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7民终6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长桂，男，197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立祥（系石长桂堂兄），男，住安乡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乡县安全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安乡县。法定代表人：宁熠，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男，住安乡县，安乡县安全乡董家垱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运永，男，194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乡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武，男，195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乡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新建，男，195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乡县。上诉人石长桂、安乡县安全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全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运永、车新建、李建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1民初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长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立祥，上诉人安全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运永、车新建、李建武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长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石长桂作为卖方与购货方张国元签订的《农户产品购销合同》，能够确认瓜果的收购价格，一审法院不仅对此予以否认，还以石长桂未能及时进行财产估算已无法进行准确鉴定为由，认为“无准确的瓜果价格”，致使遭受损失的具体金额不能确认；2.证据采信不当。石长桂与张运永、车新建、李建武签订《租赁协议》前后，从未提及安全乡政府建垃圾焚烧屋的情况，一审法院却对未出庭作证的罗光时出具的书面证词予以采信，据此确认的垃圾焚烧屋修建时间与事实不符；3.判决书的内容前后矛盾，安全乡政府存在过错，其行为与石长桂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赔偿全部损失。安全乡政府答辩称，石长桂不服一审法院判决，要求按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处理的理由不成立，安全乡政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石长桂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安全乡政府修建垃圾焚烧屋的行为与其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遭受损失的具体金额，安全乡政府在石长桂种植的农作物被水淹而受损的事情上没有过错。安全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石长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公平责任条款，安全乡政府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石长桂答辩称，安全乡政府明知石长桂已经租赁了张运永、车新建、李建武承包的地块，还未经许可在该地块的南部修建垃圾焚烧屋并就近取土，其行为直接导致了拦水坝的溃坝，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运永、车新建、李建武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石长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与安全乡政府共同赔偿石长桂经济损失86083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将其承包的土地返还给安全乡政府修建焚烧站是否对石长桂构成侵权；2、修建垃圾焚烧站与石长桂的财产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及安全乡政府对石长桂损失应否分担责任以及分担怎样的责任。1、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将承包的土地返还给安全乡政府修建垃圾焚烧站是否对石长桂构成侵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安全乡政府早在2012年初就要求收回承包地筹备修建垃圾焚烧站，而作为一级乡镇行政管理机关在其管理的河外洲从事公用公益事业亦是其职责所在，更何况其收回承包地时间是石长桂与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之前，因此，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将承包土地返还给安全乡政府修建垃圾焚烧站的行为对石长桂并未构成侵权。2、修建垃圾焚烧站与石长桂的财产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及安全乡政府对石长桂的损失应否担责以及分担怎样的责任。对受害人石长桂的财产造成严重损害的主要原因是天灾而非人祸，根据本案确认的事实，洪水是因拦水坝溃决进入石长桂的承包地，由此可以推定安全乡政府因修建垃圾焚烧站取土造成了河外洲的防汛能力下降进而导致拦水坝溃决。尽管如此，但安全乡政府修建焚烧站在2014年10月，其也不可能预见2016年7月的洪涝灾害。若可预见，在长达近2年的时间离，石长桂早可采取预防补救措施。由此，确认石长桂的经济损失与安全乡政府有一定关系，但不认为安全乡政府存在过错。而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将承包的土地返还给安全乡政府用于公益事业亦无过错，只是应当在承包的土地转包给石长桂时应将此情况予以告知，而石长桂作为本案的受害人对其所遭受损失也采取了多种补救措施，但未能挽回任何损失，也许是其补救措施不适当，但即便其补救措施很适当也未必能减免经济损失。在无法抗拒的自然灾害面前，人的些许失误对灾害结果并无多大影响，故确认各方当事人对石长桂的经济损失并无过错，但安全乡政府的垃圾焚烧站的修建与石长桂所承包土地遭受洪水的侵害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而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通过将其承包的土地转包给石长桂每年收取120000元的承包款，显然此三人是石长桂承包经营的既得利益者。而石长桂的承包经营因洪涝灾害遭受严重的财产损失，与其相关的利害关系人及利益获得者如若不为其适当分担经济损失，显然有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错中收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之规定，该院认为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以及安全乡政府应给予石长桂适当的经济补偿，因石长桂遭受损失后未能进行财产损失估算，现对其经济损失无法进行准确鉴定。故酌定安全乡政府和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共同补偿其承包款损失，即由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免除石长桂应交承包款60000元，安全乡政府补偿石长桂经济损失6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判决：一、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于判决生效之日免除石长桂应向其三人交纳的承包款60000元；二、安乡县安全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补偿石长桂经济损失60000元；三、驳回石长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本案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石长桂提交的《安全生产基地生产费用一览表》，拟证明其租用的385亩土地生产成本为483021元，该份证据系石长桂自行制作，且对方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2.石长桂种植南瓜种子的宣传资料3份，拟证明南瓜的技术参数以及预计产量，该份证据不能证明种植南瓜的实际产量，本院不予采信；3.