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1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泮静，女，198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怀宙，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阳，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泮静因与被上诉人胡怀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7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泮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了“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一、本案借款全部用于赌博活动，胡怀宙知道泮静借款用于赌博活动而仍然提供借款，故本案借款属于不受法律保护的赌债，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2017年7月25日，胡怀宙主动带领泮静至其设立的赌博场所参与赌博活动，并表示只要泮静答应前往该赌博场所，胡怀宙将会发给泮静300元的工资补贴。泮静在胡怀宙的诱导下，跟随胡怀宙前往赌博场所并参与了赌博活动。7月25日下午，泮静输光身上的全部现金后，与胡怀宙协商暂时借取部分现金，并将全部借款继续用于赌博活动，并输光了全部的借款。胡怀宙引导泮静参与赌博活动，显然在借款前即已明知泮静借款的用途是赌博。借款发生在7月25日，7月28日胡怀宙与孙元才、董志强等人至泮静家中，要求泮静在一张全部内容为格式条款的借条上签字。在一审中，胡怀宙仅提交了一张借条，并没有提交其他交付借款的证据，一审法院仅以该份借条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着合法的借贷关系，对泮静的答辩均置之不理。本案借款实际发生之日为7月25日赌博当日而非7月28日，实际借款地点为被上被诉人开设的赌场而非泮静家中，7月28日的借条只是当事人双方进行补充确认的一个行为。胡怀宙对于泮静借款用于赌博的目的显然是明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出借人明知道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借贷关系不予保护”之规定，本案债务不受法律保护。 二、本案赌债泮静亦已全部归还。7月25日，泮静按照胡怀宙赌场惯例借取了部分现金，泮静认为该借款是与赌场之间发生的，而非与胡怀宙之间发生。7月28日，胡怀宙与孙元才、董志强等人共同到泮静家中，要求泮静在一张全部内容为格式条款的借条上签字，该份借条上借款人、出借人、担保人的姓名及身份证号、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违约金等内容均为空白。泮静应胡怀宙等人的要求，仅在借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这一信息，胡怀宙并没有在借条上签名，该份借条上的其他信息包括出借人、借款期限、借款金额等均仍为空白。后胡怀宙单方面在该份借条上随意填写了相关信息并未告知泮静。胡怀宙的这一行为模糊了泮静对于具体出借人的认知，胡怀宙未直接告诉泮静具体的还款对象。泮静认为该借款是泮静个人与赌场之间的借款，而孙元才及董志强二人皆为赌场及胡怀宙的催款者，因此7月28日晚，泮静直接向胡怀宙的同伙孙元才以现金方式归还了5万元的款项，孙元才于收款当日即2017年7月28日出具了一张收条，载明孙元才于2017年7月28日收泮静人民币五万元整，并有孙元才的签名及身份证号信息。2017年8月2日、8月22日，泮静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分别向胡怀宙的同伙董志强归还10000元，共计20000元。泮静在向孙元才、董志强归还赌债之时，胡怀宙两次都在场。试问，若借款事实实际发生于7月28日当天，泮静岂会在当天下午借款，当天傍晚就还款，这显然是有违常理。 三、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与本案判决结果有利害关系且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有重大作用的孙元才、董志强二人作为本案的第三人。泮静在一审答辩中反复强调前述还款事实，该事实对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具有关键性的作用，然而一审法院并未追加孙元才、董志强二人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审理，厘清案件事实，而仅仅擅断推测，即否认了泮静的主张。 胡怀宙开设赌场并且以各种方式诱导泮静参与赌博的行为已经构成违法，在泮静已经按照胡怀宙的指示向其同伙偿还完毕该赌债的情况下，胡怀宙又以虚构的事实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泮静偿还该赌债，胡怀宙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诈骗，在上诉的同时，泮静也将依法向公安机关进行举报。 胡怀宙辩称，本案根本不属于赌债，只是单纯的民间借贷。如果属于赌债，泮静应该在第一时间报警。不管泮静借款之后是用于生意周转还是赌博还是其他用途，都不属于胡怀宙考虑的范围。借条上借款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担保人、借款金额、期限都是泮静自己书写的，并非泮静所称的全部由胡怀宙书写。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合同生效。泮静已经向胡怀宙出具收条证明其已经收到了现金借款，故胡怀宙与泮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泮静应承担还款义务。泮静认为其借款已经归还给了孙元才和董志强，但胡怀宙从未授权任何人接收还款，也从未收到任何欠款。据胡怀宙了解到，泮静曾向很多人借款，故胡怀宙认为其向他人支付的款项不能视为向胡怀宙归还借款，泮静与其他人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另外，泮静在开庭前曾愿意表示归还部分欠款与胡怀宙和解结案，试问如果是赌债或者已经全部归还欠款泮静不可能愿意调解甚至归还欠款。综上，泮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怀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泮静归还胡怀宙借款本金70000元；2.