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50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琴华，男，1985年4月14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美林，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嘉志，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胡念武。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荣，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麦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卢毅垣。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冰莹，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琴华、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以下简称龙江城建水利局）、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麦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麦朗村委会）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共同赔偿陈琴华323789.4元；2.诉讼费用由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2012年出生，已死亡）系陈琴华之子。2016年8月23日，陈某溺水死亡并在麦朗村委会所辖区域的新涌河闸附近被打捞上岸。陈琴华陈述陈某溺水死亡经过：2016年8月23日下午2点多，陈琴华在上班，陈琴华的妻子在家坐月子，陈琴华的儿子陈某、女儿陈某1（2011年出生）离开位于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麦朗源艺椰厂陈琴华住处（距案涉河涌约1-2公里），当日下午3点多，听说有小孩在涉案水闸处溺水死亡，过来查看，才发现死亡的正是陈某，但对陈某怎么掉到河涌的原因不清楚，听陈某1说是在涉案台阶失足掉落。龙江城建水利局自认案涉新涌水闸由其建设、运营或管理。该水闸修有开放性并可行至水边的步行台阶，该局称系建设规划要求的船只人员或村民上下河岸的交通通道，事发当时，无证据证明有人值守或设有救生设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对于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应如何认定？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陈琴华负有主要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因此陈琴华作为陈某的父亲对陈某负有法定的监护职责。而本案中，陈琴华作为陈某的监护人在事故发生地附近居住和生活，理应熟悉周围存在河涌水深的客观环境，且未成年人去河涌边玩耍具有较大的人身危险性，但陈琴华在明知上述危险的情况下，放任自己的监护职责，而由不具有任何危险防范能力的陈某1（陈琴华自认陈某1系2011年出生，事发时5岁）带陈某出去玩耍，导致陈某溺水身亡的事故发生。因此，陈琴华作为陈某的监护人，显然缺乏最基本的安全防范意识，在陈某才4岁的情况下，却脱离对陈某的看管，故，陈琴华不履行监护义务是导致陈某溺水死亡的最主要原因。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过错。案涉水闸系由龙江城建水利局建设、运营和管理，而且该局作为辖区河道堤防的主管部门，也应负有组织、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和保护的职能；麦朗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亦应对案涉河涌水域进行必要的管理、保护，或协助政府机关做好与居民利益有关的安全防护工作。从本案事实可知，陈某打捞上岸区域系位于龙江城建水利局及麦朗村委会管理区域的新涌水闸水域，结合陈某落水时间应不长等来看，其在该水闸水域落水具有高度概然性，法院认定陈某应在该区域落水，但事故发生地有落至水边的步行台阶，且事发当时无人看管，也无围栏、防溺水等必要的安全保护设施或其他救生设施，因此，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作为管理部门应存在职责上的共同过失，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过错。综上，陈琴华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较大过错，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的过错，法院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参照本地经济生活水平以及受害人的家庭情况，酌情确定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分别向陈琴华赔偿15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龙江城建水利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琴华赔偿15000元；二、麦朗村委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琴华赔偿15000元；三、驳回陈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8.94元，减半收取计1059.47元，由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分别负担49元，陈琴华负担961.47元。陈琴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琴华的原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经济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陈琴华的损失。虽然原审认定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没有核实陈琴华的具体损失。原审对该关键事实未予查明，致错误判决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仅向陈琴华赔偿30000元。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分别向陈琴华赔偿15000元。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据该条规定，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应连带赔偿陈琴华的损失。原审判决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分别向陈琴华赔偿系适用法律有误。