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民终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教育对外交流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经三北路32号1号楼4层0404房。法定代表人：李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堃，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海，河南润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嘉豪，男，汉族，1995年4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系王嘉豪之父），男，汉族，1963年11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豫，河南佳鑫律师事务所律师。郑州教育对外交流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教育中心）因与王嘉豪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3）郑民三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教育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堃、肖正海，被上诉人王嘉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卢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教育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嘉豪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中国交换生在美国的寄宿家庭是美国国际文化与交流协会选择并经美国国务院认可的，一审判决认为寄宿家庭的选择与美国国务院无关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为美国有城市与农村的不同称谓是错误的，美国的行政区划与中国不同，美国行政区划分为三级，州、郡（或称县）、市，没有农村和农民的称谓。王嘉豪寄宿家庭所在地和学校所在地按中国的翻译全称是斯台普顿市和特莱恩市，郑州教育中心宣传页上的地点称谓符合美国习惯、也符合中国正常的翻译习惯，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二、郑州教育中心已按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王嘉豪不辞而别是其个体性格差异造成的，其后果应当由王嘉豪承担。本案交换生的地区和学校由基金会随机安排，学生离境前学生和家长也知道要去的学校和地区，学生抵达美国后对学校和寄宿家庭不满意，可以提出转学或者更换寄宿家庭的书面申请，但王嘉豪不去学校上课、不和学校、寄宿家庭沟通，在接到学校要求其上课的警告后不予理睬，后又不辞而别，其后果完全是自己造成的，郑州教育中心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王嘉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公正，郑州教育中心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王嘉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本案所涉合同；郑州教育中心退还费用109500元并赔偿损失134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3日王嘉豪之父王伟参加了郑州教育中心在郑州中州假日酒店举办的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推介会，在推介会上郑州教育中心向王伟发放了“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宣传册。该宣传册主要内容为:交换生在美国境内的安全保障，1、学校保障。学生所去的学校均为美国国务院精心挑选、严格审核的美国公立中学，学校的教学质量、教育资源、学生构成等均非常优秀，符合交流项目的标准。学校周围环境好，治安严格，学生安静的保障等。2、寄宿家庭保障。所有寄宿家庭均为美国国务院精心挑选的放心家庭，位于美国六大区域的五十个州的中小城市。方便学生零距离体会原汁原味的美国生活，体会美国居民、家庭、社区的互动。宣传还写明了以下事项：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简介，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报名条件，交换生时间计划与申请流程，特色，交换生与常规留学的区别，几种基本的升学渠道，美国机构选择寄宿家庭的标准等。王嘉豪于2011年12月28日同郑州教育中心正式签订《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主办方：郑州教育中心（下同）。乙方：王嘉豪（下同）监护人（父亲）：王伟监护人（母亲）段炜。在合同总则中，郑州教育中心称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是由美国资助的非赢利性国际学生交流项目，是美国国际文化与交流基金会组织的国际教育交流系列项目之一。其主要目的是加强世界不同国家年轻人之间的交流，增进国际间的了解；加强文化的沟通和学术交流……。为了使此项工作顺利开展，美国国际文化与交流基金会委托郑州教育中心负责在年龄为15至18周岁半之间的学生中，选拔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前入美国公立高中进行为期一学术年的学习。就读期间，他们将寄宿于由政府批准的当地美国家庭，以加快对美国生活的适应同时也加深对美国文化和社会的了解。主办方接受乙方及其监护人的委托，按照以下条款为乙方提供参加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的机会，帮助乙方申请名额，办理相关手续并提供后期服务，以确保乙方安全顺利完成项目。合同还约定了主办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相关费用、收费、退费、回国履约保证、相关规定和声明等。协议签订后，王嘉豪依约交付了报名费1500元和项目费用108000元。郑州教育中心于2012年9月7日将安置函交给王嘉豪的父亲。王嘉豪于9月8日离开郑州，按安置函要求于9月9日到达美国。王嘉豪在入住寄宿家庭后，发现寄宿家庭位于沙丘之中，其住所紧挨牧场，居住生活环境较差。实际学习和居住环境与郑州教育中心宣传的学习和居住的环境相差巨大。王嘉豪因而于2012年10月22日回国。后王嘉豪登陆内布拉斯加州政府官方网站，其入住寄宿家庭所在斯台普顿村网站，美国人口普查局网站，前述网站显示:寄宿家庭和学校所在县农村人口和土地百分比均为100%，系农村，非郑州教育中心所称的美国中小城市。王嘉豪认为郑州教育中心在项目推介会、咨询、宣传册及网站等处称能够安排美国中小城市寄宿及就读，系虚假宣传，已构成欺诈，遂诉至法院。本案为履行涉案《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协议》，王嘉豪参加了相关考试，交考试报名费200元，经广州赴美国机票费用为8014元。郑州教育中心向一审法院陈述其收费不涉及政府，没有政府补贴。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应如何适用准据法问题。涉案合同履行地在美国，故本案纠纷属涉外纠纷。