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商终字第1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毛红卫。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洪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志根。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毛成海，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志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商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初，长城公司承建杭州西湖天地建设工程时，因水电安装建设工程所需，自2003年2月14日至2003年7月7日期间，陆续从余志根处采购钢管、球墨配件等水电工程材料，每次购货的品种、数量、单价、价款，均由长城公司的工作人员徐之平在余志根出示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送货单”上记载的收货单位为长城公司下属的安装分公司，送货地址为“西湖天地”，送货单位为余志根本人，上述“送货单”合计33份，货款总金额392502.68元。2013年11月4日，余志根委托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向长城公司邮寄送达《律师函》，要求长城公司在2013年11月20日前向余志根支付所欠货款及相应损失。长城公司收悉后未予答复。余志根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一、双方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对此认为，虽然余志根长城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综合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可以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长城公司是涉案工程“西湖天地”的承建方，在水电安装建设过程中确实使用了钢管、球墨配件等水电工程材料，余志根提供的“收货单”上明确记载了收货方为长城公司下属的安装分公司，送货地点为“西湖天地”工地，收货签单人徐之平为长城公司的员工，虽然长城公司辩称徐之平只是一般员工，但从举证的便利性考虑，长城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徐之平签收货物的行为仅是其个人行为，与本公司无关，综上，可以认定徐之平签收货物的行为系代表长城公司的职务行为。同时，徐之平签收的“送货单”上对合同的标的物品种、数量、价格、价款等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进行了明确记载，因此足以认定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根据“送货单”记载的供货总价款为392502.68元，长城公司未向余志根支付过货款，故至今仍尚欠余志根货款392502.68元。余志根诉请的长城公司支付货款392502.68元具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长城公司关于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余志根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余志根提供的“送货单”仅对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进行确认，未确定具体付款时间，因此其诉讼时效的期间应从余志根向长城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中给予长城公司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即2013年11月20日起计算，余志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3月24日，故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长城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相应的，余志根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也应当从宽限期届满之日的次日起计算。经审查，余志根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具有事实依据，计算标准亦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以内，但计算起始时间有误，故对其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长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余志根货款392502.68元。二、长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志根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1103.85元（自2013年11月21日起按年利率8.4%暂计算至2015年6月2日，此后按照此标准另行计付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三、驳回余志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长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1736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68元，由长城公司负担3977元，余志根负担1891元。宣判后，长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长城公司与余志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一、余志根提供的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所有证据中，没有长城公司印章，余志根所诉请的买卖关系并非发生在长城公司与余志根之间。二、余志根诉称签收其所提供的货物的“徐之平”虽曾在长城公司任职，但并未在涉案项目以及长城公司担任职务，也不是法定代表人，没有获得长城公司的授权，即使“徐之平”与其他第三人签订合同，也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更何况涉案买卖关系中连买卖合同都不存在。三、长城公司就涉案工程从未向余志根支付过款项，长城公司对余志根所诉请的买卖关系是不知情的，也从未予以追认过。余志根所诉请的买卖关系并非发生在长城公司与余志根之间，而是余志根与案外人所发生，与长城公司没有关系。第二，余志根诉请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理由：一、余志根诉请的买卖关系发生在2003年，至今已有12年，余志根一直未向长城公司追讨欠款，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二、“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的范围不能扩大解释，未约定可以视为约定不明，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约定不明的情况，可依照一般的交易习惯，而按照口头买卖合同一般交易应当是货款即时两清，由此可以得出本案的履行期限应当为余志根交付货物同时；即使存在先交货后付款的情形，付款的时间也应当是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而不是像本案的情况（长达12年）。