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4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民名，男，汉族，1981年8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太仓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洁，女，汉族，1981年11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太仓市，以上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敏，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尚荣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上朗朗溪工业园A3座三楼南便之二，注册号440602000309504。法定代表人：谢红波。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德伟，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民名、杨洁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尚荣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荣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2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薛民名及其与上诉人杨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张慧敏，被上诉人尚荣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德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民名、杨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尚荣丰公司对薛民名、杨洁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尚荣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交易主体发生于尚荣丰公司与薛民名之间”，是对事实认定不清，薛民名是绍兴县威浓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由法人承担。棉布是工业用品，不是个人生活用品，薛民名及杨洁不可能以个人名义购买、交易如此大量的棉纱。增值税发票证明2013年-2015年买卖交易的主体是威浓公司与尚荣丰公司，薛民名的付款行为就是代表威浓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从对数表推定送货单“威浓”两字系指“威浓纺织厂”而非“威浓公司”，无证据证明存在“威浓纺织厂”这个民事主体，从而认定收货单位实际为上诉人薛民名，没有法律依据。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填写为“威浓”，根据一般的交易习惯，商事主体以其企业字号简称收货单位，尚荣丰公司对其交易主体是知情的。薛民名签名的租赁合同是代表威浓公司租赁的。薛民名提交的房东开具的发票，证明实际的经营人是威浓公司，不是薛民名个人。威浓公司租赁的仓库有1500平方米，而威浓公司的注册地只有150平方米，没有足够的场地存放所有的货物，因此货物发往薛民名另行租赁的场地是很正常的。二、原审法院认定“唐天华、谭成耀是受雇于薛民名个人”，是对事实认定不清。薛民名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唐天华、谭成耀是为威浓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唐天华是尚荣丰公司的股东之一唐国凤的弟弟，谭成耀是尚荣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啟照连襟谭成波的弟弟，唐天华是被尚荣丰公司推荐到威浓公司上班，谭成耀则是尚荣丰公司推荐到威浓公司上班的。唐天华与谭成耀均是广东人，是威浓公司的员工。威浓公司的对账单，快递单均是威浓公司员工唐天华与谭成耀收取，所以不是薛民名的个人雇员。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填写为“威浓”，证明唐天华、谭成耀确是为威浓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三、尚荣丰公司通过故意制造虚假的证据材料，虚构不真实的买卖合同债权债务关系，公然妨碍民事诉讼，扰乱司法公正。尚荣丰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均是伪证，是起诉前人为伪造的，不是发货时真实形成的，是唐天华、谭成耀二人辞职后，尚荣丰公司诱使二人伪造签名的，唐天华是其股东之一唐国凤的亲属，谭成耀则是尚荣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啟照的亲属，尚荣丰公司所提交证据完全是虚假的货单，而真实的码单与尚荣丰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完全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薛民名是威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天华、谭成耀均是威浓公司的员工，均是开展企业经营活动。一审是错案，将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认定为法定代表人个人债务，是对法律的重大误解，也是对于实体的严重误判。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薛民名、杨洁的诉讼请求。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薛民名及杨洁对其上诉理由补充如下：对上诉状第三点补充：薛民名经过对尚荣丰公司一审提交的84张送货单进行仔细核实发现，该84张送货单实质上是用一本收据在跨度长达一年多的时间中形成的，这些收据全部是连号的收据，送货单尾号从最小的892到924共33张全部是连号，从送货单的编号941直到985号共51张送货单也全部连号。