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威商终字第1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冠宇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温泉镇疏港路小庄村路段50米。法定代表人：孙洪玉，经理。委托代理人：许德超，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代理人：夏清华，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经济开发区双沟西路与衡山北路交汇处西南拐角楼。法定代表人：毛学贤，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刚，江苏永明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冠宇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宇公司”）与上诉人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商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于2009年12月7日成立，刘强国担任负责人，但没有分公司印章。2012年3月22日在工商行政部门负责人变更为王建华，2013年12月30日该分公司被工商行政部门注销。刘强国于2013年9月11日因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罪被逮捕，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查明以下事实：2009年12月7日，金鹰公司成立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被告人刘强国任分公司负责人。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可以对外洽谈业务，但承揽业务必须经总公司同意并由总公司签署，分公司也无印章。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成立后，被告人刘强国伪造了金鹰公司的印章，于2010年7月27日使用伪造的印章与威海博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4）威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刘强国犯诈骗罪、伪造公司印章罪两罪，依法应实行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对刘强国的诈骗所得，继续予以追缴。2013年12月3日，冠宇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被告下设的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承包了威海市环翠区温泉镇温泉康城部分工程，因工程需要，原告与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由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截至起诉之日，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尚欠货款1097792.43元，因原告与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合同履行地在威海市环翠区，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现已注销，应由金鹰公司承担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货款1097792.43元。被告金鹰公司辩称，被告及下设的威海分公司从未承包温泉康城工程的建设，从未与原告签订商品混凝土的买卖合同，从未收到原告提供的商品混凝土，从未与原告进行过混凝土买卖的结算，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为证明其上述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签订时间为2010年7月1日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供方为原告，需方为金鹰公司，合同落款处加盖原告的印章及“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处载明：“宫：153××××5101”。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温泉康城，供货地点为威海市温泉镇江家寨；付款方法为70%货币支付，30%房屋抵顶。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原告以此证明原告与被告下设的威海分公司存在商品混凝土的买卖合同关系。2、载明时间为2011年3月2日、2011年7月1日及未注明签订时间的补充协议三份，协议上均加盖“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的印章，原告以此证明双方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合同条款的变更情况。3、原告主张2010年11月27日左右，但未标明具体时间的“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向原告申请调整合同价款的书面申请一份。4、原告主张向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供应混凝土的商砼结算表八份，分别为2010年10月25日金额634870元，2011年1月15日金额1063335元，2011年3月7日金额99960元，2011年3月16日金额80730元，2011年3月21日金额164430元，2011年3月25日金额160860元，2011年3月31日金额156150元，2011年4月13日金额230280元，以上合计2590615元。在上述结算表上分别加盖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的印章或财务专用章。审理中，原告主张，被告实际付款1212902.6元，实际顶房金额279920元，尚欠原告1097792.4元未付。5、载明时间为2011年12月26日的书面证明1份，内容为：兹证明我公司（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同意将C27-1606号楼面积94.9平方米，单价为4982.00元共计人民币肆拾柒万贰仟柒佰玖拾壹元捌角整（472791.80元）转让给山东冠宇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证据上加盖“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的印章，同时有刘强国的签名，原告以此证明刘强国实施的代表被告分公司的行为。6、载明时间为2012年1月12日的工程款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据上加盖了“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有刘强国的签名，原告亦以此证明刘强国实施的代表被告分公司的行为。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被告没有刻制威海分公司的印章，买卖合同落款法定代表人处的“宫”不属于其公司的员工；三份补充协议及申请书也没有写明经办人，不能证明签订人是刘强国，被告认为上述证据不是其威海分公司所签。