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京行终2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委托代理人黄会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美国商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金桐西路10号远洋光华国际AB座6层。法定代表人杜骁勇，会长。委托代理人郑洪，北京天彦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莉莉，女，汉族,1987年1月20日出生，北京天彦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昌平区府学路**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国俱乐部，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宾夕法尼亚州韦恩切斯特县101栋鼓手路1265号，邮编19087。法定代表人爱德华·雷门，独任董事。委托代理人王海燕，上海雷曼（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冬云，上海雷曼（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中国美国商会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40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查明：第9212407号“AmCham”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的申请日为2011年3月15日，指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啤酒；苏打水；无酒精果汁饮料；矿泉水（饮料）；饮料制剂。申请人为美国俱乐部。在初审公告后的法定异议期内，中国美国商会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经审查作出异议裁定，裁定中国美国商会的异议理由不成立，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中国美国商会不服商标局所作裁定，于2014年4月21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Amcham”为中国美国商会(TheAmericanChamberofCommercein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的英文简称。“Amcham”是中国美国商会在中国连续使用超过23年的商标及商号，其享有的在先商号权，应该享有驰名商标保护。诉争商标与第1315487号、第1319892号、第1309818号、第6867198号、第6867197号、第6867196号、第6867195号、第6867194号“AmCham”商标(以上统称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商品或服务上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系美国俱乐部恶意抢注中国美国商会具有很高知名度的商标。诉争商标“Amcham”注册申请，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理应对此加以制止。诉争商标的注册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综上，请求依据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的规定，对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复审程序中，中国美国商会提交了中国美国商会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批准成立的“外国商会批准证书”、中国美国商标会会员名录等相关使用证据用以证明“AmCham”是中国美国商会在中国连续使用超过20年的商标及字号，在同行业中具有很高知名度。美国俱乐部答辩的主要理由：一、美国俱乐部未发现中国美国商会提供任何官方机构的证明来证明中国美国商会的“AmCham”为合法登记，不应享受驰名商标保护。二、中国美国商会对“AmCham”并不享有商号权。三、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四、中国美国商会未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美国俱乐部注册诉争商标系恶意抢注行为。五、美国俱乐部是“AmCham”商标的真正权利人，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等相关规定。经查，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中国美国商会注册了第1315487号、第1319892号、第1309818号、第6867198号、第6867197号、第6867196号、第6867195号、第6867194号“Amcham”商标，核定使用在第16类印刷品等商品、第35类广告等服务、第41类教育等服务、第42类技术研究等服务、第45类安全咨询等服务上。针对中国美国商会的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商评字[2015]第34473号《关于第9212407号“AmCham”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本案除主体资格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其他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均适用2014年商标法。关于焦点问题一，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啤酒、苏打水、无酒精果汁饮料”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印刷品”等商品及“广告、教育、技术研究、安全咨询”等服务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销售场所及消费对象等方面明显不同，不属于类似商品或服务。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国美国商会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AmCham”商标达到驰名商标。且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啤酒；苏打水”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印刷品；印刷出版物；广告；培训”等商品或服务所属行业特征区别明显，消费者一般不易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从而认为商品的提供者与中国美国商会存在某种联系。就一般消费者而言，亦难以将二者联系起来。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关于焦点问题三，中国美国商会主张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了其在先商号权。“AmCham”为中国美国商会(TheAmericanChamberofCommercein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的英文简称，在经济、贸易、商务与投资领域享有较高知名度，独创性较强。诉争商标与中国美国商会英文简称完全相同。美国俱乐部同为美国企业，对中国美国商会具有较高知名度的“AmCham”理应知晓，其在第9类、第14类、第18类、第25类、第36类等众多类别申请注册了诉争商标等20多件系列商标，恶意明显。综合以上因素，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该商标所标识的商品或服务来自于中国美国商会，或者与其存在特定联系，致使中国美国商会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商号权之情形。中国美国商会还主张诉争商标系对其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恶意抢注。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中国美国商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标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中通过使用已产生知名度。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另，在案并无证据证明中国美国商会与美国俱乐部具有代理人或代表人关系，故中国美国商会关于诉争商标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申请人所提异议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美国俱乐部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案诉讼期间，美国俱乐部向原审法院提交20份新证据，证明中国美国商会采取不正当手段将本属于其的引证商标转让至中国美国商会名下。