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京02行终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267号。法定代表人韩非，局长。委托代理人宛舟南，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前门工商所副所长。委托代理人任洪波，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法制科干部。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科润创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法定代表人贾广青，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姜可天，北京普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以下简称东城工商分局）因北京科润创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润公司）诉该局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行初5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城工商分局于2015年11月17日对科润公司作出京工商东处字（2015）第115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153号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经查，当事人科润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9日，注册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X号X室，当事人提交登记的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材料由北京崇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裕公司）加盖公章，经与崇裕公司核实，该公司未给当事人出具过房产登记资料，也未在企业住所证明上加盖过公章。当事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属于提交虚假房产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决定对科润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科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东城工商分局于2015年11月17日对该公司作出1153号处罚决定，吊销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科润公司认为，东城工商分局作出的该处罚决定不尊重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且未以合法方式通知该公司，应予撤销。主要理由如下：一、1153号处罚决定认定科润公司提交虚假材料的事实错误，是不客观的。科润公司于2013年7月注册公司时，向东城工商分局提交了该公司与崇裕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崇裕公司出具的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材料。二、东城工商分局没有依法履行送达的义务。根据科润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该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2014年12月15日分别申请变更经营范围、变更注册资本时，留有联系人陈洁的联系电话。但是东城工商分局向科润公司发送通知书时并未通知陈洁，因该通知书被退回就认定科润公司处于查无下落状态，未尽到送达义务。三、东城工商分局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了两种处罚幅度，但是，东城工商分局直接适用吊销营业执照这种严厉的处罚，处罚过重。综上，科润公司请求撤销1153号处罚决定。东城工商分局辩称：一、该局对科润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2015年8月25日，该局对科润公司的违法行为依法立案调查，并根据相关证据材料证实，科润公司在设立公司时向该局提交的住所证明是伪造的，该行为属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并且，科润公司未在注册登记地实际经营。二、科润公司有关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崇裕公司证实其从未给科润公司提供过房产材料，也未在涉案企业住所证明材料上加盖过公司公章。同时，北京祥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物业公司）也证实，前述房屋所有权人为北京金石浩博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而非崇裕公司。据此，该局认定科润公司骗取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该局在无法直接送达、邮寄送达的情况下，以公告方式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无不当。3、科润公司在公司设立时提供虚假的房产证明材料，且未在原址经营，也未报送年报材料，其违法行为情节严重，该局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对该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东城工商分局认为该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度，请求驳回科润公司的诉讼请求。2016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1行初534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东城工商分局是公司登记机关，具有对辖区内违反公司登记法律、法规的违法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提交虚假材料的公司，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科润公司是否存在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科润公司在设立登记时向东城工商分局提供的企业住所证明、房产证及崇裕公司与科润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上均盖有崇裕公司的公章。而东城工商分局未对申报材料所盖公章的真伪进行甄别、核实，仅凭崇裕公司单方否认其出具过该房产材料以及未在企业住所证明上加盖公章的说明，即认定科润公司提交的企业住所证明材料属于虚假材料，显系证据不足。所以，东城工商分局在未查明全部事实的情况下即认定科润公司存在提交虚假房产材料的行为，并以此作出吊销科润公司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关于东城工商分局的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规定，行政机关适用一般程序进行行政处罚，应当在立案后及时进行调查，收集、调取证据，并可以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检查；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执照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规定，行政机关适用一般程序处理的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90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东城工商分局在2015年8月25日立案后对案件进行调查，收集有关证据，在作出行政处罚之前告知了科润公司有要求听证的权利,并于2015年11月17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罚决定，并无不当。但东城工商分局在行政处罚决定被退回后，仅在本机关内部公告栏中向科润公司送达处罚决定，不符合公告送达的有关规定，送达程序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东城工商分局对科润公司作出的1153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送达程序不当。科润公司认为被诉处罚决定应予撤销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东城工商分局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的1153号处罚决定；二、判令东城工商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决定。东城工商分局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科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东城工商分局的上诉理由如下：该局认定科润公司的违法事实是基于多方调查取证的结果，并非基于崇裕公司的单方证明；该局基于现场检查，以及对崇裕公司、祥和物业公司的调查取证，取得的证据已足以证明科润公司登记时提供的住所证明材料系虚假材料，在此情况下，有关住所证明上加盖的崇裕公司公章是否真实，并不影响对该证明材料实质真实性的认定，亦不影响对科润公司登记时提供虚假材料这一违法事实的认定；该局在无法向科润公司直接送达、委托或邮寄送达1153号处罚决定的情况下，以在该局公告栏张贴公告的方式对科润公司公告送达1153号处罚决定，符合《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政处罚程序并无不当。