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锡民终字第00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建强。委托代理人章海林，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浩，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惠娟。委托代理人冯志雄、徐晨婷，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姚文英。委托代理人马惠兰，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舒建强因与被上诉人江惠娟、原审被告姚文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民初字第0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3月20日，舒建强出具借条：“今借到江惠娟现金200万元，期限6个月，到2006年9月20日左右归还，并支付利息11万元”。（以下简称借条一）2006年5月8日，舒建强出具借条：“今借到江惠娟现金90万元整，期限1年，到期付利息10万元整，如果6个月只付利息5万元整”。（以下简称借条二）2006年10月30日，舒建强出具借条：“今借到江惠娟现金60万元整，约定6个月归还，到期支付利息36000元（按每月6000元计算），提前归还按月计算”。（以下简称借条三）2006年11月14日，舒建强出具借条：“今借到江惠娟现金100万元整，从2006年11月14日计算至2007年5月14日归还，每月支付利息1万元，总计利息6万元整”。（以下简称借条四）同日，舒建强又出具借条：“今借到江惠娟存单3张，其中江惠娟2张各50万元整，江惠语1张金额30万元整，总计130万元整，期限自2007年5月13日，到期支付利息4万元整”。（以下简称借条五）以上五张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合计580万元。江惠娟催讨上述借款无着，2010年6月18日，舒建强重新出具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江惠娟现金380万元整”和“今借到江惠娟现金200万元整”的借条各1张。为了催讨借款，2012年8月18日，江惠娟非法拘禁舒建强和沈某，因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缓刑1年。江惠娟在江阴市公安局的讯问笔录中称：“2006年上半年，舒建强担任江阴中国银行总部信贷部客户经理。因为我公司到中国银行贷款，所以我和舒建强挺熟悉的。有一次，我和舒建强在一起聊天，舒建强问我有没有闲散资金，如果有就把闲散资金给他，他再借出去，他算给我1分的年息，我同意了。从2006年上半年到2008年上半年，我来来回回借给舒建强很多次钱，每次舒建强都以他的名义写借条给我……”另查明：舒建强与姚文英于1990年11月20日登记结婚，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舒建强与姚文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4年8月7日，江惠娟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舒建强和姚文英共同归还借款58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舒建强辩称：虽然江惠娟提供的借条确实是其本人出具，但是其并未收到江惠娟出借的580万元，其不是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沈某，其仅是作为介绍人和证明人在借条上签字，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姚文英辩称：1、舒建强不是借款人，江惠娟主张的借款580万元自然就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舒建强虽然出具了借条，但她对借款的整个过程不知情，也没有收到、用到借款，故她不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上述事实，有借条、结婚申请书、刑事判决书、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舒建强是否是借款人；（二）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舒建强与姚文英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关于舒建强是否是借款人的问题。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舒建强自2006年起多次向江惠娟出具借条，且在江惠娟催讨后于2010年又重新出具借条，证明了江惠娟与舒建强之间建立的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江惠娟是款项的出借方，舒建强是款项的借入方。舒建强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尤其作为一个银行的工作人员，对于是否应该出具借条，以及如何书写借条是清楚和明白的。舒建强的在借条上落款署名的行为表明其愿意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因此，舒建强关于其仅是作为借款的介绍人和证明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合同具有相对性，江惠娟依借条向合同的相对方舒建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江惠娟与舒建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法法律、行政法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舒建强结欠江惠娟借款580万元没有归还，应当承担归还的民事责任。江惠娟要求舒建强承担借款自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二）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舒建强与姚文英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对外承担偿还责任。如果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则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非借债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案中，虽然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舒建强与姚文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江惠娟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可以证明江惠娟出借款项时知道舒建强所借款项是用于出借给第三人，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生产经营，故本案所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姚文英不承担共同归还的民事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舒建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江惠娟借款58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8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江惠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7400元（江惠娟已预交），由舒建强负担（江惠娟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舒建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江惠娟）。