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未能就准据法的适用达成一致意见，因当事双方均为中国人，居住地均在河南郑州，一审法院按密切联系地原则确定本案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查明的事实为：一、美国有城市与农村的不同称谓，亦存在城乡差别；二、郑州教育中心将王嘉豪安排在农村生活，农村学校学习。三、郑州教育中心为王嘉豪选择的居住家庭与美国国务院无关。而郑州教育中心在向王嘉豪提供的“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项目概览”宣传彩页中称：“所有寄宿家庭均为美国国务院精心挑选的放心家庭，位于美国六大区域的五十个州的中小城市。”郑州教育中心的前述陈述使王嘉豪误以为郑州教育中心能将其安置于美国国务院所称的中小城市中学习，才与郑州教育中心签订《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协议》并积极履行，郑州教育中心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王嘉豪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服务合同。综上，涉案的服务合同依法应因郑州教育中心的欺诈行为而撤销。郑州教育中心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退还收取王嘉豪的费用109500元，赔偿损失8214元。王嘉豪依法要求撤销双方的服务合同，返还收取的费用，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既有事实根据又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得到支持。郑州教育中心辩称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郑州教育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嘉豪原缴纳的费用109500元，赔偿损失8214元；二、驳回王嘉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9元，由郑州教育中心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院从作为平等民事权利主体双方因订立和履行合同所应遵循的权利义务关系的角度对本案作出分析评判。关于郑州教育中心在本案中有无欺诈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郑州教育中心推介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对王嘉豪不构成欺诈，但其在项目推介和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如下不当之处：1.郑州教育中心在推介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宣传上存在夸大。本案郑州教育中心宣传彩页上称“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课程特色：体验美国尖端教育，为升入世界名校做准备。”但郑州教育中心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提供的学校可以让王嘉豪体验到美国尖端教育；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提供的学校对王嘉豪为升入世界名校做了什么准备。因此，郑州教育中心的夸大宣传，是造成王嘉豪及其监护人对交换生项目希望值过大的直接诱因。2.郑州教育中心在推介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宣传上存在具体标准不明确的问题。郑州教育中心对于宣传彩页上所称的“学校保障”事项，宣传彩页上和本案合同中均未列明学生所去的学校是哪些学校、更没有列明各个学校的教学质量、教学资源等内容；对于宣传彩页上所称的“寄宿家庭保障”事项，宣传彩页上和本案合同中均未列明学生所去的五十个州的中小城市是哪些中小城市。作为交换生项目，学生所去的学校和要寄宿的家庭事关每一位交换生的学习、生活和安全，应成为本案合同的重要内容。但郑州教育中心作为项目主办方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对于合同重要组成部分的“学校、寄宿家庭”的内容未予列明，此行为已侵犯了包括王嘉豪在内的每一位交换生的知情权。3.郑州教育中心在具体履行本案合同中没有提供全面细致的项目咨询服务。郑州教育中心于2012年9月7日将安置函交给王嘉豪的父亲，王嘉豪于9月8日离开郑州，按安置函要求于9月9日到达美国。郑州教育中心如此短暂的时间安排使王嘉豪及其监护人没有时间去了解所去的美国中学和要寄宿的美国家庭情况，郑州教育中心的该项安排实质上剥夺了合同相对人王嘉豪及其监护人的选择权。4.郑州教育中心在选择合同相对人王嘉豪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郑州教育中心是美国公立高中交换生项目的主办方，对项目申请人应具备一定的评估能力，但郑州教育中心在对王嘉豪面试过程中没有对王嘉豪的性格、适应能力作出全面评估，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纠纷发生后，郑州教育中心将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归结为王嘉豪的个体特征所致，而未考虑到郑州教育中心对项目申请人在成为合同当事人之前其所应负的评估和甄别的义务。综上，郑州教育中心存在的以上问题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主要原因。但王嘉豪及其监护人在本案中对郑州教育中心作出的宣传不加辩别和考察，过于放大通过交换生项目对子女进行教育的期望值也是造成本案纠纷发生的次要原因。综上，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责任大小，本案责任比例按2：8进行划分，即：由郑州教育中心承担80%的退款和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郑州教育中心的上诉理由，本院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三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二、郑州教育对外交流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嘉豪费用87600元，赔偿王嘉豪损失6571.2元；三、驳回王嘉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9元，由郑州教育对外交流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负担2207元，由王嘉豪负担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9元，由郑州教育对外交流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负担2207元，由王嘉豪负担5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伍龙代理审判员  孔庆贺代理审判员  吴延峰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书 记 员  翟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