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30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甲19号楼4层5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MA001WPF16。法定代表人：刘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霞，重庆中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邴建敏，重庆中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才根，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上诉人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与被上诉人方才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字9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霞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被上诉人方才根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字95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14066.26元；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从2015年2月23日至2015年3月23日的利息1328.54元；4.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从逾期日期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逾期违约金和罚息（暂从2015年3月24日起，以剩余本金114066.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2月29日的金额为26083.15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夏靖向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惠民公司）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是预扣利息，与事实不符。1.上述三家公司在借款过程中分别起到了借款咨询、协助办理借款手续，出具审核意见、为被上诉人提供出借人举荐以及还款管理服务。如无上述三家公司的服务，夏靖不会将借款出借给被上诉人。2.夏靖虽然是上述三家公司的股东，但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三家公司是独立法人，具有独立财产，具有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资质，一审法院将法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等同于了股东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因此，根据夏靖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约定，及被上诉人与上述三家公司的合同约定，夏靖代被上诉人支付的相关费用是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方才根未作答辩。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判令方才根向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4066.26元；3.判令方才根向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支付从2015年2月23日到2015年3月23日的利息1328.54元；4.判令方才根向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支付从逾期日期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逾期违约金和罚息（暂从2015年3月23日起，以剩余本金114066.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2月29日的金额为26083.15元）；5.判令方才根支付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8258元。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证明方才根于2015年1月30日与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签订借款的服务协议，由三家公司为方才根借款提供帮助，介绍方才根向夏靖借款120776.04元。并且协议约定了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一共21776.04元。方才根同意由出借人代其向三家公司支付该笔费用。2.2015年1月30日借款协议一份。证明方才根与夏靖签订了借款协议，证明方才根借款的数额是120776.04元，方才根同意由出借人代其向三家公司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方才根每月应该还款的本息为8038.32元。合同第6条约定，违约金是按当月应付未付金额的百分之十计算。罚息是按每日未还金额的0.2%收取。因这样算的逾期数额过高，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按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24%计算。第6条第4款约定了律师费，由方才根承担。3.收据打印件一张。证明夏靖按约定向信和汇金公司支付咨询费14807.71元，向信和汇诚公司支付审核费1306.56元，向信和惠民公司支付服务费5661.77元。4.打款凭证二张。证明2014年12月3日夏靖通过银行转账向方才根交付借款98800元。5.债权转让通知及邮寄单一份。证明夏靖通知了方才根，方才根予以签收。6.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为实现债权产生律师费8258元。7.债权转让协议及转让债权清单。证明夏靖将债权转让给北京中和东方公司。8.公证书。证明印章是夏靖的印章。除证据3收据一张外，其余证据有原件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举示的证据3所产生的争议事实，即本案的借款本金是多少，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预扣利息属于变相减少借款本金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屡见不鲜。1991年8月13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即可推定利息不得预先扣除。1992年3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德辉诉佳木斯市永恒典当商行房屋典当案件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函复中，明确对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不予支持。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首次以法律形式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2015年8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再次强调不得预先扣除利息。为规避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出借人将预扣利息，转换为其他名目如中介费、咨询费进行扣除。无论以何种名义预先扣款，其特征均共同表现为出借人未按合同借款金额足额向借款人直接交付借款，出借人实质支出的金钱小于名义借款的金钱。