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4民终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晶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区长虹大道280号信华商务中心22C楼。法定代表人:郭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龙，江西柴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西柴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展宏，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武义县人，住浙江省武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预兴，男，1979年7月2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兰溪市人，住浙江省兰溪市。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运江,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晶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展宏、舒预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的（2015）武民一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赣04民终40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6）赣0423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晶鑫公司仍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晶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被上诉人周展宏、舒预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运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晶鑫公司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6）赣0423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展宏、舒预兴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展宏、舒预兴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属于我国《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规定的“引进资金、合作勘查、合作开发”的类型，而不属于“名为合作开发，实为转让探矿权”的情形；原审认定上述合同的性质是上诉人将其具有探矿权的武宁县榨里钒矿承包给无探矿、采矿资质的被上诉人周展宏、舒预兴进行开采并由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属认定事实错误；2、上述协议书的内容仅为合作勘查开发，不涉及转让探矿权，应属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按约执行。被上诉人周展宏、舒预兴违反约定中途退出，其交纳的80万元保证金不应退还。周展宏、舒预兴辩称，双方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展宏、舒预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法院判令：1、要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无效；2、被告立即退还保证金8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9月1日起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法院认定事实：周展宏、舒预兴、俞天琴、徐广仁、徐广发系合伙关系。2011年9月1日，原告周展宏、舒预兴（乙方）与被告晶鑫公司（甲方）签订了书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新建县天元建材经销部亦在该协议中盖章。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商定联合勘查开发武宁县榨里钒矿探矿权范围内的多矿种资源，合作方式如下：1.1由甲方负责与矿区所在地政府签订相关协议，乙方支付相关费用，包括矿区勘查开发所需基建、道路、村民补偿土地征用等。1.2该矿由乙方投资勘查开发，自主经营。1.3建成后所有的生产经营管理、销售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参与、不干涉。1.4甲方负责探矿、工商营业执照等相应勘查开发全套手续。2、合作勘查开发标的。本次合作勘查开发范围为江西省武宁县榨里钒矿探矿权范围内多矿化地段。3、合作期限。本次合作期限为叁年，即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1日。4、双方权利及责任。4.1甲方权利及责任。1）、尽力帮组乙方协调与当地乡、村两级政府的关系，积极维护乙方在矿山中的权益。2）、负责矿山各类证照年检、延续、变更工作并承担其费用。3）、有权对矿山安全生产工作进行监督检查，了解矿勘查开发工作情况，并对矿山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保护提出整改建议。4）……5）、甲方享受协议约定的矿山收益的分配权利。6）、及时委托勘查单位编制项目勘查设计书，费用由乙方承担。4.2乙方权利及责任。1）、依法依规在矿权范围内开展探矿工作，可对探矿工程内的矿石进行回收利用。2）、承担矿区地质勘查开发工作的全部费用……承担矿山经营生产的所有费用……3）、负责矿山生产和经营管理工作……4）、负责矿山的安全生产管理（尤其是探矿安全的民爆物品的购置、运输等），并承担所有安全事故和安全检查及整改责任及所发生的一切费用。7）、乙方在本协议履行协议期间可对矿山进行探矿和拥有矿产品经营权，享用协议约定的矿山收益的分配权利并承担经营亏损。5、利益分配及结算方式。5.1双方为了管理方便，由乙方承包经营，协议签订后，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承包安全保证金人民币80万元（用于本次合作区段的探矿安全生产和民爆管理）。5.2合同到期后，乙方没有发生安全事故和违规生产，此款退还给乙方，如乙方中途退出，此款不予退款。5.3乙方如果中途退出，乙方所有投资设备设施井口坑道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损坏。5.4利润分配按每吨矿石甲方30%乙方70%进行，利润分配每月结算一次。支付方式通过银行转到甲方指定账户。6、其它约定。6.1未经书面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私自进行探矿及经营权的转让、转包和拍卖。6.2由于不可抗拒的自然地质灾害或国家政策的变化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双方可协商终止本协议，并按本协议规定的各方权利及义务处理善后事宜。6.3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拥有优先继续合作勘查开发的权利，合作协议另行签订。7、违约责任。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上述协议，如有一方违约，另一方可单方面终止本协议的履行。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壹拾万元的违约金,并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10月20日支付被告榨里矿区安全保证金及合同保证金80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据。2011年底，原告组织人员开始在武宁县榨里钒矿进行勘查施工。2013年9月30日，原告停工直至合同期满。后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退还保证金800000元未果，故两原告诉诸法院。江江西省武宁县榨里钒矿普查勘查项目于2007年11月14日至2009年11月14日的探矿权人为新建县天元建材经销部，勘查单位为江西省地质调查研究院，2012年12月31日至2014年3月28日，2014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2日的探矿权人为晶鑫公司，勘查单位为二六七大队。两原告无施工资质。2011年9月28日，杨香莲与被告晶鑫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经双方约定，杨香莲同意将其持有的新建县天元建材经销部100%股权转让给被告。2012年11月14日，新建县天元建材经销部将江西省武宁县榨里钒矿普查的探矿权转让给被告获江西省国土资源厅同意。