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1民终3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梁山路150号。负责人：杨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峰，男，湖北举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男，196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静，女，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某，身份情况见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男，201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法定代理人：贺某，身份情况见上。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男，198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宏发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八角区惠山街651、653号。法定代表人：陈小连，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某、王静、徐某、王培、德阳市宏发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3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7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一审原告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事由：1、一审时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9份生效判决文书，上述法律文书均不把事故发生瞬间被甩出车外死亡的乘车人员认定为第三者，而本案原判却作出大相径庭的认定，明显是错误的；2、本案的死者贺峥嵘是发生事故时被摔出车外死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死亡产生的赔偿不能适用本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进行赔偿，因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对本车人员不适用，而贺峥嵘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本车人员，不存在转化问题；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本案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4、贺某、王静在王培的交通肇事罪的刑事案件中，已经对王培出具谅解书，现在又提起民事诉讼属于重复起诉，还存在故意串通的不当行为。贺某、王静答辩称：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判决并非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时不予参照并没有错；2、本案死者贺峥嵘应当认定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因为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从受害者受到伤害时开始，而不能简单地从危险发生时起算，（2014）白刑初字第184号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交通事故尸体检查报告书、交通事故认定书四份证据足以证实发生交通事故时贺峥嵘不在涉案车上，其死亡原因系被肇事车辆撞坏围墙而被水泥砖块砸中腹部而死，应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予以赔偿；３、原判计算的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完全正确，即使被上诉人出具谅解书，仍有权提起民事诉讼。王培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贺某、王静、徐凯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培、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连带赔偿贺某、王静、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3860.65元（包括医疗费2058.65元、误工费1272元、住宿费1800元、丧葬费19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125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王培、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贺某、王静系受害人贺峥嵘之父母、徐某系受害人贺峥嵘之子。本案肇事车川Ｆ×××××号货车的实际所有人系王培，其挂靠于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2012年12月27日，王培以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的名义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该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限内；2、2013年10月25日12时29分许，王培驾驶川Ｆ×××××号货车从麦沙路往贵阳市白云区高坡倒土场方向行驶，行至贵阳市白云区麦架镇亮天寨路段时，王培因操作不当，致车从坡道上倒退，撞坏了罗芬连家围墙、压坏了罗芬连家院坝后摔下路坎砸到林启余家房屋，造成川Ｆ×××××号货车受损、罗芬连家围墙及院坝和林启余家房屋受损、乘车人贺峥嵘摔下车后被肇事车幢坏而被掉下的水泥块砸中受伤，经抢救无效于事故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培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贺峥嵘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受害人贺峥嵘被送往贵阳医学附属白云医院抢救，共支付了医疗费2058.65元。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白云区分局委托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交通事故检验鉴定中心对受害人贺峥嵘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3年10月30日，该中心作出《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书》，结论为：死者双腰腹部广泛性皮肤挫伤痕、盆骨多发性骨折、左大腿股骨骨折、右膝胫部皮肤挫擦伤，上述损伤系因钝性外力所致，结合医院死亡医学证明及尸表检验所见，受害人贺峥嵘系因腹腔脏器损伤死亡；3、贵州省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白云区分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现场勘验作如下记载：“肇事车川Ｆ×××××号货车车头朝天，车尾朝地，呈左侧翻状态，前轮距边－310CM,后轮距边－660CM，受损围墙600CM，受损院坝面积为310CM×180CM,路坎高度1680CM”。本次交通事故的目击者班启坤在接受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白云区分局办案人员询问时，对事发时的情况作如下陈述：“2013年10月25日12时，我坐在家中，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我就看到一辆大货车挂在路坎上，听到车内驾驶员在喊人的声音，并没有回答。驾驶人就从车内爬出来，就求助我们帮他找他老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路坎下面有声音。然后我就和其他人下到了路坎，看到一个人（贺峥嵘）被砖头和泥巴埋着，我们就把人挖出来，并应他老公的要求，把人抬到泥土上，过了一会救护车就来了。……”。