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4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负责人许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甲笑、陈明媛。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钢，男，197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水萍，女，197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代理人边晓燕，浙江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陈钢与被上诉人宣水萍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3民初3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3月7日，宣水萍签订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投保书》，同年3月9日，宣水萍投保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财富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2011年8月15日，宣水萍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个人寿险保单贷款，保单编号为×××04，贷款人（投保人）为宣水萍，代办人为陈钢，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8月22日受理该申请。申请时第三人提交了《授权委托书》，授权人为宣水萍，受托人为陈钢。经委托司法鉴定，《个人寿险保单贷款申请书（801保单贷款）》贷款人栏“宣水萍”签名字迹、被保险人或监护人栏“宣水萍”签名字迹非宣水萍本人书写；《授权委托书》授权人“宣水萍”签名字迹非宣水萍本人书写。另查明，宣水萍与陈钢于2006年7月22日结婚，2013年8月7日经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庭审中，宣水萍与陈钢确认宣水萍于2011年4月至2011年11月期间被逮捕并处于羁押状态。宣水萍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个人寿险保单质押合同无效；2.要求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及第三人返还宣水萍被扣划的金额66000元（以实际划扣为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个人寿险保单贷款申请书801（保单贷款）》是否有效。本案中，《个人寿险保单贷款申请书801（保单贷款）》与《批注》共同组成案涉的个人寿险保单质押贷款合同。宣水萍认为《授权委托书》和《个人寿险保单贷款申请书801（保单贷款）》均非其本人签字，未经其同意，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综合案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个人寿险保单质押贷款合同应认定无效，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抗辩其在受理第三人陈钢提交的《个人寿险保单贷款申请书801（保单贷款）》时，已经审查了《授权委托书》、结婚证、宣水萍与陈钢二人的身份证等材料，履行了形式审查义务，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的员工并非笔迹鉴定专家，无法肉眼判断是否是宣水萍本人签字，而在投保人宣水萍本人未亲自办理的情况下，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仅凭未经公证机关公证的《授权委托书》、结婚证、宣水萍与陈钢的身份证等材料，就受理了以宣水萍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人身保险合同作质的质押贷款申请书，并受理和批准贷款，未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存在瑕疵，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故原审法院对于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宣水萍主张要求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及第三人返还宣水萍被扣划的金额66000元（以实际划扣为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受到实际损害的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个人寿险保单贷款申请书801（保单贷款）》与《批注》共同组成的个人寿险保单质押贷款合同无效；二、驳回宣水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宣水萍负担725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725元；鉴定费4800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宣判后，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陈钢均不服，提出上诉。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个人寿险保单贷款申请书801(保单贷款)》与《批注》共同组成的个人寿险保单质押贷款合同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在为宣水萍办理保单贷款质押业务时，认真审核了办理所需的材料，包括申请书、授权委托书、结婚证、身份证，其中结婚证、身份证均为原件，且该业务所需材料也仅为上述材料。一审法院“仅凭”二字的认定，足以说明其对事实的认定缺乏最基本的认识。