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经济日报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大街**号。法定代表人：韩文高，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满庆，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丹，女，195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双种子饮食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街口增田村横增大道北。法定代表人：潘宇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裕贤，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吾，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远洋国际中心A座11层。法定代表人：安军，该公司总裁。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葛店开发区友谊路29号。负责人：张建弢，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经济日报出版社（以下简称出版社）、上诉人许丹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双种子饮食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种子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卓越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鄂州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知初字第0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出版社、许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上诉人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满庆，被上诉人双种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裕贤、张泽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世纪卓越公司、鄂州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出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双种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双种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版社、许丹在涉案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的封面人物造型、第72页插图使用“真功夫图形”不构成合理使用错误。从被引用作品的性质看，涉案“真功夫图形”剽窃李小龙人物形象，无独创性及艺术美感，不属于美术作品；从引用目的看，涉案图书使用被控图形的目的是为了说明、介绍品牌形象特征；从被引用作品占比来看，该图形占页面比例较少，属适度引用；从引用所造成的影响来看，该使用行为与双种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使用涉案图形没有冲突，在市场上不会形成竞争关系，反而有利于提高双种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品牌知名度。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版社、许丹在使用“真功夫图形”时没有标注作者身份、作品名称的行为侵害了作者署名权错误。涉案图书虽然未在封面及第72页标注作品名称、作者姓名，但在涉案图书第二章的第6节、第7节、第8节、第9节中，对设计者及版权者进行了详细介绍与说明，清楚指明了创作者姓名及作品名称。此外，“真功夫图形”的作者为上海茂茂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茂茂公司），非被上诉人，不能由被上诉人主张侵害其署名权。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本案中，基于图书封面及页面完整性要求，未在作品中署名属正常合理范畴。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版社、许丹的涉案行为侵害了双种子公司享有的涉案美术作品的修改权错误。涉案图书中使用的“真功夫图形”是双种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实际经营中使用的图形式样，上诉人并未进行修改。此外，即使上诉人确有修改涉案图形的行为，两者差异尚未达到改变作品基本内容及形式的程度，不构成侵害其修改权。4、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出版社、许丹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包含有涉案“真功夫图形”的图书属适用法律错误。停止侵权主要是针对正在进行或仍在延续的行为，对于未发生或已经终止的侵权行为应不适用。本案中，涉案图书的出版印刷行为已经完成，法院通过判决赔偿经济损失已经弥补了被上诉人的利益损失，法院再判决停止侵权已无必要。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出版社、许丹在相关报纸上刊登致歉声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上诉人也仅仅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并未侵害其人身权，且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的行为给其造成了不良影响，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许丹上诉请求：除与上诉人出版社的全部上诉请求相同外，许丹上诉还称，其提供给出版社的仅是文字稿，封面及第72页的插图是出版社另外增加；出版社提交的三审稿中第一稿是校正稿，并非许丹提供的原稿。