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18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向辉，男，198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奕云，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共同低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平沙镇汉青路129号。法定代表人：吴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锋云，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诉讼理人：刘琪凤，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向辉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共同低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低碳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4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向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低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低碳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和改判。一、原审判决认为宋向辉与低碳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是错误的。根据本案证据可以确认的事实是宋向辉与低碳公司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帐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1999)民他字第4号]的规定，宋向辉与低碳公司之间只具有隶属和被隶属的关系，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以宋向辉已离职为由，认为宋向辉与低碳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原审判决片面采信低碳公司的虚假陈述，而没有要求低碳公司就其主张进行举证就认定宋向辉没有报账是错误的。首先，低碳公司在起诉时明显进行了虚假陈述，故意隐瞒本案客观事实。如上所述，宋向辉与低碳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宋向辉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从低碳公司预支的款项属于职务支出，而非个人借款。但因为作为被管理的劳动者，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宋向辉只能被动地在低碳公司单方制定的所谓“借款单”签名，但这并不代表是宋向辉私人向低碳公司借款。低碳公司在起诉时故意隐瞒该事实并虚假陈述，显然是有意误导法庭。其次，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客观事实可知，宋向辉作为低碳公司长沙办事处的负责人，一手一脚负责长沙办的筹办和开展工作，涉案所预支的款项均已用于长沙办事处的支出，对此宋向辉已每周定期向低碳公司上报具体的明细，并定期将相关票据交给低碳公司。低碳公司在起诉时故意隐瞒事实并虚假陈述显然是为了逃避其举证证明“宋向辉没有按规定报账、销账处理”的举证责任。而原审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不但没有严格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要求低碳公司对“宋向辉没有按规定报账、销账处理”的主张进行举证，反而以宋向辉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已全部用于原告的业务支出”为由判令宋向辉向低碳公司归还“借款”，原审法院的举证义务分配显然是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低碳公司至今没有一份证据证明宋向辉没有按规定报账、销账或者其曾多次要求宋向辉回去报账，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的应是低碳公司，而非宋向辉。再次，根据正常的财务制度，员工的每一笔请款必然是上一笔用款已结算清楚后才可能预支下一笔，低碳公司在连续向宋向辉预支9笔款项后诉称宋向辉从来没有结算、没有报账、没有销账，这显然不符合正常的财务制度，也不符合常情、常理和基本常识。而且，在低碳公司2016年8月23日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低碳公司只字未提宋向辉没有按时报账、没有销账的情况，进一步说明了低碳公司诉称宋向辉没有按规定报账、销账是不属实的，其故意回避该事实显然是为了误导法庭将该款项认定为宋向辉的私人借款。最后，公司的财务账册是由低碳公司掌控和保管的，宋向辉在将相关的报销凭证交给低碳公司后已根本无法再次获得。在相关款项用于低碳公司业务的票据和凭证均由低碳公司掌控和保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要求宋向辉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已全部用于低碳公司的业务支出显然是强人所难，而且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而事实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国家档案局《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规定，企业的会计档案至少要保管10年。低碳公司完全有能力，而且也有义务提供全部的会计账册给法院以支持其主张或反驳宋向辉的主张。否则应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本案诉讼纯属低碳公司对宋向辉不服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劳动仲裁而进行的打击报复，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8月23日低碳公司以宋向辉不符合录用条件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拒付宋向辉2016年7月、8月份的工资，为此，宋向辉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874号）。