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未对陈琴华的调查取证申请、现场勘查申请、证人出庭申请等作出处理，属程序违法。龙江城建水利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琴华的一审诉讼请求，判决龙江城建水利局不用承担陈琴华赔偿15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琴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时，无证据证明有人值守或没有救生设施”与事实不符。案涉新涌水闸由龙江城建水利局依法建设并负责运行管理，在事发时段，龙江城建水利局有工作人员按照相应的法规要求在水闸管理房履行24小时全天候值班值守的职责，并按时检查水闸运行状况，按潮汐水情启闭阀门，且有登记在案，龙江城建水利局一审时己提交了相应的值班记录予以证实。另在该案涉新涌水闸上依法备有救生设施，且并未上锁，以备不时之需的。一审时龙江城建水利局己当堂出示了相应的事发新涌水闸的视频，可以充分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认定龙江城建水利局“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过错”的认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龙江城建水利局确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水闸系由龙江城建水利局建设、运营和管理，而且该局作为辖区河道堤防的主管部门，也应负有组织、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和保护的职能”，但这一职能职责很明确是对辖区内的“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自身的管理和保护的职能，根据该职能，显然不能推导出龙江城建水利局对辖区内在“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活动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安全保障义务，即不能因此要求龙江城建水利局将案涉水闸通向河道的梯级台阶加建围栏或安排工作人员全天候的看管，龙江城建水利局履行“组织、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和保护的职能”时，只能是根据我国水利法及广东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广东省河道堤防管理条例、广东省水闸工程巡查细则、广东省堤防工程巡查细则等相应法规依法履行职能，既不能违法加建围栏围住通行通道，也不能派工作人员对辖区内的所有通向水道的台阶全天候24小时站岗值守进行看管，对该水闸的建设及运营，龙江城建水利局只可依法进行。龙江城建水利局已在水闸的周围及河道边设置了相应的安全警示牌及警示标语，在水闸工程的临水面也建有围护栏，在水闸上也设有相应的救生设施。龙江城建水利局没有任何职责上的过失或过错，不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要强调说明的是，按陈琴华所述，其是一个5岁的孩子带4岁的孩子去到离其住处约两公里之外的地方游耍，且事发路段非人流聚集地，并非是人流车流繁华繁忙路段，相对较偏僻，并不是小孩可以游乐的场所，该地段平时很少有人逗留游玩，可见陈琴华的放任才是本案悲剧发生的唯一原因。麦朗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麦朗村委会无需向陈琴华赔偿1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琴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麦朗村委会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案涉陈某溺水身亡事故不具有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地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麦朗新涌水闸（全称：樵桑联围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新涌水闸重建工程）由龙江城建水利局建设、运行、管理，且其作为辖区河道堤防的主管部门，平时一直负责组织、管理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和保护的职能。因此，即使该河涌水域存在管理上的疏忽，对案涉事故具有一定过错，应由责任方龙江城建水利局承担。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麦朗村委会作为村委会，并非是该河涌水域的所有人或管理权人，无需承担该水域的管理或保护的职责，无需履行安全告知义务。麦朗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其职责“教育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实质是一种社会道义上的政治责任或角色的要求，不包括对本案中自然形成的水域的安全管理义务。另，一审法院也己在判决书中明确提到麦朗村委会的角色是“协助政府机关做好与居民利益有关的安全防护工作”，即表明了麦朗村委会并不是管理方，本案的“政府机关”显然是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在该河涌设置了相应的警示标志也尽到了“协助、配合”的职责，但并不是真正责任承担者，麦朗村委会无须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在脱离事实以及毫无法律依据下，认定麦朗村委会应对案涉河涌水域进行管理、保护，要求麦朗村委会对案涉事故承担次要过错，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草率地适用“高度概然性”，将案涉河涌认定为事故发生地，并将开放式河道的案涉河涌，理解为“安全保障义务”中的“经营场所”，属于曲解法律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所谓“高度概然性”的适用要求最终认定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而不能仅凭微弱的证据优势认定案件事实，而一审法院在仅凭陈琴华的陈述、未排除陈某是从其他河涌漂流至案涉地的可能性、未经法医鉴定下就认定打捞的河涌是事故发生地，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之人身、财产安全依法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义务主体为服务场所的经营者，包括服务场所的所有者、管理者、承包经营者等对该场所负有法定安全保障义务或者具有事实上控制力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本案当中故发生地的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麦朗新涌水闸场地属于开放式的区域，并非属于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的经营场所，况且麦朗村委会也未将该地段开发作为经营场所，更不是经营者，一审