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市佳宝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法定代表人：常银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浩，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媛媛，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三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法定代表人：方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先树，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南通市佳宝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三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江公司诉讼请求，支持我司上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三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司提供的大理石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违约行为。1.2015年12月13日，我司向三江公司以及建设方南通世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隆公司）送达情况说明，其中明确告知因市场原因大理石厚度只有15毫米左右，三江公司及世隆公司均未提出异议。2.2015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三江公司同意在保证施工质量安全的情况下厚度可以不达到16毫米。我司遂采购了全部2000立方米石材。3.2016年1月22日，三江公司在确认我司提供的原材料符合要求的情况下支付35万元预付款。三江公司对于石材厚度的变更明确知晓并认可。二、一审认定我司明知三江公司所购石材用于干挂，进而认定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依据。1.我司的合同义务是确保供应的石材达到三江公司认可的材料质量标准。至于三江公司采购的石材是否符合世隆公司要求、工艺用于干挂或湿贴，与我司无关。2.按照国家标准，干挂石材厚度不得低于20毫米，三江公司采购16毫米石材必然会产生断裂。三江公司对此明知而与我司订立低于国家标准的购销合同。我司只是按照三江公司的要求供应石材，且供应的板材基本在15至16毫米之间，符合合同要求。3.我司经三江公司确认后才下单采购案涉石材。4.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在于三江公司与世隆公司变更了装饰方案，不再需要大理石。三、一审未对大批仓库存货进行抽样鉴定，认定所有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无事实依据。1.三江公司提供的2016年2月22日的承诺书与实际送货单日期不符，系虚假证据。100多平方米在2016年1月27日已经送货完毕，不存在2月1日再送货132平方米的情况。2.案涉合同大理石采购数量为2000多平方米，目前已送货数量只有100多平方米，三江公司在收货前没有理由也无权推断所有产品都不合格并要求解除合同。我司一审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石材厚度达到15-16毫米。三江公司辩称，一、合同对大理石的规格和质量有明确约定，佳宝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提供相同规格的产品，在我司给予的履行宽限期内仍未能履行，导致我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我司要求解除合同依法有据。二、一审认定佳宝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正确。1.合同约定的产品厚度不得低于16毫米，而我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佳宝公司提交的产品不合格。2.双方在2015年12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佳宝公司在2016年2月2日、3月3日出具的承诺及情况说明充分反映佳宝公司明知案涉产品用于干挂。双方合同并无悖法违规之处，产品应适用合同标准。3.佳宝公司提供的132平方米石材系用于样板房，样板房尚且出现质量问题，其余产品质量更无保障。4.佳宝公司认为其在2016年2月1日未供货、常勇出具的情况说明虚假，系其主观推断。三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佳宝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大理石购销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佳宝公司返还预付款35万元；3.判令佳宝公司赔偿样板制作费用42642.14元；4.判令佳宝公司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赔偿金402000元。佳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三江公司无权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案涉购销合同；2.判令三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9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倍标准计付逾期利息；3.判令三江公司赔偿自2015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仓储费按年204元/平方米、保管费按年102元/平方米的计价标准，以占地300平方米计算的费用损失（截止2016年12月1日的费用金额为87272.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了大理石购销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包括：标的物名称为“奥特曼”大理石，厚度不得低于1.6cm，面积2000平方米，单价670元/平方米，合同总价134万元。三江公司需预付30%货款，佳宝公司在收到三江公司采购计划后15日内送达第一批货。