一审法院关于上述两方面的事实认定错误。双种子公司辩称：1、双种子公司依法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涉案美术作品与李小龙形象无关，具有独创性。2、两上诉人的被控侵权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一审法院对于合理使用的分析正确。3、两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复制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及获得报酬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另外，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两上诉人的被控侵权行为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商业性使用会产生不良影响；涉案图书上可以标注作者姓名，不存在破坏封面及页面完整性的问题；虽然网上有很多关于被控侵权图形的图片，但不能以被上诉人未追究他人的侵权责任，就否定被上诉人有追究上诉人涉案侵权行为的权利；一审判决上诉人停止侵权是恰当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世纪卓越公司、鄂州分公司二审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双种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许丹立即停止复制、发行含有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的《真功夫你不要学》一书；2、出版社立即停止复制、发行，并召回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侵权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3、世纪卓越公司及鄂州分公司立即停止复制、发行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侵权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销毁库存侵权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4、出版社、许丹在新浪、搜狐、腾讯、网易、凤凰等网站首页显著位置发表声明，向双种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将上述内容在新浪博客、新浪微博置顶发布，持续时间不少于30日；5、出版社、许丹在《人民日报》、《新华每日电讯》、《南方周末》等全国公开报刊上发表致歉声明，向双种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持续时间不少于30日；6、出版社、许丹连带赔偿双种子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人民币，下同）；7、出版社、许丹、世纪卓越公司及鄂州分公司连带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1日，上海茂茂公司接受双种子公司委托，设计完成了涉案“真功夫”品牌形象设计，为该项设计的作者。该项设计于2004年5月31日申请著作权登记。同日，广东省版权局向东莞市双种子饮食有限公司（双种子公司前称）核发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真功夫图形”，作品类型美术作品，作者上海茂茂公司，著作权人东莞市双种子饮食有限公司，作品登记号19-2004-F-0277。根据该登记证书附录备案信息，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内容为由李小龙功夫造型图案及“真功夫”、“蒸的营养专家”文字组合组成的造型图案。李小龙功夫造型为李小龙双臂拉开、高抬，面部侧目凝视的人像图案，图案右部及右下部分为“真功夫”、“蒸的营养专家”文字组合。2010年11月8日，东莞市双种子饮食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机关批准，变更为双种子公司。2015年10月14日，双种子公司通过鄂州分公司网购了被控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该书载明有“作者许丹”、“出版发行经济日报出版社”、“封面设计天行云翼·金丹”等信息。该书第一版已由出版社于2015年4月出版，字数20万字。该书由导读、序言和围堵天河城、创业之路、家仇情恨、你死我活、四处狼烟、罪与非罚、殃及鱼池等七个章节及尾声、后记等部分组成。导读部分内容如下：真功夫为中式快餐第一品牌。正当发展顺风顺水、高速扩张时，企业管理层却发生了剧烈内争，姻亲变仇敌，两大股东即企业创始人为股权、为出口恶气撕破脸面，打得一地鸡毛，最终对簿公堂。董事长蔡达标获刑14年，继任董事长潘宇海也屡遭质疑。更为人关注的是，这场纷争还远没有结束，两大家族为各自权益仍在不遗余力地相争。是什么隔断了亲情，演绎了当代中国民营企业发展中翻云覆雨的一幕。真功夫一案在改革开放后民营企业经营与成长的历史上具有典型意义和借鉴作用，值得企业管理者和法律界深思。图书封面由李小龙功夫照与其他文字组成，封内第72页右下部为李小龙功夫照人像及真功夫等文字组合组成。封面背景图（右下部分）人像造型显示，李小龙双臂高抬，面部侧视，摆出一幅进攻架势，其封面人物造型方面，设计者采用文字堆码形成的线条、图案组成人物造型形态。封内第72页附图位于该书第二章“创业之路”的“真功夫逼退双种子”一节，重点阐述真功夫品牌中的“真功夫”、“蒸的营养专家”及李小龙功夫形象来源、含义及其组合意义，第72页右下部分附图图案由李小龙的功夫照人像图案与“真功夫”、“蒸的营养专家”等图、文组合而成，另外加插“全球华人餐饮连锁”、“问天下谁有一身真功夫？谁是真的英雄？”等两行文字，共同作为该节文字内容的说明。附图由上、中、下三个部分组成，上部为李小龙人物造型及其“真功夫”文字组合，“真功夫”文字在人物造型图案的下部，人物形态呈进攻形态，造型与前述李小龙摆出的进攻态势如出一辙；中部为“全球华人餐饮连锁”中、英文文字组合；下部为“问天下谁有一身真功夫？谁是真的英雄？”文字组合。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被控图书中的封面背景图及第72页附图与双种子公司诉称的涉案作品“真功夫图形”进行了比对。