从时间跨度来看，从2014年4月3日开始到2015年5月24日最后一张送货单跨度长达一年，这些收据显然是用一本收据全部完成的送货行为，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是人为针对本案诉讼伪造的证据，在日常的商业往来中，送货的单据均是跨越式的，最多一两张连号，不可能全部送货单都是连号的。尚荣丰公司与威浓公司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买卖行为的对账都是用传真的形式发送给薛民名核对，薛民名核对后盖上威浓公司的公章后传真给尚荣丰公司，不存在唐天华对账的行为。谭成耀是在威浓公司负责业务和日常工作的，唐天华是威浓公司聘请来的机修工，其本人并不是业务员，也不是威浓公司的总管，故该两人所谓进行的在对账单上的签名确认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交易惯例，明显是虚假诉讼。本案的机器设备最终作价40万元抵债给另案当事人佛山市高利达贸易有限公司，该司与尚荣丰公司是交叉入股，互为亲属关系的两家企业，许荣锡是佛山市高利达贸易有限公司与本案尚荣丰公司在威浓公司的代持股人。综上，唐天华、谭成耀是威浓公司的员工，而不是薛民名个人聘请的员工。本案交易的主体不是薛民名个人，而是威浓公司。尚荣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明确表明薛民名以个人名义向尚荣丰公司购买货物，并由其员工唐天华、谭成耀在送货单、对数表上签名确认。上诉状中第一大点第四小点所称的发票在一审中未提交，而薛民名本人在威浓公司设立前一直是以薛民名个人名义从事以纺织买卖为内容的生意往来。薛民名称唐天华与尚荣丰公司股东唐国凤存在亲属关系，即使存在亲属关系，也不影响其为薛民名员工身份所履行的职责。尚荣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是梁啟照，谭成耀与尚荣丰公司无关系。唐天华在对账单上签名发生在双方交易往来期间，双方是正常的交易，正常履行职务行为，不存在虚假制造单据。单据连号是可能存在的，因为有些企业为了统计及管理方便，对相应的交易者使用固定的发货单，故连号是可以理解的。机器设备作价40万元抵债给佛山市高利达贸易有限公司的事情尚荣丰公司不知情。尚荣丰公司关于佛山市高利达贸易有限公司与尚荣丰公司交叉入股，互为亲属的陈述无事实依据。唐天华是技术工，不接触业务的陈述没有根据，根据薛民名提交的对其他单位的送货单也是由唐天华签收的，其有权限签收单据。尚荣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薛民名向尚荣丰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632168.1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还款利息；2.杨洁对薛民名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薛民名及杨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荣丰公司与薛民名之间存在布匹买卖关系。尚荣丰公司将布匹通过物流发往由薛民名指定的地点浙江省绍兴县柯岩街道余渚工业园区。2015年7月3日，薛民名的员工唐天华在对数表上签名确认以下内容：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尚荣丰公司供应了价值923966元的货物，薛民名已支付271798元货款，尚欠布款652168元。上述已支付的货款均通过薛民名的个人账户向尚荣丰公司支付。后薛民名又支付了20000元货款，至今尚欠货款632168.10元。另查明，威浓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薛民名，其经营地址为浙江省绍兴县柯桥金柯桥大道绍兴世界贸易中心A幢A2-22F-03室。再查明，薛民名与案外人绍兴县亨通轻纺工贸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薛民名向该公司租赁位于浙江省绍兴县柯岩街道余渚工业区亨通工贸公司内3幢4楼的房屋作（圆机)行业的厂房使用。又查明，薛民名与杨洁于2005年1月21日登记结婚至今。薛民名庭审中陈述威浓公司无唐天华、谭成耀入职离职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薛民名是否本案适格主体；二、尚荣丰公司诉请的货款632168.10元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一、关于薛民名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薛民名系威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具有公民个人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双重身份，其身份应结合具体情况予以区分。结合本案交易情况分析如下：（一）、尚荣丰公司与薛民名联系生意往来，货物送至薛民名租赁的厂房内而非威浓公司的营业地址，货款通过薛民名个人账户向尚荣丰公司支付；（二）、送货单出现唐天华、谭成耀等的签名，对数表亦出现唐天华的签名，薛民名认为唐天华、谭成耀系威浓公司的员工，但其于庭审中陈述威浓公司无唐天华、谭成耀入职离职的依据，且唐天华的工资由薛民名个人账户支付，可见唐天华受雇于薛民名，故唐天华在送货单、对数表中签名确认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其雇主薛民名承担。综上，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尚荣丰公司与薛民名之间而非与威浓公司之间，本案薛民名主体资格适格，案涉债务系薛民名个人欠尚荣丰公司的债务。