誉权存在争议。2016年4月5日，易初莲花超市认为王振宿舍内有易初莲花超市的物品，易初莲花超市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将王振带走调查。目前尚未出具定论。2016年4月6日，易初莲花超市发出《关于通州店安全管理部经理王振停职待查通知》，内容为“王振，工号：B100046，任通州店安全管理部经理，其涉嫌违法违纪行为，正在接受公安部门调查，自即日起停止其经理职务”。2016年4月12日，易初莲花超市发出《告知书》，内容为“王振先生：4月6日开始已停止您的经理职务，因此，为配合公安部门调查取证，您可在门店录入指纹后离开门店”。2016年5月24日，易初莲花超市发出《通报》，内容为“莲花北区总部各部门、各门店、供应链：根据2016年4月6日公司人事部发布的第12号通报，通州店安保部经理王振严重违纪，但由于相关部门对其调查尚未结束。经研究决定，将王振降为员工级，担任通州店安保员的工作。望该员工吸取教训，严格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为莲花扭亏为盈而努力！”。2016年6月2日，易初莲花超市发出《返岗通知书》，内容为“王振先生：根据2016年5月24日公司下发的人事部第20号通报‘通州店安保部王振任通州店安保员’，但您于5月25日未及时报到、打卡，且5月26日指纹打卡一次，5月27日指纹打卡一次，6月1日、6月2日、6月3日均未在通州店打卡上班。根据公司《纪律管理政策》属严重违纪。现公司通知您立刻返岗，谢谢！”。2016年6月3日，易初莲花超市发出《返岗通知书》，内容为“王振先生：根据2016年5月24日公司下发的人事部第20号通报‘通州店安保部王振任通州店安保员’，但您于5月25日未及时报到、打卡，且5月26日指纹打卡一次，5月27日指纹打卡一次，6月1日、6月2日、6月3日均未在通州店打卡上班。根据公司《纪律管理政策》属严重违纪。现公司通知您立刻返岗，谢谢！”。2016年6月6日，易初莲花超市发出《通知》，内容为“莲花北区总部各部门、各门店、供应链：根据2016年5月24日公司下发的人事部第20号通报‘通州店安保部王振任通州店安保员’，但该员工于5月25日未及时报到、打卡，且5月26日指纹打卡一次，5月27日指纹打卡一次。公司分别于6月2日、6月3日相继向该员工下发了《返岗通知书》，截止到6月6日，该员工仍未回通州店报到，且未给出合理解释。根据公司《纪律管理政策》王振旷工已超三天，属严重违纪行为。经研究决定，公司与王振解除劳动合同。”庭审过程中，王振主张，易初莲花超市作出的上述停职待查通知、告知书、降职通报、返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足以证明易初莲花超市在有关部门并未认定王振存在违法犯罪事由的情况下，对王振存在大范围、主观臆断的降低、贬损王振人格和名誉的行为。对此，易初莲花超市提供公司纪律管理政策，以证明易初莲花超市系依据其公司的纪律管理政策作出上述行为，并未侵害王振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法律禁止以捏造事实、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公民的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该案中，易初莲花超市作出的停职待查通知、告知书、降职通报、返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等处理决定的内容均系对于事实的陈述，并无捏造事实的行为。且易初莲花超市作出的上述决定符合其内部规章制度，该规章制度以及上述决定的实施、扩散范围亦限于易初莲花超市公司内部，并未扩大到社会。综上，该院难以认定易初莲花超市在对王振作出停职、降级等处理决定过程中，存在侵害王振名誉权的行为。综上所述，故王振要求易初莲花超市向其赔礼道歉、消除侵害、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王振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王振提交证据有：证据1，内部邮箱邮件打印件3份及照片2张，证明易初莲花超市把各项通知在北京市辖区所有门店、供应链发布，证明发送的范围、张贴情况、侵权的范围。该3份邮件打印件的名称均为“关于通州店安全管理部王振停职待查通知”，邮件发送日期为2016年4月6日下午04：41。3份邮件的发件人均为“Qing.Zheng/BJ/CPLotus”,其中2份邮件的收件人均有“Store022、Store025、Store030、Store035、Store057、Store059、Store075、Store018、Store076”，王振主张邮件中的Store59是北京成府路店、Store75是北苑店、Store18是山东泰安店、Store76是山东青岛店、Store22是北京六里桥店、Store25是北京朝阳路店、Store30是北京通州店、Store35是北京世纪金源店、Store57是石佛营店。另外1份邮件的收件人为“HRR022/BJ/CPLotus@CPLOTUS、HRR025/BJ/CPLotus@CPLOTUS、HRR030/BJ/CPLotus@CPLOTUS、HRR035/BJ/CPLotus@CPLOTUS、HRR057/BJ/CPLotus@CPLOTUS、HRR059/BJ/CPLotus@CPLOTUS、HRR075/BJ/CPLotus@CPLOTUS、HRR018/BJ/CPLotus@CPLOTU、HRR076/BJ/CPLotus@CPLOTUS”及其他收件人。照片2张，其中1张为《关于通州店安全管理部王振停职待查通知》，1张为公告栏张贴通知的照片；证据2，证人李某、曹某、刘某、蒋某、线博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均出庭作证，证明易初莲花超市对王振的通知和通报，易初莲花超市通过内部邮箱发到了各门店所有员工的电脑，各门店均上墙张贴。易初莲花超市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照片无法显示是哪个店，邮件都是打印件，具体情况无法知悉；对证据2，5名证人均为易初莲花超市的离职员工，且只有李某是通州店的，其他人都是别店的员工，愿意为王振作证不符合常理。证人离职时与公司关系不太愉快，有过纠纷，证人的证言自相矛盾，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关于易初莲花超市发出通知、通报的方式和范围，本院要求易初莲花超市提交2016年4月6日至6月6日期间发出通知、通报等所有材料的原始的证据材料，易初莲花超市未提交。