比对结果如下：1、被控图书封面人物背景图案在构图、线条、图案、造型及人物的动作、形态、神态方面，与涉案“真功夫图形”中的人物图案完全相同，不同的是被控的人物背景图右边及下部均无“真功夫”和“蒸的营养专家”文字组合；2、被控图书第72页右下方人物图案在构图、线条、图案及人物形态、神态方面，与涉案“真功夫图形”中人物造型完全相同，被控图书人物造型的下部添加了“全球华人餐饮连锁”中、英文文字和“问天下谁有一身真功夫？谁是真的英雄？”两处文字组合，并将“真功夫”文字移至人物造型下部。另查明：1、2014年6月24日，许丹与出版社签订一份图书出版合同，合同约定出版作品为《真功夫你不要学》，作品作者许丹，字数200千字，定价38元。双方在合同中签字盖章。2、2013年11月19日，出版社与金丹达成封面设计协议，协议约定金丹授权出版社出版使用封面作品，出版社拥有封面作品的专有出版权。双方均签字盖章。3、被控图书出版申报登记表显示，图书名称《真功夫你不要学》，作者许丹，交稿日期2014年11月，出书时间2015年4月。在该表层报栏内，该书责编、编辑部、社长提出的审稿意见均为建议出版或同意出版，在该表内容简介中，层报审批意见均对被控图书封面人物背景图及封内第72页附图来源未提出审稿意见。一审庭审中，出版社出示的作者原稿件打印件、社长修改稿及终审稿件的对应页面均有与被控图书第72页右下部分相同的被控附图。4、被控图书入库单显示，图书名称《真功夫你不要学》，报印册数4000册，发印册数4000册，发印日期2015年4月7日，收样日期2015年4月15日，收书日期2015年4月17日，已入库数4000册，库存1437册。5、许丹于2016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书面陈述。其中，书面陈述的第三点是：真功夫美术图形（即被控图书第72页附图）是出版社编辑根据图书介绍评论的内容编辑选入。6、2004年12月4日，自然人股东蔡达标、潘宇海共同组建了广州市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获得注册。2004年4月，该公司将涉案“真功夫图形”作品中的人物造型部分申请注册商标，并于2008年4月14日获得注册授权。2006年6月，该公司又将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中的“真功夫”、“蒸的营养专家”文字组合部分申请商标注册，并于2010年1月28日获得商标注册授权。一审法院认为：（一）双种子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依法享有著作权。首先，涉案“真功夫图形”为“真功夫”品牌设计，属绘画美术作品，具有独创性，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的保护。该项设计起因于“真功夫”品牌形象的市场营销设计，故“真功夫图形”实际上是为市场营销而创作的设计成果。设计者采用线条、图案、色彩等创作手法，以人物、文字以及人物、文字的组合为构图要素绘制而成，最终形成了以李小龙功夫造型为主线，“真功夫”、“蒸的营养专家”为文字相搭配的图、文组合图案。该项设计具有较高的独创性。根据《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该项设计应认定为绘画美术作品。其次，双种子公司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双种子公司提交的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真功夫图形”作者为上海茂茂公司，著作权人为东莞市双种子饮食有限公司（即双种子公司前称）。双种子公司2004年委托上海茂茂公司设计真功夫品牌形象，并就委托设计成果归属于双种子公司达成协议。因此，涉案美术作品系委托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双种子公司依据委托创作而取得的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合法、有效。（二）被控图书的封面人物造型、封内第72页附图与涉案“真功夫图形”构成实质性相似，双种子公司指控的侵权行为成立。第一，根据双种子公司提交的证据，双种子公司权利作品完成于2004年5月，被控图书出版发行时间是2015年4月，封面设计完成时间2013年年底。双种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为在先作品。双种子公司的“真功夫图形”作为一项市场形象营销设计，已经授权相关单位作为商标标识申请商标注册，并以实际使用的方式向公众公开展示，该行为构成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表行为。因此，出版社、许丹具有接触该项作品的可能；第二，经比对，被控图书封面人像设计、封内第72页右下部分附图与双种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构成实质性相似；第三，本案中，无证据证实被控图书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是已获双种子公司权利人的授权许可。因此，被控图书两处使用双种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最后，许丹及出版社提出的构成合理使用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被控附图位于该书第二章第8节“创业之初”中的“真功夫逼退双种子”。该节主要描述“真功夫”品牌形象的创作目的、创意来源、构图寓意，并通过第72页附图配图对该内容进一步补充说明，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构成合理使用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不作否定评价。但判断某一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还需判断合理使用的其他构成要件。首先，被控附图没有标注双种子公司涉案权利作品的名称、作者姓名，不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作品名称作者身份的标注要件；其次，被控图书第72页右下部分附图将涉案作品中的“真功夫”文字从其功夫造型右部移至下部，删节了原图中的“蒸的营养专家”文字。被控附图通过调整原图中的构图要素之间的组合，将原图构图要素及其排列组合进行重新排列、组合，构成对原图的修改，侵犯了双种子公司涉案“真功夫图形”作品的修改权；同时，被控图书还在第72页右下部分附图的中部、下部加插“全球华人餐饮连锁”中、英文文字组合和“问天下谁有一身真功夫？