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2民终1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衣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滨南路57号金源大厦8楼C座。法定代表人：庄咏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玥，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乐发，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丰汇园11号丰汇时代大厦。法定代表人：王毅，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展鸿路82号厦门国际金融中心13楼02、03单元及14楼整层。代表人：郑忠平，总经理。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慧俐，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成，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衣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公司）、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9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衣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衣通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衣通公司自行制作的《销售合同》认定南非买家的付款方式为装运后30天明显错误。衣通公司已在一审开庭时向法庭说明该《销售合同》仅系衣通公司单方制作以便公司内部备案之用，案涉买家的实际付款方式为OA120天（装运后120天），该付款方式在衣通公司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提交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可能损失通知书》及衣通公司在信保通系统上申报登记的付款方式一致，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无权援引免责条款主张免责。衣通公司并不知道或应当知道拖欠的风险已经发生，衣通公司向南非买家出口ET14044/ET14045项下货物属于持续供货行为，而非恶意出口；三、免责条款的目的应在于防止投保人与买家恶意串通，骗取保险公司赔偿款而非阻断贸易。本案中，若要求衣通公司机械性的适用保险条款拒绝向南非买家供货，势必使得其与买家十余年的贸易伙伴关系破裂，无法进行正常的贸易活动，那保险的意义将荡然无存。在此类保险合同纠纷中，有必要对买卖双方之间的历史真实交易情况进行细致审查，区分恶意串通骗保行为与正常贸易行为。本案中，衣通公司在前笔贸易尚未完全收汇的情况下再次出运的行为是当前国际贸易的惯例，属于正常的滚动贸易，且买家暂时性欠付的时间（一个多月）尚处于合理范畴，衣通公司及其他贸易公司无理由仅根据所谓“免责条款”机械性中止贸易。中信保公司、中信保厦门分公司辩称：一、衣通公司一方面将《销售合同》作为证据提交用以证明其与案涉买家存在真实的贸易关系，另一方面又主张该《销售合同》并非其与案涉买家真实签署的贸易合同，只是为了内部备案之用，前后主张显然自相矛盾。衣通公司主张案涉买家的实际付款方式为“0A120天”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应予以采信。至于其所称的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可能损失通知书》以及“信保通”系统上登记案涉买家的付款方式为“OA120天”，该登记信息系衣通公司单方、自行填写，当时并未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提交相应的销售合同予以证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无从审查。若衣通公司单方登记的付款方式与贸易双方订立的《销售合同》约定不一致时，显然应当以《销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准；二、衣通公司在案涉买家拖欠货款的风险已经发生的情况下未采取措施控制风险反而继续冒险供货，违反了法定及约定的义务，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依约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判断是否存在拖欠风险应当依据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保险合同》的约定，而非凭主观臆断或所谓的交易惯例。发票号ET14027-1项下货物出运日期为2014年5月15日，应付款日为装运后30天即2014年6月14日，拖欠风险发生日为2014年7月13日，衣通公司明知拖欠风险已经发生却仍然在拖欠风险发生数月之后即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27日出运本案讼争的发票号ET14044、ET14045项下货物，才最终导致产生货款损失；三、衣通公司作为被保险人，有法定及约定的义务及时采取措施减损，及时告知风险情况。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因此，对风险发生后继续出运产生的损失不予赔偿是我国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核心条款之一，具有长远考虑和必要合理性，亦符合出口信用保险的宗旨。衣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信保公司、中信保厦门分公司：1、共同支付保险赔偿金美元210882.969元；2、共同支付逾期赔偿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以210882.969美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并按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2016年6月2日同期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将210882.969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后计息，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之间存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保险合同关系。2014年3月3日，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又签订一份《续转批单》，将“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的保单有效期批改为自2014年1月13日至2015年1月12日。同时，对于保险条款部分内容进行了批改。其中，保单条款第十三条（二）批改为：对存在贸易纠纷的案件，被保险人可先自行与买方协商解决争议，买卖双方协商后达成和解协议的，保险人对买卖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进行调查核实，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由保险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无法与买方通过协议方式解决纠纷，保险人以销售合同约定为依据，结合调查审理结果，综合判定保险责任。如被保险人既无法与买方达成和解协议，又不认同保险人的责任判定结果，则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为此，衣通公司在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出具的“保单续转通知单”上盖章确认，“我公司郑重声明已经详读《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对上述保险条款，尤其是涉及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已向我公司进行了明确地提示和说明，我公司也已充分理解并无异议”。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中约定，保险责任为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本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或作为信用证受益人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商业风险：……2、买方拖欠货款……。在保险条款除外责任第三条约定，除非本保单另有规定，保险人对下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条款第二条项下约定的风险已经发生，或者由于买方根本违反销售合同或预期违反销售合同，被保险人仍继续向买方出口所遭受的损失。2014年5月20日，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分别签订二份《销售合同》，出口货物价值分别为美元116906.36元、美元128881.46元，出运日期分别为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27日，付款方式均为装运后30天，发票号分别为ET14044、ET14045。现衣通公司以其仅收到上述两份发票号项下货款美元11473.41元为由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申请索赔，被拒赔后诉至一审法院。另查，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另签订的发票号为ET14027-1号项下货物，出运日期为2014年5月15日，应付货款时间为2014年6月14日，实际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9日。