宣判后，舒建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1、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江惠娟自2006年以来通过舒建强陆续借款500余万元给沈某，经多次催讨沈某仍未偿还。”证实与江惠娟形成借贷关系的是沈某，而不是舒建强。2、借条一200万元，是舒建强所借，但其已分别于2006年4月25日和4月26日还清；借条二～借条五的款项，舒建强虽然书写了借条，但没有收到借款，其后均由沈某分别向江惠娟重新出具了4张借条，借款人不是舒建强，而是沈某。3、舒建强已经帮助沈某归还了250万元：借条二90万元，于2006年11月30日还清；借条三60万元，于2007年8月8日还清；借条四100万元，于2006年11月16日还清；借条五130万元，收到的存单，用于银行质押，没有交付实际款项。所以说，即使法院认定舒建强是借款人，舒建强也不结欠江惠娟借款款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江惠娟的诉讼请求。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舒建强提供：1、沈某就借条二～五款项，重新出具给江惠娟借条的复印件；2、2006年4月25日－2007年8月8日间，江惠娟账户8张存款回单，合计450万元。被上诉人江惠娟辩称：1、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江惠娟通过舒建强陆续借款500余万元给沈某”只是表述款项的流向，而不是对借贷关系的认定。舒建强出具的借条足以证明本案中与江惠娟达成借贷意思的是舒建强，而不是沈某。2、沈某从未就本案款项向江惠娟出具过借条，舒建强二审中提供的沈某所写的借条复印件，江惠娟从未见过，也不予认可。债务的转移需经债权人的同意，江惠娟从未认可舒建强的债务转移给沈某，如果沈某执意愿意与舒建强共同归还债务，江惠娟同意两人共同归还债务。3、2010年6月，舒建强以重新出具借条的方式确认结欠借款580万元，即使在公安调查和法院审理中也从未提出曾归还过部分款项。二审中舒建强提供的存款回单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且均发生在2010年确认借款金额之前，不能作为本案的还款。此外，江惠娟在舒建强任职的中国银行有很多经济业务，与舒建强个人关系密切，根据舒建强二审中提供存款回单，江惠娟调取银行存档资料，除2006年4月的两笔50万元无法查实外，其余均是江惠娟（包括委托他人）自行存款，而不是舒建强的还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江惠娟提供了与存款回单相对应的存款办理手续单。原审被告姚文英辩称：同意舒建强的上诉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二审还查明：江阴市人民法院（2012）澄刑初字第211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人江惠娟自2006年以来通过被害人舒建强陆续借款500余万元给被害人沈某，经多次催讨被害人沈某仍未偿还”。舒建强在江惠娟非法拘禁一案中，曾在公安部门三次陈述，均称2008年10月，其在场的情况下，江惠娟与沈某就欠款580万元签订还款协议。一审审理中，舒建强确认本案所涉的580万元，就是刑事案件中沈某的欠款580万元。应舒建强的申请，沈某到庭陈述：“自2005年至2008年，我和江惠娟之间有多笔借款往来，直到2008年8月双方对账，尚有5张借条未结清（提供法庭），我以重新出具借条的方式确认借款金额为580万元，其后还归还13万本金，尚欠567万元本金。如果江惠娟不认可13万元的还款，我也不和她计较，因为毕竟欠她的钱是事实”。对于沈某的证言，江惠娟质证不予认可，称沈某提供的5张借条，江惠娟从未见过，是沈某单方书写的。上述事实，有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一）舒建强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即与江惠娟形成借贷关系的是舒建强，还是沈某。合同是当事人之间关于权利义务关系的合意，其订立过程呈现出要约-反要约-承诺，从协商到一致。综合江惠娟非法拘禁一案中的调查材料、刑事判决，虽不排除江惠娟知道出借给舒建强款项，实际用于沈某，但货币作为不特定物，其流向不是作为认定借贷关系的唯一证据，更不能以此确定借贷相对方。确定合同相对方实质上就是确定合同的订立过程中要约方与承诺方。江惠娟为证明舒建强是借贷的相对方提供了舒建强出具的借条，舒建强确认借条的真实性，故本院确认舒建强是适格的被告主体。舒建强上诉称，江惠娟未实际交付借款。经查，舒建强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时，舒建强对2006年期间其出具5份借条款项的交付均予以否认，但二审中，1、其自认收到了借条一200万元的款项，且该200万元的借款方为舒建强，而非沈某；2、陈述自己以江惠娟名义存款的方式归还了450万元。对于前后矛盾的陈述，舒建强解释：“由于借款历时长，本人回忆不起来款项的出借过程”。鉴于舒建强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对于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舒建强作为从事金融工作数年的工作人员，以自己名义向江惠娟出具借条，且在借条中注明“借到”现金，本院确认本案所涉借条的借款人为舒建强，而非沈某，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江惠娟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舒建强应按约还款。（二）舒建强是否归还了所借的款项。舒建强在二审时称，其已于2006年4月-2007年8月间归还了450万元。经查：1、江惠娟非法拘禁一案中，已将本案所涉的借条作为江惠娟犯罪的证据，说明非法拘禁案的款项即是本案的款项；2、舒建强一审中也确认本案所涉的债务与刑事案件的是同一笔债务；3、舒建强在江惠娟非法拘禁一案，直至本案一审中，始终坚持自己没有收到过江惠娟的借款，本案所涉借条的借款人是沈某，且沈某直到2008年还结欠江惠娟580万元，从未提及自己已于2007年8月前帮助沈某归还过借款450万元；4、舒建强于2010年6月18日再次出具给江惠娟580万元的借条确认借款金额。虽然舒建强对此不予认可，称出具借条是受江惠娟蒙骗，江惠娟因巨额借款无法收回，导致夫妻关系恶化，面临离婚，为了取得江惠娟丈夫的信任，缓和江惠娟夫妻的感情，才出具了2份借条。对于借条的形成原因，舒建强的解释缺乏逻辑关系，本院采信江惠娟的意见，即借条的出具是对借款金额的进一步确认；5、舒建强二审中提供的存款回单等“新”证据，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之前已客观存在，舒建强有能力提供而未提供，对此其解释为：“一审时我认为不结欠江惠娟的款项，既然一审认定江惠娟向舒建强出借款项，则沈某和我已经归还了部分借款”，逾期举证理由牵强，无合理之处，且存款回单上的还款时间无法与借条的还款时间一一对应，故上述还款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的范畴，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舒建强的诉讼行为前后不一，在合理的举证期间未提供还款证据，且直至2010年6月尚认可向江惠娟结欠借款580万元的事实，故本院认定舒建强提供的存款回单不足以证明是针对本案的还款。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0元，由上诉人舒建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崴审 判 员  林中辉代理审判员  李 杨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书 记 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