谁是真的英雄？”文字组合，该部分文字组合改变了双种子公司涉案权利作品品牌设计的目的，淡化了原图中设计者将“功夫文化”与“绿色餐饮文化”有机组合的设计初衷和“真功夫”品牌的设计美感。故该行为构成对原作品的不合理损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许丹的涉案被控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外，出版社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报纸、期刊的主办者，被控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为图书作品，而非期刊刊物，涉案李小龙功夫照及被控图书封面图片均非新闻图片，因此出版社合理使用的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被控图书的作者、出版者应对涉案图书封面及封内第72页附图的使用行为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许丹应对该书第72页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出版社应对涉案图书封面设计中人像设计的著作权侵权承担民事责任。出版社未尽必要的审查义务，应对涉案图书第72页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出版社、许丹未经双种子公司许可，在涉案图书封面部分和封内第72页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侵犯了双种子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出版社、许丹应该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世纪卓越公司及鄂州分公司无法判断所销售图书是否构成侵权，也无审查的法定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应停止销售涉案《真功夫你不要学》一书。在停止侵权方式上，若采用收回已售图书、销毁库存图书的方式停止侵权，则会损害该书作者与传播者、社会公众的其他合法利益。双种子公司要求出版社、许丹承担收回、销毁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双种子公司提出的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涉案美术作品作者为上海茂茂公司，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署名权，出版社、许丹未侵犯双种子公司的署名权。但许丹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时，将原作品中“真功夫”文字由右部移至下部，将“蒸的营养专家”删减，侵犯了双种子公司依法享有的原作品的修改权；许丹在被控72页附图中加插“全球华人餐饮连锁”中、英文文字组合和“问天下谁有一身真功夫？谁是真的英雄？”文字组合，侵犯了双种子公司依法享有的原作品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出版社在被控图书的封面设计中将原作品中与李小龙功夫照相组合的“真功夫”、“蒸的营养专家”的文字组合予以删除，侵犯了双种子公司依法享有的原作品的修改权。因此，出版社、许丹应向双种子公司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控侵权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在湖北武汉公开发行，故其侵权后果及负面影响应以湖北武汉为限。双种子公司以被控图书为全国公开发行为由，请求判令出版社、许丹承担在《人民日报》、《南方周末》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期刊媒体范围内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责任的诉讼请求超出了涉案侵权行为的地域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且，本案属出版物侵犯涉案美术作品复制权的纠纷案件，不属于侵犯涉案美术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案件，且无证据证实被控侵权行为发生在网络，故双种子公司提出的请求判令出版社、许丹在新浪、腾讯、新浪博客、新浪微博等网络、微媒体首页或微博上置顶发布赔礼道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双种子公司没有提交其经济损失数额的依据，出版社、许丹也没有提交其因本案非法获利的数额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同时参考涉案美术作品知名度及出版社、许丹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的前述情节，决定出版社赔偿双种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许丹赔偿双种子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出版社、许丹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包含有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侵权复制品的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并在加印、再版该书时删除该书中的涉案侵权复制品；二、世纪卓越公司、鄂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销售包含有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的侵权复制品的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三、出版社、许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楚天都市报》、《武汉晚报》除中缝以外的版面上刊登致歉声明，向双种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其道歉声明应经法院审核。