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681号 原告：王某1，女，汉族，2004年1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汉族，1974年9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 法定代理人：高某，女，汉族，1975年9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超，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芙蓉路678号，组织机构代码76903185-0。 法定代表人：鲁超，院长。 委托代理人：江振东，该院医生。 委托代理人：郝淑红，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某1与被告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安医二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依法由审判员陶磊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超，被告安医二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淑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医二附院赔偿各项费用合计21927.95元【含医疗费24569元、护理费5400元（45天×120天）、伙食费450元、营养费450元，误工费3000元（200元×15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伤残赔偿、后续医疗费待定；2、诉讼费用由安医二附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7月28日，王某1因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到安医二附院处入院就诊，在安医二附院的要求下于2011年8月2日在全麻ＣＰＢ下作了室间隔缺损补修＋三尖瓣成形手术，手术后王某1明显表现出呼吸音粗糙，收缩期杂音，并伴有缓期震颤明显存在关闭不全的症状，该症状说明手术失败，未达到手术的预计期效果。由此，王某1认为由于院方诊疗手术失败没能达到预期效果，院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错误的诊疗行为致使患者的生命健康权和身体权受到极大的伤害，增加了其生存成本及生存风险，完全符合《侵权责任法》的医疗损害侵权行为的法定构成要件，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及相关法律规定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安医二附院辩称，第一，王某1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安医二附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是在民法总则实施以前起诉的，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136条、第137条的规定，因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王某1于2011年8月2日行室间隔缺损修补手术，2011年8月8日，其术后复查的心脏彩超提示为室间隔补片旁探及一小束细窄穿隔血流信号，故王某1在2011年8月12日出院时已知道存在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残余分流。另，王某1在诉状中也描述其手术后明显表现出呼吸音粗糙，证明手术是失败的。由此可知，王某1术后即知晓存在损害后果。王某1提交的证据表明其每年都针对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残余分流进行复查，其通过复查反复确认并持续知道损害后果的存在，而其于2015年7月14日才提起诉讼，早已超过人身损害要求赔偿的一年诉讼时效。王某1起诉前从未向安医二附院或其他相关机构主张过权利，没有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事由，故其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虽有起诉权，但已丧失胜诉权。法院应当严格依法办案，查明事实，驳回其诉请。 第二，从鉴定意见可以看出王某1从术后2011年8月8日、出院后2011年10月16日、2012年1月9日的复查心脏彩超均提示室间隔修补术后残余分流。王某1术后残余分流不良后果明确。王某1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从第一次复查确定术后残余分流时开始计算。鉴定意见认为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室间隔修补术后残余分流）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的建议参与度为45%到55%），因此按50%计算较为公平。鉴定专家明确表示安医二附院没有给王某1造成伤残。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是王某1自身疾病造成的，不是医疗行为造成的。安医二附院行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已经将其室间隔缺损进行了修补，减小了缺损，室间隔修补术后残余分流不是医疗行为给王某1造成的新损害。术后残余分流仍是王某1自身疾病室间隔缺损构成的伤残。 第三，王某1主张的损害赔偿有些数额明显过高，有些赔偿没有依据。其中，医疗费应当扣除医保报销费用后以实际损失为准。护理费，因王某1未鉴定护理期、营养期，也未提供护理人收入减少及收入水平的证明，而王某1作为未成年人，自幼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本身就需要父母的照顾。除住院期间外，王某1父母对其的护理、照顾与手术前相同。王某1刚住院是属于疾病检查阶段，此时安医二附院并不存在过错，故护理天数应当从2011年8月2日手术计算至2011年8月12日出院，共计11天。2016年安徽省居民、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4353元，故护理费为1336.66元（44353元／年÷365天×11天）。同理，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从2011年8月2日手术计至2011年8月12日出院，共计11天，又因王某1出院后未再住院治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30元（30元／天×11天），营养费为330元（30元／天×11天）。王某1未成年不存在误工费。其家属的误工损失已以护理费项目予以主张了，故误工费不应支持。交通费，王某1未提供交通费等票据，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另，因王某1检查结果一致，故其反复复查而产生的交通费属其自行扩大的损失，故不应当计算。精神抚慰金，安医二附院未给王某1造成伤残，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对王某1主张待定的伤残赔偿金及后续医疗费不应当支持。王某1已申请伤残鉴定，但两家鉴定机构均认为不构成伤残而退回了鉴定，因此，安医二附院不应当支付伤残赔偿金。王某1后续医疗费是因自身疾病原因产生的，故费用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因王某1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安医二附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某1在幼儿期因发热前往天津市儿童医院就诊，被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2011年7月28日，王某1的父母带其前往安医二附院治疗。入院时仍被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三尖瓣中度关闭不全”。经心胸外科讨论，医护人员认为王某1的病况有手术指征，遂就病情、诊断情况、治疗方案、手术指征、手术方式以及术中、术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并发症、可能出现的预后、相关费用等问题与王某1的父母进行了沟通。2011年8月2日，医护人员在全麻ＣＰＢ下为王某1行“室间隔缺损修补＋三尖瓣成形术”。2011年8月12日，因王某1术后恢复尚可，复查血象等正常，遂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小结记载“患者一般情况可，无咳嗽、发热、胸闷、气喘等不适主诉，查体：神清，呼吸平稳……心前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予出院注意事项宣教如注意避免高热及剧烈活动等情况，并签署告知书……一月后复诊。如有不适，电话咨询或随时就诊”。住院期间（2011年7月28日至2011年8月12日间），王某1共计支付医疗费24569.2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17198.45元，个人支付7370.77元）。 术前，王某1的父母签署了《心脏手术知情同意书》、《心脏大手术术前小结及请示报告》，均告知了“拟施手术名称、方式以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和风险”。提示的风险中包含“术后残余分流仍有杂音”、“三尖瓣成形术后远期内有可能出现关闭不全表现”。 2011年8月8日，王某1于安医二附院复查，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室间隔补片旁探及一小束细窄穿隔血流信号，最大流速3.82ｍ／ｓ”并提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主动脉瓣轻到中度返流”。 