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闽执复58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广州市景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中）381号保利百合花园8组写字楼16楼D号。法定代表人：许国黔，董事长。被执行人：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西坂村下坂社3组19号。法定代表人：伍刚毅，总经理。复议申请人广州市景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涛公司）不服厦门海事法院作出的（2017）闽72执异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厦门海事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广州市景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涛公司”）与被执行人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成达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毅成达公司对该院以《专项审计报告》作为执行余款的依据的执行行为不服，于2016年9月27日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6）闽72执异15号执行裁定。景涛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6）闽执复77号裁定，发回重新审查。厦门海事法院经重审查明,2013年10月24日，该院就景涛公司、伍德泉、伍加培、洪金德与毅成达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毅成达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涛公司购船款1100万元，及该款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至本院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900万元从2011年12月17日起算，200万元从2012年5月3日起算）（下称“一般债务利息”）……如果毅成达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下称“迟延履行利息”）景涛公司、毅成达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已于2014年6月9日送达至各方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后因毅成达公司未履行债务，景涛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异议人与申请执行人、担保人伍刚毅于2014年7月30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一、毅成达公司承诺于2014年8月15日前将700万元汇入法院账户（含之前已汇的440万元），余款及利息承诺于四个月内（2014年12月15日之前）全部缴至法院。二、担保人伍刚毅承诺将其房产向申请人提供执行担保。三、景涛公司在毅成达公司700万元按时全部汇入法院及法院就担保人伍刚毅的上述房产进行保全后，同意解除对异议人所属“毅成12”轮的冻结。协议并对伍刚毅的担保责任等做了相关约定。2015年10月26日，厦门海事法院向异议人送达《通知书》，确认毅成达公司已陆续偿还1100万元，利息部分双方仍在计算核实中，金额大概为160万元左右，具体数额以最终结算为准，要求其尽快履行。后因双方当事人对执行余款争议较大，该院经摇号委托福建中浩会计师事务所对案涉剩余执行余款（或利息）进行计算。该所受托后，依据厦门海事法院提供的（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2014）闽民终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毅成达公司转入执行法院款项银行付款回单及其他相关资料，于2016年8月17日出具福中浩专审字（2016）SZ105号《专项审计报告》。根据该报告的记载及该报告的经办人姜林林出庭接受的质询答复，该报告的计算方法为：将应当执行的款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1100万元本金，一部分为利息（即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利息），其中900万元的利息部分从2011年12月17日起算，200万元的利息部分自2012年5月3日起算。1、一般债务利息，计算标准为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下称“1.3倍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利息计算标准为：自2014年6月20日开始计算，其中2014年8月1日以前的迟延履行利息，按未清偿的金钱债务（含利息）×1.3倍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计算，2014年8月1日及之后的迟延履行利息按未清偿的金钱债务（含利息）×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计算。此外，因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陆续还款，《专项审计报告》以先利息（即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利息）再本金的抵充顺序，将被执行人付款日作为分段计算的起算日，再根据抵充导致的未清偿债务的变化，计算出相应的利息。据此，该报告结论为：截止2016年8月17日止，毅成达公司应清偿的本金为1100万元，利息为3463770.33元，本息合计为14463770.33元，扣除该司已支付的1150万元，该司尚应支付的剩余执行款为2963770.33元。又查明，毅成达公司共分24笔向执行法院支付执行款，具体为：2014年7月9日付款100万，2014年7月11日两次付款合计150万，2014年7月14日付款190万，2014年8月5日两次付款合计260万，2015年1月4日付款50万，2015年1月19日付款20万，2015年1月22日付款30万，2015年1月28日付款10万，2015年2月5日付款10万，2015年2月13日付款30万，2015年2月17日付款10万，2015年2月25日付款10万，2015年3月2日付款10万，2015年3月10日付款10万，2015年3月16日付款20万，2015年4月2日付款10万，2015年7月16日经厦门海事法院（2015）厦海法执字第311号通知书确认，申请执行人在该案中对被执行人所负的100万债务在本案中相互抵消，2015年7月23日付款10万，2015年8月28日付款10万，2015年8月31日付款50万，2015年10月22日付款10万，2016年4月6日付款50万。