并且被告从未与威海博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生过工程项目施工，刘强国因伪造其公司印章对外签订合同，已被公安部门采取强制措施。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强国购买原告建筑材料的行为如何认定，是否应当由被告承担付款责任。诉讼中，原告针对其主张提交了加盖“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印章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结算表等相关证据，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公司没有威海分公司的印章以及财务章，上述证据与其无关。虽然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刘强国私刻被告及其设立威海分公司的印章，刘强国与威海博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生的经营活动并未经过被告的同意，但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载明，刘强国曾经担任过威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任职期间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原告有理由相信刘强国在担任分公司负责人期间从事的经营活动代表了分公司及被告，即使刘强国在从事经营活动中私刻公章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并承揽工程未按被告要求请示公司同意，亦属被告监管不利的内部问题。因此，刘强国涉嫌犯罪不影响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与原告所签订合同的效力，从而不影响被告对原告承担付款义务。根据原告提交的结算表，可以证实原告向分公司供应混凝土数额为2590615元，原告认可刘强国实际付款1212902.6元，关于以抵顶房屋数额，在原告自己提交的证明中证实顶房数额为472791.8元，予以确认，扣除上述数额后，被告尚欠材料款904920.6元，被告应当履行付款义务。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理由不当，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金鹰公司给付原告货款904920.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3494元，被告负担16206元。宣判后，上诉人冠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冠宇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即除原审判决确定的货款外，还应支持192872.40元。理由为：原审认定顶房数额472791.80元错误，该房屋系威海博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因该公司不同意抵顶而未实际抵顶。上诉人金鹰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冠宇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为：1、刘强国伪造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印章的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故不应以加盖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印章的买卖合同及协议认定金鹰公司与冠宇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刘强国作为温泉康城项目的实际承包人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应由刘强国承担责任。2、冠宇公司提交的混凝土商砼结算表难以证明货物已实际交付和货款的真实数额，冠宇公司应继续提供混凝土送货单和相关财务记录予以证实供货情况。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既认定刘强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又称刘强国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实际上刘强国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其伪造印章的犯罪行为阻断了金鹰公司与冠宇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原审认定刘强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及系职务行为错误。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3月22日，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负责人由刘强国变更为王建华，并经工商部门核准。二审中，为查明双方买卖合同履行中冠宇公司主张的抵顶房屋所支付混凝土款项的数额，本院依法对威海冠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发公司）进行调查，其财务人员称2013年6月威海博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冠发公司，冠发公司开发的商品房没有抵顶给金鹰公司，而是采用抵押销售的方式，在金鹰公司的工程款达到一定程度后，经过冠发公司同意在限定的条件下，金鹰公司将房屋卖出后可以将该房款抵做工程款。涉案编号为27#403及C27-1606号房屋均是冠发公司开发的房屋，但该房屋实际上没有转（抵顶），因为冠发公司已经向金鹰公司超付工程款，不可能再抵顶房屋，亦不存在未经冠发公司同意金鹰公司擅自将房屋抵顶给冠宇公司的情况。经质证，冠宇公司及金鹰公司对于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金鹰公司认为从调查情况看金鹰公司与冠宇公司并无抵顶房屋的事实，从而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冠宇公司原审中提交的房屋抵顶的证据是虚假的。冠宇公司认为调查笔录中载明房屋未抵顶给冠宇公司，只是认识上的不同，实际情况为该房屋抵顶销售后，冠宇公司与金鹰公司共同分割该销售款。本院经审查认为，从调查情况看，冠发公司陈述的情况与冠宇公司原审及上诉所称的抵顶房屋279920元不一致，冠发公司与金鹰公司还存在工程款纠纷，对冠发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冠发公司的上述陈述与冠宇公司主张的抵顶房屋情况矛盾，冠宇公司应对其主张抵顶房屋价值279920元进一步举证证明。另查明，对刘强国涉嫌诈骗罪及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经本院重审后，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4）威刑二重字第8号刑事判决，认定刘强国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金鹰公司于2015年10月6日申请刘强国出庭作证，本院依法通知刘强国出庭作证，刘强国称其在2010年6月已经与金鹰公司解除了合约，不再是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负责人，但是2010年7月因为承包温泉康城项目需要以单位名义，因为在此之前其曾系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负责人，所以其伪造金鹰公司印章与威海博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因工程施工中需要混凝土，当时公司的一个宫姓负责人与冠宇公司签订了合同，冠宇公司提供混凝土，混凝土款基本支付完毕，但最终双方未对账。