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9民终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意，男，汉族，1984年11月23日生，江西省高安市人，户籍所在地江西省高安市，现住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佳新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祥符镇七一大道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696094390Y。法定代表人：胡安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熹，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德意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佳新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新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3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与被上诉人佳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熹到庭参加参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佳新公司对李德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佳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佳新公司以“借条”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主张借款本息，那么佳新公司与李德之间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佳新公司并未向李德意支付这笔借款，故本案实为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本案实属融资租赁法律纠纷，李德意向佳新公司融资租赁货车经营货运，约定租金35万分期归还。李德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归还佳新公司购车款413766元，超过应当归还的租金数额。首先，一审法院已查明，2012年6月15日还款50000元；2012年8月17日还款10000元；2012年10月2日还款10000元；2012年11月1日还款10000元；2013年10月17日还款4202元；2013年3月29日还款7073元；2013年7月15日还款14693元；2013年10月17日还款5798元，以上共计111766元。其次，李德意在2013年向佳新公司归还租金25000元未计入还款金额。李德意每次还款佳新公司均未开具任何收据，只是佳新公司自行记录。佳新公司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李德意欠款明细表”中清楚注明“14年还款2.5万元未记”，实际上这笔还款是在2013年上半年间而非2014年。再次，加上佳新公司2014年9月10日卖车款252000元以及李德意支付的保费25000元（一审法院已确认该保费抵扣车款），李德意共计向佳新公司支付了413766元。三、一审法院按照佳新公司列出的还款表计算利息是错误的。首先，佳新公司向李德意收取租金的同时又索要利息，违反了公平原则。其次，由于佳新公司每次接受李德意还款从未开具收据，不能判断李德意是还款还是付息，佳新公司可按照自己的意志将归还借款说归还利息，以增加利息。另外，李德意于2014年9月将车辆归还给佳新公司，佳新公司向李德意收取利息依法无据。四、一审法院判决由李德意承担管理费11116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该车辆名义上由佳新公司保留所有权，而车辆的实际控制、运营、使用、管理及风险的承担完全由购买人负责，出售人不承担任何风险，也没有为购买人提供过任何服务。本案中李德意交付25000元给佳新公司请求其代为购买保险，事实上佳新公司并未购买。李德意在一审期间对佳新公司收取“管理费”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佳新公司仅以“双方合同约定”予以抗辩。本案中的《分期付款购销合同》是佳新公司单方面拟定的格式合同，事前未与李德意协商，“管理费”条款是由佳新公司单方面强加于李德意；无根据地使佳新公司获得收取管理费的权利，同时增加了李德意的义务，故该条款本身不具有法律效力。佳新公司答辩称：1、佳新公司在一审起诉是以分期付款买卖为由向李德意主张权利，佳新公司从未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2、佳新公司出具的借条实际是证明李德意对佳新公司的欠款，约定按1%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3、李德意向佳新公司购车后，由佳新公司保留所有权，车辆登记在佳新公司名下，所以收取每年4600元管理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李德意的上诉请求。佳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李德意支付欠款本金120865元及相应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李德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5日，李德意与佳新公司签订了一份《分期付款汽车购销合同》和一份授权委托书，约定由李德意分期付款从佳新公司购买赣Ｃ×××××车辆一部用于经营，车款总价为400927元，李德意贷款350000元，约定贷款利息为月息1分，每月还款19500元。车辆登记在佳新公司名下，未付清欠款之前，车辆所有权归佳新公司所有；车辆经营期间的一切费用由李德意承担，李德意每年向佳新公司交纳车辆管理费4600元。若李德意违约未按时还款，李德意授权佳新公司收回车辆评估变卖以抵偿欠款。同日，李德意另向佳新公司出具了一张借条和一份承诺书。此后，李德意向佳新公司归还8笔款项，明细如下：2012年6月15日归还本金50000元、2012年8月17日归还本金10000元、2012年10月2日归还本金10000元、2012年11月1日归还本金10000元、2013年10月17日归还本金4202元、2013年3月29日还利息7073元、2013年7月15日还利息14693元、2013年10月17日还利息5798元。截止最后一次还款之日即2013年10月17日，还欠佳新公司本金为265798元，还欠利息为26190元。此外，李德意还欠佳新公司2012年4月至2015年1月的管理费为12650元。后因经营不善，2014年9月10日，李德意将赣Ｃ×××××车辆交还佳新公司用于抵偿欠款。在2014年7、8月份归还车辆前，李德意另支付了25000元给佳新公司用于购买车辆保险。佳新公司收到该款后并未购买保险，双方均同意用于抵偿李德意所欠购车款。车辆收回后，佳新公司委托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车辆现存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为223014元。此后，李德意再未还款。一审期间，经李德意申请，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接受该院委托，鉴定赣Ｃ×××××车辆在佳新公司收回之日即2014年9月10日的价值为25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佳新公司、李德意双方签订了1份分期付款汽车购销合同，由李德意在佳新公司处贷款购车，双方约定分期支付车款，且未付清车款前车辆所有权归佳新公司方所有，李德意虽出具了一份借条给佳新公司，但该借条内容实质上系李德意向佳新公司贷款350000元购车的手续。故实际上双方形成的是保留所有权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至佳新公司起诉时李德意未付到期款项已超过全部欠款的五分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解除合同，故佳新公司有权要求李德意支付所欠剩余欠款，并按约定收回车辆变卖抵偿欠款。双方对所欠购车款约定利息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对欠款利息部分予以支持。李德意理应按约支付所欠剩余欠款及相应利息。李德意对佳新公司提供的还款清单明细中的欠款明细均表示认可，故该院确认截止最后一次还款之日即2013年10月17日，李德意还欠佳新公司本金为265798元，还欠利息为26190元（7117+7800+4447+2800+31590-7073-14693-5798）。因所购车辆于2014年9月10日已收回抵账，故对佳新公司计算至2015年1月6日的利息计算方法该院不予支持，对上述265798元本金自2013年10月17日按月息1分计算至车辆收回之日即2014年9月10日的利息本院计算为29060元。