经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审查裁决低碳公司应支付宋向辉赔偿金10000元及工资17356.32元，同时该委还认为“申请人（即宋向辉）在长沙办事处的经费是按照被申请人（即低碳公司）报销制度进行审批，被申请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申请人应承担经费的报销费用”，因而并未采信低碳公司关于宋向辉拖欠借款169500元未还的主张。基于此低碳公司才不顾本案的客观事实，捏造事实提起本案诉讼。而原审判决在低碳公司提供的证据几乎与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874号仲裁案完全一致，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都已认为该证据未能充分有效证明低碳公司本案主张的情况下，做出了与仲裁委完全相反的判决，显然是非常荒谬的，完全背离的法律明文规定的举证规则。综上所述，宋向辉因身处外地、法律意识薄弱且经济确实困难而未参与一审的审理确有不当，但原审判决明显违法分配举证责任，对由低碳公司掌握的证据（财务账册）要求宋向辉进行举证，额外加重了宋向辉的举证义务，显然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低碳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宋向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第一，宋向辉自入职低碳公司便称他正在洽谈一个佛山两千万元的项目，并据此向公司借款，宋向辉在职期间借款合计168000元，对于该借款双方在长沙办事处资产代理购买保管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是由公司代垫，但要从销售提成中扣除，因长沙办事处实际上只有宋向辉一个人，也就是说，长沙办事处的费用就是宋向辉的个人费用，通过该协议可以证明，借款是由宋向辉个人承担的，宋向辉负有向公司偿还的义务，且根据事实证明，宋向辉一直所称的佛山两千万元的项目是不存在的。第二，虽然借款是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按宋向辉说法是业务需要，但根据双方的长沙办保管协议约定，借款应由宋向辉承担，宋向辉被低碳公司辞退后，双方已不存在隶属关系，又因宋向辉无论在职时或被辞退后均拒绝回公司办理相关事宜和交接手续，导致公司根本无法采取任何手段进行救济，通过宋向辉的一审答辩和二审上诉内容可知，宋向辉是拒绝承担该168000元借款的，因此，双方没有内部私下解决纠纷的可能性，无论从双方身份关系还是借款事实，双方之间都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三，宋向辉上诉称，借款属于职务支出，且已经全部用于长沙办事处的支出，也将票据交回公司，这与事实不符。宋向辉自入职开始至被辞退的半年时间里，没有为公司签订过一份销售订单，其称的佛山项目也是不存在的，公司到长沙办事处开拓华中地区销售市场，但华中市场没有任何起色，也没有订单和签约意向，宋向辉根本没有将借款用于公司业务的开展和华中地区市场的拓展，也没有证据证明宋向辉已将借款全部用完，或将借款用于公司业务。宋向辉欺骗公司和法庭，如果宋向辉是正常履行工作职责，为何公司多次要求其仍不回公司述职，即使是宋向辉试用期内不符合录用条件被辞退时，也是公司通过快递送达给宋向辉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宋向辉一直拒绝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和交接手续。宋向辉一直逃避责任，即逃避工作能力无法胜任工作的事实也逃避承担168000元的事实，其称履行职责支出全部费用并将票据交回给公司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公司至今仅收到宋向辉通过邮寄方式寄回的票据是63373元，宋向辉应就其称已全部票据交回公司的说法进行举证，即使公司收到的63373元票据，宋向辉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用于公司业务的，也没有履行任何报账手续。根据保管协议约定，该费用是属于宋向辉个人承担的，不属于报销范围，宋向辉应向公司偿还。第四，需要说明的是，低碳公司不是小气和质疑员工的用人单位，为拓展长沙及华中地区的销售市场，公司除支付每月一万元的工资外，还为宋向辉配备一辆天籁汽车，在宋向辉声称正在开展佛山项目急需费用时，公司也给予了最大的支持，但结果却是佛山项目根本不存在，宋向辉也没有为公司签订一份销售订单，其却声称全部借款已花光，违反约定不偿还借款，也不回公司述职，也不办理离职和交接手续，拒不配合公司处理长沙办事处的资产，公司无奈还特意派人花费精力到长沙办事处处理。低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向辉偿还低碳公司借款人民币16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向辉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2016年2月25日，低碳公司、宋向辉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三年，试用期六个月，约定宋向辉的工作岗位为非生产人员，职责是按时按质地完成工作任务，如被派到外地，应签订补充协议。2016年3月30日，低碳公司、宋向辉签订《长沙办事处资产代理购买保管协议》，约定：低碳公司聘用宋向辉为长沙办事处销售人员，处理长沙办事处授权范围内的事务，开拓华中地区销售市场，代理保管长沙办事处配置的相关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汽车、电脑、打印机、路由器、办公家俱等。以上财产所有权属于低碳公司，低碳公司委托宋向辉代理保管上述财产用于开拓市场工作之需，宋向辉在此工作期间，长沙办事处所发生的相关费用由宋向辉权衡支出办理，费用由公司代垫，全部计入长沙办的销售费用，从销售提成扣除。自2016年3月至7月，宋向辉以差旅费及相关业务费等费用为用途向低碳公司多次借款共计168,000元，并向低碳公司提交了借款单。2016年8月23日，低碳公司以“宋向辉入职期间未完成一个正式销售订单、试用期不合格”为由，不予正式录用宋向辉，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宋向辉支出多笔借款，低碳公司催其回单位销账，但宋向辉称已用完，拒绝回来销账。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长沙办事处资产代理购买保管协议、借款单及转账凭证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一审法院是否应当受理该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情况予以处理：（一）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应当受理；（二）虽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但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其他案件，应当依法受理”。