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5民终1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小兵，男，1983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英，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太文，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桥，男，1977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钢，四川叙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小兵因与被上诉人陈俊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6)川1502民初3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小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英、方太文、被上诉人陈俊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小兵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300万元转让金及支付违约金60万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由于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纠纷性质、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不清，导致对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认定错误。其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故不能依据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确定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其二，从民事法律关系来看，负责四川省宜宾县三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金公司）职工转让前身份的买断和安置处理属于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二、由于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认定错误，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0万元。其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违约方支付守约方违约金60万元”。其二，被上诉人请求法院减少违约金，应对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因此，法院不应支持其减少违约金的请求。陈俊桥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上诉人在签订本案所涉《协议书》时明确表示接受三金公司有形、无形资产的整体转让，且其合同目的已经全部实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其实质就是进行三金公司的股权转让。现在上诉人已经成功受让三金公司股权，成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享有该公司100％的股权，已完成对三金公司事务和资产的管理和掌控，其合同目的已经全部实现。二、原三金公司工作组已经对所有在职、退休职工安置完毕，2016年、2017年部分职工的阻工行为没有合法的理由和依据。三、被上诉人陈俊桥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过错，没有根本性违约的情形，依法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蔡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于2015年12月1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陈俊桥返还蔡小兵300万元的转让金；3.陈俊桥承担300万元转让金的资金利息损失15万元；4.陈俊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后蔡小兵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2.陈俊桥返还蔡小兵300万元的转让金；3.陈俊桥承担违约责任，向蔡小兵支付违约金60万元；4.陈俊桥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2日，三金公司在《宜宾晚报》登出一则《公告》，内容为：“我公司现将位于宜宾市金龙路15号（原金坪水泥厂）的土地及其附属资产进行公开变卖处理。有意者请联系（王志贵133××××8861，张友元180××××0958）。特此公告四川省宜宾县三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善后管理工作组”。2014年6月15日，四川省宜宾县三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善后管理工作组（转让方/甲方）与陈俊桥（受让方/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因三金公司属于国家淘汰的水泥生产厂，已于2012年8月关闭，经过多方努力未能实现转产，故甲方将公司有形、无形资产进行整体转让，乙方愿意购买，转让价格75万元，甲方负责公司职工转让前身份的买断和安置处理、负责全部股东股权转让给乙方、负责处理完备转让前一切与职工相关的经济民事纠纷，配合乙方办理所有证照的过户手续，乙方受让后拥有公司的所有权、处分权。该协议落款处有甲方三金公司的印章及善后管理工作组成员王志贵、张克明、张友元、尹太刚、颜春萍、谭仁伟等六人的签名和捺印，以及乙方陈俊桥的签名捺印。陈俊桥于2014年分三次向原三金公司付清了75万元转让费。2015年12月11日，陈俊桥（转让方/甲方）与蔡小兵（受让方/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因四川省宜宾县三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公司）的水泥生产线已于2012年8月淘汰关闭，甲方已经通过竞买获得了公司的全部所有权，现甲方将公司的有形、无形资产进行整体转让，乙方愿意购买，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标的：属于公司的所有有形、无形资产，1.位于翠屏区金坪镇金龙村的工业划拨国有土地40828.4平方米，证号：宜市北国用（2003）第×号；2.