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01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宏伟，男，1976年10月9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季振法，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现领，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何各庄村东南场院。法定代表人黄计军，经理。委托代理人周杨，北京凯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宏伟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7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4月，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仓储中心）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初，我中心和崔宏伟达成协议，约定由崔宏伟承建我中心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何各庄村东南场院内的彩钢棚，崔宏伟承诺其具有施工资质并以单位名义承包。我中心支付崔宏伟150000元工程款后，崔宏伟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3年1月27日，崔宏伟雇佣的工人陶喜良在本工程施工作业时发生高空坠落死亡。事故发生后，崔宏伟逃避责任，未承担对死者家属的赔偿责任，我中心向死者家属赔偿了600000元的赔偿费用。现为了维护我中心的合法权益，现我中心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崔宏伟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承担连带责任，支付我中心已给付的赔偿费用300000元。崔宏伟辩称：首先，我认为仓储中心起诉的案由是不正确的，本案双方的纠纷并不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而且与建设工程本身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施工的工人干活过程中死亡引发的赔偿案件，根本不适用合同纠纷。从法理上来说，仓储中心起诉我也是不正确的。本案中的现场安装施工部分的工程我已经分包给段桂东了，陶喜良也是段桂东找来的工人，段桂东负责现场的安装、施工、管理、工资发放等事项。而且在事故发生后，我也已经赔偿了死者家属陶丛岩（陶喜良之子）10000元。根据事故发生后，安监局出具的报告，本次事故发生主要责任是陶喜良本人违章作业，这也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本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作为工程发包方的仓储中心，同时也是工程的管理者，应承担主要的管理责任。陶喜良本人是农业户籍性质，只有一个儿子，也已经成年，陶喜良的父母都已经去世，配偶也已经改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赔偿金只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最多也只有320000元。仓储中心的赔偿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对于超出部分应当由仓储中心自行承担。仓储中心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给付了死者家属赔偿金600000元。综上，我不同意仓储中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初，仓储中心、崔宏伟达成口头的建设工程协议，约定由仓储中心将其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何各庄村院落内的彩钢棚搭建工程发包给崔宏伟。此后崔宏伟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3年1月27日，该工地的施工现场发生工人陶喜良坠落死亡的施工事故。事故发生后，北京市朝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并于2013年3月21日出具了《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1.27”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为防雨、防火的需要，计划在本单位院内空地上搭建彩钢棚。2013年1月初，黄计军将工程发包给崔宏伟（男、36岁、河北人）个人，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崔宏伟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该工程，工程面积约1000平方米，费用共计约57万元。2013年1月21日，崔宏伟开始组织人员进行搭建彩钢棚施工作业。事故发生前，彩钢棚钢结构施工完毕，正在进行彩钢棚顶部彩钢板的安装。”在该报告“事故原因和性质”部分载明：“（一）事故的直接原因：陶喜良违章作业，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1.崔宏伟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2.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土地、规划审批手续和施工许可的情况下搭建彩钢棚，属违法建设。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将搭建彩钢棚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崔宏伟个人，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该报告“事故责任分析及处理建议”载明：“（一）陶喜良违章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鉴于陶喜良已死亡，故不再追究其责任。（二）崔宏伟作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并在未制定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和未对现场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的情况下，盲目施工。在施工前也没有对作业人员进行必要的安全技术交底，致使工人陶喜良安全意识不强，违章作业，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管理责任。其行为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建议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三）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黄计军，作为本单位主要负责人，在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土地、规划审批手续和施工许可的情况下，将搭建彩钢棚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崔宏伟个人，并在施工过程中，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没有及时发现并消除陶喜良违章作业的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对事故负有主要领导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建议给予黄计军罚款的行政处罚。（四）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将工程发包给崔宏伟个人，导致事故发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事故负有管理责任。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建议给予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罚款的行政处罚。”2013年2月4日，仓储中心与陶喜良之子陶丛岩就陶喜良死亡赔偿事项达成了《死亡赔偿协议书》，约定：“乙方（仓储中心）向甲方（陶丛岩）支付赔偿金人民币六十万元（包括丧葬费、被抚养人费用、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法律规定的全部费用）。”该协议有陶丛岩签字、指纹，有仓储中心的签章。在该协议最后一页有“六十万以收到”以及陶丛岩的签字、指纹。另查，事故发生后，崔宏伟因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有期徒刑八个月，在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与陶喜良家属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由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赔偿陶喜良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00000元，现已赔付完毕。”2013年5月25日，崔宏伟给付陶丛岩赔偿金10000元，崔宏伟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如果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则要求用其支付的10000元赔偿金折抵一部分其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两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支出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它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陶喜良在仓储中心发包给崔宏伟施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死亡，因仓储中心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崔宏伟，未尽到审查义务，对施工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作为没有施工资质的崔宏伟在施工过程中未对陶喜良尽到生产安全培训义务，崔宏伟对该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仓储中心、崔宏伟应对陶喜良死亡后产生的民事赔偿事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仓储中心、崔宏伟的责任比例分担事项，法院认为双方各应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对于崔宏伟所述的仓储中心向陶喜良家属赔偿数额过高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仓储中心与陶喜良之子陶丛岩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在赔偿协议中确定的赔偿金额在合理范围内，并非明显过高，对于仓储中心与陶喜良家属就赔偿事项达成和解协议的处理方式应当是值得肯定与支持的，故法院对崔宏伟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崔宏伟提出的仓储中心无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支付600000元赔偿金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通过《死亡赔偿协议书》最后的记载以及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可以认定仓储中心已经实际向陶丛岩支付了600000元的赔偿金，故法院对崔宏伟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因在事故发生后，崔宏伟亦向陶丛岩赔偿了10000元，崔宏伟要求用该款项折抵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崔宏伟与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对陶喜良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崔宏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赔偿金二十九万五千元；二、驳回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崔宏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后，崔宏伟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现场安装工程的施工部分，崔宏伟已分包给段桂东，本案应追加段桂东为被告；陶喜良为农村户口，仓储中心的赔偿数额明显高于相应的法定数额。仓储中心同意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以上事实，有《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1.27”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死亡赔偿协议书》、（2013）朝刑初字第2006号刑事判决书、收条及仓储中心、崔宏伟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虽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而起，但实质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仓储中心将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崔宏伟，未尽到审查义务。崔宏伟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承包建筑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未对陶喜良尽到生产安全培训义务。仓储中心和崔宏伟共同导致陶喜良在仓储中心发包给崔宏伟施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死亡，因此崔宏伟与仓储中心对该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仓储中心、崔宏伟的责任比例分担事项，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各应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对于崔宏伟所述的仓储中心向陶喜良家属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仓储中心与陶喜良之子陶丛岩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虽然陶喜良为农村户口，但在北京打工、居住，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赔偿协议中确定的赔偿金额在合理范围内，并非明显过高，本院对崔宏伟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崔宏伟提出的仓储中心无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支付600000元赔偿金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死亡赔偿协议书》以及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足以证明仓储中心已经实际向陶丛岩支付了600000元的赔偿金，故本院对崔宏伟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崔宏伟不能证明其与段桂东形成分包关系，也不能证明段桂东与陶喜良系雇佣关系，故本案中其请求追加段桂东作为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京中辰华丰仓储服务中心负担75元（已交纳），由崔宏伟负担57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崔宏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辉审判员张明代理审判员李丹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田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