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31民终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旷红文，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焱，湖南慧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昌斌，男，195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光，湖南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秦跃丰。上诉人旷红文因与被上诉人黄昌斌、原审第三人湖南省第三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2016）湘3124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与调解。上诉人旷红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焱，被上诉人黄昌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光到庭参加了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旷红文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采信证据不当，认定居间合同有效错误。因被上诉人黄昌斌并未按约定保证上诉人承接到君福广场的工程项目，该项目实际由三建公司承建，上诉人只是三建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并不是建设工程合同主体，上诉人在第一期基础工程没做完之前，三建公司就取消了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资格。上诉人实际已经支付被上诉人中介费100万元，包括付现40万元，银行转账30万元，以及为到肖迪文处取款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30万元，一审认定只支付40万元错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因为案外人肖迪文欠上诉人工程款，上诉人以该欠条委托被上诉人催收，并未涉及居间事宜，一审无视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以该欠条为依据判令上诉人继续履行支付报酬的居间合同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居间合同的目的是要承包君福广场工程项目，而上诉人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资质，合同的约定违背《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认定无效。而且被上诉人无法促成居间合同的成立，也无法达到合同目的。就算居间合同成立，上诉人也不应该支付居间费，因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发包方没有给上诉人拔付第二期工程款，三建公司在一期基础工程未完工就已经取消了上诉人项目经理资格，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得到居间合同的利益。被上诉人黄昌斌答辩称，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的介绍接到了花垣县君福广场工程项目，以三建公司的名义与发包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由上诉人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上诉人只向三建公司交管理费，因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按约定保证上诉人承接到君福广场的工程项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30万元欠条是便于被上诉人到肖迪文处取工程款债权冲抵其居间费，同时上诉人也要求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了30万元的收条，因此，上诉人称30万元欠条未涉及居间事宜是不正确的。上诉人实际只支付40万元中介费，有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为证，其银行转账凭据只是其付款的方式。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的介绍承接到工程项目，至于上诉人以何种方式承接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昌斌的一审诉求：责令旷红文依据居间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居间报酬3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定如下：1、2009年1月20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欠条，证明被告欠原告并答应于2009年1月20日付的部分中介费30万元。该证据与被告提供的原告于同日向旷红文出具的30万收条系双方为了便于原告到肖迪文的花宾工程取得被告的债权。被告辩称没有实际欠原告30万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原告黄昌斌提供的对徐水平的调查笔录，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没有到庭，证人是徐水平或徐小平无法核实，对该证据不予认定。3、2008年9月8日花垣县金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湖南三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及湖南三建与旷红文签订的解除承建合同协议书，证明被告旷红文作为承包方项目负责人签名，说明原告、被告之间居间合同成立。被告辩称承建方是湖南三建，旷红文为该项目的经理，不能证明居间合同成立。因被告旷红文没有举证证明其与湖南三建的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原告为被告提供承接“君福广场”的媒介服务，产生的居间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黄昌斌与被告旷红文于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否生效；被告旷红文是否有义务依据合同条款支付居间报酬。2008年3月20日原告黄昌斌与被告旷红文签订的中介费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黄昌斌依照协议完成了委托事项，被告旷红文以湖南三建的名义承接“君福广场”项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旷红文分三次支付黄昌斌10万元的活动经费、30万元的中介费，支付行为证实居间合同的有效性。2009年1月20日原、被告办理30万元的债权转移手续，黄昌斌未实际取得这30万元的债权，双方就该30万元的债权未进行结算，债权转让行为证实被告继续履行支付报酬的居间合同义务。原、被告之间的居间合同有效，原告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被告尚有部分中介报酬未予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原告黄昌斌依据居间合同有权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剩余中介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居间合同约定中介费100万元，被告实际履行40万元，尚欠60万元未履行。原告依照合同起诉3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对3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中介费协议主要目的是保证被告旷红文承接君福广场项目，至于被告旷红文以何种方式承接该项目不影响居间合同效力。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湖南三建与旷红文解除承包经营合同，致使居间合同第三期的付款条件不成就，付款条件不成就非原告黄昌斌过错。被告不得以此为由对抗居间合同效力。