若佳宝公司逾期交货超七天，则三江公司有权要求佳宝公司按合同总价30%计付违约金，并有权增减货物的需求量及单方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三江公司于2016年1月22日支付了35万元预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佳宝公司在履行购销合同中，所供应大理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如果质量问题得以确认，三江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以进一步确认三江公司请求佳宝公司返还货款、赔偿相应损失的请求是否成立？3.如果质量问题不能确认，佳宝公司主张合同继续履行能否成立，进一步确认三江公司应否支付的货款金额及违约损失的金额？关于佳宝公司提供的样板大理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现有书面证据足以表明，佳宝公司多次自认其向三江公司所供大理石厚度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审庭审中佳宝公司援引“GB/T19766/2005”-《天然大理石建筑板材国家标准》，证明其所供大理石的厚度虽低于合同约定标准，但符合该国家标准中允许的正负0.2cm的规定，据此不能认定其所供产品不合格。而三江公司则援引该标准中干挂板材厚度只能正0.3cm的标准，据此佳宝公司的产品亦不符合该国家标准。由此引出对佳宝公司是否知晓三江公司购买大理石板材用于干挂的争议。法院认为，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第3.4验收条款来看，样板作为货物验收的唯一标准，如供货方所供货物与封样板不一致，则购货方有权无条件退货，并拒付货款，双方约定了严于国家标准的验收标准。从2016年3月3日佳宝公司向三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能看出，佳宝公司明知三江公司所购石材采用干挂工艺。因佳宝公司提供的大理石厚度低于双方的约定，可以认定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当事双方最初的书面合同约定佳宝公司所供大理石厚度不低于1.6cm，佳宝公司理应按该标准履行供货义务。但在合同履行期间，因佳宝公司组织货源出现问题，向三江公司诉请按厚度1.5cm标准供货，并向世隆公司与三江公司致送书面情况说明。但此后，佳宝公司向三江公司确认实际交付的大理石厚度仅为1.4cm，低于1.5cm，佳宝公司构成违约。虽然佳宝公司对此予以否定，并提供了相关的国家标准，但该标准对不同工艺使用的大理石规定了不同评价标准。在双方约定了严于该标准的验收条款，应当适用约定的标准，佳宝公司此时再援引低于约定的国家标准，构成适用标准错误。一审经审理查明三江公司所购石材采用干挂工艺，即使如佳宝公司所抗辩，合同未对工艺流程作出披露，在用途不明时，其亦仅能按合同明确约定的严格标准履约，无权单方降低厚度标准。关于三江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依据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5.3条款的约定，因佳宝公司延迟供货或服务质量原因，三江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如前所述，本案已确认佳宝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故三江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在行使该合同解除权时，三江公司向佳宝公司发出了书面通知，给予佳宝公司履行宽限期，在佳宝公司未在限定的宽限期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三江公司方主张解除合同，亦尽到了合同解除的谨慎义务。佳宝公司虽反对三江公司解除合同，但未依法申请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认定，故法院认为双方的合同已于三江公司的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佳宝公司之日起即2016年3月29日解除。案涉合同被依法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故三江公司有权要求佳宝公司返还预付款35万元。关于违约赔偿责任，三江公司可以按实际损失向违约方主张，亦可以按约定的计算标准主张。现三江公司以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总价款30%计40.2万元，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佳宝公司未就相对方主张的该部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应予确认。三江公司另主张的样板制作费用损失42642.14元，系实际损失的组成部分，其在选择按约定标准计算违约金外，又就部分实际损失单独主张，具有重复主张违约金的嫌疑，且三江公司亦未能就该实际损失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三江公司依据合同所取得的佳宝公司的石材，在佳宝公司返还预付款时，亦应当予以返还或支付对价。经法院释明，三江公司承诺将样板石材原样返还，不能返还的按合同计价抵减所预付的货款，法院照准。关于样板石材的送货数量，从佳宝公司提供的有三江公司签收的12份送货单据可以看出，佳宝公司已经送货“奥特曼”大理石约134平方米（未扣除备注退货部分），“黄金麻”石材57.4平方米，其中“黄金麻”光面板33.74平方米，“黄金麻”光面线条35.87米。与2016年2月22日佳宝公司的书面承诺中明确的“奥特曼”大理石送货量132平方米基本相符，法院据此确认三江公司已经收货“奥特曼”大理石132平方米、“黄金麻”石材57.4平方米。对“黄金麻”石材，三江公司同意利用，按佳宝公司报价单计算价款为14374.85元，应当从预付款中扣减；对其余132平方米的石材，三江公司可以选择返还原物，若不能返还，照价付款，从预付款35万元中予以抵扣。因法院已确认三江公司的合同解除权成立，故佳宝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三江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三江公司与佳宝公司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佳宝公司在合同成立后未能按约供货，在三江公司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不能履行合同，构成违约，三江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于法有据。