一审法院认为：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根据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每年签订的《续转批单》可以确定，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每年度续签一次，《续转批单》应作为每年度保险合同成立、生效的凭证。衣通公司缴纳保险费仅是其履行保险合同的行为，不应认定是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同意承保的意思表示。现衣通公司认为讼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已发生，故其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发出“律师函”应认定是其已履行了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申请索赔的义务，而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未予理赔，则衣通公司有权提起诉讼。因《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三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若存在买方拖欠货款的风险，且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该风险已经发生，却仍继续向买方出口所遭受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于该责任免除条款，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中以黑体字的形式作出提示，且衣通公司在“保单续转通知单”上加盖公章确认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已就涉及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向其进行了明确地提示和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无异议。故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已履行了对衣通公司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效力。现因本案在讼争的保单的有效期内，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存在多份销售合同，其中包括发票号为ET14027-1、ET14044、ET14045项下的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发票号为ET14027-1的合同项下货款应付款日为2014年6月14日，但买方却未能按期支付货款的情形，衣通公司明知买方拖欠该部分货款，却仍然于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27日出运本案讼争的发票号为ET14044、ET14045项下的货物，导致保险事故的发生，则该情形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有权对此予以拒赔。衣通公司认为其对存在买家拖欠货款的风险并不明知缺乏依据，不予采信。衣通公司认为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对其收汇情况明知，但因为本案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是以发生的保险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而提出拒赔，而非以衣通公司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主张解除合同，故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是否对衣通公司的收汇情况明知并不影响其以免责事项为由提出拒赔，衣通公司以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对南非买家拖欠部分货款的情形是知晓为由要求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中信保公司，因衣通公司与其并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故衣通公司起诉中信保公司并要求其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衣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另查明：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自2012年2月23日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期间双方签订包括讼争合同在内的多份买卖合同，南非买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金额付款，而是持续滚动支付衣通公司货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另，衣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经厦门市国税局核对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两份，以证明讼争两份合同项下交易的真实性及出口货物的金额，中信保公司、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2014年1月13日签订《续转批单》，双方之间存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关系。在保险期间，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签订多份买卖合同，向南非买家出口货物，南非买家持续滚动付款。根据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的交易记录，南非买家于2013年8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持续不断分笔支付衣通公司货款，由此可证，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之间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金额付款及持续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因此，仅从付款记录无法证实2014年5月20日买卖合同签订后南非买家存在不支付发票号ET14044、ET14045项下全部货款的违约行为。衣通公司发货属于正常履行合同的行为，且发票号ET14027-1的买卖合同与本案讼争合同系各自独立的合同，该合同是否足额付款，并非衣通公司就讼争合同发货的前提条件，故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主张衣通公司明知南非买家拖欠货款仍然发货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以《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三项约定拒赔，缺乏依据。衣通公司出口货物后，南非买家未支付ET14044、ET14045项下货款美元234314.41元，属于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之间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合同项下保险责任范围，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应依约对该损失的90%予以赔偿，故衣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中信保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衣通公司请求其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衣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928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衣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美元210882.9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美元210882.969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并按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2016年6月15日同期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将210882.969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后计息，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厦门衣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9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9元，均由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超审 判 员 师 光代理审判员 苏 鑫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代书 记员 崔新建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