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终27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翟某某，女，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刚，黑龙江郑永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黑龙江郑永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某某，男，汉族，哈尔滨德卡尔氢能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经理，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卫睿博，黑龙江国脉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翟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安某某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涉外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刚、被上诉人安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睿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翟某某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某某向其支付18.6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涉诉一、二审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由安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翟某某与安某某之间建立的是诺成性质的合约关系错误，翟某某与安某某之间形成了以物抵债的实践性合约关系。二、一审庭审中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两份协议书的性质的认定与安某某履约时是否构成违约，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对案件的实质审理内容给予确认。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安某某的违约事实清楚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翟某某对安某某的违约已经给予“默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只有履行完毕的和解协议，债务才算消灭，以此推断出抵债协议的实践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司法观点，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债务人反悔不履行抵债协议，债权人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或要求确认所抵之物的所有权归自己的，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安某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一、《投资款返还协议》变更了《股东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方式，均合法有效；二、安某某依约履行《投资款返还协议》及《股东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三、《投资款返还协议》及《股东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翟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某某给付翟某某股权转让款186700元并承担违约金22504.19元；2.安某某承担因本案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费、案件证据公证费及案件诉讼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2日，翟某某（甲方）与安某某（乙方）签订《哈尔滨德卡尔氢能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第一条、股权的转让。1.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0万元；4.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5.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6.甲方应对该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后，按第一条第三款规定支付给甲方。第三条、协议的生效及其他。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2.本协议生效之日即为股权转让之日，该公司据此更改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3.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公司存档一份，申请变更登记一份。同日双方就投资款返还一事，又签订了《投资款返还协议》，约定：第一条、投资款。1.甲方累计投入德卡尔公司人民币40万元（其中，根据注册资金股权转让款20万元，追加投资20万元）；2.甲方同意乙方以设备偿还股权和投资；3.甲乙双方确定氢氧机，40万元的投资款折合氢氧机（QYJ-1600）15台；第二条、设备交付。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后，按第一条第三款规定一个月内将设备交付甲方；第三条、协议的生效及其他。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2.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公司存档一份。2013年11月25日，哈尔滨德卡尔氢能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免去翟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的职务，选举安某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原股东翟某某持有的公司20%的股权，价值人民币20万元，以人民币20万元转让给安某某。协议签订后，2013年10月19日，翟某某从哈尔滨德卡尔氢能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提走8台氢氧机，其中数控版2台，电控板6台。2013年11月25日将10月19日提走的3台电控板氢氧机、1台数控版氢氧机退回，换走2台电控板氢氧机、2台数控版氢氧机。在上述提货、换货过程中，翟某某在销售提货单的提货人处签字、制单李娟、主管安玉欣、复核王忠庆分别在销售提货单上签字。2014年2月27日，安某某给翟某某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小翟：我看了一下离职员工的资料，发现你还没有签《员工离职保密协议》，现在我把协议发给你看一下，如果没有异议，签好之后请先交给马龙，机器等安玉欣回来再给你，如有异议请回复。地税局要的资料我已经告诉马龙抓紧时间办。”。2014年3月1日，安某某再次给翟某某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小翟：上次发的《员工离职保密协议》发错了，现把正确的协议发给你看一下，如果没有异议，签好之后请先交给马龙，收到后再给你机器，如有异议请回复。”。翟某某没有回复，安某某亦未将剩余机器交付给翟某某。2014年3月24日，翟某某诉至南岗法院，在南岗法院审理过程中，安某某表示，翟某某可以随时提取剩余机器设备。