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4民终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成奎，男，1971年2月5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超，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苏浙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保家镇羊头铺居委（杨柳巷大庆湾），组织机构代码55406556-X。法定代表人：郭云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启川，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厚源，男，1981年3月27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王天华，男，196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肖成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苏浙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浙公司）、原审被告张厚源、原审第三人王天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成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超、被上诉人苏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云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启川、原审被告张厚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天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成奎上诉请求：撤销（2016）渝0243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驳回苏浙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肖成奎原系苏浙公司的股东之一，同时还任副总经理职务，负责对外签订租赁合同。2015年2月25日，苏浙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会议决议，签订了《股权拆分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肖成奎、张厚源、郭华全按照公司固定资产、净利润的13.07%进行拆分，如果在4月28日前未支付该款，在公司无现金支付的情况下，按现在材料的市场价格，由公司用相应的钢管、扣件等抵扣该款项（2015年4月28日后张厚源、肖成奎、郭华全有权拿公司任何工地的材料抵扣该款项）。因此，肖成奎将王天华归还的钢管、扣件、油顶（丝杆）存放在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是有权占有，苏浙公司不得行使物权请求权，一审法院认为肖成奎构成无权占有，判决肖成奎返还占有的材料并赔偿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二、正是基于《股权拆分协议书》的约定，肖成奎才将涉案租赁设备合法有据地占有。一审法院却认为苏浙公司应分给肖成奎的金额不确定，且系另一法律关系，对肖成奎提出的其是基于《股权拆分协议书》的约定将苏浙公司的设备占有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这有失公允，损害了肖成奎的合法权益。苏浙公司辩称，肖成奎将王天华归还的钢管、扣件、油顶（丝杆）存放在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系无权占有，肖成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厚源述称，钢管、扣件、油顶（丝杆）是肖成奎收取的，与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没有任何关系，张厚源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王天华未提交答辩意见。苏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肖成奎返还苏浙公司钢管55443.1米，并从2015年2月21日起至返还钢管为止按每日0.01元/米支付租金损失；2.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肖成奎返还苏浙公司扣件21168套，并从2015年2月21日起至返还扣件为止按每日0.008元/套支付租金损失；3.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肖成奎返还苏浙公司油顶（丝杆）1321套，并从2015年2月21日起至返还油顶为止按每日0.05元/套支付租金损失；4.本案的诉讼费由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肖成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成奎原系苏浙公司的副总经理。2015年2月21日，王天华与苏浙公司签订《物资租赁合同》（肖成奎经办），王天华租赁苏浙公司钢管55443.1米、扣件21168套、油顶（丝杆）1321套。钢管的租赁价格为0.01元/米，扣件为0.008元/套，油顶（丝杆）为0.05元/套。2015年2月28日，肖成奎辞去苏浙公司副总经理职务。肖成奎因与苏浙公司股东拆分公司股权，陆锴、王小兵、郭华全、张厚源、吕分方、肖成奎和苏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云斌签定《股权拆分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在2014年整一年的公司经营中，由于各个股东之间的意见始终得不到统一，经过几次开会讨论后分歧始终存在。公司为确保正常发展并保证各个股东的合法权益，经公司董事会讨论，现对重庆苏浙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股东（张厚源、肖成奎、郭华全）进行拆分。拆分原则以2014年3月2日签订的重庆苏浙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股东大会的决议为基础进行一次性了断处理，协议签订后公司的所有和以上几人有关的债权、债务问题与公司无关……经2015年2月25日全体股东会决定如下：1.拆分时间点定为2015年2月28日。2.公司拆分按两块进行：第一块为固定资产（钢管、扣件、油顶）的拆分，第二块为净利润的拆分。拆分比例经过公司董事会讨论为以上三人（张厚源、肖成奎、郭华全）按总共13.07%计算拆分。以上三个股东只能按比例将全部股权合情、合理、合法地拆分后平静拿走，拆分后公司的经营权等归公司余下股东成员所有。3.2013年年底前应收账款以2014年3月2日签订的重庆苏浙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2014年股东大会决议为准即136.114万；之后的应收应付账款由肖成奎汇报并由董事会认定后决定。以上应收应付账款必须现场核实并由各股东签字生效后方能成为净利润拆分依据。如核实后不足应由相应的公司经营人负责补齐；净利润中需要扣除35万（给刘飞家庭剩余的钱）、61.8824元（郭云斌在经营过程中的工资、透支卡的钱等）；净利润拆分按股东会讨论决定的13.07%拆分，净利润收账时按谁收账有利谁去收的原则但必须有公司公章和委托书并打入公司指定账户，收到后立即支付。如果在4月28日前未支付该款，在公司无现金支付的情况下，按现在材料的市场价格，由公司用相应的钢管、扣件等抵扣该款项（2015年4月28日后张厚源、肖成奎、郭华全有权拿公司任何工地的材料作为抵扣该款项）。此款项由陆锴、王小兵、吕分方出面担保……。”