泮静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807.7元（按年利率24%自2017年8月1日起暂算至2017年10月1日止共计61天，最终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泮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泮静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泮静（身份证号×××744Ｘ）向胡怀宙（身份证号×××051Ｘ）借款人民币（大写）柒万元整，即（小写）￥70000元。借款用途为周转。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28日至2017年7月31日。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等。泮静在该借条下方的借款人处签名、摁印。 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胡怀宙主张泮静向其借款70000元，有涉案借条为证，且泮静对借款事实及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就涉案70000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泮静未履行还款义务，故胡怀宙要求泮静归还借款7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准许。关于利息。胡怀宙主张自逾期之日2017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但胡怀宙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利息，故该院酌情确定自逾期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515.96元（暂算至2017年10月1日，此后另计）。对于胡怀宙主张该项诉请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泮静辩称其已于2017年7月28日现金归还孙元才50000元、2017年8月分别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给董志强20000元，本案借款已还清。胡怀宙对此不予认可，而泮静且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外人系受胡怀宙收款，故该院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泮静另辩称本案借款属于赌债，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泮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胡怀宙借款本金70000元；二、泮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胡怀宙借款利息515.96元（暂算至2017年10月1日，此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胡怀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20元，减半收取810元，由胡怀宙负担25元，由泮静负担785元。 本院二审期间，泮静提交录音光盘以及书面整理资料一份，欲证明本案借款经过及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 经质证，胡怀宙认为：首先，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泮静在一审中也提及过钱支付给孙元才但是没有提交证据。其次，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根据录音的内容，孙元才称“本身欠我的钱也还掉了”“还了我们这里就不欠了”“反正他欠我的钱已经给我了，和老胡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可以表明泮静应该还拖欠孙元才的欠款。据胡怀宙了解，泮静向很多人借款。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结合该录音证据的内容、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存在犯罪嫌疑，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二审期间，泮静申请追加案外人孙元才、董志强为本案第三人，鉴于本案作驳回起诉处理，故该申请事项没有必要性，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泮静称本案借条出具时出借人一栏为空白且借款已经向案外人孙元才和董志强清偿完毕，但孙元才未归还借条而是向泮静出具了收条，胡怀宙虚构事实以该借条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泮静归还借款，构成诈骗。本院注意到，该借条和收条打印在同一纸张上，泮静手写部分均捺了指印，而借条出借人“胡怀宙”一栏并未见指印且笔迹与泮静存在差异，收条中的出借人一栏亦为空白，故泮静称出具借条时出借人一栏为空白的可能性较大；录音证据中孙元才对出具收条的相关陈述和泮静对还款过程的陈述基本能相互印证，泮静称已经向孙元才和董志强清偿了借款而未能收回借条存在很大可能性。另外，在录音中案外人孙元才陈述胡怀宙曾多次打电话，叮嘱孙元才如果法院问起借款事项时该如何应对，该事实进一步表明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存疑。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先将本案有关材料移动公安机关。公安侦查程序终结后，如果认定本案未涉嫌犯罪，则胡怀宙可再行提起民事诉讼，故本案目前宜现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78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怀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退还胡怀宙；泮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