如出版社、许丹逾期不作，法院将在同等刊物上公开出版社、许丹的涉案侵权事实，费用由出版社、许丹共同承担；四、许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双种子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出版社对该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出版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双种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六、驳回双种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出版社、许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出版社、许丹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许丹提交四组共16份证据。第一组证据为1-6份：第1份为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功夫公司）在其诉出版社、许丹、浙江杭州市新华书店有限公司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提交的证据清单；第2份为真功夫公司制作的台历封面打印件；第3份为真功夫公司制作的内刊首页打印件；第4份为真功夫公司制作的广告宣传页打印件；第5份为第4196775号、第4196920号商标详细信息打印件；第6份为第4196775号、第4196920号商标注册证打印件。第一组证据拟共同证明双种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实际经营中均是将图形与文字分开使用，与著作权登记证书上的图形并不一致；双种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将图形单独注册为商标；涉案图书只是选取了双种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实际使用的图形，并未对涉案图形作品予以修改。第二组证据为7-10份：第7份为360百科中关于“真功夫”词条的搜索信息及相关图片打印件；第8份为昵图网上搜索的关于“真功夫矢量标志图片”信息打印件，显示上传时间为2008年12月9日；第9份为我图网上真功夫LOGO标识的打印件；第10份为使用手机在长沙高铁南站拍摄的关于真功夫图形的照片一张。第二组证据拟共同证明360百科、昵图网、我图网等多家媒体网站上有大量与涉案图书附图元素内容、排列一致的图片，且上传时间均早于涉案图书出版发行，在高铁站上也有单独使用真功夫图形的情形；出版社、许丹在涉案图书封面及封内第72页附图中使用的相关图片没有侵犯双种子公司的修改权。第三组证据为第11份，系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苹果的iPad之痛》的封面及第一页的打印件。第三组证据拟证明《苹果的iPad之痛》一书也使用了美国苹果公司的LOGO，但未被美国苹果公司起诉，该行为属于合理使用，涉案《真功夫你不要学》在封面及封内第72页使用相关图形也构成合理使用，未超出图书出版行业的商业惯例，不构成侵权。第四组证据为12-16份：第12份为蔡达标向本院出具的一份《声明》，声明称，蔡达标作为双种子公司持股50%的股东不同意本案诉讼，请求撤回本次诉讼或驳回双种子公司的起诉；第13份为上述《声明》的EMS邮寄单；第14份为双种子公司的企业信息打印件，该打印件显示蔡达标为双种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第15份为双种子公司的公司章程，章程尾页记载的签字人为潘宇海；第16份为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7民终1035号民事裁定书。第四组证据拟共同证明蔡达标对本案不知情，本案起诉没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出版社提交四组证据，其中前三组证据与许丹提交的第一至三组证据相同，拟证明目的亦相同；第四组证据共2份，为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5866号民事裁定书及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6民辖终7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案系重复起诉。被上诉人双种子公司、原审被告世纪卓越公司、原审被告鄂州分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关于第一组证据：第1份为另案证据清单、第2份为台历封面、第3份为内刊首页、第4份为宣传页面、第5份及第6份为第4196775号、第4196920号商标信息及注册证，双种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可证明双种子公司的关联公司真功夫公司将“李小龙”形象图形在第29类及第30类上予以注册，本院对该部分证明目的予以采信，但台历、内刊及宣传页面中使用的是“李小龙”形象与“真功夫”文字的组合图形，与涉案图书封面及封内72页所使用的图形不完全相同，对出版社、许丹认为涉案图书只是选取了双种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实际使用的图形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组证据：第7份、第8份、第9份证据为网络打印件，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第10份证据为在长沙高铁南站拍摄的真功夫图形照片，双种子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照片显示，该真功夫图形照片是将“李小龙”形象、“真功夫”及“Kungfu”文字组合使用，与涉案图书封面及封内72页使用的图形也不相同，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双种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曾将涉案图书中的被控侵权图形进行过实际使用，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