王振主张，《返岗通知书》是通过邮寄方式送达本人，其他的都是通过公司内部网络邮箱发送给公司总部、北京门店、山东门店的公司领导层、中层及有内部邮箱的公司员工，并在公司及分店的布告栏发布了公告。易初莲花超市主张，《返岗通知书》是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王振本人，4月6日的《通知》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公司总部领导、公司总部人力资源部、通州店（店长、电秘、人事），4月12日的《告知书》以电子邮件形式送达王振本人，5月24日《通报》、6月6日解除《通知》，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了公司总部领导、公司总部人力资源部、北京辖区门店店长。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公安机关的调查现在是什么情况”，王振回答“没有立案通知。我们没有拿到任何立案或不立案通知”，易初莲花超市回答“公安机关口头告知不存在违法犯罪行为”。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易初莲花超市北京辖区门店目前共有6个：朝阳店、通州店、金源店、青年路店、成府路店、北苑店。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易初莲花超市在未提供充分、确凿证据的情形下，在公安机关等相关部门未认定王振存在盗窃的违法事实的情况下，即在公司内部向不特定多数人发布王振“涉嫌违法违纪行为”、“正在接受公安部门调查”、“严重违纪”等言论，该部分言论会使公司员工及相关联人员对王振是否存在“涉嫌违法违纪”、“接受公安部门调查”等行为产生一定怀疑，从而导致王振的名誉在一定范围内出现贬损的后果，使王振的精神受到伤害，故易初莲花超市的上述行为侵害了王振的名誉权。易初莲花超市认为对王振的停职、降职、解除劳动合同等处理系依据其公司的管理制度作出的。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有权制定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对于违反单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劳动者，用人单位有权作出相应处理。本案中，易初莲花超市对王振作出的停职、降级、解除劳动关系等处理决定本身，属于内部管理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名誉侵权的受案范围，但本案易初莲花超市在作出停职、降级等处理决定过程中，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对王振的品行进行了负面评价并大肆进行宣扬，明显超出了其内部规章制度的约束范围，超出了其作为企业管理内外事务的合理界限，侵害了王振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认为易初莲花超市的处理决定扩散范围限于易初莲花超市内部、并未扩大到社会。本院认为，对王振个人而言，其于2003年入职易初莲花超市工作，相较于外界，超市内部员工之间的紧密度明显更高，系典型的熟人社会，且王振担任安保经理一职，在超市内部被他人熟识程度也显然更高。易初莲花超市在北京辖区的各超市门店散布有关王振的不实言论，对王振的名誉在超市各门店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使王振的个人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损，故一审法院该部分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振的名誉权受到侵犯，其要求易初莲花超市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易初莲花超市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责任形式，应当与其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根据王振提交的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系易初莲花超市通过其公司内网邮箱及公司布告栏对王振的名誉造成侵害，故其应在北京各超市门店以书面通告的形式向王振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关于精神损失费的具体数额，由本院根据易初莲花超市的过错程度，并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对王振造成名誉损坏的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为3万元，对于王振诉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书；二、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于其经营的北京市辖区的各超市门店以书面通告的形式向王振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通告发布时间为10日，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本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北京易初莲花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三、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振精神损失费30000元；四、驳回王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石 煜代理审判员  王 奔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 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