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3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葆春堂蜂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农业园区石盘河A0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62665383K。法定代表人：杨金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丹，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亭，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重庆恒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金华，男，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上诉人重庆市葆春堂蜂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葆春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国亭，原审被告杨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6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葆春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6834号民事判决，驳回冯国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国亭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葆春堂公司对于其为杨金华对冯国亭借款债务担保事宜毫不知情，相关借款协议上并无葆春堂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所加盖公章也系杨金华私刻的公章，并不能代表葆春堂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杨金华并非葆春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得到葆春堂公司任何授权，不能当然地构成表见代理。尤其，冯国亭与杨金华系多年好友、生意合作伙伴，知晓葆春堂公司为杨金华与其妻女持股之家族企业，了解葆春堂公司管理结构，清楚杨金华仅为葆春堂公司公司股东而非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签订任何合同。因此不能仅凭相关借款协议上刻有葆春堂公司名称的公章就认定葆春堂公司对此负有担保责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因此，公司担保不同于个人担保，相应的股东会决议是公司担保依法成立的法定前置条件。诚然，通常认为该项规定为管理性强制规范，该前提的欠缺不会导致担保行为当然无效，但公司法设置该项规定，其目的在于给债权人设置审查是否有相应股东会决议的义务，从而判断债权人善意与否，进而判断该债权人是否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冯国亭明知杨金华并非葆春堂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得到葆春堂公司任何授权，根本无权代葆春堂公司签下本案担保协议，却完全故意忽略审查是否有关于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与杨金华签订一系列以葆春堂公司为担保人的借款协议，让葆春堂公司平白无故遭受无妄之灾，因此相关协议的担保条款都是无效的。一审法院仅凭一个虚假的印章，就认定葆春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冯国亭辩称，葆春堂公司称葆春堂公司对杨金华向冯国亭借款毫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借款资金通过葆春堂公司的poss机刷卡转入葆春堂公司的，由此可知葆春堂公司对借款事项是清楚的。另，冯国亭明知杨金华是葆春堂公司的，双方交往20多年，冯国亭也知道葆春堂公司是家族企业，而且杨金华和他的女儿经常在转换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葆春堂公司的上诉请求。杨金华辩称，借款与葆春堂公司无关，葆春堂公司都不知情，POSS机也是杨金华以葆春堂公司的名义办理的，款项进入的是杨金华的私人账户。冯国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金华返还冯国亭借款463.40万元；2.杨金华支付冯国亭利息（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本清时止；以本金227.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清时止；以本金156万元基数，从2015年8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本清时止）；3.葆春堂公司对杨金华上述第1、第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国亭自2012年起向杨金华出借多笔借款。2013年12月28日，冯国亭转账提供借款35.46万元。2015年10月，冯国亭现金支付借款64.54万元。2015年11月19日，双方对上述两笔借款对账，并签订借款协议一，该协议主要载明：冯国亭将100万元借给杨金华使用；冯国亭已于2013年12月28日分别转账18.02万元、17.44万元；另付现金64.54万元。该协议落款处担保人栏加盖有葆春堂公司印章，借款日期栏书写有“月息20000元”及红色指纹捺印。该协议项下借款月利率2%。2014年1月11日，冯国亭转账提供借款55.16万元。2015年1月11日，冯国亭现金支付借款0.84万元，双方对上述两笔借款对账，并签订借款协议二，该协议主要载明：冯国亭将56万元借给杨金华使用；冯国亭已于2014年1月11日分别转账15万元、40.16万元；现金0.84万元；如冯国亭收回借款，杨金华应在一个月内归还借款。该协议落款处担保人栏加盖有葆春堂公司印章，借款日期栏书写有“月息8400元”及红色指纹捺印。该协议项下借款月利率1.5%。2014年1月23日，冯国亭转账提供借款29.55万元。2014年2月24日，冯国亭转账提供借款29.55万元。2014年2月25日，冯国亭转账提供借款19.70万元。2015年11月5日，冯国亭现金支付借款1.20万元（当日现金支付借款共计33.54万元），双方对上述四笔借款对账，并签订借款协议三，该协议主要载明：冯国亭将80万元借给杨金华使用；冯国亭已于2014年1月23日分别转账25.71万元、3.84万元，于2月24日转账29.55万元，于2月25日转账19.70万元；另付现金1.20万元。该协议落款处担保人栏加盖有葆春堂公司印章，借款日期栏书写有“月息12000元”及红色指纹捺印。该协议项下借款月利率1.5%。2014年3月11日，冯国亭转账提供借款39.40万元。2015年11月5日，冯国亭现金支付借款0.60万元（当日现金支付借款共计33.54万元），双方对上述四笔借款对账，并签订借款协议四，该协议主要载明：冯国亭将40万元借给杨金华使用；冯国亭已于2014年3月11日分别转账4.70万元、33.60万元、1.10万元；另付现金0.60万元。该协议落款处担保人栏加盖有葆春堂公司印章，借款日期栏书写有“月息6000元”及红色指纹捺印。该协议项下借款月利率1.5%。2014年4月13日，冯国亭转账提供借款28.26万元。2015年11月5日，冯国亭现金支付借款31.74万元（当日现金支付借款共计33.54万元），双方对上述两笔借款对账，并签订借款协议五，该协议主要载明：冯国亭将60万元借给杨金华使用；冯国亭已于2014年4月13日转账28.26万元；另付现金31.74万元。该协议落款处担保人栏加盖有葆春堂公司印章，借款日期栏书写有“月息9000元”及红色指纹捺印。该协议项下借款月利率1.5%。2014年10月27日，冯国亭转账提供借款29.40万元。2015年1月26日，冯国亭现金支付借款29.40万元。2016年1月26日，双方对上述两笔借款对账，并签订借款协议六，该协议主要载明：冯国亭将60万元借给杨金华使用；冯国亭已于2014年10月27日转账29.40万元，2015年1月26日换借条时另借现金29.40万元，每月月息1.20万元，预付现金息一个月，共计60万元；如冯国亭收回借款，杨金华应在一个月内归还借款。该协议落款处担保人栏加盖有葆春堂公司印章。该协议项下借款月利率2%。2015年2月2日，冯国亭转账提供借款68.60万元。2016年1月3日，双方对该笔借款对账，并签订借款协议七，该协议主要载明：冯国亭将70万元借给杨金华使用；冯国亭于2015年2月2日分别转账14.50万元、29.40万元、24.70万元，每月月息1.40万元，先预付现金息一个月，共计70万元；如冯国亭收回借款，杨金华应在一个月内归还借款。该协议落款处担保人栏加盖有葆春堂公司印章。该协议项下借款月利率2%。2016年6月28日，冯国亭与杨金华及案外人陈治华、汤清华就杨金华向冯国亭借款事宜进行协商，陈治华问：“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两个首先是到底是好多，搞清楚没有？”，杨金华答：“这个是搞清楚了的，420”，汤金华问：“这会儿你就当着陈哥的面，到底差冯国亭，到底是好多钱？”，杨金华答：“这个是确定了的，426万”，冯国亭说：“你确实差我426万，利息有一年都没有算了，这个实话实说”，杨金华答：“这个是，一直都在说，是这么回事……”。