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黔行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森，男，1986年5月24日生，汉族，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代理人肖琳，女，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系原告刘森之母。委托代理人顾星、周厚杉，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海尔大道。法定代表人石晓洪，局长。刘森与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以下简称遵义交管局）注销行政许可一案，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红行初字第50号行政判决，刘森不服，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遵市法行终第12号行政判决，判决生效后，刘森不服向本院申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黔高行监字第96号行政裁定，决定由本院对该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刘森于2004年7月22日申领了准驾车型C1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号为522101198605242013，档案编号为520300891529，有效期从2009年7月22日起至2015年7月22日止。刘森因吸毒，2003年8月20日被强制戒毒6个月，于2004年2月20日被解除强制戒毒；2010年5月25日，其家人自愿将其送至习水县拘留所戒毒，于2010年11月24日出所；2010年12月3日至2010年12月18日因吸毒在遵义市第一强制隔离戒毒所执行行政拘留15日；2012年8月因涉嫌盗窃被抓获，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在审理过程中查明刘森自2005年以来至2012年8月27日晚，长期吸食冰毒及海洛因，遂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新公（行）强戒决字[2012]第7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决定对原告刘森强制隔离戒毒二年（自2012年9月14日至2014年9月14日止），因刘森双侧跟骨粉碎骨折，上述《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未予执行，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又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新公（刑）社戒决字[2012]第7号《责令社区戒毒决定书》，决定责令刘森接受社区戒毒三年（自2012年9月17日至2015年9月16日止），该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交付执行。2012年10月26日，一审被告以刘森吸毒成瘾未戒除为由，注销了刘森持有的准驾C1型机动车驾驶证，并将注销情况予以了公示。2013年12月26日12时37分，一审原告刘森驾驶贵Ｃ×××××号小型轿车由遵义方向沿杭瑞高速驶往湄潭方向，在杭瑞高速公路1590KM+200M（下行）处，与中央隔离护栏相撞，造成贵Ｃ×××××号车辆受损以及中央隔离护栏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一审被告下属杭瑞高速交通警察大队适用简易程序对该事故进行了调解处理，并做出第5203911201300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森持档案编号520300891529号准驾C1型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小型轿车肇事，一审原告刘森承担全部责任。2014年3月23日6时10分，刘森驾驶贵Ｃ×××××号小型轿车由遵义方向沿杭瑞高速驶往湄潭方向，在杭瑞高速公路1567KM+100M（下行）处，尾随相撞前方的贵Ｃ×××××号中型自卸货车尾部，造成双方驾驶人员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一审被告下属杭瑞高速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进行了处理，并作出遵公交认字[2014]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刘森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的安全距离，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为由，认定刘森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森在该事故处理过程中得知其机动车驾驶证已被一审被告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注销，刘森不服一审被告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的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被告注销一审原告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行为是否是可诉的具体行政行为，一审被告的注销行为是行政许可还是行政处罚，一审被告何时作出注销行为，一审被告注销的行为是否合法。关于一审被告注销一审原告机动车驾驶证的行为是否可诉的问题。本案中，一审被告的注销行为导致一审原告在交通事故中属持有无效机动车驾驶证驾车，可能不能获得保险公司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对一审原告的权利义务产生了影响，故一审被告的行为属于可诉的具体行政行为。关于一审被告的注销行为是行政许可还是行政处罚的问题。一审被告对一审原告持有驾驶证的注销行为，是车辆管理行政主管部门对一审原告是否获得车辆驾驶资格的事实及法定要件的许可，属行政许可行为。对一审原告关于一审被告注销一审原告驾驶证的行为属行政处罚的主张，因注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八条“行政处罚的种类：（一）警告；（二）罚款；（三）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四）责令停产停业；（五）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暂扣或者吊销执照；（六）行政拘留；（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行政处罚”所规定的法定种类，故本院对一审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被告何时作出注销行为的问题。一审原告刘森主张一审被告于2014年5月6日注销一审原告的驾驶证，并提供了交警队内网查询流水单、贵州省公安厅外网查询资料以及第5203911201300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队内网查询流水单”仅系一个流水编号，不足以证明一审被告作出注销这一行政行为的时间；“贵州省公安厅外网查询资料”系便民查询系统，不足以真实并及时反映一审原告驾驶证的状态；第5203911201300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刘森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小型轿车肇事”的表述，不足以证明一审被告作出注销行政行为的具体时间。因此一审原告刘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被告于2014年5月6日注销一审原告的驾驶证，本院对一审原告刘森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被告的注销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看一审原告的情形是否属于被注销的法定情形。由于一审被告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注销行为，应当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的规定进行处理。虽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应当注销驾驶证的几种情形中没有明确规定吸毒成瘾未戒除应当属于被注销的情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七十条第（六）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办理有关行政许可的注销手续：（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应当注销行政许可的其他情形”、《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第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申请机动车驾驶证：（二）吸食、注射毒品、长期服用依赖性精神药品成瘾尚未戒除的”以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身体条件不适合驾驶机动车的”的规定，吸毒成瘾未戒除人员不符合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条件，由于一审原告吸毒成瘾仍未戒除，其身体条件不适合驾驶机动车，故一审原告的情形符合应当被注销的情形，因此一审被告注销一审原告机动车驾驶证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次，看一审被告注销一审原告机动车驾驶证程序是否合法。