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桂民四终字第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钦州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州港逸仙路8号海富中心七楼A座701-704室。法定代表人：林春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赵友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沈宏伟，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先林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金湖路59号地王国际商会中心29层20、21号。法定代表人：苏荣阶，经理。委托代理人：韩永东，上海市汇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璐，上海市汇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卢克起亚船务有限公司（LucretiaShippingSA），住所地：巴拿马共和国巴拿马市塞缪尔���易斯大道和第53号大街欧米加大厦（OmegaBuilding，SamuelLewisAvenueand53rdStreet）。法定代表人：MASASHITAGA，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海，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宇姗，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钦州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下称钦州外代公司）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4）海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庆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清华、姚中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庞艺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钦州外代公司委托代理人沈宏伟、赵友学，被上诉人广西先林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先林公司）委托代理人朱璐及卢克起亚船务有限公司（下称卢克起亚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宇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克起亚公司为案涉承运船舶“四信浓”轮（“FOURSHINANO”）的船舶所有权人。2014年1月10日，PT.LINTASBARUNAPACIFICLINES作为代理代表“四信浓”轮船长ZHANGRONGBAO，在印度尼西亚中加里曼桑皮特港签发编号为SMPTCHN13052正本提单一套（共三份正本，其中一份一旦提交，其他无效），该提单载明：“金康提单”1994版本，与租约同时使用；清洁已装船；运费预付，按租约约定支付运费，已收运费，但提单的正面记载事项和背面条款均未明确是哪份租约，也无援引租船合同的并入条款；船载货物为散装铁矿石，数量为31678吨；装货港为印度尼西亚桑皮特港，卸货港为中国广西钦州港；收货人和通知人均为先林公司。1月30日，该轮运载上述货物抵达钦州港。2月7日，卸货完毕并离港。案外人英海船务公司委托钦州外代公司作为该轮在钦州港的船舶代理。先林公��合法取得该全套正本提单后，于1月31日向钦州外代公司出示了全套正本提单，并将第二份正本提单递交钦州外代公司要求提货。钦州外代公司收到该正本提单后即向其委托人核实提单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其委托人未对提单的真实有效性提出异议。同时，“四信浓”轮亦收回了一份正本提单并卸货离港。1月30日，英海船务公司指示钦州外代公司在未收到其放货指令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货，同时案外人航八私人公司也指示英海船务公司和钦州外代公司在未收到船东的书面放货指令的情况下不能放货。2月17日，英海船务公司发函钦州外代公司称“因船东和租家间的纠纷未解决”，再次指示其继续控货。4月17日，案外人航八公司发函指示英海船务公司和钦州外代公司“因船东和租家间的纠纷仍在协商”要求继续控货。5月16日，英海船务公司再次向钦州外代公司发出控货指示，要求其未经英海船务公司或航八公司的指示不得将小提单以任何形式发放给货主或货代。自先林公司要求提货以来，钦州外代公司均以其委托人要求扣留该船货物且尚未下达放货指令为由，拒绝向先林公司开具提货单放货，先林公司至今未能提取提单项下的货物。目前，案涉货物已办理完毕所有通关手续。另查明，卢克起亚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系案涉货物的承运人，提单签发人是代表其签发提单，“四信浓”轮船长已收回了一套正本提单，其未在卸货港钦州港委托其他船舶代理，也未签发过提货单或指示他方签发提货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综合各方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克起亚公司和钦州外代公司是否应向先林公司承担交付货物的责任。