该证人证言与王培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以及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白刑初字第18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川Ｆ×××××号货车在撞坏围墙、砸坏房屋前，贺峥嵘已被摔出车外；4、王培和保险公司提供的案例及专家观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以上判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是否以“车外第三者”对受害者的亲属进行赔偿，需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结合法律的规定进行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培因操作不当而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贺峥嵘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违反了交通法律法规的规定，且经交警部门认定负事故全部责任，因此，王培对因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贺峥嵘的死亡后果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培挂靠于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为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第三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贺某、王静系受害人贺峥嵘的父母，徐某系受害人贺峥嵘的儿子，均为本案赔偿权利人，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赔偿。王培以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的名义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限内，为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此次事故给贺兴建、王静、徐某造成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按照不分责、不分项的规则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王培和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审理中，保险公司提出了“贺峥嵘生前系事故车辆的车上人员，在事故发生时被摔出车外受伤而死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死亡产生的赔偿不能适用本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进行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该条例第二十一条所规定的“本车人员”应当理解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内的承载人员”。另外，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车外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川Ｆ×××××号货车从坡道上倒退，继而撞坏罗芬连家围墙并压坏罗芬连家院坝，然后掉下路坎砸坏林启余家房屋。在这一连续的过程中，受害人贺峥嵘先从车中摔出车外，然后被掉下的水泥块砸中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此，受害人贺峥嵘被肇事车撞坏掉下的水泥块砸中时，已经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车外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其所受伤害应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因此，保险公司认为受害人贺峥嵘系川Ｆ×××××号货车的“车上人员”而非“车外第三者”，不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进行赔偿的辩论主张，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贺兴建、王静、徐某的损失赔偿问题，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湖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6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结合本案的实际予以处理，但贺兴建、王静、徐某主张按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赔偿，一审法院从其自愿，其损失的具体项目和金额为：1、医疗费，根据贺兴建、王静、徐某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确定为2058.65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贺兴建、王静、徐某已举证证明死者贺峥嵘生前在湖北省××市区工作及生活，故对贺兴建、王静、徐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2014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2906元／年×20年=458120元；3、丧葬费，按照湖北省2014年度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8720元/年÷2（六个月）=1936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徐某为未成年人，故贺兴建、王静、徐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得到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7年，且被扶养人有2名扶养人。为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湖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为：（15750元/年×17年）÷2人=133875元。贺兴建、王静、徐某主张的金额为131250元，一审法院从其自愿；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贺峥嵘死亡的严重后果，给贺兴建、王静、徐某造成了重大的精神创伤，贺兴建、王静、徐某主张3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由于贺兴建、王静、徐某居住于外地，在处理丧葬事宜时必然导致误工、交通、住宿等费用，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实际，对该项赔偿酌情支持3000元。上述各项赔偿费用共计人民币643788.65元。按照上述赔偿规则，此款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贺兴建、王静、徐某赔偿122000元，剩余金额为521788.65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贺兴建、王静、徐某赔偿。德阳市宏发运业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贺某、王静、徐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3788.65元；二、驳回贺某、王静、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38元（贺兴建、王静、徐某已预交），由王培、德阳市宏发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死者贺峥嵘是属于本车人员还是属于第三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经过：“……王培因操作不当，致车子从坡道上倒下来，撞损罗芬连家围墙及压坏罗芬连家院坝后掉下路坎砸到林啟余家房屋，造成川Ｆ×××××号重型自卸货车受损，罗芬连家围墙及院坝和林啟余家房屋受损，乘车人贺峥嵘掉下车后并被掉下的水泥块砸中后受伤……”。王培、班啟坤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也证实，贺峥嵘在掉下车后身体被泥土和砖头压着。上述笔录和事故认定书均可证实死者贺峥嵘在车辆从坡道倒下来的过程中掉下车，之后车辆撞击围墙和房屋，从而贺峥嵘被车辆撞坏的围墙、房屋砖块砸中受伤，说明贺峥嵘受到伤害时已经处于车下，不再属于涉案车辆的本车人员，应当按照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的规定和合同约定，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故本院认为保险公司称死者贺峥嵘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是否应该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原判支持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符黎音审判员  黄智静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曹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