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0民终1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春明，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耀华，上海凯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邮华兴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高邮市经济开发区凌波路68号。诉讼代表人：高邮华兴石油装备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陶春明因与被上诉人高邮华兴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6）苏1084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春明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陶春明借用华兴公司改制应支付给职工的安置补偿金交纳出资80970元的认定有误。1、华兴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华兴公司为陶春明支付了职工的安置补偿金，许多款项支付的是股权转让款、投资款等，且华兴公司承认其提交的证据金额相加并不等于职工安置金的总额；2、主张职工安置补偿金的主体应该是华兴公司当时的全体职工，而不应是华兴公司；3、该事实发生在2003年，就该款项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华兴公司与高邮欧亿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亿尔公司）以及高邮蓝宝石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宝石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交易或借贷关系有误。1、华兴公司打款给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的记账凭证载明的用途为借款；2、华兴公司向高邮市东方邮都担保有限公司借款380万元支付给欧亿尔公司，借款合同载明的用途向欧亿尔公司购材料，表明两个公司存在业务往来；3、欧亿尔公司2014年3月和7月的财务报表应收账款科目记载华兴公司欠款157万元和131万元，表明华兴公司与欧亿尔公司之间存在正常的业务往来或款项往来；4、一审法院根据欧亿尔公司清算组出具的证明认定双方不存在经营关系或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三、徐文勇目前仍是欧亿尔公司的股东，担任总经理职务；在2014年7月30日以前徐文勇一直担任蓝宝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一审法院认定徐文勇并非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陶春明系为徐文勇代持四次增资的股份是错误的。1、徐文勇是华兴公司的最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希望陶春明为其代持，增资的资金由徐文勇予以落实，陶春明也不知道资金来源于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直到起诉后，陶春明才知道资金是由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汇入陶春明帐户；2、徐文勇与陶春明虽没有书面的代持协议，但双方之间约定，仍按照增资前的持股比例分红享受股东权益，2015年5月的股东会决议又再次予以确认，该股东会决议实质上起到了代持协议的作用；3、徐文勇的情况说明对上述内容予以了认可。事实上，华兴公司也是按照各股东增资前的股权比例进行的分红。被上诉人华兴公司答辩称，1、2003年6月24日，高邮市华兴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机械公司）的股东大会决议确定陶春明及其他22名股东以承担公司债务（即华兴机械公司应支付职工安置补偿金4291100元）的形式进行增资，工商登记材料也明确记载23名股东承担职工安置补偿金的偿还责任，其中，陶春明按出资比例应偿还职工安置补偿金80970元。针对该增资行为，关键在于陶春明是否实际承担了该笔债务，而不在于华兴公司是否实际进行了代偿，庭审中陶春明也承认没有实际支付该款项。即使华兴公司没有实际代偿，也不能免除陶春明应补足出资的责任，况且华兴公司已实际支付了大量的职工安置补偿金。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股东对虚假出资或出资不实，以诉讼时效抗辩的，不予支持。3、虽陶春明称其是为徐文勇代持股，这也表明增资所涉及的资金并非陶春明的资金，（2016）苏1084民初641号民事判决也确认未实际出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使名义股东也应对未实际出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实际股东进行追偿。4、徐文勇是否是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华兴公司与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之间是否有交易关系或借贷关系，与陶春明承担虚假出资的责任没有关联性。5、股东补足出资是公司法规定的强制性义务，意在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陶春明有义务举证证明其何时何地给付了相应的出资款项。现华兴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企业财务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陶春明并未实际履行增资义务，其增资行为并未造成所投资企业的资产增加或债务减少，应属于虚假出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陶春明补缴出资款33966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陶春明承担。一审诉讼中，华兴公司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陶春明需另补足出资款80970元，并按年利率7%自2003年6月22日起至2015年11月17日止承担虚假出资孳息70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兴公司系由华兴机械公司改制更名而来，陶春明系公司股东之一。2003年6月24日，华兴公司的前身华兴机械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借用企业改制应支付给职工的安置补偿金4291100元用于增加公司资本金，各股东按原出资比例承担补偿金的支付责任。陶春明认缴80970元。