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10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智梅，女，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苏州大道**。主要负责人:张伟煜，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女，该分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荣，男，该分行工作人员。上诉人高智梅与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以下简称建行苏州分行）因信用卡纠纷一案，均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3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智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建行苏州分行赔偿高智梅翻译费、误工费、交通、通讯费等损失合计5443.37元；2、建行苏州分行赔偿损失金额的利息，按年利率3%计，共计882.9元；3、建行苏州分行对高智梅的名誉诋毁进行书面道歉，并保证不扩散其不负责任的诽谤言论；4、一、二审诉讼费由建行苏州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高智梅是基于对建行苏州分行的信任，才办理和使用的信用卡，在高智梅及时挂失，明确告知建行苏州分行非本人消费的情况下，建行苏州分行有能力也有时间阻止损失，其完全可以拒付。但是，事实上，建行苏州分行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审核义务，进而利用其强势地位侵害高智梅的合法权益，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一是用行业术语，规避交易原则，将挂失前交易损失推给高智梅；二是用自身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强硬约束高智梅；三是利用其对高智梅征信评定的影响，迫使高智梅还款，迫使高智梅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接受保险赔偿；四是建行苏州分行在败诉后利用其优势资源，将高智梅拖入长期诉讼中。二、建行苏州分行在一审败诉后，扭曲事实，指控高智梅伙同旅行社作伪证，严重侵害高智梅的名誉，因此，高智梅要求建行苏州分行公开书面道歉。三、建行苏州分行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建行苏州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智梅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智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高智梅因卡在境外被盗发生损失的责任全部归责于建行苏州分行，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高智梅自称卡在境外被盗，仅有旅行社出具的证明，并无事发后境外第一时间的报警记录，无法证明卡是否被盗，且旅行社与高智梅利益一致，该证据效力值得商榷；2、即使信用卡被盗造成的损失，也是由于高智梅自身保管不当导致的，并且高智梅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故在高智梅办妥挂失手续前所发生的交易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二、高智梅办理了龙卡信用卡，双方形成了信用卡领用合同关系，现建行苏州分行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高智梅无权要求建行苏州分行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并且，在事发后建行苏州分行已用尽一切手段帮助高智梅将损失降到最低，如受理高智梅的挂失申请后，积极向国际组织调阅签购单，帮助高智梅办理保险理赔。但因为高智梅在挂失时交易已经完成，而签名核对义务在于商户，且实际签名人有可能是高智梅授权签字的人，建行苏州分行无须也无法识别真伪。至于建行苏州分行向商户支付交易款项属于交易发生后清算过程，高智梅要求建行苏州分行向第三方万事达组织申请拒付，因该组织规则约定“以未获得持卡人授权为由发起拒付”而无法实现。三、根据国际卡组织系统设定和《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章程》第十四条规定，“持卡人在境外带有万事达卡等信用卡组织或公司手里标识的特约单位消费时无须输入密码或出示身份证件”，持卡人在明知境外部分商户用卡不需要进行密码验证的情况下，应负有更为谨慎的保管义务，现高智梅造成卡片失窃，其责任是显而易见的。四、从一审判决的社会效果来看，建行苏州分行已经通过保险减少了高智梅的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仍认定建行苏州分行银行承担全部损失，将引发持卡人道德风险，对金融秩序和社会诚信体系造成负面影响。高智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行苏州分行赔偿信用卡被盗刷的损失29430.03元；2、判令建行苏州分行赔偿误工费4943.37元、交通、通讯费500元；3、判令诉讼费由建行苏州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卡号为53×××36的信用卡持卡人为高智梅，发卡机构为建行苏州分行。2015年7月21日，高智梅在参加北京时代环球国际旅游有限公司组织的俄罗斯旅游过程中，于北京时间19时左右在彼得堡罗塞附近失窃，上述信用卡在钱包内一同被窃。上述信用卡于当日20点16分、20点18分、20点18分、20点20分（均为北京时间）在俄罗斯圣彼得堡分三次分别消费149000卢布、99500卢布、174500卢布。次日北京时间17时左右，高智梅以电话方式挂失。同年8月22日，建行苏州分行向高智梅发送的信用卡账单中载明，其美元账户于2015年7月21日发生了前述三笔交易，相应的银行记账日均为2015年7月23日，应还款折合为7520.58美元。