对于卢克起亚公司是否应承担交货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先林公司作���案涉货物提单的记名收货人、通知人及全套正本提单的合法持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下称《海商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收货人’，是指有权提取货物的人”的规定，其具有提取货物的权利。根据《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的规定，承运人在卸货港应当将货物交付给凭提单有权提货并请求提货的人，即请求提货的收货人。案涉提单的正面记载事项虽然提及与租约同时使用，按租约约定支付运费，但正面和背面的条款均未明确是哪份租约，也无援引租船合同的并入条款，故无证据证明该提单是��据某租约签发并进而根据租约识别承运人。卢克起亚公司作为“四信浓”轮的船舶所有人，其自认系案涉货物的承运人，提单签发人是代表其签发提单，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卢克起亚公司为承运人，根据《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其应当保证根据提单向作为收货人和提单持有人的先林公司顺利交付提单项下的货物。“四信浓”轮虽然顺利收回正本提单并离港，但不能视为承运人已经完成交付货物的义务，因为该轮货物卸下后并未实际交付给先林公司，而是处于该轮在卸货港的船舶代理钦州外代公司的控制之下，且先林公司未能提货的原因系钦州外代公司拒绝签发提货单。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收货人而言，其无义务审查识别卸货港船舶代理的内部委托关系，船舶代理的所有行为均系代表船方，其对已卸载的货物进行控制并拒绝收货人提货，客观上造成了承运人未能完成依据提单向请求提货的收货人交付货物的义务。对于承运人而言，因船舶代理方面的原因造成其未能向收货人交付货物这一事实，并不能成为其未交付货物的合法抗辩理由和免责事由，故卢克起亚公司仍须承担向先林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和责任。对于钦州外代公司是否应承担交货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的相关规定，外籍船舶停靠我国港口，必须由船方委托具备国际船舶代理经营资质的船舶代理公司进行联系安排船舶进出港口，靠泊和装卸，办理船舶、货物的报关等相关手续，故收货人请求提货一般都是将正本提单提交船舶代理公司，船舶代理公司接收即可视为船方接收。先林公司将正本提单递交钦州外代公司要求提货，钦州外代公司接收了提单，并最终将该提单交回船方，船方收回提单后正常卸货离港。在这整个过程中，钦州外代公司没有因提单不是其委托人英海船务公司或英海船务公司所称的“船东”、“租家”签发而拒绝接收提单，也无任何船舶利害关系方对提单的真实有效性提出异议，故应视为承运人及船舶代理人均认可提单合法有效，提单的流转已经正常完结。因承运船舶已经收回了一份正本提单，其他提单均已失效，而货物实际为钦州外代公司控制，故卢克起亚公司在客观上必须通过钦州外代公司的放货手续才能完成交货。案涉提单已注明“运费预付，已收运费”，故不存在先林公司拖欠承运人运费的情形，而钦州外代公司的委托方指示其扣货，亦未提出任何正当理由或表明其是在行使何种权利。因此，钦州外代公司以其委托人指示其控货为由对抗先林公司在提单项下依法具有的提货权，并无正当理由和法律依据，而先林公司的提货权在客观上必须通过钦州外代公司办理放���手续来实现，故钦州外代公司应当向先林公司承担交付货物的责任。根据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卢克起亚公司和钦州外代公司均应依据提单向先林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卢克起亚船务有限公司（LucretiaShippingSA）、中国钦州外轮代理有限公司向原告广西先林进出口有限公司交付“四信浓”轮（“FOURSHINANO”）所承运的SMPTCHN13052号提单项下全部31678吨散装铁矿石。案件受理费30749元，由卢克起亚公司、钦州外代公司负担。上诉人钦州外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诉讼主体上存在错误。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先林公司系运输合同的收货人，卢克起亚公司系承运人，钦州外代公司作为委托人在卸货港的船舶代理，不属于运输合同的当事人。二、一审判决判令钦���外代公司承担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向提单持有人或收货人交付货物是承运人的法定义务和责任，船舶代理人提供代为通知、代为向收货人签发提货单等协助行为，且以承运人的委托为前提，船舶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并不导致承运人实体上的交货义务转移到船舶代理人身上，无任何法律规定代理人负有凭提单交货的义务。三、钦州外代公司作为代理人，根据委托人的授权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是代理人的法定义务，不存在任何不当之处。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实际为钦州外代公司控制及钦州外代公司以委托人指示为由控货与事实不符，钦州外代公司只是根据承运人或委托人的指示向收货人签发提货单，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不得擅自实施代理行为，不存在对抗先林公司在提单项下具有的提货权的情况。五、一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前后矛��。