该事实已被生效的（2016）苏1084民初641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2009年10月22日，华兴机械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资，陶春明认缴94350元，承诺交付期限为：2009年10月；2009年12月24日，华兴机械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资，陶春明认缴18870元，承诺交付期限为：2009年12月；2010年5月8日，华兴机械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资，陶春明认缴113220元，承诺交付期限为：2010年5月；2010年9月16日，华兴机械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资，陶春明认缴113220元，承诺交付期限为：2010年10月。2015年5月25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债权人对华兴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管理人。管理人在审计中发现，陶春明于2009年10月22日缴纳出资款94350元、2009年12月25日缴纳出资款18870元、2010年5月11日缴纳出资款113220元、2010年10月15日缴纳出资款113220元，上述四笔出资是先由华兴机械公司将资金汇给与其具有关联关系的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再由两公司将款项打入陶春明个人账户后，由陶春明缴至华兴公司验资账户。关于华兴机械公司事先打入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账户，再由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账户汇入股东个人账户，最后由股东个人账户返还至华兴机械公司账户的事实已被生效的（2016）苏1084民初641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管理人由此认为陶春明的上述行为为虚假出资。华兴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华兴机械公司2009年至2010年四次股东出资登记资料、华兴机械公司的增资记帐凭证若干、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欧亿尔公司帐户自2009年10月19日至2010年10月25日，蓝宝石公司帐户自2009年10月13日至2010年10月25日的往来明细各一份，上述证据陶春明经质证后，除对华兴机械公司的增资记帐凭证中2010年5月11日的记帐凭证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华兴公司主张。陶春明针对其抗辩主张提交了2015年5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四次增资的验资报告、高邮市东方邮都担保有限公司调取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记帐凭证、借款凭证，华兴公司经质证认为，股东会决议系复印件，且华兴公司内部并未留存，对其他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陶春明的主张。陶春明还提交了2008、2009、2011、2012年，股金红息发放表，证明华兴公司一直是按照2009年增资前的股权比例来发放红息的。另陶春明还提交了徐文勇的说明一份，证明陶春明在2009年至2010年四次增资都是为徐文勇代持，徐文勇落实增资款项，具体由徐文勇安排，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将增资款项提供给陶春明，陶春明的股权比例以及股息分红都是按照增资前的持股比例来确定的。上述证据，华兴公司经质证认为，股金红息发放表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徐文勇说明的真实性无法认可，亦不能证明陶春明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这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股东出资后，公司的资产独立于股东。本案中，陶春明在华兴公司的前身华兴机械公司增资时所认缴的出资中，2003年6月24日的80970元系陶春明借用公司改制时应支付给职工的安置补偿金缴纳，陶春明等股东在借用时承诺由股东个人按原出资比例负责清偿，但事实上该款最终是以公司资金陆续支付给了职工，陶春明并未实际支付。陶春明在2003年6月22日签署转让协议，经2003年6月24日华兴机械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并且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后，实际上即是认缴出资行为，但后期陶春明并未实际支付对应的出资金额，现华兴公司要求陶春明履行义务，给付该出资款，应予支持。陶春明辩称该增加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无关且主体不适格，对其抗辩不予采纳。陶春明于2009年10月23日、2009年12月25日、2010年5月11日、2010年10月15日缴纳的其他四笔出资款计339660元，现有证据证明华兴公司四次增资行为的资金流向，系由华兴公司将资金先汇至欧亿尔公司、蓝宝石公司，再由欧亿尔公司、蓝宝石公司将款项汇入包括陶春明在内的公司股东个人账户，最后再由公司股东将资金缴至华兴公司账户。陶春明虽辩称四次实缴出资有验资报告、银行的现金存款凭证和工商登记记载为证，但中介机构的验资报告仅仅是对单次资金流转的证明，并不能证明陶春明出资的实际来源与最终去向。结合华兴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以及（2016）苏1084民初641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可以证明陶春明的出资来源于华兴公司自身。以2010年10月的增资为例，华兴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将用于增资的600万元转入欧亿尔公司账户，当日欧亿尔公司即将600万元按23名股东各自的比例拆分后汇入股东个人账户，陶春明于2010年10月15日当天将所转入的资金全部转入验资账户完成出资。整个资金流转过程时间紧扣，金额完全一致，恰恰证明陶春明是利用华兴公司自有资金出资的事实，而陶春明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依法应承担补缴责任。陶春明抗辩华兴公司向欧亿尔公司、蓝宝石公司汇款系正常的交易行为，但陶春明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就本案争议的增资款项，华兴公司向欧亿尔公司、蓝宝石公司汇款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或者借贷关系，而华兴公司提交的欧亿尔公司破产清算组出具的证明，证明两公司之间与增资有关的资金流转没有对应的经营关系或借贷关系。