此后，建行苏州分行协助高智梅申请信用卡失卡保障索赔，高智梅获得保险公司赔付资金损失20000元用于抵还信用卡欠账，同年10月13日，高智梅还款29430.03元（折4608.09美元）。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是：建行苏州分行是否应对高智梅的资金损失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建行苏州分行认为，高智梅资金损失系因其自身原因所致，建行苏州分行并无过失，不应承担责任。高智梅认为，建行苏州分行在高智梅挂失并明确告知非本人消费之后，在未核对签名的情况下于7月23日向有关商家付款是导致高智梅损失发生的根本原因，故建行苏州分行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商业银行在对不特定公众发放银行卡时，负有保障持卡人用卡安全的义务，但高智梅在外出过程中失窃导致信用卡遗失，建行苏州分行无需为此承担责任。因此，在本案中考量建行苏州分行责任的时间起点应为高智梅向建行苏州分行挂失之时，根据现有的事实能够认定，尽管高智梅挂失时，盗刷交易已经完成，但建行苏州分行实际向商家支付交易款项的时间为7月23日（即建行苏州分行记账日），因此，建行苏州分行是否有权、是否应当在接到挂失电话之后对高智梅所遗失的信用卡名下交易尽到审核义务进而在特定条件下拒付成为确认建行苏州分行是否违约的关键。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因为持卡人在境外消费就免除发卡银行原本应有的合同义务，即便发卡行基于境外消费结算与境外银行或组织签订协议而向境外银行或其他组织渡让权利，亦不能就此免除发卡行基于其与持卡人之间的合同所存在的义务，建行苏州分行既然明知境外信用卡交易无需密码、无需出示身份证件，且认可这属于国际惯例，有理由认为，建行苏州分行在控制信用卡使用安全方面关键的识别依据就是持卡人签名，事实上建行苏州分行在其拟定的信用卡章程中也要求持卡人立即在卡片背面的签名栏签署与申请表上相同的常用签名并要求持卡人在交易时使用此签名，基于此，持卡人有理由认为，如签名不符的事实得到确认，银行应当拒付相应的款项。至于建行苏州分行声称依据万事达组织交易规则，建行苏州分行无权拒付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合同相对性方面来看，加入万事达卡组织是建行苏州分行的选择而非高智梅的选择，建行苏州分行选择加入万事达卡组织并接受其有失公平的条款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建行苏州分行承担而非由高智梅承担，除非建行苏州分行能够证明其已经就万事达卡组织的全部不利条款均逐一向高智梅解释、说明且高智梅仍同意接受，否则建行苏州分行不能因其参加了某个组织而免除其对持卡人所负有的合同义务。其次，从权利义务相一致的角度来看，建行苏州分行基于其拓展海外业务的考虑加入万事达卡组织，其在该组织中受到各项条款约束所产生的后果均应由其自行承担，否则允许发卡行在从事海外业务时仅仅获取收益而不必承担任何原本应有的责任明显有悖公平原则。故建行苏州分行援引万事达组织交易规则要求免责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不能接受。在本案中，高智梅所提交的盗刷交易的签购单能够表明，签购单的签名处所签下的字迹与高智梅的名字存在着显著差异，建行苏州分行在接受挂失后未尽核对义务而付款违反了合同义务，该违约行为与高智梅的资金损失有着直接的关联，故建行苏州分行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至于建行苏州分行抗辩称高智梅获得保险理赔后相应的求偿权已经转让给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在保险理赔后所取得的求偿权仅限于保险理赔范围内，高智梅在本案中所主张的29430.03元系其在盗刷中除保险理赔之外的损失，故建行苏州分行的该项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智梅所主张的误工费、交通、通讯费等损失，系高智梅的诉讼成本，与建行苏州分行的违约行为亦无直接关联，高智梅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高智梅损失29430.03元；二、驳回高智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6元，由高智梅负担66元、建行苏州分行负担27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章程》第十一条载明：“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用卡权益不受侵犯，持卡人在收到龙卡信用卡卡片后，应及时办理激活手续，立即在卡片背面的签名栏内签署与申请表上相应的常用签名，并在用卡交易时使用此签名。因卡片未按本规定签名导致的交易责任及损失由持卡人承担”；第十四条载明：“持卡人在境外带有VISA、万事达卡、JCB等信用卡组织或公司手里标识的特约单位消费时无须输入密码或出示身份证件……”；第十五条载明：“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相应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为该项交易完成的有效凭证；不凭密码进行的交易，则记载有持卡人姓名的交易凭证或能够证明持卡人本人消费的其他依据为该项交易完成的有效凭证。”《龙卡信用卡使用指南》中要求持卡人根据持有的卡片种类，在有相应标识的特约商户消费。消费时，持卡人应仔细核对签购单上的卡号、实际消费金额，确认一致后在签购单签名（须与卡片背面的签名一致），并妥善保管签购单据。《中国建设银行龙卡信用卡申请表》的附件《中国建设银行龙卡信用卡领用协议》中约定，甲方（龙卡信用卡申请人）挂失信用卡经乙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后即时生效，挂失生效时间以银行记录为准。