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中民终字第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生于19xx年x月x日，小学文化，农民，住景东彝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生于19xx年x月x日，小学文化，农民，住景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某，男，生于19xx年x月x日，小学文化，农民，住景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1，男，生于19xx年x月x日，初中文化，农民，住景东县。 上诉人李某某、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某、张某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景东县人民法院（2014）景民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2014年5月，被告何某某以每米260元的价格为被告张某某1家新开挖一口水井。何某某于是雇佣张某某、李某某1(已故)为其打井，张某某负责在井上吊土，何某某、李某某1在井下挖土，何某某按天向两人支付工资，张某某每天100元，李某某1每天150元。2014年6月6日，李某某1并没有参加挖井。何某某在挖井过程中，感觉缺氧。上井后，将情况告知张某某1，二人即决定停工几天看情况决定是否继续挖，张某某1询问井下的工具(一把铲子和一把十字镐)如何处理，何某某称不要了。次日，李某某1、何某某、张某某电话中相约到另一处做工。张某某认为工具不够，于是骑车到张某某1家。因没有下井的经验而不敢下井拿工具，于是打电话给李某某1让李某某1来拿。李某某1到张某某1家后，张某某告知李某某1前一日何某某在井下觉得缺氧，要求李某某1系上绳子下井。但是李某某1未理会，自行下井，下到井底后立即昏迷。在井上的张某某1的岳母朱某某见状，跑到隔壁叫来孙某某等人救人。孙某某下井后也昏迷，后景东县消防大队救援人员将二人吊出井外，经120急救人员检查确认二人均已经死亡。景东县大街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兼矿山救护队2014年6月8日出具的“景东县文井镇中所村山脚组6.07窒息事故气体检测报告”表明：距离井口平面坑井下7m处检测瓦斯(甲烷)含量为6％，二氧化碳含量为9％，氧气含量为4.2％。而根据《煤矿安全规程》第一百条规定：井下氧气浓度不低于20％，二氧化碳浓度不超过0.5％。《煤矿安全规程》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工作面瓦斯(甲烷)不得超过l.5％。另查明，死者李某某1未婚，其父已去世，有一胞兄。其母李某某现年63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谁是李某某1死亡的赔偿义务人。1、被告何某某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何某某在事发前一天下井时发现井下缺氧，就将情况告知张某某1，二人于是决定停工，何某某并表示井下的工具不要拿了。李某某1虽然系何某某雇佣挖井的工人，但事发当天何某某并没有要求李某某1到张某某1家挖井，其下井拿工具也并非受到何某某的指示。故李某某1并非在雇佣活动中死亡，被告何某某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张某某1的赔偿责任：被告张某某1以每米260的价格将打井工程交给何某某进行施工，双方系加工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李某某1的死亡并非发生在完成定作工程(挖井)过程中，故被告张某某1对李某某1的死亡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张某某的赔偿责任：张某某与李某某1虽然都是受雇于何某某进行挖井的工人，但是事发当天李某某1下井不是出于雇主何某某的指示，而是受到张某某的请求。因张某某没有下井的经验，又自作主张想要将井下的工具拿上来，于是打电话给李某某1请他下井拿工具从而造成李某某1下井后死亡的后果。张某某明知井下可能存在危险(因前一天听何某某说井下缺氧并停工)但仍请李某某1下井，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李某某1对张某某告知井下可能有危险并要求进行一定保护措施的提醒未加理睬，对危险估计不足，过于自信导致死亡，其行为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张某某的赔偿责任。对李某某1死亡造成的损失，参照“云南省2014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6141元／年×20年=122820元，丧葬费：2449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44元／年×l7年÷20=40324元，合计l87642.50元，应当由被告张某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12585.5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某某虽存在过错，但是并非故意侵权，加之李某某1也存在较大的过错，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另，何某某已经垫付的丧葬费用由何某某与原告另行协商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据此判决：一、由被告张某某赔偿原告李某某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ll2585．5元，限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元，减半收取665元，由被告张某某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李某某、张某某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予改判。李某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李某某1受被上诉人何某某雇佣挖吊井已有三年多，上诉人张某某受被上诉人何某某雇佣挖吊井已有一年多，两人系被上诉人何某某的雇员。每天由被上诉人何某某给李某某1150元工钱、给上诉人张某某100元工钱。2014年5月，被上诉人何某某以每米260元的价格，从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承包得挖吊井的工程，并雇李某某1、上诉人张某某一起挖吊井。2014年6月6日，李某某1未参加在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挖吊井，被上诉人何某某、上诉人张某某发现井下缺氧，停止挖吊井而未将工具（一把铲子和一把十字镐）从井下拿上来，未将此事告知李某某1。次日，即2014年6月7日8时许，何某某转场到中所街子另一处挖吊井。三人到后，上诉人张某某发现工具不够，就骑摩托车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找。看到井下的铲子和十字镐而不敢下去拿，就打电话给李某某1来拿。李某某1来到后下井，因井下缺氧、气体有毒，造成李某某1死亡。李某某1、上诉人张某某系被上诉人何某某的雇员，井下的工具是被上诉人何某某所有的。因转场挖井工具不足，上诉人张某某为了雇主的利益叫李某某1下井拿工具，造成李某某1死亡的挖井安全事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李某某1、上诉人张某某的行为，虽然没有雇主即被上诉人何某某授权或者指示，但其行为表现与挖井工程有关，具有内在联系，即为了雇主的利益而下井拿工具。因此，雇主即被上诉人何某某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上诉人张某某叫李某某1下井造成其死亡，上诉人张某某存在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即上诉人张某某应与雇主即被上诉人何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何某某与被上诉人张某某1之间不是加工承揽关系，而是挖吊井工程施工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已对承揽关系的性质、范围作了规定。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何某某与被上诉人张某某1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有误。经景东县大街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6月8日的检测报告证实，该吊井深757㎝，井口直径90㎝，井底积水57㎝，井内不同深度空气中均含有有毒有害气体。该吊井已经超出民间挖水井范围，其性质为矿井。