法院将案涉开放式的河涌理解为安全保障义务的经营场所，而判决麦朗村委会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陈琴华作为陈某的父亲，对其负有法定的监护职责，其不履行监护义务是导致陈某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对陈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以及第十八条规定，陈琴华作为监护人在案涉事故地生活和居住，理应熟悉周围客观环境，却放任4岁的陈某到具有较大的人身危险性的河涌玩耍，缺少最基本的安全防范意识，脱离对陈某的看管，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各方对对方上诉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陈琴华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申请证人罗某、龙某出庭作证，证明死者陈某在死亡前一年一直居住在龙江××麦朗村，陈某是从10个月至死亡期间均居住在龙江××麦朗村。陈某只有三岁没有上幼儿园，也没有上户口。本院予以准许，就相关问题向证人询问，并组织各方质证。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证人罗某、龙某陈述的事实各方均无证据予以反驳推翻，对其真实性本院予确认，但对其关联性问题，本院结合本案的具体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围绕三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审查如下：关于麦朗村委会主体是否适格问题。龙江城建水利局为案涉辖区河道堤防的主管部门，负有组织、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岸线的管理和保护职责，本起事故发生于麦朗村委会所辖区域的新涌河闸附近，由龙江城镇水利局建设、运行、管理，陈琴华并无证据证明麦朗村委会为该河涌水域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其要求麦朗村委会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原审法院程序是否不当问题。根据一审各方举证及庭审调查，已客观反映事发地现场状况，本案事实清楚了然，是否调取公安卷宗材料、到现场勘查并不影响案件事实之认定。再者，陈琴华作为受害者家属，并无证据显示其向公安机关查阅、复印陈某溺水死亡事件的卷宗材料存在障碍。原审法院对陈琴华提出的申请未予回应存在不当之处，但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程序违法情形，陈琴华上诉主张本案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龙江城建水利局应否对陈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该条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进行解读，所指的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商场、银行、车站、娱乐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其他群众性活动组织者，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如未尽到该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则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公共场所范围，应限定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人流较为聚集公共场所或经营性公共场所。具体到本案，首先，本案中陈某溺亡于新涌河闸附近，该区域属于开放式区域，远离村子人群，并非人流聚集的场所或上列法条规定的公共场所。其次，根据龙江城建水利局提交的竣工验收鉴定书、运行日记及现场设施配备来看，案涉新涌水闸业经竣工验收，其建设合乎法律规范。龙江城建水利局作为案涉河涌管理者，在事发路段有安排人员做日常检查维护，配备救生设施，在该河涌地点地段亦设置了相应的警示标志，在水闸工程的临水面建有围栏，已尽管理人应有的管理、危险防范义务。陈琴华对此持有异议，但不足以举证证明龙江城建水利局在案涉河涌的建设，设施配备上，管理方面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情形之一。最后，从事故发生整个过程来看，陈某溺亡时年仅4岁，系由年仅5岁不具备任何危险防范能力的姐姐陈某1带出去玩耍而发生溺水事件。事发路段相对偏僻，非人流车流繁华繁忙地段，距离陈琴华住所约1-2公里，并不是小孩子可以游乐的场所。陈琴华作为陈某的法定监护人，在事故发生地附近居住和生活长达数年，理应熟悉周围河涌水深的客观情况，清楚未成年人去河涌边玩耍的人身危险性。陈琴华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到最终发现陈某溺水时，两个小孩已脱离监管长达一个多钟。陈琴华完全未能适格履行监护职责，致使陈某脱离监护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基于上述事实，在陈琴华缺乏有效的证据证实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对陈某溺水身亡事件发生具有上述法律规定的过错情形，其诉求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323789.4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上诉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龙江城建水利局、麦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陈琴华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5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琴华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47元，由陈琴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468.94元（陈琴华预交2118.94元、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国土城建和水利局预交175元、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麦朗村民委员会预交175元），由陈琴华负担。陈琴华负担的差额部分350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麦朗村民委员会分别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75元，经其书面申请后，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翁丰好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