在挂失正式生效前发生的债务和损失由甲方承担，但乙方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过错或与甲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另查明，高智梅一审中提交了被盗信用卡的复印件，该信用卡复印件上签名栏处载有高智梅的签字，建行苏州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信用卡上有效日期被覆盖，故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建行苏州分行二审中陈述第三方万事达卡组织认为中国人可以授权他人进行签名，故万事达卡组织并不将签名真实作为交易的有效凭证。建行苏州分行就高智梅二审提出的第二、三项上诉请求，即建行苏州分行赔偿损失金额的利息，按年利率3%计，共计882.9元及建行苏州分行对高智梅的名誉诋毁进行书面道歉，建行苏州分行表示不同意就该增加部分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智梅所申请的系发卡行给予持卡人一定的信用额度，持卡人可在信用额度内先消费、后还款的信用卡，因此，高智梅与建行苏州分行之间形成信用卡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据此，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高智梅持有的信用卡在境外被盗后，建行苏州分行是否存在疏于审核持卡人身份的违约行为并因此承担违约责任？第一，发卡行负有保障信用卡交易安全的义务。《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章程》中设置了两种不同的信用卡消费刷卡模式，即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模式及不凭密码进行的交易模式，故应认定发卡行在该两种用卡方式下均采取了相应保障持卡人交易安全的措施。持卡人有理由相信在无密码交易模式下建行苏州分行所应保障的持卡人的用卡安全性应当不低于使用密码所进行交易下的用卡安全性。建行苏州分行关于不需要进行密码验证的交易下，持卡人应负有更为谨慎的保管义务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建行苏州分行未履行对持卡人身份的审查义务。《龙卡信用卡使用指南》明确要求持卡人在拿到卡片后立即在签名栏签名，且在消费时的签购单签名须与卡片背面的签名一致，同时《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章程》第十五条亦规定“不凭密码进行的交易，则记载有持卡人姓名的交易凭证或能够证明持卡人本人消费的其他依据为该项交易完成的有效凭证”，可见建行苏州分行在不凭密码进行的交易中已设置了以签名作为审查持卡人身份的条件。本案中，高智梅一审提交的信用卡复印件背面注明“签名有效”，且签名栏中亦有“高智梅”的签名，建行苏州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对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因该复印件上载明的卡号与案涉信用卡的卡号一致，而建行苏州分行亦未举证证明该信用卡并非高智梅所主张的被盗信用卡，故本院认为该信用卡即为高智梅所主张的被盗信用卡。鉴于高智梅已向建行苏州分行履行了提供相应签名的义务，建行苏州分行已具备审核签名的条件，现高智梅一审中所提交的签购单中的签名字迹与高智梅在信用卡上的签字存在明显差异的情况下，建行苏州分行仍对外付款，其显然未尽到审核义务。在建行苏州分行有合同义务进行身份识别的前提下，其怠于履行或者以第三方未配合为由而导致的损失，理应由建行苏州分行承担。至于建行苏州分行以签名核对义务在于商户，交易已经完成，实际签字人有可能是高智梅授权签字人员为由，主张建行苏州分行无须也无法识别真伪。对此，本院认为发卡行在龙卡使用指南中规定了持卡人的签名须与卡片背面的签名一致，而持卡人的审核、识别机制存在于发卡行自己制定的业务规则及保障措施中，其他人均无权参与或得知，同时在建行苏州分行加入万事达卡组织后导致其因此而增加的风险，该风险不能加由持卡人负担，建行苏州分行关于在无密码交易中无须也无法识别签名真伪，从而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挂失前的交易损失应由存在过错的建行苏州分行承担。高智梅一审提交了旅行社的证明、报警记录等证据用于证明案涉信用卡被盗，建行苏州分行虽主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信用卡被盗，但其也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于建行苏州分行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现建行苏州分行未按约对案涉交易的持卡人身份进行审核导致信用卡被他人盗刷，即建行苏州分行存在过错的情况下，高智梅仍在得知信用卡被盗后，主动向建行苏州分行办理了挂失手续，而持卡人高智梅挂失与否对于损失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据此，建行苏州分行以案涉交易在挂失前产生，应由高智梅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高智梅主张的应由建行苏州分行承担的翻译费、误工费、交通、通讯费等损失的上诉理由，因该部分损失系高智梅的诉讼成本，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至于高智梅提出的第二、三项上诉请求，即建行苏州分行赔偿其损失金额的利息，及建行苏州分行对高智梅的名誉诋毁进行书面道歉，因该两项请求系高智梅在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鉴于建行苏州分行二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就增加部分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高智梅、建行苏州分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2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负担672元，由高智梅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代理审判员  陆 庆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