被上诉人张某某1将挖吊井工程承包给无井下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上诉人何某某施工，造成李某某1死亡的后果，被上诉人张某某1应当与被上诉人何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所以，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上诉人张某某，被上诉人何某某、张某某1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上诉人张某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张某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明显错误，应当由被上诉人何某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何某某与上诉人李某某的儿子李某某1系雇佣关系。李某某1长期受雇于何某某从事打井工作。事发当天，李某某1及上诉人张某某受雇于被上诉人何某某到另外一家挖井。因工具不够，李某某1及上诉人张某某才想起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拿工具。虽然事发当天不是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挖井，但李某某1受雇于被上诉人何某某从事挖井工作的雇佣关系无法改变，且李某某1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死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主即被上诉人何某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何某某无挖井资质。被上诉人何某某从事的是高度危险作业，而却没有相应资质和相关经验，也不知道挖井时应注意的事项，更未将注意事项告知过雇员。（3）事发前一天，李某某1未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施工，不知道井底有毒气的事，更不知道被上诉人张某某1与被上诉人何某某达成“暂时先不挖，过几天再看看”的共识，也就不知道下井究竟存在多少危险，甚至在上诉人张某某提醒后仍相信可以避免。如果被上诉人何某某将危险明确告知过李某某1，李某某1也就不会那么大意，更不会因此失去性命。因此，这又是被上诉人何某某的一大过失。2、原审法院判决李某某1承担40%的重任过轻，李某某1至少应承担一半的责任。李某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和后果应负责任。事发当天，虽然是上诉人张某某叫李某某1一起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拿工具，但上诉人张某某已明确告知李某某1前一天发生的事，并将危险告知了李某某1，还建议李某某1拴上绳子后再下井，但因李某某1轻信能够避免而拒绝拴绳子。李某某1下井之后，上诉人张某某还将绳子放下水井，告诉李某某1“若感觉不对，就马上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李某某1如果听劝，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所以，李某某1本身存在较大过错，至少应该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半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张某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重。 被上诉人李某某、被上诉人何某某、张某某1均未作书面答辩。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何某某雇佣李某某1和上诉人张某某在当地乡村一起挖井，被上诉人何某某向两人支付工资。每个工日支付李某某1150元，支付上诉人张某某100元。2014年5月，被上诉人何某某以每米250元的价格，为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开挖一口水井。同年6月6日，被上诉人何某某与上诉人张某某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挖掘该口水井。被上诉人何某某在井下挖土时感觉呼吸困难、井下缺氧，遂上井告知上诉人张某某及被上诉人张某某1。被上诉人何某某与被上诉人张某某1商定当即停工，等几天后看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挖掘，并明确表示遗留在井下的工具（铲子和十字镐各一把）不要了。次日即6月7日上午，被上诉人何某某、上诉人张某某、李某某1电话相约到另处挖井。上诉人张某某认为工具不够用，就骑车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准备取前一天遗留在井下的工具。因没有下井的经验，上诉人张某某就打电话给李某某1让其来取工具。李某某1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后，上诉人张某某告知李某某1前一天被上诉人何某某在井下感觉缺氧，并要求李某某1系上绳子下井。但李某某1未予理会而自行下井，并下到井底后立即昏迷。在井上的被上诉人张某某1的岳母朱某某见状后，即跑到邻居家叫来孙某某等人救人，孙某某下井后亦同样昏迷。后景东县公安消防大队救援人员将井下二人吊出井外，经120急救人员检查确认二人均已死亡。2014年6月7日下午，景东县大街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兼职矿山救护队对该井下气体进行检测，并于次日作出检测报告，确认该井下瓦斯和二氧化碳超过安全标准，氧气含量低于安全标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张某某明知事故发生前一天被上诉人何某某下井后感觉井下缺氧，可能会危及生命健康。但其在事故发生当日仍然擅自骑车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并打电话叫来李某某1下井取工具，从而导致李某某1下井后死亡结果的发生。所以，上诉人张某某应当对李某某1的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过错的民事赔偿责任。李某某1在下井前，上诉人张某某已告知其前一天被上诉人何某某在井下感觉缺氧，并要求其系上绳子后再下井。而李某某1未听劝告，自信不会发生危险，亦是导致其下井后死亡结果发送的原因之一。所以，死者李某某1对其死亡结果，应自行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作出由上诉人张某某对李某某1的死亡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死者李某某1自行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的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某某提出死者李某某1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而应当自行承担至少一半责任的上诉请求，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李某某1和上诉人张某某虽然系被上诉人何某某的雇工，但事故发生前一天被上诉人何某某感觉井下缺氧后，当即与被上诉人张某某1商定暂停施工，并明确表示遗留在井下的工具不要了。事故发生当天，是上诉人张某某擅自到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并打电话叫来李某某1下井取工具。所以，李某某1的死亡并非是在被上诉人何某某雇佣其进行劳务活动过程中发生的，亦不是在挖掘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水井的过程中发生的。即李某某1死亡结果的发生，与被上诉人何某某雇佣其做工以及被上诉人张某某1家挖掘水井，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李某某提出应当由被上诉人何某某对李某某1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由上诉人何某某和被上诉人张某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以及上诉人张某某提出应当由被上诉人何某某对李某某1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其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上诉人李某某负担665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6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案的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判长  李宏程 审判员  邹春林 审判员  韩 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