公司营业执照、分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国）、税务登记证（地）、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商标注册证各一套（件）；3.原水泥厂办公用房、备件库房、机修房、地磅房、化验用房、煤炭库房合计约2000㎡、原料堆棚（彩钢瓦）约400㎡、原瓷厂职工住房约3000㎡；4.其他属于公司的资产。二、转让价格300万元。三、双方权利和义务2.甲方的义务：对所出让的标的拥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和处分权；负责公司职工转让前身份的买断和安置处理；负责转让前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负责全部股东股权转让乙方；配合乙方办理所有证照的过户手续；3.乙方的权利：受让后拥有公司的所有权、处分权；……。四、付款方式：1.签订转让协议时预付款100万元；2.甲方移交公司所有证件及签署证照转让所需文件，提交工商登记管理部门，确认资料完备后，付清余款200万元。五、甲方确认，该协议书签订前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若甲方公司有未完清的税务等费用，由甲方承担；在协议签订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六.任何一方违约，该合同继续履行，违约方支付守约方违约金60万元。八、甲方公司工商营业执照变更乙方为法人时，本协议生效。”双方均在合同落款处签名捺印。签订协议当日，陈俊桥及三金公司善后管理工作组配合蔡小兵办理了三金公司股权转让手续以及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根据宜宾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企业登记档案显示，自2015年12月11日起，三金公司投资方变更为一个自然人蔡小兵，蔡小兵投资比例100%，三金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蔡小兵。同日，蔡小兵通过自已的银行账户（户名：蔡小兵，卡号62×××82）和其姐姐蔡小琴的银行账户（户名：蔡小琴，卡号62×××85）分别向陈俊桥转款支付了共计300万元的转让费。2016年3月30日，蔡小兵带人到三金公司位于的厂区（土地使用权人：三金公司）进场施工，但遭到多名原三金公司员工的阻拦。2016年4月26日，蔡小兵再次带人进场施工，仍遭到几十名原三金公司员工的阻拦，随后蔡小兵报警，在民警协调下双方同意与原三金公司负责人合法协调解决。根据证人证言和蔡小兵提交的视频资料，蔡小兵、陈俊桥、王志贵均出现在第二次阻工现场与阻工人员谈话。阻工现场摆放有蔡小兵带去的工程车，未施工作业。为查清本案事实，一审合议庭通知案涉原三金公司善后管理工作组成员王志贵、谭仁伟、尹太刚三人到庭进行了询问,三人陈述：1.原三金公司是一家改制后的股份制民营企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王志贵。2012年经国家产能结构调整淘汰了原三金公司水泥生产线，政府建议原三金公司处置公司全部资产后给予三金公司一定经济补偿用于职工的安置问题。现在，原三金公司的职工已经全部安置完毕。2.原三金公司善后管理工作组是将三金公司整体转让给陈俊桥，并不是变卖三金公司的土地，买受人获得三金公司全部股权后自然享有三金公司的控制权。3.与陈俊桥约定原三金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陈俊桥，他享有三金公司的控股权，但三金公司资产全部在公司名下不做任何变动。4.已协助蔡小兵办理公司相关证照的变更。一审承办法官到宜宾县经济商务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了解原三金公司职工安置情况，宜宾县经济商务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答复为：我局是原三金公司的业务主管部门，原三金公司作为民营企业，我局指导其成立善后工作组按程序关停生产线，并且其安置员工的方案备案于我局；原三金公司书面的职工安置方案，只涉及了养老保险的安置，涉及职工医疗保险部分没有安置；2016年原三金公司职工来我局反映，要求原三金公司为其解决医疗保险和住房问题，并向我局提出了行政调解的申请，经我局组织双方协商，职工代表和原三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贵达成了调解共识，职工一方放弃对解决住房的请求，王志贵同意原三金公司账户上的72万元解决职工的医疗保险和原三金公司的债务问题，现职工方已将医疗保险的分配方案提交我局。证人段某的证人证言也证实了以上事实，并称现在问题基本协商好，职工一方就没有再阻工了。另，蔡小兵原起诉要求确认蔡小兵与陈俊桥于2015年12月1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经合议庭合议后，本庭向蔡小兵进行了释明并询问蔡小兵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后蔡小兵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蔡小兵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陈俊桥是否应返还蔡小兵300万元转让金；2.陈俊桥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该合同继续履行，……”，因此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进行约定。现蔡小兵认为原三金公司员工群体阻工，造成蔡小兵至今无法对三金公司行使正常的经营管理权，以陈俊桥未完成“公司职工转让前身份的买断和安置处理”的合同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蔡小兵与陈俊桥签订《协议书》的目的为整体转让三金公司的所有权，陈俊桥的主要义务是负责全部股东股权转让给蔡小兵、配合蔡小兵办理所有证照的过户手续。而负责三金公司职工转让前身份的买断和安置处理是陈俊桥合同义务中的其中一项，并不是主要义务。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陈俊桥已经完成了主要合同义务，三金公司现已工商登记为蔡小兵个人独资，蔡小兵拥有三金公司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合同目的已经达到，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二）根据查明事实，原三金公司员工的安置问题已经在宜宾县经济商务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的协调下得到初步解决，员工一方也在通过合法的途径寻求救济。综上，蔡小兵以陈俊桥未处理好原三金公司职工安置问题，造成蔡小兵不能行使经营管理权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依法不予支持。