一审庭审中，冯国亭与杨金华均陈述：杨金华返还借款40万元，诉争借款利息应按月支付，并已结清截至2015年7月31日的利息。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杨金华对借款协议一至五落款处借款日期栏中书写的月息内容有异议，认为不是其本人书写并捺印，并向本院申请对书写及捺印的形成先后进行鉴定，若捺印形成时间在后，再对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杨金华虽认为借款协议中记载的“现金”支付借款实际为利息计入本金，但杨金华该主张与借款协议记载内容不符，杨金华亦未能就利息如何计入本金作出明确说明，且借款协议记载的借款数额与双方于2016年6月28日的对账情况及双方庭审陈述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冯国亭向杨金华提供诉争借款共计463.40万元，即借款协议记载借款总额466万元扣除“预付现金息”（即“砍头息”）2.60万元；对杨金华上述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金华虽对借款协议一至五落款处借款日期栏中书写的月息内容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但杨金华在庭审中已认可冯国亭所述双方利息约定，故杨金华申请的该项司法鉴定对反驳冯国亭的主张已无意义，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及利息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冯国亭与杨金华均陈述杨金华已返还借款40万元，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杨金华尚欠冯国亭借款423.40万元。因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返还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冯国亭可催告杨金华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冯国亭起诉要求杨金华返还借款，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向杨金华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视为冯国亭于该日催告杨金华还款。一审法院认为，自该日起一个月作为杨金华返还借款的准备时间已充分且符合双方约定，故对冯国亭要求杨金华返还借款423.4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冯国亭超出部分的返还借款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冯国亭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冯国亭与杨金华均陈述诉争借款利息已结清至2015年7月31日，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金华返还借款40万元应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即诉争借款中月利率2%的借款，故冯国亭要求杨金华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本清时止的利息（以本金187.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本金23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请求，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冯国亭超出部分的利息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协议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借款协议担保人栏加盖有葆春堂公司印章，冯国亭与葆春堂公司保证合同成立。因双方对保证方式、保证期间均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葆春堂公司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且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冯国亭在法定保证期间要求葆春堂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葆春堂公司抗辩称其对外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而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实质是对公司内部控制程序的规定，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因此，该条款应系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葆春堂公司以诉争借款担保未经过股东会决议为由，主张担保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葆春堂公司抗辩称借款协议二、六、七均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故上述协议项下借款保证期间均已经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二、六、七关于“如冯国亭收回借款，杨金华应在一个月内归还借款”的约定，并非借款期限的约定，而系对冯国亭催告后，杨金华还款准备时间的约定。故对葆春堂公司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金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冯国亭借款423.40万元；二、杨金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国亭自2015年8月1日起至本清时止的利息（以本金187.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本金23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三、重庆市葆春堂蜂业有限公司对杨金华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冯国亭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70元，财产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合计52170元，由冯国亭负担3570元，杨金华、重庆市葆春堂蜂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8600元（诉讼费用由杨金华、重庆市葆春堂蜂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部分冯国亭已预交，杨金华、重庆市葆春堂蜂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直接支付冯国亭）。二审中，葆春堂公司新举示了2014年8月3日的《重庆市葆春堂蜂业有限公司章程》等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葆春堂公司在二审期间所举示的证据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已经存在，且不属于因客观原因而不能按期提供的证据，同时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因此本院对葆春堂公司在二审期间所举示的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为葆春堂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在本案所涉借款协议中，葆春堂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中均加盖了公司印章。葆春堂公司上诉称，上述印章是杨金华私刻的公章，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因此可以认定葆春堂公司有为杨金华的债务向冯国亭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其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且现无证据证明葆春堂公司为其股东杨金华提供担保经得了公司股东会同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向股东提供担保对外并不当然导致担保无效。综上所述，葆春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72元，由重庆市葆春堂蜂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向 川审 判 员  章兴东代理审判员  钟 慧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倪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