石长桂雇请做工工人的个人信息资料（身份证复印件）及证人石长清、蹇敦祥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部分工人做工的事实及雇佣工人做工的价格，该证据能够证明石长桂雇请工人做工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石长桂支付工人工资的总价款，本院不予采信；4.证人鄢菊娥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2015年、2016年收购冬瓜、南瓜的价格，该证据仅能证明鄢菊娥其本人收购冬瓜、南瓜的实际价格，不能准确反映当时的市场价格，本院不予采信。安全乡政府、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作为甲方与石长桂于2013年10月12日签订了《租赁合同》，将三人承包的芦苇场租赁给石长桂，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起至2017年12月止，租金为每年120000元。芦苇场处于防洪大堤外侧的临河洲地块，2014年以前该芦苇场内仅种植芦苇。2016年，石长桂在租赁土地上种植了南瓜、冬瓜等农作物。2014年，安全乡政府在芦苇场的南端修建一垃圾焚烧屋，并就地取土，后又将取土处回填，在芦苇场与外河之间在原有拦水坝的基础之上形成新的拦水坝。2016年7月，安全乡范围内有强降水，据安乡县安全乡水利管理站的水位记载，7月7日的东线水位最高为37.60m，7月12日的最高水位为35.76m。7月12日，因雨量过大，外河水冲破新筑拦水坝进入石长桂种植南瓜、冬瓜的租赁地，导致大部分农作物被淹受损。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归责原则的确定及各方责任的划分；2.关于损失金额的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将过错责任原则作为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而公平责任原则是指按照侵权归责原则行为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况下，受害人的损失按照公平原则由双方当事人分担。严格来说，公平原则解决的是损失的分担问题，而不是一种独立的归责原则。本案中，安全乡政府于2014年修建垃圾焚烧屋时未办理规划等相关手续，直接利用存在于石长桂租赁地块与外河之间的拦水坝并就近取土，有侵权行为。虽在施工后对原有的拦水坝进行了修复，但修复时未考虑到新修复、填充的泥土较疏松等因素，未将该拦水坝的防洪能力恢复到与之相连的原堤坝其他部分的防洪水平。该拦水坝处于防洪大堤之外的河洲上，多年来均未出现溃坝进水的情况，在安全乡政府取土修坝两年后却出现了拦水坝溃决进水。虽石长桂未提供司法鉴定等直接证据证明租赁地进水系新筑拦水坝被冲垮所致，但在石长桂租赁地块与外河之间的堤坝其他部分未有明显的决口进水痕迹，排除了堤坝其他部位存在溃坝的可能性，结合安全乡水管站的水位记载明细可以看到，7月7日的东线水位最高为37.60m，此时石长桂的租赁地尚未出现进水情况，而7月12日的最高水位仅为35.76m却导致租赁地范围内大面积被淹，能够排除因洪水过高而漫过拦水坝进水的可能性，而从新筑拦水坝的实际情况来看存在着决口迹象。综合上述情况可以推定，石长桂租赁地进水系新筑拦水坝溃决所致，安全乡政府的侵权行为与石长桂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石长桂租赁在先，安全乡政府取土在后，安全乡政府明知自己的取土行为可能对拦水坝造成损害，仍擅自取土进而损害石长桂种植的农作物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安全乡政府的行为完全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按照过错责任作为本案的归责原则。原判决认为安全乡政府不构成侵权，应当按公平责任原则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为50%的责任。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作为出租方，对芦苇地适宜种植的农作物类型十分清楚，在石长桂承租该地块时并未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从而避免因种植其他农作物可能被淹而遭受的损失。在安全乡政府修建垃圾焚烧站占用了部分芦苇地时，三人既未与石长桂沟通、协商，也未及时对拦水坝进行修复以保障租赁合同约定的目的之实现，故三人对石长桂遭受的损失亦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为3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石长桂作为租赁地块的实际使用人，对自己所租赁土地的使用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和承担维护租赁地块安全使用的责任，其租赁地块处于防洪大堤之外，他人使用该地块时均仅种植芦苇以避免河水猛涨可能会遭受的损失，而石长桂未考虑租赁地块的实际情况，在承租之后仅以其自身经验，轻信该地块不会出现进水情况，遂大规模种植冬瓜、南瓜等农作物，主观上存在过于自信的过错。石长桂明知安全乡政府为修建垃圾站而挖坝取土导致原有拦水坝的部分土方被取走，应当积极向乡政府反映相关问题或将拦水坝自行修复至原有水平以避免洪水上涨可能导致的损失，但其并未对此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在农作物成熟后，石长桂考虑到人工成本过高并未及时采摘瓜果，对农作物被淹以及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综上，石长桂对损害后果的形成也有一定过错，应当减轻安全乡政府的部分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承担2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石长桂主张拦水坝溃决进水导致其在租赁地上种植南瓜、冬瓜被淹而遭受的损失为860838元，应当对自己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而其提交的证据仅能够证明其租赁地上大部分农作物被淹而遭受损失的客观事实，不能提供有效的计价依据证实其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为石长桂的经济损失已无法确定并无不当。从实际情况来看，石长桂所租赁地块被淹是既成事实，现被淹的现场已无法还原，也不能通过鉴定的方式对损失进行准确估价，但考虑到除了租金之外，种植农作物必须花费的租金、种子、化肥、人工等多项因素，一审法院仅考虑租金损失明显不当，本院酌定损失金额为200000元（包括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安全乡政府，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三人以及石长桂应分别根据各自过错的大小承担50%、30%、20%的责任。虽一审中石长桂并未提出以免交承包款的方式赔偿相应损失，但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石长桂应当向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三人每年支付租金，故一审法院在年租金额度内予以抵扣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当，且在一审判决后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并未上诉，应当视为三人对该项判决内容的认可，故本院对该项内容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石长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安全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1民初6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免除石长桂应向其三人交纳的承包款60000元；二、变更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1民初6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安乡县安全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补偿石长桂经济损失100000元；三、撤销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1民初6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石长桂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安乡县安全乡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2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4元，共计12408元，由石长桂负担10102元，由安乡县安全乡政府负担1441元，由张运永、李建武、车新建负担8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晓玲审 判 员  刘爱华代理审判员  盛 辉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张秀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