薛民名辩称案涉债务系威浓公司债务而非个人债务，该辩解无合法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尚荣丰公司诉请的货款632168.10元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尚荣丰公司诉请薛民名支付货款632168.10元及以632168.1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提供了送货单、对数表等证据予以证明，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债务关系发生于薛民名与杨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薛民名的上述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杨洁对本案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薛民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尚荣丰公司支付货款632168.1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32168.10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杨洁对薛民名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5003元，由薛民名及杨洁告按上述判决主文确定之责任方式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新证据，且申请了证人出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并允许证人出庭。对于上述证据的审查认定将在下文结合具体案情综合认定。经审理，本院除对于一审法院关于唐天华、谭成耀系薛民名的员工不予确认外，对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薛民名在2014年12月30日向威浓公司另一股东许荣锡发送电子邮件汇报威浓公司财务作账及相关费用支出中，有关于唐天华及谭成耀的工资支出及具体金额的记载。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薛民名是否与尚荣丰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拖欠涉案货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围绕薛民名及杨洁的上诉事由及本案焦点问题，具体分析如下。尚荣丰公司主张案涉交易系其与薛民名之间发生，而薛民名则上诉称尚荣丰公司是与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威浓公司之间发生，并非与其本人发生。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买卖合同，对涉案交易主体的确定，应当依照本案现有证据综合分析认定。首先，尚荣丰公司所供应的价值923966元货物，仅由薛民名支付291798元，威浓公司并未支付过任何款项，倘若案涉交易主体系威浓公司，那么薛民名个人支付高达29万余元的货款且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其与威浓公司之间关于该代付关系的结算及相关做账记录，显然与常理不符。其次，一审诉讼期间，尚荣丰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中，收货人处均手写记载为“薛民名”，且在欠款人一栏内均由唐天华、谭成耀手写记载“唐天华代薛民名”、或“谭成耀代薛民名”的内容，该记载内容进一步反映，案涉主体系薛民名，而非威浓公司。二审诉讼期间，薛民名虽提交了其他交易中的送货单以及威浓公司的账册及飞机票、高铁票等原始凭证来证明唐天华及谭成耀二人系威浓公司的员工，尚荣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否认，但即便唐天华及谭成耀二人系威浓公司的员工，亦不能排除薛民名作为交易主体与尚荣丰公司之间发生交易的可能，且涉案送货单中明确记载系代薛民名签名确认收货而非代威浓公司确认收货。再有，二审期间，薛民名所提供的其向威浓公司的另一股东许荣锡发送的电子邮件虽能证明唐天华、谭成耀系威浓公司的员工，薛民名代威浓公司向其二人发放工资的事实，但该事实与薛民名作为案涉交易主体与尚荣丰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并不冲突。从薛民名所提供的厂房租赁发票来看，虽系威浓公司付款支付了案外人绍兴县亨通轻纺工贸有限公司的仓库租赁费用，但由于一审庭审中，薛民名称本案交易的“送货方式为由尚荣丰公司发货到浙江货运站，到货运站后由威浓公司安排人去提货”、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对于庭询关于送货的具体情况这一问题，尚荣丰公司亦陈述称“我方通过货运公司将货物发到货运站，通知对方来收货，一般是唐天华、谭成耀来收货”，可见尚荣丰公司及薛民名在一、二审期间对于送货方式的陈述一致，均系由尚荣丰公司发货至浙江货运站。而非直接送货至威浓公司所租赁的上述厂房内，故本案并无证据表明上述货物由威浓公司收取。再有，案涉送货单编码虽有连号现象，但不排除企业对同一客户专门使用同一本送货单记录送货情况的可能，部分送货单编号连续的事实不足以否定送货单的真实性。最后，一审诉讼期间，薛民名所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尚荣丰公司与威浓公司发生于2013年以及2015年8月的交易，与本案送货单以及对数表中所记载的发生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交易并无关联，故对薛民名关于发票证明威浓公司为交易主体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证人濮某及谭敏立的证言与本案交易主体的认定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薛民名在二审期间提出对涉案送货单中“谭成耀代薛民名”以及“唐天华代薛民名”手写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因涉案送货单系尚荣丰公司完成供货并据此享有主张货款的权利凭证，薛民名在诉讼中亦未予否认尚荣丰公司确实完成供货的事实，送货单中唐天华及谭成耀的签名时间并不影响涉案货物已经收取的事实认定，故对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薛民名、杨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1.68元，由上诉人薛民名、杨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刘 坤审判员  何希红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