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当出现出借人未按合同借款金额，足额向借款人直接交付借款的情形时，出借方应当对间接交付借款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已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所借金额。就本案而言，除借款人夏靖通过银行转账实际向方才根交付了98800元外，剩余21776.04元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声称由出借人夏靖代方才根分别向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支付了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上述事实说明出借人未按合同借款金额足额向借款人直接交付借款，符合预扣利息的特征。因此，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应当对其未直接交付的借款，作出合理说明，并举示相应证据。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出具的证据3不足以使一审法院采信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的陈述。理由一、经一审法院向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进行询问并通过营业执照查证，出借人夏靖系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的股东。因此，出借人夏靖和这三家公司之间利益密切相关。基于这种高度一致的利益关系，极有可能会出现1、这三家公司获得的利益即为出借人夏靖的利益；2、出借人夏靖以代付名义交付的款项，这三家公司收取后，实际转回到借款人夏靖处，故借款人实质没有足额付借款。理由二、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出具证据3不是正式收据，系将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的“收据”打印在一张A4纸上。这三家公司属于相互独立的法人，有各自独立的财务，住所地也不在同一地点。但是这三家公司却将各自的收据打印在一张纸上，显然不符合公司开具收据、发票等收款性凭据的一般财务惯例。且因夏靖和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之间的利益关系，完全可能相互出具有利于对方的证明资料。故证据3不足以使一审法院确信出借人支付了该款项。理由三、预扣利息名义上扣除的是利息，但实质是对借款本金的扣除，意味着出借人对扣除的本金没有风险。而出借人为规避法律，在以其他名目扣除借款本金时，也必然会选择没有风险或者风险极小的方式。对借款人而言将预扣的本金交付给其他人，和直接交付给借款人相比，不能收回预扣本金的风险一定小于后者。根据预扣利息上述特征，可以据此来判断是否属于预扣利息。出借人夏靖将借款本金以代方才根交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的名义交给了自己入股的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与将借款直接交付给借款人相比，几乎没有风险，故符合预扣利息的情形。最后，出借人和借款人、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但借款本金及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却出现了元、角、分，不符合生活中借款通常为整数的情形，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对此又无合理解释。但如果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是预先扣除的利息，就能合理解释借款合同记载的本金及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为什么会出现元、角、分。综上，鉴于出借人夏靖与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的利益关系，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让一审法院认定夏靖按借款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借款。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声称实际借款本金为120776.04元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款人通过银行转账给方才根的98800元，为本案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0日，方才根与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一份，载明：信和汇金公司为方才根提供办理借款的信息咨询，并在方才根将申请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项手续；信和汇诚公司为方才根将实现成功借款出具审核意见；信和惠民公司为方才根将提供出借人举荐，促成交易，以及还款管理等服务。方才根将需向信和汇金公司支付咨询费14807.71元，向信和汇诚公司支付审核费1306.56元，向信和惠民公司支付服务费5661.77元，总计21776.04元。方才根授权出借人向其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服务费、审核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惠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同日，方才根与借款人夏靖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一、借款金额为120776.04元；每月还款数额为8038.32元；还本息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分18期归还，还款日为每月23日；还款起止日2015年2月23日至2016年7月23日。三、……方才根同意及授权夏靖在本协议第一条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方才根将应交纳给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后，将剩余款项汇入方才根专用账号中。五、方才根授权夏靖委托合作机构每月从方才根指定账户中准确划扣相应数额。方才根须在每月还款日之前将还款本息存入本协议第一条的方才根专用账户中；六、逾期违约金按照当月应付未付金额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罚息，逾期每日按未还金额的0.2%收取罚息。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利息的，就未还本金的利息应并入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照罚息利率每日计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因方才根未还款而带来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由方才根承担。”合同签订后，借款人夏靖于2015年1月30日向方才根银行转账98800元，方才根按约归还借款1期，计归还借款本金6709.78元、利息1328.54元。此后，方才根未再归还借款。2016年3月1日，夏靖与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夏靖将其在借款合同的权利全部转让给北京中和东方公司。2016年3月15日，借款人夏靖分别向方才根住所地和借款合同载明的住址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6年4月5日，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为本案诉讼与重庆中西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费8258元。审理中，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明确合同约定的月利率是1.1%,并以年利率24%合并计算利息利率及违约利率。一审法院认为，夏靖与方才根之间的借款，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交付借款时生效。夏靖实际交付方才根98800元，其借款本金为98800元。