第三组证据：第11份证据系《苹果的iPad之痛》封面及首页图片，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四组证据：第12份《声明》、第13份《声明》的邮寄单，因本案起诉状上盖有双种子公司公章，蔡达标虽为双种子公司股东，但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无权要求撤回本案起诉，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第14份双种子公司企业信息、第15份双种子公司的公司章程，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予采信；第16份证据为另案裁定书，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出版社提交的第一至三组证据，因与上诉人许丹提交的前三组证据相同且拟证明目的也相同，认证意见同上；出版社提交的第四组证据系两份裁定书，该两份裁定书的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不同，且案由均为侵害名誉权纠纷，与本案侵害著作权纠纷的案由亦不相同，不能证明双种子公司系重复起诉，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真功夫公司以“李小龙”人物形象申请注册第4196920号（第29类）、第4196775号（第30类）商标并被核准，上述两商标的核准时间均为2007年1月21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控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在封内第72页及封面使用的图片是否构成侵权。本院认为，判断被控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在封内第72页及封面使用的图片是否构成侵权，首先应考量两被控侵权图片与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是否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一）关于被控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封内第72页使用的图片与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是否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的问题。本案中，双种子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由“李小龙”人物造型与“真功夫”、“蒸的营养专家”等文字组合形成，其中“李小龙”人物造型位于左侧，“真功夫”文字背景为黑色，文字为白色，位于整图右侧，“蒸的营养专家”文字均匀间隔分布于上述人物形象及“真功夫”文字的下部。由此可见，涉案美术作品由人物造型和相关文字两部分要素组成。作者通过这两部分要素的编排、取舍、组合，并辅以线条、色彩、图案等创作手法，表达了设计者将传统中国功夫与绿色饮食文化结合的设计主题，体现了真功夫品牌设计的力量、进取及环保的价值。因此，涉案美术作品具有独创性，也具有一定程度的审美意义，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两上诉人认为涉案美术作品缺乏独创性及艺术美感，不构成美术作品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封内第72页使用的图片由“李小龙”人物造型、“真功夫TM”、“全球华人餐饮连锁”及“GlobalChineseFastFoodChains”中英文文字组成。上述要素的具体编排为“李小龙”人物造型位于图形上方，“真功夫”文字位于图形中部，“全球华人餐饮连锁”及“GlobalChineseFastFoodChains”文字位于图形底部，三部分横向排列。在该图形底部，还有“问天下谁有一身真功夫？谁是真的英雄？”两行文字。本院认为，“问天下谁有一身真功夫？谁是真的英雄？”这两行文字，其字体与图书中文字字体相同，并未进行艺术化处理，该两行文字应为涉案图形的注释性文字，不属于被控侵权图片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问天下谁有一身真功夫？谁是真的英雄？”两行文字属于被控侵权图片的一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比对，被控第72页使用的图片与涉案美术作品的区别主要在于：1、被控侵权图片中“真功夫”文字位于人物造型的下方，而涉案美术作品中“真功夫”文字位于人物造型的右侧，以黑色阴影为底色；2、被控侵权图片中“全球华人餐饮连锁”及“GlobalChineseFastFoodChains”文字位于“真功夫”文字下方，涉案美术作品中“蒸的营养专家”文字位于人物造型及“真功夫”文字下方。本院认为，在评判上述两图片是否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时，既要对两者的关键构图要素进行对比，又要考虑其整体视觉效果，两者缺一不可。本案中，对于涉案美术作品而言，其除了“李小龙”人物造型这一图形要素以外，还有“真功夫”及“蒸的营养专家”两处文字要素。其中“蒸的营养专家”文字要素部分中的“蒸”字寓意深远，“蒸”不仅反映了双种子公司以“蒸菜”为特色产品，具有“原汁原味原形、不上火”的风味特点，也体现了绿色、健康的养生文化。同时，“真功夫”中的“真”与“蒸”构成谐音，“真功夫”文字既表达了双种子公司在餐饮业务上下“真功夫”的经营理念，又与中国功夫的杰出代表“李小龙”人物形象相呼应，体现了功夫文化强身健体、修炼意志的精神。“蒸的营养专家”文字与“李小龙”人物造型通过“真功夫”文字连接，三者形成统一整体，“蒸的营养专家”文字在涉案美术作品中属于不可或缺的要素。而从被控侵权图片的相应要素来看，其以“全球华人餐饮连锁”及“GlobalChineseFastFoodChains”文字代替了“蒸的营养专家”文字，“全球华人餐饮连锁”文字虽然也与餐饮相关，但其表达的含义较为中性，不能体现是否为“蒸菜”的产品特色，也不能与“真功夫”文字中的“真”相呼应。缺少“蒸的营养专家”文字要素，无法完整体现涉案美术作品的寓意与内涵。其次，从两幅图片给一般公众的整体视觉效果来看，虽然被控侵权图片使用了与涉案美术作品相同的人物造型及“真功夫”文字要素，但相应要素的布图位置及编排顺序不相同，且缺少“蒸的营养专家”文字，两者给一般公众的整体感觉存在差异。