金鹰公司对于其以该公司名义承揽工程不清楚，直至案发时才知晓。本庭询问：“证人，既然你主张实际上是以个人名义承包温泉康城项目，为什么在与冠宇公司的交易中使用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的印章？”刘强国称：“以我个人名义，他们（冠宇公司）考虑到我没有实力，他们要求以公司名义”。本庭询问：“当时与冠宇公司签订合同是以你个人身份还是以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名义签订的”。刘强国称：“是宫姓负责人签订的，我不知道。工地着急用混凝土，害怕影响生产。为了双方合作不影响工期，以公司的名义签订（买卖合同）冠宇公司更容易相信，双方产生买卖以后我也认可供应混凝土的事实，对于欠款我是不认可的，我提交的收条一张，收条载明的15万元应当在本案中扣除。”该收条载明：“今收刘强国双沟珍宝坊贵宾卡……合计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王小洁2012.9.28”。金鹰公司认为王小洁出具该收条系职务行为，能够证实刘强国实际付款15万元，在本案中应一并扣除。冠宇公司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系王小洁与刘强国之间的个人行为，与混凝土款无任何关系。对于冠宇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八份金额共计2590615元的商砼结算表的真实性，刘强国称：“（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章是我公司的章，但是加盖公章未经我同意”。对于刘强国的证言，金鹰公司认为能够证实刘强国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刘强国伪造金鹰公司印章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应由刘强国承担责任，对于收条载明的15万元应在本案中一并扣除。冠宇公司对于刘强国的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强国陈述其伪造金鹰公司印章承包涉案工程，为取得冠宇公司信任以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与本院已经查明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刘强国对于诉争的八份商砼结算表，认可其上加盖的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印章系其刻制的印章，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刘强国主张的诉争混凝土款项已经付清的事实，刘强国认为从其提交的15万元收条来看，刘强国与冠宇公司未进行结算，要求与冠宇公司进行对账。本院要求刘强国及金鹰公司继续就付款情况进行举证，并在三日内向本院提交证据，逾期视为举证不能，金鹰公司认为应由刘强国对此进行举证证实，刘强国当庭表示再无其他付款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金鹰公司是否是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主体，对涉案混凝土款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冠宇公司要求金鹰公司支付混凝土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欠付混凝土款的数额如何确定。首先，关于金鹰公司应否对混凝土款承担责任的问题。2010年7月1日，刘强国以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的名义与冠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中加盖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印章，至2012年3月22日，刘强国仍系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负责人，冠宇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成立合同关系的系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且从合同履行看，诉争混凝土用于温泉康城项目，而温泉康城项目系刘强国伪造金鹰公司的印章以金鹰公司名义承包的项目，在刘强国涉嫌犯罪案件案发前，冠宇公司对于刘强国伪造公司印章的行为无从知晓，其在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中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综上，冠宇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与其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系金鹰公司，金鹰公司对于刘强国以其名义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应承担责任。原审认定金鹰公司与冠宇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金鹰公司是否欠付混凝土款及欠付混凝土款的数额问题。冠宇公司原审中提交了八份商砼混凝土结算表，均加盖了金鹰公司威海分公司印章，刘强国对于印章予以认可，该八份商砼混凝土结算表能够证实冠宇公司共计供货数额为2590615元。关于付款数额，刘强国认为已基本付清，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冠宇公司自认付款数额为1212902.6元，顶房金额279920元，但冠宇公司提交的抵顶房屋证明载明的房屋价值为472791.8元，而冠发公司对抵顶房屋的事实予以否认，与冠宇公司主张以房顶款的事实相矛盾。冠宇公司虽主张实际以房顶款的金额为279920元，但其提供的抵顶房屋证明载明的房屋价值为472791.8元，与其自认的事实相矛盾，其又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以房顶款的数额非顶房证明中载明的数额，因此其主张顶房金额为279920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付款数额为1212902.6元，并依照冠宇公司提交的抵顶房屋证明确定顶房金额为472791.8元，综合认定金鹰公司欠付冠宇公司货款904920.6元并无不当。至于刘强国二审中提交的王小洁出具的收条，冠宇公司不认可，且系王小洁以个人名义向刘强国出具，亦未明确表明系抵顶混凝土款项，与本案诉争混凝土款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金鹰公司主张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金鹰公司、冠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冠宇公司负担4157元，金鹰公司负担105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芳代理审判员 于 晶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