协议约定的时间到期后，苏浙公司没有支付，肖成奎以抵扣13.07%公司净利润为由，授意王天华将租赁的物资存放在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2015年6月17日至2015年7月8日，王天华陆续将租赁的设备交付给肖成奎，存放在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由肖成奎控制、占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王天华租赁的钢管、扣件、油顶（丝杆）属于苏浙公司所有，苏浙公司对王天华租赁到期后归还的钢管55443.1米、扣件21168套、油顶（丝杆）1321套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依法受法律保护。2015年6月17日至2015年7月8日，肖成奎已经从苏浙公司辞职，其因与苏浙公司产生纠纷，将王天华归还的钢管、扣件、油顶（丝杆）存放在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属于无权占有，妨碍了苏浙公司的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苏浙公司要求肖成奎返还占有的钢管55443.1米、扣件21168套、油顶（丝杆）1321套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苏浙公司通过对钢管、扣件、油顶（丝杆）进行出租经营，获取利益，肖成奎无权占有，造成苏浙公司经济损失，肖成奎应当赔偿。苏浙公司请求肖成奎从2015年2月21日计算损失，因2015年2月21日至承租人王天华归还期间内，属于租赁期间，由王天华支付租金。当租赁期间到期，王天华将钢管、扣件、油顶（丝杆）归还之后，即2015年7月8日之后的损失由肖成奎赔偿。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系基于肖成奎的授意保管涉案的钢管、扣件、油顶（丝杆），没有侵犯苏浙公司的物权，不应承担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肖成奎提出其是基于《股权拆分协议书》的约定将苏浙公司的设备占有的抗辩理由，因苏浙公司应分给肖成奎的金额不确定，且系另一法律关系，其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另行解决，故其占有苏浙公司的设备属于无权占有，应当返还原物，并且赔偿损失。综上所述，苏浙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肖成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苏浙公司钢管55443.1米、扣件21168套、油顶（丝杆）1321套，并赔偿损失（钢管以55443.1米为基数，按每日0.01元/米为标准，扣件以21168套为基数，按每日0.008元/套为标准，油顶（丝杆）以1321套为基数，按每日0.05元/套为标准计算损失，从2015年7月8日起计算至归还之日止）；二、驳回苏浙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82元（苏浙公司已预交7082元），由肖成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向本院提交了《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个体工商户管理登记卡》，意在证明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已于2016年12月12日注销。肖成奎、张厚源、苏浙公司质证均无异议。本院审查后认定，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已于2016年12月12日注销，故将本案原审被告彭水县畅鑫达钢管租赁站变更为张厚源参与诉讼。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肖成奎占有苏浙公司的钢管、扣件、油顶（丝杆）是有权占有还是无权占有，肖成奎应否返还苏浙公司钢管、扣件、油顶（丝杆），并赔偿苏浙公司的损失。本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对前述焦点作如下评述：肖成奎主张依据苏浙公司与全体股东签订的《股权拆分协议书》的约定，肖成奎、张厚源、郭华全在2015年4月28日后有权拿苏浙公司任何工地的材料抵扣苏浙公司所欠三人的股权拆分款，其占有苏浙公司的钢管、扣件、油顶（丝杆）系有权占有。苏浙公司主张肖成奎占有其钢管、扣件、油顶（丝杆）系无权占有，肖成奎应予返还并赔偿其所受损失。肖成奎与苏浙公司发生争议的根源在于《股权拆分协议书》的约定。《股权拆分协议书》约定肖成奎、张厚源、郭华全对苏浙公司的固定资产、净利润的13.07%享有权利，但未约定具体金额，协议签订后，苏浙公司与股东因种种原因未能对苏浙公司固定资产、净利润进行清算，肖成奎、张厚源、郭华全对苏浙公司的固定资产、净利润享有的13.07%的权利对应的具体金额至今未能确定。《股权拆分协议书》约定：“如果在4月28日前未支付该款，在公司无现金支付的情况下，按现在材料的市场价格，由公司用相应的钢管、扣件等抵扣该款项（2015年4月28日后张厚源、肖成奎、郭华全有权拿公司任何工地的材料作为抵扣该款项）。”该约定实质是以物抵债条款。根据债法原理，以物抵债也称代物清偿，是指当事人之间达成协议，由债权人受领他种给付以替代原定给付，进而使原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以物抵债一般来说有四个方面的要件：一是有基础性债的关系存在；二是有用特定物清偿他种债务的合意；三是原债的给付与以物抵债的给付为不同种类的给付；四是特定物清偿导致原债务的消灭。本案中苏浙公司与张厚源、肖成奎、郭华全未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具体金额达成合意，相对应的债务的消灭也不确定，且肖成奎占有的苏浙公司的钢管、扣件、油顶（丝杆）的价值亦未经双方确认。因此，双方进行以物抵债的条件尚不具备。根据当事人设定以物抵债的时间不同，以物抵债可以分为两种情形：一是债务未届清偿期，双方约定以物抵债消灭债务；二是债务已届清偿期，双方约定以物抵债消灭债务。本案属于第一种情形，当事人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前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和第二百一十一条“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前明确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债物归债权人所有的以物抵债协议违反了禁止流押、流质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股权拆分协议书》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届满后苏浙公司工地材料的所有权归属张厚源、肖成奎、郭华全，即使协议的内容可以理解为苏浙公司工地材料的所有权归属肖成奎等人，该约定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应归于无效。故肖成奎等人有权依据《股权拆分协议书》的约定，在以物抵债条件成就后向苏浙公司主张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其工地材料，并从拍卖、变卖价款中清偿债务，但不得直接主张其对苏浙公司的钢管、扣件等材料享有所有权，更不得以抵债物归属于自己所有为由直接占为己有。肖成奎主张其占有苏浙公司的钢管、扣件、油顶（丝杆）系有权占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肖成奎因对合同的理解和对法律的认知不够全面，导致未采取正确的方法处理此事，但苏浙公司未诚信履约，其行为亦应受到谴责，肖成奎应当运用法律武器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肖成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肖成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王军峰审 判 员 陈明生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 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