关于陶春明认为其实际是为徐文勇代持股份，徐文勇系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陶春明增资的股份实际资金来源于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是隐名股东，一审法院认为，陶春明并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徐文勇系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仅凭徐文勇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即使存在隐名股东，名义股东和实际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亦不足以对抗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作为名义股东仍应承担补缴出资的责任，如陶春明与徐文勇之间有内部约定，可另行向徐文勇主张。对于陶春明举证并提出其与22名股东均是按照实际出资的利息领取分红，认为此后的四次增资与陶春明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分红权可以股东商议决定，不能以股东内部如何商量分红来对抗股东的法定出资义务。关于华兴公司要求陶春明按年利率7%承担所欠出资款80970元的利息70300元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陶春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华兴公司补缴出资款420630元；二、驳回原告华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95元，由华兴公司负担915元，陶春明负担5480元。二审期间，陶春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徐文勇是欧亿尔公司的股东并担任经理职务，徐文勇还担任蓝宝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表明徐文勇实际控制着华兴公司、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2、欧亿尔公司的财务会计报表，其应收帐款载明华兴公司2013年3月拖欠欧亿尔公司约157万，2014年7月拖欠约131万，证明两个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华兴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也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陶春明对2009年10月、12月，2010年5月、10月所认缴的华兴公司的四次增资，及其2003年6月以承担职工安置补偿金的形式所认缴的华兴公司的增资，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本院认为，陶春明对前述认缴的五次增资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其理由：1、对2009年10月、12月，2010年5月、10月陶春明所认缴的四次增资款合计339660元，根据相关会计凭证、欧亿尔公司破产清算组的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陶春明就上述四次增资履行所谓出资义务的资金均来源于华兴公司，具体资金流转为：先由华兴公司将款项汇至其关联公司即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再通过欧亿尔公司和蓝宝石公司的账户将款项按照陶春明等23名股东各自所认缴的数额进行拆分，并分别汇入各个股东的个人账户，最后再由各个股东将资金缴至华兴公司账户，并通过验资，从而完成所谓的出资义务。整个资金流转过程表明陶春明出资的资金均是利用华兴公司的自有资金，其出资行为并未引起华兴公司资本的实质增加，属于虚假出资。2、对2003年6月陶春明以承担职工安置补偿金的形式所认缴的华兴公司的增资，根据股东大会决议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陶春明等23名股东以承担公司债务的方式（即代华兴公司支付职工安置补偿金4291100元）进行增资的行为，其中陶春明承担80970元，但实际上陶春明一直没有代华兴公司支付相应的职工安置补偿金，陶春明对此也予以认可，表明其所认缴的增资80970元并未实际出资，没有引起华兴公司资产增加或债务减少的实质效果。至于华兴公司是否实际支付了全部的职工安置补偿金对认定陶春明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没有影响。3、关于陶春明所称华兴公司就增资80970元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陶春明的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陶春明所称其为徐文勇代持股，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第一、陶春明与徐文勇之间并没有书面的代持股协议，仅根据陶春明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徐文勇的说明，不足以认定陶春明与徐文勇之间是名义股东和实际出资人的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陶春明是工商登记的华兴公司的股东，陶春明登记的出资数额包括其认缴的前述五次增资的金额，因此，即使如陶春明所说其与徐文勇之间是代持股的关系，但陶春明作为名义股东仍应承担补足出资的义务。故对陶春明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其所认缴的出资额，这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股东的出资构成公司的资本，是公司对外经营和承担责任的基础。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对债权人的利益构成威胁或侵害，依法应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因此，陶春明对其所认缴的增资因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依法应向华兴公司补足相应的出资。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陶春明的上诉理由因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95元，由上诉人陶春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松审 判 员  王 晗代理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