因车辆登记在佳新公司名下经营，双方也在合同中约定由李德意每年交付车辆管理费4600元给佳新公司，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德意在庭审中也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可，故该院对车辆管理费用予以支持。但管理费应从2012年4月计算至车辆收回之日即2014年9月，该院计算为11116元，该费用应由李德意承担。所购车辆双方均同意收回抵偿李德意的欠款，故赣Ｃ×××××车辆于收回之日的车辆价值可用于抵偿李德意欠款，基于认证中的理由，该车辆价值应以重新鉴定结论252000元为准。李德意于车辆交还前所交付的25000元双方均同意抵偿李德意欠款。故截止收回车辆之日即2014年9月10日，李德意还欠佳新公司款项（均为车款本金）为：265798元+26190元+29060元+11116元-252000元-25000元=55164元。该本金应按月息1分计息至还清款项之日。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德意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所欠佳新公司购车款5516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本金55164元为基数，按月息1分自2014年9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佳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7元，由李德意承担1240元，由佳新公司承担1477元。本案二审期间，李德意提交的证据为：《李德意欠款明细表（借款总额350000元）车号CK0138》一份，该证据系一审法院向李德意送达应诉手续时所附的证据材料，明细表中“借款余额”一栏手写体注明“14年还款2.5万未记”，拟证明：该手写体记录的“2.5万元”即为李德意2013年向佳新公司支付的2.5万元，但佳新公司将付款时间记录为2014年。佳新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经本院当庭核实，该份证据与佳新公司一审庭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一致，李德意又不能证实“14年还款2.5万未记”系佳新公司人员书写，故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李德意虽主张其在2013年向佳新公司还款2.5万元，但未提交相关付款或者收款手续予以佐证；即便“14年还款2.5万未记”系佳新公司人员所写，而该明细表并未将李德意2014年支付2.5万元保费计入其中，从佳新公司以该保费抵扣车款的事实看，不能排除明细表中“14年还款2.5万未记”所陈述的2.5万与李德意支付的2.5万元保费系同一款项的可能性。本案二审期间，佳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德意与佳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2、李德意应否向佳新公司支付利息及管理费。对此，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李德意与佳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案涉《分期付款汽车购销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的内容看，该合同明确约定由佳新公司向李德意出售案涉车辆，由李德意向佳新公司支付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李德意与佳新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购销合同》是买卖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李德意在未付清全部车款前佳新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亦符合该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的规定，故本案李德意与佳新公司之间成立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关系。李德意主张本案属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德意是否应支付利息及管理费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分期付款汽车购销合同》约定李德意分期向佳新公司支付购车款，付款期限达18个月之久，即35万元÷1.95万元/月=17.94月。分期付款的买卖方式，对买受人而言，既可以解决其购买欲望与现实购买力不足之间的矛盾，又可以缓解因一次性付款而带来的资金压力；对出卖人而言，商品及时出售可减少库存并避免商品积压后的折价损失；但价款回笼时间较长，与一次性付款相比，不仅降低了资金回笼后进行再投资的收益，还要承担买受人不及时付款的商业和道德风险。因此，李德意与佳新公司签订《分期付款汽车购销合同》，在该合同中约定佳新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并由李德意承担合同价款分期给付期间的利息，系双方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表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因此，李德意主张《分期付款汽车购销合同》中有关利息条款无效，其不应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管理费问题，如前所述，佳新公司已通过计收利息的方式获取了购车款在分期支付期间的利息收益，且双方约定的利率亦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在李德意已经负担购车款及利息的情况下，车辆管理费显然超出了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的买卖合同中“价款”的范畴；该管理费实际上是在李德意运营车辆期间，佳新公司为车辆办理保险、年检等各种手续所耗费的管理成本。在车辆所有权与使用权分属不同主体的情况下，为车辆办理保险及年检等手续，车辆所有人佳新公司和使用人李德意均可从中受益，故该管理成本应由佳新公司和李德意分摊。但从案涉《分期付款汽车购销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李德意承担了全部管理费，且佳新公司按4600元/年收取管理费是其对包括李德意在内的分期付款买受人的通常做法，可见，管理费条款属于佳新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从合同双方订约地位看，让资金不足又欲购车的买受人承担出卖人所应承担的管理成本，显然佳新公司是在利用其优势地位转移公司经营成本，加重了买受人在买卖合同项下的负担。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案涉《分期付款汽车购销合同》有关佳新公司每年向李德意收取管理费4600元的内容无效。鉴于佳新公司保留所有权并代办保险、税费、牌证等车辆手续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本案李德意应付CK0138车辆自2012年4月至2014年9月管理费3000元。至于李德意辩解其在2013年上半年支付购车款25000元，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确定截止2014年9月10日李德意尚欠佳新公司本金47048元（即265798元+26190元+29060元+3000元-252000元-25000元=47048元）。综上所述，李德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6）赣0983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德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佳新汽运有限公司购车款47078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7078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0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佳新汽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7元，由上诉人李德意负担1058元，由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佳新汽运有限公司负担16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元，由上诉人李德意负担1006元，被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佳新汽运有限公司负担1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帅晓东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彭幸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