蔡小兵基于解除合同而要求陈俊桥返还300万元转让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陈俊桥是否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缴纳基本医疗保险，因此陈俊桥负责原三金公司员工的身份买断和安置处理也包含对员工社保部分的安置处理。但因原三金公司善后工作组在安置员工时未对医疗保险进行处理，造成原三金公司几十名员工两次对蔡小兵进行阻工。因此陈俊桥未妥善安置原三金公司员工，存在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蔡小兵诉请要求陈俊桥承担违约金60万元，陈俊桥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按实际损失调整，依法予以采纳。现蔡小兵未举证因陈俊桥的违约造成的损失，根据查明情况对蔡小兵两次租用工程车的损失予以确认，酌情支持违约金3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俊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蔡小兵支付违约金3万元；二、驳回原告蔡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原告蔡小兵负担30950元，被告负担1050元。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蔡小兵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接（处）警登记表；2.受理报警登记表；3.原三金公司职工阻工视频；4.三金公司淘汰关闭在职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发放花名册；5.在宜宾县经济商务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的座谈视频。拟证明1.被上诉人陈俊桥至今未履行其与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负责公司职工转让前身份的买断和安置处理”；2.由于被上诉人陈俊桥未履行前述义务，致使原三金公司位于厂区的施工进行阻拦，导致上诉人蔡小兵与被上诉人陈俊桥签订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陈俊桥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陈俊桥认为，1.这组证据不能证据原有职工的诉求合法。2.被上诉人没有参与且没有指使阻工。3.不能与没有履行义务划等号。对证据4的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不是完整的安置花名册，安置职工的花名册完整材料已向法庭提交。被安置对象是否有误与本案审理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不能证据职工诉求合法，宜宾县经济商务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无权裁决，没有决定性意见表明职工没有被安置完成。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对证据接（处）警登记表、受理报警登记表、原三金公司职工阻工视频、在宜宾县经济商务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的座谈视频，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经济补偿发放花名册，上诉人蔡小兵未提供原件核对，且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蔡小兵申请证人段某、林某、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一审判决后，因安置问题还在阻工。被上诉人陈俊桥质证后提异议，认为职工反映问题，不能说明未安置好。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的证言能与证据相印证，故对其证言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在现代企业制度下，虽然股份的所有者是股东，但股东在投资设立公司时，就把财产交付给公司以获得股权，从而丧失对该财产的所有权，使企业成为各种资产的所有者。因此，每位股东拥有的是与其出资额相对应的股东权益，而不是企业某项资产的所有权，股东只能转让自己拥有的对公司的股份，发生股权转让之后，企业所拥有的资产并没有发生变化。因此，公司资产属于公司所有，公司资产转让的主体是公司，而非股东；公司股权属于股东享有，股权转让的主体是股东。公司有权转让公司资产获得对价，股东有权转让公司股权获得对价。本案签订合同的主体是陈俊桥与蔡小兵，获取对价的主体也是个人，不是三金公司。且从被上诉人陈俊桥与上诉人蔡小兵签订《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上看，本案所涉全部资产现均属于三金公司，三金公司在该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资产未发生变更。三金公司在该过程中发生变更的是公司形式和公司股东，三金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蔡小兵，本案实际为转让三金公司股权。因此，本案系股权转让而不是资产转让，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蔡小兵主张本案不是股权转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蔡小兵现为三金公司唯一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陈俊桥已经完成了主要合同义务，合同目的已经达到，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并无不当。由于违约金“过高”认定的参照点是违约造成的损失，因此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证明实际上就落脚于对违约损失的举证证明上。本院认为，虽然对违约金“过高”提出抗辩并要求调整的是陈俊桥，但蔡小兵也应就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失的范围及数额，作出概然性证明，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如发生违约，则此种损失即有发生的可能性即可。本案现有查明的事实，只有租用工程车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正确。综上，上诉人蔡小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蔡小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 伟审判员 张力骁审判员 龙 雨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侯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