其次，根据办理业务时所需的授权委托书，在委托事项上，陈钢有代理权，根据办理业务时提供的结婚证，在身份关系上，陈钢与宣水萍还是夫妻关系，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宣水萍的签名与其投保时所留签名笔记风格相符，该保单保单贷款质押业务所带资金均打入宣水萍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而非第三人，上诉人没有理由质疑该笔业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审慎义务无事实依据。再次，涉案该笔贷款的办理时间是在2012年7月3日，就同一份保险合同有进行了一笔质押贷款；2012年宣水萍就知晓涉案该笔贷款，但截至2016年其未有人任何异议。最后，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陈钢在办理案涉保单质押贷款时有代理权，应认定该代理行为有效，而宣水萍作为接受资金的实际人，又未提出任何异议，应当认定案涉合同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二、驳回宣水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宣水萍承担。针对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的上诉，宣水萍答辩称：1、本案的人身保险投保书具有人身专属性，即便是夫妻关系在没有获得授权的情形下，也无权代理。人身保险投保书的投保人是宣水萍本人,支付的保费也是婚前财产，专属于宣水萍自身，不能简单地因为夫妻关系就认定为具有代理权限。法律所规定的家事代理权，是指夫妻对于一般的日常家庭事务具有代理权，本案中的事宜根本不属于家事代理范畴。2、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在办理以宣水萍名义的保单贷款质押业务时，未尽到必要的审核义务，才会导致宣水萍签名被人伪造的事实。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任何与本案无关的第三方都可以凭肉眼就能看出二者的签名完全不一样，一个成年人签名已经形成了固定的风格，除非特意的更改，否则都会保持一定的一致性，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常年接触带有各类客户的签名文件，应该对此具有更加具有职业上的敏感上。没有发现，这其中的问题，只能说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在办理业务时的疏忽，根本没有将二者进行对比上诉人自然需要因为自己的疏忽承担责任。3、被上诉人宣水萍并未支配和使用，该笔贷款不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陈钢在宣水萍人身受到羁押时隐瞒情况办理了以保单为质押的一个贷款合同，该笔贷款打入的银行卡虽然是被上诉人的名字，但并不是宣水萍在投保时指定的账户，也不是宣水萍常用的账户，该银行卡实际上也不属于宣水萍支配的范围内，宣水萍本人完全不知情，且人身受到羁押地情况下，该笔款项完全有可能被他人动用。事实上该账户并不属于被上诉人支配，宣水萍从来也不知道该笔贷款的用处，因此如果有损失，产生应该向伪造签名造成损失后果的人去主张赔偿责任。4、该质押合同因为无效代理行为导致无效。主张合同无效并没有时效上的限制。一审法院已通过司法鉴定确定了保单上质押合同上的签名并不是宣水萍的笔迹。因此，该质押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并不受时效的限制，不能因为宣水萍是在事隔6年后才起诉主张权利，就推定宣水萍是认可该贷款的效力。更何况被上诉人之前一直不知道该保单已经被质押的事实，因此才会使用这份保单于2012年再去办理质押贷款，也是在办理过程中才知晓该保单存在11年被质押贷款。之后，宣水萍一直在和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进行沟通，希望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的合情合理地予以处理，是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一直以各种借口推诿责任，迟迟不给答复，这才导致宣水萍决定起诉，要求法院予以裁决。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宣水萍同时也会保留追究刑事法律责任的权力。陈钢答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陈钢也提出上诉称：一、本案案涉贷款事项办理时，陈钢和宣水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钢代理宣水萍处理相关民事事宜是合理合法。宣水萍在当时作为妻子委托了作为丈夫的陈钢，陈钢到银行贷款填写格式性的委托书只是为了符合银行贷款的形式要件需要。这种代理行为无论从法理上还是从情理上都是符合逻辑和习惯，因此陈钢的代理行为是有效的。即便根据一审法院援引的《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根据本案事实，因业务办理时间处于陈钢和宣水萍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有理由相信陈钢有代理权，代理行为依然有效。二、本案贷款贷出之后的款项是进入宣水萍名下的银行账户，宣水萍于2011年11月份已经恢复人身自由，对于案涉贷款事宜也已经知晓，陈钢只是代为办理，并无证据显示陈钢有任何恶意转移或侵占该贷款的行为。宣水萍和陈钢离婚诉讼时，宣水萍就主张过分割该保单所涉及的贷款债务，宣水萍既然主张分割该保单涉及的贷款债务，也正说明宣水萍对该贷款的合法性是认可的。宣水萍和陈钢在法院签订《民事调解书》中关于财产分割有明确细致的约定，陈钢支付宣水萍补偿款30万元，且明确约定双方无其他争议，可见宣水萍和陈钢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厘清，如果按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后期假设再导致陈钢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明显违反了《民事调解书》记载的内容，是对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的公然违反。