上述款项合计1150万元。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数据，2011年7月至2016年4月之间，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调整变动情况如下：2011年7月7日调整为6.50%，2012年6月8日调整为6.31%，2012年7月6日调整为6%，2014年11月22日调整为5.6%，2015年3月1日调整为5.35%，2015年5月11日调整为5.1%，2015年6月28日调整为4.85%，2015年8月26日调整为4.6%，2015年10月24日调整为4.35%。另查明，福建中浩会计师事务所的经营范围为：会计报表审计；注册资本验证、企业清算审核、基建决算审验；税务代理；会计人员培训、会计顾问、代理建账记账；投资咨询服务。该所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进入该院司法鉴定机构名册，有效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据姜林林陈述，该所具有较丰富的审计经验，曾在破产清算案件中计算过企业欠付债务及利息等。厦门海事法院认为，本案系被执行人毅成达公司认为执行行为违法而提出异议，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就该院将福中浩专审字（2016）SZ105号《专项审计报告》作为执行余款依据的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进行审查。对此分析如下：1关于《专项审计报告》的审查内容。本案中，应首先明确《专项审计报告》的审查内容。异议人以案涉审计报告摇号程序违法，作出机构无司法鉴定资质为由，认为审计报告非法无效。该院认为，福建中浩会计师事务所已进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司法鉴定机构名册，在债务审计上具有一定的经验。且在执行程序中，对执行余款（含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确认是执行法院的职责，若需委托具有专业技能的机构进行计算，其计算结果也应由执行法院确认，并据此基于执行。因此，不能仅以受托机构是否有资质而认定《专项审计报告》是否可予采用，应对报告的依据资料、计算方法、计算结果等问题进行审查。2关于《专项审计报告》所依据的材料是否完整正确。异议人认为，其与申请执行人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变更了债务履行期限，应将该和解协议作为执行余款计算的依据，《专项审计报告》仍以（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2014）闽民终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等生效法律文书作为计算依据实属错误。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本案中，异议人和申请执行人在和解协议中约定异议人于2014年8月15日前将700万元汇入法院账户（含之前已汇的440万元），于四个月内（2014年12月15日之前）付清余款及利息，但异议人并未完全履行该和解协议，执行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专项审计报告》将其作为计算依据亦合法合理。此外，《专项审计报告》将被执行人付款银行回单作为依据材料，以付款日期作为分段计算的起算日，再根据付款金额计算出未清偿债务的变化，据此分段计算利息，但申请执行人对此有异议，认为应当以偿还款项到达其账户之日作为分段计算的起算日。该院认为，被执行人向执行法院账户付款即是履行债务意愿及行为的表示，《专项审计报告》将之作为分段计算的起算日并无不妥，申请执行人的此项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三、关于《专项审计报告》的计算方法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双方对于报告中将执行款分为本金与利息（含一般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利息）两部分计算及本金为1100万元并无争议，主要争议在于利息（一般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方法。该院认为，案涉利息计算的法律依据，其一为案涉生效法律文书，其二为相关法律规定。首先，根据（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案涉一般债务利息分为两部分，其中本金900万元的利息部分从2011年12月17日起算，本金200万元的利息部分自2012年5月3日起算，计算标准为1.3倍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截止日为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本案中，福建高院关于维持原判的判决书于2014年6月9日送达完毕，（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即于当日生效，又因该判决书载明毅成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债务，因此法院确定的支付之日应截止于2014年6月19日，即本案的一般债务利息应先暂计至该日，次日即2014年6月20日开始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其次，根据2014年8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2014迟延履行利息若干解释》”）第七条之规定，该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利息按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利息按该解释规定。