科润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科润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行政处罚信息及1153号处罚决定，证明被诉处罚决定的内容；2、协议书，证明科润公司委托北京永恒信业企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办理科润公司公司设立登记；3、科润公司与崇裕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内容为：科润公司承租崇裕公司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X号X室（20平方米）作为经营场所，租期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4、全国市场主体信用公示系统，证明科润公司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报送的2013年度、2014年度及2015年度的企业年报；5、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证明截止2016年7月26日，中喜会计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的经营场所为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X号X层X室；6、贾广青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贾广青的住址原为北京市海淀区永丰北京市西六建材工贸公司X楼X单元X号；7、贾广青户口本，证明贾广青的住址于2016年3月24日从北京市海淀区永丰北京市西六建材贸易公司X楼X单元X号迁入北京市通州区九棵树X号院X号。在一审诉讼期间，东城工商分局于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下列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材料：1、内资企业身份信息，证明科润公司登记的公司住所为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X号X室；2、现场笔录，证明东城工商分局于2015年8月24日对科润公司经营场所进行检查，科润公司未在原址经营；3、科润公司企业住所证明及公司章程，证明科润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4、立案审批表，证明东城工商分局于2015年8月25日依法对科润公司涉嫌违法行为立案调查；5、祥和物业公司出具的《物业公司证明》及相关材料，证明涉案房屋的物业管理公司向东城工商分局提交房屋权属的证明材料，以及科润公司未在原址经营；6、崇裕公司出具的《开发商证明》及相关材料，系科润公司提交企业住所证明中显示的房屋产权单位向东城工商分局提交材料，证明科润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7、询问通知书及邮寄情况相关材料，证明东城工商分局向科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邮寄送达询问通知书，被邮局退回；8、第二次现场笔录，证明东城工商分局于2015年9月18日再次对科润公司经营场所进行检查，科润公司未在原址经营。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东城工商分局提交的证据1、2、4、5、7、8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东城工商分局主张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东城工商分局提交的证据3不能单独证明东城工商分局主张科润公司提供虚假房产材料的事实，不予采信；证据6系补强证明，只能证明崇裕公司向东城工商分局出具证明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东城工商分局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科润公司提交的证据1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科润公司通过工商管理系统查询到该公司被处罚及处罚内容的情况，予以采纳；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证据3、6、7，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科润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予以采纳；证据4、5与被诉处罚决定无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科润公司、东城工商分局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同样认定。本院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如下案件事实：科润公司于2013年7月向东城工商分局申请设立公司登记时，提交了崇裕公司作为产权人于2013年6月20日出具的加盖有崇裕公司印章的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加盖有崇裕公司印章的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科润公司与崇裕公司2013年7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等材料。其中，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科润公司承租崇裕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X号X室房屋，租期一年，建筑面积20平方米，用于办公。2013年7月9日，东城工商分局作出许可科润公司在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X号X室设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贾广青的公司登记行为。2015年8月24日，东城工商分局执法人员对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X号X室进行现场检查时，发现科润公司未在该址经营。次日，东城工商分局立案调查。在调查中，崇裕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向东城工商分局出具《开发商证明》，称“崇文门外大街X号新文化大厦是崇裕公司开发建设的商业项目，我公司从未给科润公司提供过房产证明，也未在科润公司开业登记材料中‘企业住所证明’栏加盖我公司公章。该大厦X室房屋已于2009年9月18日卖给北京金石浩博咨询有限公司”。同日，祥和物业公司向东城工商分局出具《物业公司证明》，称“我公司受产权单位崇裕公司的委托对崇文门外大街11号新文化大厦进行管理。该大厦X号房间现在是北京中喜会计师事务所经营，产权人为北京金石博咨询有限公司。科润公司未在此住所开展经营”。祥和物业公司还向东城工商分局提供了崇裕公司与金石公司于2009年9月18日签订的涉案X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材料。2015年9月2日，东城工商分局以特快专递方式，分别向科润公司注册地址及科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广青身份证记载的住所寄发了询问通知书，但邮政部门均以收件人未在原址为由将两封特快专递邮件退回。2015年9月18日，东城工商分局再次前往科润公司登记的住所调查，发现科润公司仍未在该地址经营。东城工商分局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认为科润公司存在提交虚假房产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于2015年10月29日在中国工商报公告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了科润公司拟对该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处罚内容，并告知该公司享有的陈述、申辩和要求进行听证的权利。科润公司未在公告告知的期限内向东城工商分局提出陈述、申辩，亦未要求举行听证。2015年11月17日，东城工商分局对科润公司作出1153号处罚决定，并在该局的公告栏内对科润公司进行了公告送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东城工商分局作为本市东城区公司登记机关，具有对辖区内违反公司登记法律、法规进行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人进行行政处罚的行政职权。《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该法规定，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提交虚假材料的公司，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东城工商分局在一审诉讼期间、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科润公司进行公司登记时提交了虚假材料的案件事实。东城工商分局仅在该机关内部公告栏中向科润公司送达处罚决定，不符合公告送达的有关规定，送达程序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东城工商分局对科润公司作出的1153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送达程序不当，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东城工商分局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的1153号处罚决定，并判令东城工商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宁审 判 员  李智涛代理审判员  郭元君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书 记 员  朱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