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卢克起亚公司系承运人，并未在钦州港委托船舶代理也未签发提货单或者指示他方签发提货单，又认定作为船舶代理人的钦州外代公司承担交货责任，犯了基本逻辑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纠正北海海事法院（2014）海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主文中要求其向先林公司承担交付货物责任的判决内容，并撤销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钦州外代公司负担的内容。被上诉人先林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钦州外代公司的全部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1、本案中，货物的承运人是卢克起亚公司，不是航八散货有限公司和上海英海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卢克起亚公司有权决定把货物放给谁，并且已经很明确指示放货问题；2、所有权是有权对抗其他权利的权利，先林公司是货物的所有权人，钦州外代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交付货物，本身就��违法的行为。先林公司已经付清货款和运费，并交付提单，钦州外代公司不交货没有法律根据；3、代理行为本身要合法，委托人的指示也是要合法，先林公司已经不断提醒钦州外代公司不签发提货单的行为是违法的，但是其仍然不纠正自己的行为，应该和委托人一起承担连带责任；4、关于钦州外代公司是否有主观过错的问题，当有人提出代理权有问题时，代理人就应该有责任进行审核，并对代理行为作出合理的判断。二、关于控货问题，有事实上的控货和法律上的控货。钦州外代公司一直在混淆问题。先林公司所说的是法律控货而不是事实控货。钦州外代公司签提货单的行为恰恰是控货的关键行为，其不根据承运人的指示签发提货单，实际上违反了承运人的交货指示。因此，钦州外代公司在法律上实际控制了货物的交付。事实上，也是钦州外代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通知先林公司进行提货。针对钦州外代公司所说的卢克起亚公司可以另外委托其他代理人的问题，关键是提货单上有海关等相应的盖章，其他外代公司要控制物理上的提货单才能进行代理。三、关于承运人是谁的问题，先林公司认为是卢克起亚公司而不是航八散货有限公司等。四、关于卢克起亚公司在钦州港是否有船代的问题。按照刚刚从卢克起亚公司了解到的情况，案涉船舶经七八手转租才到航八散货有限公司。登记船东通过租约链条的形式进行委托，航八散货有限公司等公司都是基于合同的授权进行指定代理人。被上诉人卢克起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支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是：事实上，钦州外代公司并不是卢克起亚公司卸货港的代理人，钦州外代公司在一审判决中也有确认；货物实际是钦州外代公司控制，卢克起亚公司曾要求钦州外代公司��货，但其不理睬。在法律上，一审判决卢克起亚公司和钦州外代公司都要承担责任，是侵权责任和违约责任的竞合，两方的责任是不真正的连带责任，只要一方履行，其他方就没有责任，而货物实际上属于钦州外代公司所控制，只要钦州外代公司履行放货义务，先林公司的权益就得到保护。钦州外代公司的行为已经明显构成了违法代理，因此本案中应该是钦州外代公司和英海船务、航八散货有限公司负连责任。在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钦州外代公司表示已于2014年12月4日签发了案涉货物的提货单，先林公司确认已经收到了提货单。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的一审被告卢���起亚公司为在巴拿马登记注册的公司，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应当适用中国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时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审理本案，故本案的实体审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钦州外代公司交付货物是否恰当。本院认为，本案系先林公司提起的要求卢克起亚公司和钦州外代公司交付案涉提单项下货物的诉讼，而非确认交付货物责任的诉讼，因此本案审理的是否应该交付货物的问题，对放货的责任承担问题不作审理和认定。一审判决虽然在说理部分有钦州外代公司承担交货责任的表述，但从整个判决说理及判决内容来看，其主要意思是判定应否交付涉案货物，并非对交付货物责任的认定。钦州外代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其应当向先林公司承担交付货物的责任不当，是对一审判决内容理解错误；一审判决后，钦州外代公司已经签发了涉案货物的提货单，先林公司承认收到提货单，至此涉案货物的交付手续已经完成，一审判决确定的交付货物的行为已经履行完毕，本案已不存在交货的问题，至于交货责任乃至赔偿责任的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案主张。据此，钦州外代公司上诉的事实基础和理由已经不存在，其上诉主张应予驳回。鉴于涉案货物已经实际交付，先林公司亦不能再次依据一审判决要求履行交付货物的行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49元（上诉人中国钦州���轮代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钦州外轮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庆华代理审判员  温清华代理审判员  姚中伟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庞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