合同被依法解除的，双方均有权要求对方返还原物。三江公司要求佳宝公司返还预付款35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承担40.2万元的违约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且与法不悖，应予支持。但应当扣减三江公司明确利用的“黄金麻”石材价款14374.85元。三江公司同期亦应当返还佳宝公司已经送货的132平方米“奥特曼”大理石材，合同价为88440元，若不能返还或有意留用，需按670元/平方米的价格标准计付货款从预付款中予以抵扣。佳宝公司作为违约方，其反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一、确认三江公司与佳宝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大理石购销合同已于2016年3月29日解除；二、佳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三江公司预付款335625.15元，并赔偿三江公司违约金40.2万元；三、三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佳宝公司已经收取的大理石样板石材132平方米；若三江公司不能返还原物，不能返还的部分按670元/平方米价格支付货款；四、驳回三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佳宝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13日佳宝公司向世隆公司、三江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市场现有的奥特曼大理石毛板几乎都是厚度达不到16mm，由于要考虑大板板面效果，只有在市场上挑已加工好的毛板，以保证大板板面质量，市场板普遍厚度只有1.5mm厚左右，故恳请业主与三江公司领导决定”。同日三江公司、佳宝公司订立的《大理石采购合同质保补充协议》载明：“原合同约定甲方（三江公司）严格要求大理石厚度不得低于16mm，现乙方（佳宝公司）单方面违反协议。乙方必须保证不达标的厚度施工质量安全问题：如施工成品交付使用后，出现脱落、开裂；施工过程中干挂切割损耗法等一切质量和安全责任由乙方承担一切后果，……”。还查明，常勇系佳宝公司经理。常勇在佳宝公司出具的《供应商承诺函》、2015年12月11日《合同附件》、2015年12月13日《大理石采购合同质保补充协议》上均有签字。2016年2月22日常勇签字的承诺载明“（实际厚度1.2cm，均在1.5cm以下）并部分石材出现裂缝，本公司同意在五日内将该不合格产品全部更换符合合同约定的板材，并在以后供货时严格执行大理石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各种事项”、3月3日情况说明载明“厚度只有1.4cm。不符合合同约定厚度。本单位进行拆除后重新干挂样板。以切实履行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佳宝公司认可常勇签字的真实性，但认为承诺和情况说明的日期及内容虚假。再查明，佳宝公司二审陈述石材存在部分断裂的情形，但断裂系因石材的天然性所致，且其已准备替换。不能因少量石材断裂即认定全部石材不合格。本院认为，三江公司、佳宝公司签订的《大理石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佳宝公司交付的石材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三江公司发出整改通知后，佳宝公司仍未能提供符合合同标准的大理石，三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依法有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佳宝公司提供的大理石是否符合标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合同约定“厚度不得低于16mm”，但佳宝公司送货的大理石厚度未能达到该标准。佳宝公司认为其已明确告知三江公司及业主单位，因市场原因大理石厚度只有15毫米左右，三江公司并无异议，但双方2015年12月13日《大理石采购合同质保补充协议》载明，佳宝公司交付厚度不足16毫米的大理石系佳宝公司单方违约，佳宝公司需自负施工成品交付使用后脱落、开裂、切割损耗等一切质量和安全责任。即使如佳宝公司所述，三江公司同意采用15毫米的石材，从佳宝公司经理常勇签字的承诺、情况说明内容看，佳宝公司实际送货的部分大理石厚度为12毫米或者14毫米，亦无法认定达标。此外，从一、二审查明的相关事实看，石材确实存在裂缝、断裂的现象。一审认定佳宝公司提供的大理石低于约定的标准、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关于三江公司解除合同是否合法有据。本案中，佳宝公司供货后，因石材出现裂缝、施工的大理石样品不符合约定厚度等情况，常勇作为佳宝公司经理在承诺及情况说明上签字，表明将更换成符合合同约定的板材、严格执行合同标准以及拆除后重新干挂样板。佳宝公司认为三江公司提供虚假证据、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在于三江公司与世隆公司变更装修方案，但未能提供证据。佳宝公司陈述其已采购2000平方米大理石、厚度基本均达标，但承诺和情况说明出具后，佳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及时更换合格产品。三江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发出通知，限期要求佳宝公司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合格大理石，但至同年3月28日三江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前，佳宝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另行供货。在佳宝公司供应的石材不符合标准、承诺更换而未予更换、三江公司限定的期限届满后仍不能提供合格石材的情形下，其主张已采购2000平方米合格石材，合同应继续履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佳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6元，由南通市佳宝石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艳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代理审判员  胡 皓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