2011年10月16日，王某1至安医二附院复查，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室间隔补片旁探及一小束细窄穿隔血流信号，最大流速2.48ｍ／ｓ”，并提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主动脉瓣中度返流”。 2012年1月9日，王某1至安医二附院复查，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室间隔补片旁探及一小束细窄穿隔血流信号，最大流速4.39ｍ／ｓ”,并提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主动脉瓣中度返流”。 2012年8月28日，王某1至天津市儿童医院复查，超声心动图提示“主动脉瓣口舒张期可见返流血流，达二尖瓣前叶瓣间水平”。 2013年8月29日，王某1至天津市儿童医院复查，超生心动图诊断报告单提示“室间隔缺损术后”。 2014年2月10日，王某1至天津市胸科医院复查，超声报告单提示“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室间隔残余分流，考虑左室右房通道，主动脉瓣无冠瓣轻度脱垂，瓣叶中度返流，三尖瓣轻度返流，心律不齐”。 2014年7月14日，王某1至天津市胸科医院复查，超声报告单提示“室缺修补术后，室水平左向右分流—考虑左室右房通道，主动脉瓣轻—中度返流，二、三尖瓣轻度返流”。 2015年8月10日，王某1至天津市胸科医院复查，超声报告单提示“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室水平左向右分流、主动脉瓣中度反流、二、三尖瓣轻度反流、轻度肺高压”。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安医二附院对王某1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与王某1的损害后果（ＶＳＤ修补术后残余分流）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医疗过错的参与程度”作出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4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安医二附院对王某1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ＶＳＤ修补术后残余分流）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据现有资料综合分析认为，王某1的损害后果系医疗过错因素与自身疾病因素共同参与所致，两方面因素兼而有之，故医疗过错的参与程度建议为45%-55%”。 另查明，2011年1月1日起实行的《安徽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省内为30元/人/天。2016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4353元。 上述事实，有王某1提供的户口簿、法定监护人身份证、医院病历、出院小结、天津儿童医院病历、医疗费发票、天津市胸科医院彩色多普勒超声报告单、安医二附院彩色多普勒超声报告单、天津儿童医院超声心动图报告、鉴定报告，安医二附院提供的病历资料、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王某1提供的就诊记录，对于其因病（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三尖瓣中度关闭不全）前往安医二附院治疗，术后直至2014年7月14日，其仍存在“ＶＳＤ修补术后残余分流”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依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本院确认安医二附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医疗过错与王某1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由于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健康权的，责任人应对受害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安医二附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4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诊疗过程、鉴定意见，本院酌定由安医二附院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安医二附院辩称王某1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医疗行为发生于民法总则施行（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之前，参照民法通则第136条、137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即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虽然王某1多次术后复查均有关于“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主动脉瓣中度返流”、“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室间隔残余分流……瓣叶中度返流，三尖瓣轻度返流”等症状的提示，但因王某1的亲属在术前曾被告知术后会出现“残余分流仍有杂音，三尖瓣成形术远期内有可能出现关闭不全表现”的情况。基于上述告知内容，王某1的亲属均非医务人员，亦不具备医学知识，其无法对王某1的术后症状属于“术后风险”范围还是“损害”结果作出判断，故本院从有利于患者的角度出发，不以“应当知道”推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而是以王某1实际确定自己受到的人身损害与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据此，安医二附院的该项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故王某1的诉请无论适用民法通则亦或民法总则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中，王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中合理部分本院依法确认如下：医疗费，依据王某1提供的住院期间医疗费票据，截至2011年8月12日其出院时，其个人实际支付的医疗费金额为7370.77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患儿王某1系因自身疾病住院，故应自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手术实施之日（2011年8月2日）起算住院天数，即自2011年8月2日起至8月12日，共计11天。据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30元（30元×11天）。关于护理费、营养费，虽然王某1针对护理期、营养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但考虑患儿王某1的病情以及手术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护理期、营养期均自手术实施之日（2011年8月2日）起至其出院之日（2011年8月12日）止，共计11天。据此，以2016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4353元为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336.67元（44353元÷365天×11天）、营养费为330元（30元／天×11天）。误工费，因王某1尚未成年，故其主张的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王某1自出院后至诉至人民法院，曾多次前往安医二附院、天津市儿童医院、天津市胸科医院，因此，本院考虑王某1就医的地点、人数、次数，认为其主张1000元交通费，较为合理。由于“王某1自身疾病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残余分流的发生率较高，是临床上目前仍不能完全防范的不良后果，系自身不利因素”，且王某1未举证证明术后的损害后果已达到相应的伤残等级，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中，双方因鉴定而支付的鉴定费用由各自承担。 上述损失共计10367.44元，依据本院确定赔偿责任比例，安医二附院应赔偿王某1各项损失5183.72元（10367.44元×50%）。 综上所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1各项损失5183.72元； 二、驳回原告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由原告王某1负担13元，由被告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负担12元。 如不服本判决，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陶 磊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徐倩倩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 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