低碳公司曾申请仲裁，仲裁委不予受理，低碳公司于收到仲裁裁决书十五日内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理应受理。二、本案的案由。在立案阶段立案庭对案由定性如有错误，进入在法庭审理时应予纠正，本案属于员工履行职务过程中的借款，并非普通的民间借贷案件，应为劳动合同纠纷。三、宋向辉是否应当还款。根据本案事实，宋向辉以“差旅费及相关业务费等费用为用途”向低碳公司多次借款共计168,000元，按要求其应当回公司进行报销销账处理，该款项是否用于出差、用了多少，宋向辉负销账义务，其离职后拒绝回公司进行处理，恶意逃避，现宋向辉已经离职，低碳公司无法用单位内部财务制度对此账目进行处理。因此，低碳公司、宋向辉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宋向辉对上述借款负有还款义务。宋向辉辩称“案涉款项已全部用于低碳公司的业务支出”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宋向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归还低碳公司借款人民币16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判决的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宋向辉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宋向辉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宋向辉与低碳公司负责人的电子邮件截屏，证明宋向辉的每一笔业务请款都已事前告知低碳公司具体用途、事后及时进行了报账，相关报账的证据已由低碳公司掌握，依法应由低碳公司进行举证；证据2：低碳公司负责人回复电子邮件截屏，证明宋向辉所发邮件收件地址为ｚｈｉ×××＠ｓｉｎｏｇｔ.ｃｏｍ的使用人是低碳公司负责人吴志明，email地址为670×××＠ｑｑ.ｃｏｍ的使用人是低碳公司财务甘维华。低碳公司质证称，这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两份材料在（2017）湘0103民初907号案中宋向辉已提交过，不属于本案一审开庭之后新产生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低碳公司不予质证。通过邮件截屏并不能证明借款已经用于公司业务，也不能证明宋向辉已进行报账和销账，不能证明借款用了多少剩余多少，宋向辉从没有回公司履行报账销账手续，6万多的票据也是通过邮寄的方式寄回，根据长沙办事处保管协议，费用是宋向辉个人承担的，不属于报销范围，如果公司报销会开收据给宋向辉。低碳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宋向辉与低碳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三张，证明公司除了电话通知也通过微信群要求宋向辉回公司述职，但其拒绝回公司，最后一页的微信对话更可以说明，聊天是8月份产生的，但宋向辉说三月前就已经详细咨询专业律师，这说明宋向辉起码从5月份开始就已经处心积虑，不当获取公司资产，且从5月份开始到被辞退发生的借款是104000元，是总借款168000元的绝大部分，这可以证明宋向辉所称的用于公司开展业务是虚假的称述；证据2：（2017）湘0103民初90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公司辞退宋向辉是合理合法的，且可以证明宋向辉未按公司规章制度履行职责，在职期间没有为公司签订一份销售订单，宋向辉称公司为了打击报复他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宋向辉质证称，证据1聊天记录并非起诉之后发生的，不属于新证据，且根据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公司在群里发了信息且宋向辉已经收到，至于宋向辉8月24日的聊天记录是因宋向辉与公司发生了争议所说的气话，不能作为推断宋向辉主观的依据；证据2并未生效，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针对（2017）湘0103民初907号宋向辉已经提起上诉，已经立案受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宋向辉提交的证据不能反映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低碳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低碳公司提交的（2017）湘0103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因宋向辉对其不服提起上诉，现未生效，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的债权债务纠纷基于宋向辉与低碳公司的劳动合同产生，属于因履行劳动合同而产生的争议，一审法院对本案以劳动合同纠纷审处并无不当。根据宋向辉与低碳公司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长沙办事处资产代理购买保管协议》，宋向辉在长沙工作期间，长沙办事处所发生的相关费用由宋向辉权衡支出办理，费用由低碳公司代垫，全部计入长沙办的销售费用，从销售提成扣除。根据该协议，长沙办事处发生的费用是先由低碳公司垫付，而非由低碳公司负担，宋向辉作为长沙办事处销售人员，应当负担其向低碳公司的借款。宋向辉主张低碳公司分笔预支的168000元借款属于职务支出，低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属于打击报复，但既没有提供具体的支出明细和定期提交每笔借款对应票据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低碳公司持有相关证据拒不提供，且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847号仲裁裁决并未生效，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宋向辉返还168000元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宋向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宋向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瑞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