一审原告主张一审被告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未依法通知一审原告，程序违法。因注销机动车驾驶证属行政许可，一审被告注销机动车驾驶证的法律依据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上述法律法规未规定行政机关在注销前及注销后有告知或通知义务，故对一审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第三，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发生变化，不符合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或者具有第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不适合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三十日内到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申请时应当填写《机动车驾驶证申请表》，并提交机动车驾驶人的身份证明和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在2012年10月26日时，一审原告吸毒成瘾尚未戒除，符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当自己主动申请注销机动车驾驶证，一审原告未主动申请注销，一审被告查清事实后依职权注销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以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第三十九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不适合驾驶机动车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一审原告在毒瘾戒除前不得驾驶机动车，一审原告在社区戒毒期间仍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法。对一审原告刘森关于其现在已解除社区戒毒的辩称，因一审原告刘森现在是否已解除社区戒毒与一审被告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的行政行为无关，一审原告刘森可依据现行法律法规依法办理机动车驾驶证的相关手续，故本院对一审原告刘森的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一审被告于2012年10月26日注销一审原告刘森持有的档案编号520300891529号准驾C1型机动车驾驶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四）其他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情形”的规定，对一审原告关于撤销一审被告注销一审原告持有的档案编号520300891529号准驾C1型机动车驾驶证的行为的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一审原告刘森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刘森不服，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为：1、被上诉人实施的注销驾照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也犯了同样错误。2、原判决适用其他法律错误。3、原判决审理和认定事实的程序错误。被上诉人遵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法院经审查，查明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主要审查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于2012年10月26日注销上诉人刘森持有的档案编号520300891529号，驾驶证号为522101198605242013的准驾C1型机动车驾驶证的行为是否合法。从实体上看，2012年10月26日上诉人刘森处于社区戒毒期间，且长期吸毒成瘾未戒除，其身体条件不适合驾驶机动车。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111号令）第四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二）身体条件不适合驾驶机动车的”之规定，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注销其驾驶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程序上看，因注销机动车驾驶证属行政许可，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注销机动车驾驶证的法律依据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上述法律法规未规定行政机关在注销前及注销后有告知或通知义务，且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已经进行了电话联系，在车管所大厅对驾驶证被注销人员进行了公示，只是因上诉人手机无法接通和关机而未通知到，故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注销上诉人驾驶证的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持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未依法通知上诉人，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持被上诉人用行政诉讼中收集的证据来证明其注销上诉人刘森驾驶证的合法性，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规定的上诉理由。因被上诉人收集的证据事实上均产生于注销上诉人刘森的驾驶证之前或注销的过程中，只是在诉讼中进行收集，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的规定，对于该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森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称原判决认定注销时间驾驶证错误，特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提审后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期间，因本案件涉及公共利益，本院向被申请人调取刘森驾照的日志查询和流水查询两份证据，经出示听取当事人意见，确认刘森驾照的注销时间为2014年5月6日。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遵守正当程序原则，保证受到不利影响的当事人有陈述申辩权利。再审申请人刘森作为吸毒人员其驾驶证应依法注销，但注销行为应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而遵义交管局未履行合法合理的告知义务，遵义交管局在本案中注销驾驶证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但对该行政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由于撤销该注销吸毒人员驾驶证的行政行为可能造成吸毒人员驾驶机动车严重损害他人的人身财产安全，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将会给国家利益或者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确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判决，并责令被诉行政机关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的规定，应确认本案中遵义交管局注销驾驶证的行为违法，但不撤销，并责令遵义交管局采取相应补救措施。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行终第1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4)红行初字第50号行政判决。三、确认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注销刘森持有的档案编号为520300891529的C1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四、责令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采取相应补救措施。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均由遵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峰审判员 柏 松审判员 邱兴琼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明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