一审法院认为，因安某某系香港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在诉讼程序方面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在程序方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因本案合同履行地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由于本案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进行裁判。翟某某与安某某于2013年10月12日签订的《股东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及《投资款返还协议》均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从合同成立时间及内容看，《投资款返还协议》对《股东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金钱履行变更为物的履行，并约定了履行内容及方式，《投资款返还协议》的性质应当为债的更改，系双务性诺成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按照《投资款返还协议》约定，安某某有义务在协议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折抵40万元股权及投资款的15台Q**-1600型氢氧机设备交付翟某某。安某某是否违反约定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投资款返还协议》应予解除系本案争议焦点。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即2013年10月12日至2013年11月12日，翟某某采取自提的方式于2013年10月19日提走8台约定设备，并于2013年11月25日将已提走的4台设备进行了调换，此后再没有提取剩余的7台设备。以上的双方实际履约行为表明，翟某某认可采取到安某某存放设备处提取案涉设备，并自行决定提取设备的时间，双方已经对合同的履行方式进行明确，且对履行期限进行了依翟某某实际需要的变更。关于2014年2月27日和3月1日安某某向翟某某发送电子邮件是否系安某某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问题。首先，在2014年2月27日前，翟某某并未作出要求提取剩余设备的意思表示，此期间属双方自愿按变更后的合同履行时间、方式的履行等待期，翟某某有随时按以往双方认可的履行方式提取设备的权利，只有在翟某某提出提走设备要求而安某某表示拒绝时，安某某才构成合同违约。其次，安某某主动发给翟某某的邮件中主要是协商签订《员工离职保密协议》事项，其中虽有签好协议后再给设备的内容，也有“如有异议请回复”的内容，二份电子邮件应为安某某将双方认可的翟某某可以随时提取设备变更为翟某某先签订《员工离职保密协议》再提取设备的商洽意见，并非对翟某某要求提取设备的拒绝表示，故该电子邮件不能证明安某某违约的待证事实。再次，依前述观点，安某某的二份电子邮件只是对翟某某发出的对变更履行方式的要约，翟某某可以明确表示拒绝承诺并要求随时提取设备，翟某某没有对该要约明确表示意见即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违约请求权依据并不充分。综上，安某某并无翟某某主张的违约行为，在诉讼中一直表示要求继续履行案涉设备，其抗辩主张成立。翟某某要求安某某给付设备折价款及违约损失的请求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判决：驳回翟某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安某某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民事诉讼案件，一审法院在程序方面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正确。本案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为哈尔滨市，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双方当事人对解决合同争议应适用的准据法未作约定，一审法院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内地法律进行裁判正确。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关于安某某应否向翟某某支付股权转让款18.6万元的问题。翟某某与安某某于2013年10月12日签订的《股东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及《投资款返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投资款返还协议》对《股东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金钱履行变更为物的履行，即以15台氢氧机偿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安某某在一个月内将设备交付翟某某。上述协议签订后，翟某某已提取8台氢氧机，表明双方已按《投资款返还协议》实际履行。翟某某上诉主张，《投资款返还协议》约定的以物抵债条款是实践合同，如不能如期履行则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投资款返还协议》已实际履行，安某某已将8台氢氧机交付翟某某，翟某某关于《投资款返还协议》中以物抵债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翟某某上诉主张的“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债务人反悔不履行抵债协议，债权人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或要求确认所抵之物的所有权归自己的，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观点应以“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为要件，本案中安某某已依约交付了其中8台氢氧机，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安某某在诉讼中明确表示，翟某某可以随时提取剩余机器设备，翟某某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投资款返还协议》存在解除或终止的情形，《投资款返还协议》中约定的以物抵债条款应继续履行，翟某某关于安某某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8.6万元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安某某应否向翟某某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按照双方2013年10月12日《投资款返还协议》的约定，安某某在一个月内将15台设备交付翟某某，但翟某某采取自提的方式于2013年10月19日提走8台约定设备，并于2013年11月25日将已提走的4台设备进行了调换。以上事实表明，翟某某通过自提的形式，依其实际需要自行决定提取设备的时间，安某某对此未提异议并予以配合，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投资款返还协议》中15台设备的交付方式和履行期限。翟某某一审举示的安某某向翟某某的发送二份邮件的内容中，安某某并无拒绝向翟某某交付剩余设备的意思表示，故该电子邮件不能证明安某某存在违约的事实。因此，翟某某关于安某某因未及时给付设备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翟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元，由翟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梁红审 判 员 徐明珠审 判 员 丁 锐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孟倩倩书 记 员 吕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