九江中核公司为二六七大队下属专业从事地质勘查业务的单位。2012年12月28日，郭庆和代表被告（甲方）与九江中核公司(乙方)签订《坑探施工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依法拥有江西省武宁县榨里钒矿普查项目的探矿权，勘查单位为二六七大队，乙方为二六七大队下属专业从事地质勘查业务的单位……甲方特委托乙方对榨里钒矿进行探矿工作……合作内容：在矿权范围内进行坑探施工，由甲方组织施工，接受乙方安全生产监督，承担所有的费用；乙方提供技术服务，协助甲方办理坑探作业需要的一切手续……”同日，郭庆和代表新建县天元建材经销部（甲方）又与九江中核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坑探施工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对其拥有的江西省武宁县榨里钒矿普查探矿权进行探矿工作，合作内容与同日签订的上述协议相一致。2014年1月10日，郭庆和代表新建县天元建材经销部（甲方）与九江中核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坑探施工终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坑探施工协议书合作期限已满，甲方要求终止协议……4、本协议签署三天内，按甲方指定的账户，乙方无息退回甲方280000元的安全风险押金……5、本协议签署后，甲方自2014年1月1日起，不得以乙方的名义在矿权范围内从事坑探施工，否则自负一切违约责任和法律责任。”。2014年1月10日，俞天琴向二六七大队作出承诺，表示因股东一致同意暂停武宁县榨里钒矿普查项目的探矿工程，从二六七大队退回之前缴纳的280000元押金，承诺今后股东之间的分歧与二六七大队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周展宏、舒预兴与被告晶鑫公司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是否有效？由于国家对转让探矿权、采矿权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和批准程序，有的当事人没有采取签订转让合同的方式，而是采取承包、联营、租赁等方式，实际上变相转让探矿权、采矿权。本案中，原告周展宏、舒预兴与被告晶鑫公司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如何定性，即双方当事人是合作关系还是承包关系，要从合同的条文、当事人的履行情况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根据《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的约定：“1.2该矿由乙方投资勘查开发，自主经营。1.3建成后所有的生产经营管理、销售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参与、不干涉。1.4甲方负责探矿、工商营业执照等相应勘查开发全套手续。4.2乙方权利及责任。1）、依法依规在矿权范围内开展探矿工作，可对探矿工程内的矿石进行回收利用。2）、承担矿区地质勘查开发工作的全部费用……承担矿山经营生产的所有费用……3）、负责矿山生产和经营管理工作……4）、负责矿山的安全生产管理（尤其是探矿安全的民爆物品的购置、运输等），并承担所有安全事故和安全检查及整改责任及所发生的一切费用。7）、乙方在本协议履行协议期间可对矿山进行探矿和拥有矿产品经营权，享用协议约定的矿山收益的分配权利并承担经营亏损。5、利益分配及结算方式。5.1双方为了管理方便，由乙方承包经营……5.4利润分配按每吨矿石甲方30%乙方70%进行，利润分配每月结算一次。”等内容来看，该合同的性质是被告晶鑫公司将其具有探矿权的武宁县榨里钒矿承包给无探矿、采矿资质的原告周展宏、舒预兴进行开采，由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应当认定原告周展宏、舒预兴与被告晶鑫公司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故对两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无效的诉请，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签订后，两原告依据协议约定已支付给被告保证金80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全部予以返还，故对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800000元的诉请，法院亦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因合同无效，故不存在违约问题，故两原告的该诉请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周展宏、舒预兴与被告江西晶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无效；二、被告江西晶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周展宏、舒预兴保证金800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江西晶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晶鑫公司、被上诉人周展宏、舒预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晶鑫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展宏、舒预兴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2、上述合同无效情形下的法律后果。关于《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晶鑫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展宏、舒预兴签订的《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约定：该矿由乙方（周展宏、舒预兴）投资勘查开发，自主经营，建成后所有的生产经营管理、销售均由乙方负责，甲方（晶鑫公司）不参与、不干涉；乙方依法依规在矿权范围内开展探矿工作，可对探矿工程内的矿石进行回收利用；乙方承担矿区地质勘查开发工作的全部费用及矿山经营生产的所有费用，乙方负责矿山生产和经营管理工作及安全生产管理（尤其是探矿安全的民爆物品的购置、运输等），并承担所有安全事故和安全检查及整改责任及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乙方在本协议履行协议期间可对矿山进行探矿和拥有矿产品经营权，享用协议约定的矿山收益的分配权利并承担经营亏损，而甲方仅负责与矿区所在地政府签订相关协议及负责探矿、工商营业执照等相应勘查开发全套手续，而由乙方支付相关费用，包括矿区勘查开发所需基建、道路、村民补偿土地征用等，可见上述合同的性质是晶鑫公司将其具有探矿权的武宁县榨里钒矿承包给无探矿、采矿资质的周展宏、舒预兴进行开采，由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上述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的规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是否属于效力强制性规定，应从违反该规定是否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以及是否会违背我国相关法律的立法宗旨来进行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为规范探矿权、采矿权的转让行为本身、维护探矿权、采矿权正常经营秩序而设置，若违反上述规定极易引发安全生产风险，甚至影响社会稳定，有损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综合上述情况进行分析，上述规定应认定为效力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因违反上述规定而无效，故原审对周展宏、舒预兴要求确认案涉《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无效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武宁县榨里钒矿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签订后，周展宏、舒预兴依据协议约定已支付给晶鑫公司保证金800000元，晶鑫公司应全部予以返还周展宏、舒预兴，故原审对周展宏、舒预兴要求晶鑫公司返还保证金80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晶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江西晶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卫辉审判员  高 猛审判员  晏纯贵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钟永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