综上所述，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则，陈钢代理宣水萍办理案涉贷款事宜完全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合情合理合法，因此，案涉保单质押贷款合同有效。宣水萍知晓贷款事直后近6年都未主张该贷款无效，反过来也恰恰说明宣水萍对该贷款行为的有效性、合法性认可。一审法院未能正确的理解与适用法律规定，判决说理逻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宣水萍在一审中提出的的全部诉讼请求。针对陈钢的上诉，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答辩称：同意陈钢的上诉。被上诉人宣水萍二审口头答辩称：人身保险投保书具有人身专属性，即便是夫妻关系，在没有获得授权的情形下，也是无权代理。陈钢在没有合法获得宣水萍的授权的前提下，通过伪造的手续获得了贷款，行为本身就违法。更何况人身保险投保书的投保人是宣水萍本人，支付的保费也是被上诉人的婚前财产，专属于宣水萍自身的利益，本来就不是一个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法律上对于夫妻关系所具有的代理权限，所规定的是家事代理权，是指夫妻对于一般的日常家庭事务具有代理权，本案中的事物根本就不属于家事代理的范畴。陈钢错误理解了夫妻关系当中的一个代理权限的问题。如果夫妻关系一方仅仅是因为有夫妻关系，就能在没有获得对方授权的情形下，任意代理那不就是严重损害了另一方的知情权和经济利益，如果纵容这样的行为继续发生，会严重扰乱市场经济的稳定。陈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宣水萍实际上认可了该笔贷款，也使用了该笔贷款。贷款所得的款项虽然是打入了账户名为宣水萍的卡号，那但该卡号和宣水萍在投保时填写的卡号完全不一样。该银行卡实际上也不属于被上诉人宣水萍之支配的范围内。宣水萍完全不知情，且人身受羁押的情形下，该笔款项完全有可能被他人使用。陈钢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是宣水萍本人在实际使用该笔贷款金额。至于陈钢提到的离婚时，主张分割保单所涉及的贷款债务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宣水萍在当时根本没有提过类似的主张。宣水萍对陈钢这种毫无根据的言论表示强烈的不满。该质押合同是因为无权代理行为所引起的合同无效。主张合同无效，并没有时效上的限制。一审法院已经通过司法鉴定确定了保单质押合同上的签名，并不是被上诉人宣水萍的笔迹。因此，该质押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并不受时效的限制，不能因为宣水平在是隔六年后才主才起诉主张权利就推定宣水萍是认可该贷款的效力的。贷款质押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并不会对生效文书产生任何影响。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是一个受害者，保单在其本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质押。款项所得也不知去向，现在被上诉人只是起诉，要求合法公正的裁决来还原事实的真相，这和离婚判决书并没有冲突之处，如果在本案生效后，有人被追究责任，那也只能是因为自己的违法行为所导致，和宣水萍没有任何关系，和离婚判决的效力也没有任何冲突。陈钢不能以此为借口来推卸自己的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一审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陈钢二审提交证据材料如下：1、（2013）杭江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用以证明宣水萍在起诉离婚的起诉状提到这个事情。2、书信3份，用以证明宣水萍在羁押期间，双方保持长期的书信联系。因为诉讼时间来往久了，这份书信没找到，没有明确提到抵押保单的事情，但有提到过她同意卖其中一套房子来还欠海关债务的事。经质证，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对此无异议。宣水萍认为，证据1、2均已过举证时间。证据1无法看出我方提出过分割保单的要求，因为保单是用婚前的财产购买的，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证据2没有提到以宣水萍名义投保保单做质押贷款的事情，不能够证明提出的被上诉人是知情的，或者得到被上诉人同意。本院认为，宣水萍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纳。其余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陈钢未经宣水萍授权，伪造宣水萍签名，制作虚假的《授权委托书》，在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处办理保单贷款；而平安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在投保人宣水萍未亲自到场办理业务的情况下，未尽审慎义务，未核实《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即办理了案涉贷款合同，存在瑕疵。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该贷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钢主张上述委托行为系与宣水萍协商，经得宣水萍同意，未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450元，由陈钢负担725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725元。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陈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江   中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