居间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黄昌斌要求旷红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旷红文拒不履行合同的行为致使原告资金受损，自黄昌斌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本案利息计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期间自黄昌斌起诉之日即2013年4月24日起至旷红文付清30万元中介费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旷红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昌斌居间报酬3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以300000元为基数，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息期间自2013年4月24日起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昌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旷红文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8年3月20日，旷红文与黄昌斌就花垣县君福广场工程项目签订《中介费协议》，第一条约定旷红文必须满足工程发包方提出的前提条件；第二条约定黄昌斌负责将该工程项目介绍给旷红文，并提供有关信息，以保证旷红文能够成功接到该工程项目；第三条约定旷红文接到工程后同意付给黄昌斌中介费用人民币100万元；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分三次付清，签订协议时给20万元，发包方拔付第二次工程款时付40万元，临街栋房子主体工程完工时付40万元；第五条约定无论任何原因旷红文没有承包到该工程项目，黄昌斌必须如数退还旷红文预付的20万元中介费。协议签订前的2008年1月18日，旷红文已经支付给黄昌斌20万元中介费，黄昌斌出具了收条；协议当天旷红文又支付给黄昌斌20万元（其中10万元付现，黄昌斌出具了收条，1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付款）；2008年3月31日，旷红文又通过银行转账给黄昌斌付款10万元；2008年10月9日，旷红文付现金10万元给黄昌斌，黄昌斌出具了收条；2008年10月10日，旷红文通过银行转账给黄昌斌付款10万元。以上五次付款共计70万元。2008年9月8日，旷红文挂靠三建公司承接了居间合同约定的花垣县君福广场建设工程，担任该项目的负责人，与建设单位花垣县金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黄昌斌作为发包方的驻工地代表也在合同中签了字。涉案工程建筑面积8万平方米（一期4万平方米），结构为复杂高层结构，工程总造价为8000万元（一期为4000万元）。2009年1月20日，为索取肖迪文所欠工程款，旷红文给黄昌斌出具了一张30万元欠条，委托黄昌斌到肖迪文处取款，同时黄昌斌给旷红文出具了一张30万元收条，约定若在肖迪文处未取到钱即退还旷红文欠条。结果黄昌斌未取到款，双方也均未退还欠条和收条。2009年6月25日，旷红文与三建公司签订《协议书》，解除了双方的挂靠协议，约定由旷红文独自承担该项目的前期投入及此前以三建公司名义对外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2009年6月26日，三建公司与徐水平签订《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书》，约定君福广场建设工程由徐水平承包经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涉案居间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七条规定，发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在建筑工程发包中不得收受贿赂、回扣或者索取其他好处。承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不得利用向发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行贿、提供回扣或者给予其他好处等不正当手段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投标人不得相互串通投标报价，不得排挤其他投标人的公平竞争，损害招标人或者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投标人不得与招标人串通投标，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禁止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199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1990）民他字第31号）指出：“1987年2月10日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所颁发的《关于加强建筑市场管理的暂行规定》第七条已明确规定：承发包工程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政策、法规，严禁行贿、索承回扣、弄虚作假。不准任何单位或个人私自介绍工程收取工程‘介绍费’。胡拴毛向梁宝堂索要‘信息费’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同时，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胡拴毛已经取得的部分‘信息费’可予以收缴”。虽然《关于加强建筑市管理的暂行规定》于1991年11月21日被建法[1991]798号文《建筑市场管理规定》废止，但《建筑市场管理规定》第5条同样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在承发包活动中行贿受贿或收受‘回扣’，不得以介绍工程任务为手段收取费用”。本案合同当事人黄昌斌作为居间合同中约定工程项目发包方的驻工地代表，旷红文又为实际承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双方签订的《中介费协议》明确约定“乙方负责将该工程项目介绍给甲方，并提供有关信息，以保证甲方能够成功接到该工程项目；甲方接到工程同意付给乙方中介费用人民币壹佰万元”，实际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串通投标，收受回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黄昌斌、旷红文所签订的居间合同已构成串通投标，损害了招标人和其他投标人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黄昌斌无权要求旷红文支付居间费用。综上，上诉人旷红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且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2016）湘3124民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昌斌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昌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志友审判员  向才文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桂林附：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七条发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在建筑工程发包中不得收受贿赂、回扣或者索取其他好处。承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不得利用向发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行贿、提供回扣或者给予其他好处等不正当手段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十二条投标人不得相互串通投标报价，不得排挤其他投标人的公平竞争，损害招标人或者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投标人不得与招标人串通投标，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禁止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