因此，本案中迟延履行利息应分段计算：第一段为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7月31日，迟延履行利息应按2009年5月18日开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下称“《2009迟延履行利息批复》”）的规定计算，即迟延履行利息=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其中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应当包括案涉本金1100万及上述暂计至2014年6月19日止的一般债务利息；第二段为2014年8月1日至《专项审计报告》作出之日即2016年8月17日，迟延履行利息应按《2014迟延履行利息若干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计算，即迟延履行利息=一般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其中，一般债务利息根据该条第二款规定，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即该部分利息在暂计至2014年6月19日止后，应于2014年8月1日起重新按1.3倍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继续计算。而根据该条第三款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应为债务人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而《专项审计报告》在计算第一段期间（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7月31日）的迟延履行利息时，按未清偿金钱债务（含利息）×1.3倍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计算，与上述《2009迟延履行利息批复》规定不符。在计算第二段期间（即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7日）的迟延履行利息时，按未清偿的金钱债务（含利息）×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计算，在未清偿的金钱债务中未将一般债务利息予以扣除，亦不符合《2014迟延履行利息若干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因此，《专项审计报告》在对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方法上与法律规定不符；再次，因本案被执行人陆续还款，其归还款项的抵充顺序导致未清偿金钱债务的变化，对利息的计算有所影响。被执行人于2014年7月9日开始还款，最后一笔付款日期为2016年4月6日，因当事人未对还款顺序作出约定，因此在2014年8月1日前后的抵充顺序也应根据上述两部法律的规定有所不同。根据《2009迟延履行利息批复》第二条之规定，执行款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的，应当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利息，上述金钱债务包括本金及暂计至2014年6月19日的一般债务利息。据此，2014年7月9日—2014年7月31日之间，被执行人所归还的三笔还款，应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进行抵充；而2014年8月1日—2016年4月6日之间的还款，则应根据《2014迟延履行利息若干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上述金钱债务包括本金及2014年8月1日以后重新计算的一般债务利息，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该部分金钱债务应按照先利息再本金的顺序抵充。综上，对被执行人2014年8月1日—2016年4月6日之间的还款，应根据还款的具体金额，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一般债务利息—本金—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顺序进行抵充。但《专项审计报告》未区分2014年8月1日前后不同的抵充顺序，将被执行人的24笔还款，均以先利息（含一般债务利息与迟延履行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充，与上述两规定不符。综上，福中浩专审字（2016）SZ105号《专项审计报告》在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方法及被执行人清偿债务的抵充顺序计算上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计算得出的执行余款缺乏法律依据，不宜作为本院（2014）厦海法执行字第170号案件执行余款的依据，异议人的异议请求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撤销该院以福中浩专审字（2016）SZ105号《专项审计报告》作为（2014）厦海法执行字第170号案件执行余款的依据的执行行为。复议申请人景涛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厦门海事法院的裁定。理由如下：1、厦门海事法院在执行其他案，即（2013）厦海法执行字第247号案件时，在未清偿的金钱债务中未将一般债务利息予以扣除，采用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清偿，未采用2014年8月1日前的并还原则，因此本案也应按同样的方法计算；2、裁定未明确对2014年8月1日前未清偿的迟延履行利息如何清偿，如不计息对申请执行人不公。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厦门海事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厦门海事法院在异议审查中，针对被执行人毅成达公司的异议请求，对受托会计师事务所所作出的福中浩专审字（2016）SZ105号《专项审计报告》，能否作为（2014）厦海法执行字第170号案件后续执行利息的依据进行审查，认为其在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方法及被执行人清偿债务的抵充顺序计算上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所计算得出的执行余款缺乏法律依据，不宜作为该院（2014）厦海法执行字第170号案件执行余款的依据，并据此作出裁定撤销了该执行行为。该审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景涛公司所提的复议理由，与本案的审查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市景涛物流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 熙审 判 员  谢守庸代理审判员  滕玲燕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刘定鹏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