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3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住所地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东路新安财富城6幢1-401室。负责人唐俊辉，经理。委托代理人董玲玲、蒋维，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风霞，女，197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委托代理人王俊臣，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风霞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5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10日，宁风霞为其自有的闽Ｈ×××××号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2016年2月10日止。2015年12月9日，案外人林某驾驶摩托车撞倒第三人季某后弃车逃逸。季某倒地后，被由宁风霞丈夫江某驾驶的闽Ｈ×××××号轿车碾压并拖行，造成车辆损坏、季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林某负事故主要责任，江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季某不负事故责任。季某家属就该起交通事故有关纠纷提起诉讼，后经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6）浙01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判决由林某赔偿季某家属赔偿款人民币470388.99元，宁风霞丈夫江某对其中的35399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由季某家属申请强制执行。宁风霞将连带部分予以支付，并承担了诉讼费用、执行费，共计人民币360760元。平安保险公司除赔付168104.99元外，业已将宁风霞在判决前垫付的100000元予以赔付，剩余商业三者险人民币348287元。2016年12月16日，宁风霞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平安保险公司立即支付宁风霞垫付的保险赔偿金人民币348287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保险人因连带责任所承担的超出自身责任比例的赔偿部分是否属于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障范围，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就保险合同条款约定而言。宁风霞提供的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一条约定，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而在责任免除条款中，并没有对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承担连带责任而免责的规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应包括因共同侵权而产生的连带责任。连带责任属于赔偿责任的一种形式，同样属于责任保险的范围。平安保险公司抗辩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的规定“保险人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相应承担赔偿责任”约定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宁风霞提供的保单来看，虽平安保险公司在明示告知栏提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并未归属于保单正面明示告知的条款部分，该条款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平安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过其他方式提示投保人注意，宁风霞亦明确否认平安保险公司就该条款对其进行过提示和说明，故对平安保险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此外，保险条款是平安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未与投保人协商而制定的条款，应属格式条款。从法的解释角度来看，“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既可以解释为驾驶人与受害人之间的责任比例，也可以解释为驾驶人与其他共同致害人之间的责任比例。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而作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符合法理。其次，就当事人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而言。责任保险作为财产保险的一种类别，其所保障的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损失，表现为被保险人对第三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责任保险中的责任应是对第三人季某的责任，而共同致害人宁风霞丈夫江某、案外人林某内部的责任分担仅是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的划分。交通事故共同侵权人对受害人的赔偿互负连带责任，考虑到判决后具体赔付义务人及具体赔偿金额在实际赔偿前的不确定性，故（2016）浙01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无法确定平安保险公司是否进行赔偿。宁风霞丈夫江某对第三人林某应负担赔偿款470388.99元中的353997元承担连带责任，现已实际履行，同时获得向林某的追偿权和请求平安保险公司保险理赔的权利，法律没有对该两项权利如何选择以及选择顺序作出规定，故宁风霞请求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未被法律所禁止。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被保险人即本案宁风霞及其丈夫江某能够合理期待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范围内补充赔偿，进而发挥财产保险的经济补偿和损失填补功能。若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已承担的连带赔偿款不予赔偿，将与投保人投保第三者商业险的目的发生冲突，动摇投保人的投保信心。反之，保险人有保险限额范围作为赔偿上限保障，并不超出保险人的预期，亦不会导致利益的严重失衡。再次，就法律规定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根据该条规定，责任保险是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由于过失等行为造成第三者的财产损失或者人身伤亡，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对第三者承担的赔偿责任提供赔偿的保险。本案中，对外部关系而言，宁风霞丈夫江某、林某的侵权行为共同作用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因无法确定死亡系谁的侵权行为直接造成，故江某与林某对季某的死亡导致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内部关系而言，根据共同侵权人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确定江某承担30%、林某承担70%的事故责任。依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保险标的应为“江某对第三人季某家属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而该赔偿责任属连带责任人江某与林某的外部责任，江某应承担的连带责任当然包括其中，平安保险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保险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对江某承担的连带责任进行赔偿。本案中，双方均一致确认在第三者商业险的额度范围内剩余人民币348287元，该金额低于宁风霞及其配偶江某实际赔付的款项，故予以确定。最后，就本案的代位追偿权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规定并没有限定保险标的损害的发生完全由第三人造成，平安保险公司若承担被保险人的全部连带责任，就超过被保险人在连带责任内部的分担份额，理应当然取得向其他共同侵权人即林某的追偿权。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关于连带责任赔偿部分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本案所涉赔偿责任已经由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宁风霞与江某系夫妻关系，江某作为侵权人之一垫付的超过在连带责任内部的分担赔偿款，应属于夫妻共同支出。宁风霞作为保险合同签订的投保人，基于夫妻关系享有保险利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宁风霞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风霞垫付的赔偿金人民币348287元。本案案件受理费652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26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负担。宁风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宣判后，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上诉人无需对死者家属承担连带责任。死者家属在该案诉讼请求中已经明确要求上诉人全额承担赔偿金额，但该案判决在认定江某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下均没有认定上诉人需要对其连带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根据该生效判决，上诉人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二、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仅仅对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款已明确约定是根据驾驶员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责任比例不同于事故赔偿责任，无论是对受害人还是其他致害人，事故责任比例都是明确的。在两种理解情形下，江某均只需要承担30%的事故责任比例。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事故赔偿责任部分的连带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宁风霞辩称：1、在(2016)浙0182民初1166号案件当中仅是认定上诉人并没有就全部保险额度内款项向死者家属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没有认定不对被上诉人车辆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再承担保险责任，因此该案件与本案一审判决并不矛盾，反而是一个互补的关系，无非没有把全部的赔偿及理赔问题在一个判决书中解决，但这并不妨碍被上诉人在承担了连带的赔偿责任之后再向保险公司理赔。因此上诉人对于该案判决书存在误解。2、关于“事故责任”与“保险责任”区分的问题。根据我国《保险法》第65条第4款之规定，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根据上诉人《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一条之规定：保险责任是指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尽管从事故认定书的表面上看，被上诉人承担了事故的次要责任，但在1166号案件中法庭审理已认定在该事故中被上诉人是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该连带责任才是被上诉人最终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而根据上述两则依据，该责任也明显属于保险责任的范畴。3、正如一审判决书中所言，上诉人的保险免责条款中并没有对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承担连带责任而免责的规定，更何况，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也未对相关情形进行过明确的告知，且该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宁风霞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责任保险的标的是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依法向第三者承担的赔偿责任。（2016）浙01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判令宁风霞的丈夫江某对林某所承担的赔偿款中的35399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353997元的连带责任应属于宁风霞的丈夫江某对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在宁风霞及其丈夫江某实际履行了353997元的连带赔偿责任后，宁风霞有权依据商业险条款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剩余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进行赔偿。虽然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保险人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从现有证据看，平安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并未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未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宁风霞不产生效力。综上，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昱审 判 员  周志军代理审判员  王 超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