借款后，方才根已返还本金6709.78元，现尚欠借款本金92090.22元。借款合同约定了每月归还本金及利息的具体金额，每月本金可以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金额归还，但利息应按照实际借款金额计算。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起诉时主动将利息利率及过高的违约利率合并后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借款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转移给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现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要求方才根归还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但方才根欠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的本金为92090.22元，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要求方才根归还本金114066.26元，与事实不符，对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诉请三中要求从2015年3月23日起，即以本金114066.26元为基数，计算利息、逾期违约责任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1.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方才根每月归还本金6709.78元、利息1328.54元。若未按时归还则以当月应付未付金额为基数计算方才根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借款人主张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利率合计达到年利率24%的，是以本金为计算基数。本案借款合同主张的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利率合计达到年利率24%，故本案中的应付未付金额，只能是借款本金。2.根据上述规定，总计利率不得超过月利率2％。本案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1.1％，则违约月利率只能为0.9％。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为1.1%，则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截止到2016年4月23日的利息为14128.40元（98800元×月利率1.1%×13个月），扣除方才根已支付的利息1328.54元，尚应支付利息12799.86元。3.方才根2015年3月24日，到期未付本金为6709.78元（6709.78元×1个月），故该月计算利息及违约责任的基数应为6709.78元。之后每月累计增加未付本金6709.78元，至2016年4月24日剩余全部未付本金到期时止。2015年3月24日至2016年4月23日，方才根违约利息为5495.31元（每月到期本金6709.78元×月利率0.9%×1个月+每月到期本金6709.78元×月利率0.9%×2个月……+每月到期本金6709.78元×月利率0.9%×13个月）。但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不是以到期未付本金为基数，而是将未到期的剩余全部本金也作为计算违约责任的基数，不符合合同约定。4.方才根从2016年4月24日起，剩余全部本金92090.22元到期，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违约利息。三、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诉请二已包含在上述内容中，不再赘述。四、借款合同约定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由方才根承担，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要求方才根支付律师费8258元，符合重庆市律师收费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方才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返还原告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2090.22元；二、被告方才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立即支付原告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利息、违约利息。该款截止到2016年4月23日的利息为12799.86元、违约利息为5495.31元；并从2016年4月24日起，以未付本金（截止到2016年10月12日未付本金是92090.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违约利息到本金付清时止；三、被告方才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立即给付原告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的律师费8258元；四、驳回原告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4元，公告费75元，共计3369元，由被告方才根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的债权本金是否应计算为114066.26元。根据当事人陈述，再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对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本案中，借款人夏靖通过银行转账实际向方才根交付了98800元，其余21776.04元上诉人声称由出借人夏靖代方才根分别向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支付了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说明出借人未按合同借款金额足额向借款人直接交付借款，符合预扣利息的特征。因此，上诉人应当对其未直接交付的借款，作出合理说明，并举示相应证据。而一审法院向上诉人进行询问并通过营业执照查证，出借人夏靖系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的股东。因此，出借人夏靖和这三家公司之间利益密切相关。基于这种高度一致的利益关系，极有可能会出现这三家公司获得的利益即为出借人夏靖的利益，或者出借人夏靖以代付名义交付的款项，这三家公司收取后，实际转回到借款人夏靖处。且上诉人并未举示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出具的正式发票或收据，而是将“收据”打印在一张A4纸上。这三家公司属于相互独立的法人，有各自独立的财务，住所地也不在同一地点。但是这三家公司却将各自的收据打印在一张纸上，显然不符合公司开具收据、发票等收款性凭据的一般财务惯例。且因夏靖和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之间的利益关系，完全可能相互出具有利于对方的证明资料。综上，鉴于出借人夏靖与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的利益关系，一审法院在对证据进行分析评判的基础上并结合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实践性特征综合认定被上诉人方才根所实际获取的借款本金为988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元，由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 鹏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代理审判员  马金明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书 记 员  彭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