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中国美国商会提交的证据中并未显示其曾将“AmCham”作为商号在先使用在第32类“啤酒、苏打水”等商品上，并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具有一定知名度，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不会导致消费者在该类商品上将诉争商标与中国美国商会商号混淆误认。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损害其在先商号权，并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诉争商标注册申请侵犯在先商号权的认定错误，不予支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复审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AmCham”为中国美国商会的英文简称，在经济等领域享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与中国美国商会英文简称完全相同,美国俱乐部对中国美国商会具有较高知名度的“AmCham”理应知晓，其在第9类、第14类、第18类、第25类、第36类等众多类别申请注册了诉争商标等20多件系列商标，恶意明显。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该商标所标识的商品或服务来自于中国美国商会，或者与其存在特定联系，致使中国美国商会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中国美国商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没有损害其在先商号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美国俱乐部具有明显的恶意，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美国俱乐部服从原审判决。另查，美国俱乐部的法定代表人爱德华·雷门先生于1996－1997年间曾任中国美国商会的董事，并曾建议中国美国商会将“AmCham”进行注册。另查，美国俱乐部还在第9类、第14类、第24类、第25类、第18类、第39类、第37类、第36类等类别上申请注册20余件“AmCham”商标。二审期间，美国俱乐部提交了（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6717号公证书复印件、（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6715号公证书复印件、（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6718号公证书复印件、（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6841号公证书复印件等证据。二审期间，中国美国商会提交了商标转让协议及转让申请书公证认证件复印件、大使馆函件复印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行初字第1802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行初字第1803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行初字第1804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行终字第867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行终字第869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行终字第868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等证据。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和各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评审案件答辩通知书、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本案中，在商标评审程序中，中国美国商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请求时，明确提出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和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等规定对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依法作出了被诉裁定。基于全面审查原则，本院结合当事人的诉请及被诉裁定的内容对本案进行全面审查。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明确规定，申请注册和使用商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商标法HYPERLINK”http://fllw.gy.bj:808/search?rjs0=商标法&dbsType=chl”我国的立法目的是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商标法HYPERLINK”http://fllw.gy.bj:808/search?rjs0=商标法&dbsType=chl”作为维护市场秩序的法律，必须为诚实的经营者提供全方位的、切实的、强有力的保护。诚实信用原则是一切市场活动参与者所应遵循的基本准则，亦是商标申请注册、核准和商标使用都应当严格遵循的基本准则。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申请注册和使用商标，必须诚实、善意、讲信用，行使权利不得侵害他人与社会的权益，履行义务应信守承诺和遵循法律规定。本案中，“AmCham”为中国美国商会的英文简称，独创性较强，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该标志经过中国美国商会长时间的使用，在经济、贸易、商务与投资领域享有较高知名度。美国俱乐部的法定代表人爱德华·雷门先生于1996－1997年间曾任中国美国商会的董事，并曾建议中国美国商会将“AmCham”进行注册。可见，爱德华·雷门先生对中国美国商会在先使用的“AmCham”这一标志是充分知晓的。爱德华·雷门先生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美国俱乐部在进行一切市场活动中，应对申请注册“AmCham”这一标志进行避让，以彰显商标法弘扬的诚实信用原则，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该条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商标市场环境。依照该条款的文义，该规定适用于已注册商标的无效程序，而不适用于商标申请审查及核准程序。但是，对于在商标申请审查及核准程序中发现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商标注册的行为，若不予制止，等到商标注册程序完成后再启动无效程序予以规制，显然不利于及时制止前述不正当注册行为。因此，前述立法精神应当贯穿于商标申请审查、核准及无效程序的始终。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人民法院在商标申请审查、核准及相应诉讼程序中，若发现商标注册申请人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商标的，可以参照前述规定，不予核准注册。本案中，如前所述，美国俱乐部在明知中国美国商会在先使用“AmCham”这一标志的前提下，仍然在多类别商品或者服务上，大量申请注册“AmCham”商标，其行为难谓正当，有违商标法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禁止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规定，美国俱乐部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应当予以禁止，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不应予以核准。另外，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三十条的认定及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原审法院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认定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结论予以撤销。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中国美国商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401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美国俱乐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美国俱乐部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美国俱乐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宏宇审判员  马 军审判员  袁相军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谢京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