三、施建平和徐之平在涉案工程中不具有代表长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采购材料的权利，两人未经长城公司同意对外签订合同采购材料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而且长城公司至今未予追认，既没有盖章确认也没有支付过款项。因此本案的采购材料行为系该两人的个人行为，与长城公司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余志根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余志根承担。被上诉人余志根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长城公司拖欠余志根货款等情况均属实。2003年2月开始，余志根应长城公司（建筑安装分公司）西湖南线“西湖天地——涌金寻遗”工程建设项目水电施工负责人施建平的送货要求，陆续向该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工地供应水电钢材管材等水电安装建材，送达施工工地的建材均由长城公司项目部材料员徐之平验货、清点及签收，所供建材合计总价款为人民币392502.68元。长城公司系“西湖天地——涌金寻遗”工程建设项目土建和水电安装施工的承建单位，其中水电安装工程由长城公司建筑安装分公司具体负责施工，施建平和徐之平两位均系长城公司（建筑安装分公司）工作人员，其中施建平系长城公司“西湖天地——涌金寻遗”工程建设项目水电安装施工项目负责人，徐之平是长城公司该项目部材料员。由于涉案工程施工需要，施建平、徐之平代表长城公司向余志根订货及收货，所收受之水电安装建材均用于长城公司承包建设的“西湖天地——涌金寻遗”工程水电安装工程建设项目。上述工程建设项目的工程价款也早已被长城公司收入囊中。长城公司与余志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综合原审所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余志根作为出卖人已经履行供货义务以及长城公司存在拖欠余志根货款等案件事实。二、长城公司承建了涉案水电安装工程的施工建设，施工过程中长城公司必然要使用水电安装建材。而在工程施工建设中水电安装建材的供应是三种情况，一种是“甲供”——工程建设甲方自己提供，另一种是施工人包工包料，施工用建材由施工人自行采购，最后一种情况是部分建材由甲方供应，另外部分由施工人自行采购。本案中长城公司自始至终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承建的涉案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建设所使用的水电安装建材系来源于余志根以外的其他任何人。三、余志根所提之诉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长城公司陆续收到余志根供应的货物后，一直未支付货款。余志根为催收货款无数次上门，找公司相关人员及其领导要求解决付款。长城公司相关工作人员一直答应支付，却一直拖延未付。而且，在水电安装建材买卖交易当时，双方并未就货款的支付期限作出约定。2013年11月4日，余志根委托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致函长城公司，要求长城公司在同年11月20日以前向余志根支付所欠货款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长城公司收悉后，一直未予答复。原判据此事实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余志根委托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向长城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中给予长城公司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即2013年11月20日起开始计算，显然既符合本案实际，也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认定正确。二审期间，上诉人长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证明项目实际的负责人是卢洪。被上诉人余志根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公证书，证明长城公司与余志根之间存在有口头水电安装建材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水电安装建材收货单位经手人徐之平系长城公司西湖天地工程建设项目部的材料员、长城公司拖欠余志根货款本金合计392502.68元以及余志根一直持续不断向长城公司催要货款等案件事实。经质证，对长城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余志根认为是复印件，原则上不予认可，而且该合同与本案没有关系，西湖天地实际的水电施工负责人是施建平。对余志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长城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关于徐之平的身份，施建平说是“我下面的材料员”，所以徐之平是施建平自己手下的人，并非是长城公司的项目部材料员，徐之平的收货行为是受施建平的指派。施建平的身份，其仅仅说是负责涉案项目的水电安装施工，但是没有提供证据。根据余志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施建平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而非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相反，余志根提交的应收记录表中说项目经理是他人，而非施建平。整个公证书中施建平所回答仅仅能证明余志根向施建平进行催讨，施建平以个人名义作了承诺，而非长城公司作了答复。仅有公证书也不能证明施建平、徐之平是受长城公司委托对外采购材料，其二人行为对长城公司来说是无权代理行为。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长城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因系复印件，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余志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长城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内容可以与余志根原审提交的有效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可。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余志根向案渉“西湖天地”工程供应材料的事实清楚，有“送货单”及施建平、徐之平的证言为凭；长城公司虽主张其对余志根的供货事实不清楚，但其未能提交有效的反驳证据，长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长城公司对案渉“西湖天地”工程系由其承建及施建平、徐之平系其公司员工并无异议，故长城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案渉供货事实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且余志根亦已举证证明其于施建平、徐之平任职期间系处于积极的权利主张状态，结合施建平延续至2014年底的社保缴费来源单位系长城公司等情形，长城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长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54元，由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瞿 静审判员 陈 剑审判员 夏明贵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