故，综合以上关键构图要素及整体效果分析，被控侵权图书封内第72页使用的图片与涉案美术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更不构成相同。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李小龙”人物造型及“真功夫”文字均被双种子公司的关联公司真功夫公司注册为商标，上诉人将两者结合的图形少量使用于被控图书中，且在“真功夫”文字的右上角标注“TM”字样，很难确定上诉人在《真功夫你不要学》图书中使用的是双种子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而不是真功夫公司的注册商标图形。（二）关于涉案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封面图片与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是否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的问题。被控《真功夫你不要学》封面图片采用黑、白色调搭配，其中文字堆砌部分为黑色，其余部分为白色；图片通过文字堆码形成的线条、图案组成人物造型形态；造型中“李小龙”双臂高抬，面部侧视，摆出进攻架势。经比对，涉案图书封面中“李小龙”人物造型与涉案美术作品中“李小龙”人物造型在构图、线条、图案及人物动作、神态方面相同，不同之处在于涉案图书封面中无“真功夫”及“蒸的营养专家”两部分文字。本院认为，双种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系完整的涉案美术作品，即“李小龙”人物造型与“真功夫”、“蒸的营养专家”文字组合的整体有形形式。而被控图书封面仅单独使用了涉案美术作品中的图形要素，即“李小龙”人物造型。虽然该人物造型与涉案美术作品中人物造型一致，但在缺少另外两处文字要素的情况下，仅通过该造型无法使真功夫品牌与中国功夫及绿色饮食文化联系起来。两者不仅在表达方式上有差异，在所表达的意境上也不尽相同。因此，不能仅以被控侵权图书封面使用了与涉案美术作品中相一致的人物造型，就简单认定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这是其一；其二，作为涉案美术作品中的一部分，“李小龙”人物造型本身是否应当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需考量该要素的公共属性。众所周知，李小龙是截拳道创始人，中国功夫的推广者，著名的华人武打演员。李小龙的经典武打造型之一即为涉案美术作品中“李小龙”人物造型。上述经典“李小龙”人物造型被社会公众所熟知，任何人均可模仿，造型本身不能为某个人所独占。虽然被上诉人双种子公司抗辩称，涉案美术作品中使用的人物造型系其聘请案外人冼国梁拍摄，与李小龙本人无关，并提交了一份与案外人冼国梁签订的《人物形象广告拍摄、使用及肖像权许可使用协议》供法院参考。由于该协议系复印件，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双种子公司亦未提交与协议相关的拍摄照片等其它证据相佐证，对双种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故，涉案《真功夫你不要学》封面图片仅使用了“李小龙”人物造型，且该造型具有公共属性，与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不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综上，被控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封内第72页图片及封面图片与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不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该两处使用行为未侵害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一审法院认为出版社、许丹在涉案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中使用两被控侵权图片与涉案美术作品“真功夫图形”实质性相似、构成侵权以及被诉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双种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修改权及保护作品完整权，本院认为，修改权及保护作品完整权均系著作权中的人身权，属作者享有。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美术作品的作者为上海茂茂公司，因此涉案美术作品的修改权及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权利主体应为上海茂茂公司，即使上诉人使用被控侵权图片的行为构成侵害涉案美术作品的修改权及保护作品完整权，主张权利的主体也应为上海茂茂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许丹及出版社侵害了双种子公司的修改权及保护作品完整权有误，本院亦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出版社及许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知初字第025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东莞市双种子饮食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东莞市双种子饮食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被上诉人东莞市双种子饮食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翠审判员  张浩审判员  陈辉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颖附图三张附图1：东莞市双种子饮食管理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真功夫图形”美术作品附图2：涉案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的封面图片附图3：涉案图书《真功夫你不要学》封内第72页使用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