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杭东，男，198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林、徐东，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华金典财富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新天地商业中心（公元里）****。 法定代表人：顾卫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罕飈、徐碧纯，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宇龙，男，197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杨杭东因与被上诉人新华金典财富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金典公司）及原审被告徐宇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杭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新华金典公司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在新华金典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且对借款经过、借款交付、还款等情况均未予查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杨杭东与新华金典公司存在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虽然杨杭东确实签订过一份空白的借款合同，并在签章页的落款处签字，但新华金典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款合同》并不能认定为系杨杭东所签订的合同及内容。理由如下：首先，从外观形式上看，该合同经过人为反复多次拆卸组装，不能认定前页与后页来自同一份合同，不具整体性和连续性。除最后一页签章页(无任何正文内容)系杨杭东所签字按印外，其余页均无杨杭东签字。再加上新华金典公司陈述，因公司停运无人管理导致公司文件和材料混乱甚至被毁，更增加了该合同是与其他合同内容拼凑甚至是为了本案诉讼而伪造填写的可能性。因此，新华金典公司所提交的《借款合同》在仅有签章页系杨杭东签字，且前后页无法证实系同一合同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认定该合同的正文内容系杨杭东所签订的合同内容。其次，从《借款合同》合同正文内容的填写及签章来看，除了签章页系杨杭东签字并按捺手印以外，其余合同空白处手写的内容包括借款金额、利率、期限、收款人及收款账户等均系新华金典公司人员自行书写，且没有杨杭东签字确认。结合该合同被多次拆卸后重新组装的事实，在新华金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上所载明的正文内容经杨杭东确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合同内容就是杨杭东所签订或确认的合同及内容，不应仅以该证据作为认定杨杭东借款的依据。再次，杨杭东根本不认识郑应奎，且杨杭东自身信用状况良好，完全没有必要将借款指定交付至他人账户，对于新华金典公司将款项支付至郑应奎账户也毫不知情，更不用说提前还款的情况。而新华金典公司对合同签订的经办人员及具体签订过程，有无通知杨杭东将款项支付郑应奎账户以及郑应奎为何提前还款等情况一无所知，其陈述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新华金典公司称公司人员解散、材料遗失，却恰恰只有一份杨杭东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股权质押合同》还得以留存。且新华金典公司并非无法联系管理人员，其已经提供并能联系管理人员乐天，但却称无法了解公司业务办理情况，该等说法多处自相矛盾。因此，在杨杭东提出根本不认识郑应奎，不知道案涉借款发放及还款情况，且新华金典公司对案件事实也无法陈述清楚的情况下，不能直接以存在重大瑕疵的《借款合同》作为认定的案件事实的依据。最后，从证据证明力和举证责任分析，既然《借款合同》在形式和内容上均存在重大瑕疵，案件亦存在诸多疑点，且新华金典公司对基本案件事实亦无法陈述清楚，那么新华金典公司应补强证据以证明本案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但新华金典公司不仅未提供其他证据，也未配合安排案涉借款经办人员能到场接受询问，而是简单回答不清楚、不知道。一审法院也未联系新华金典公司管理人员调查相关事实，而是直接以《借款合同》作为定案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未对案件进行全面审查，有违程序正义的原则。1、人民法院应就案件事实全面审查。本案中，杨杭东多次表明不认识案涉借款实际收款人郑应奎，也未要求将款项支付至郑应奎，且对于后续郑应奎的还款情况更是毫无所知，并要求新华金典公司相关经办人员出庭接受询问。而对该等情况，新华金典公司一问三不知，结合《借款协议》被多次拆装的事实，表明本案可能涉嫌新华金典公司伪造证据对杨杭东进行虚假诉讼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在本案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更应严格全面审查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在就案件情况简单询问新华金典公司代理人无果的情况下，对杨杭东要求新华金典公司管理人员出庭接受询问不予理睬，也不向管理人员了解案情，就直接对本案定性并进行裁判，有违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也有违程序正义原则。2、对郑应奎是否另行在新华金典公司处借款、是否勾结新华金典公司人员进行诈骗，新华金典公司是否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等事实的调查关系到本案的最终定性和裁判结果，杨杭东利用私权利无法进行查实。若法院亦无权限进行调查，则在案件可能涉嫌犯罪的情况下，应移送公安机关调查。杨杭东在一审中多次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调查，但一审法庭均不予理睬，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法院不能因为本案是以民事案件起诉，就一定要以民事程序走到底。3、本案先移送公安机关调查并不违反程序规定，若经调查没有犯罪事实，也并不影响案件的最终审理，人民法院仍可依据相关证据对本案进行民事裁判，故请求二审法庭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调查，以查明本案是否存在犯罪事实，查清案件事实。 新华金典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署的，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一说，且从合同底端中部的页码可以发现合同正文的整体性与连续性，从第1页共4页到第4页共4页，根本不存在杨杭东所说的非同一份合同、是拼凑而成的情形。如果杨杭东一如既往的陈述是新华金典公司伪造而成，新华金典公司将保留名誉权侵权之诉的权利。其次，《借款合同》空白处的内容由新华金典公司还是杨杭东填写，不影响合同的成立生效。杨杭东作为经验丰富的社会人，不可能随意去签名一份空白合同。再次，杨杭东自身信用状况是否良好，新华金典公司无从得知，也没有必要得知，因为信用状况与其要不要跟杨杭东借款没有关联性，打到郑应奎账户也是新华金典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无不当。因此，涉案《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有效签订的，事实清楚，杨杭东主张是变造而来，其应当对该事实进行举证，其仅有反驳主张，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杨杭东不能提交足够充分的证据来推翻借款合同有效性的情况下，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二、一审程序正当合法，没有违法之处。杨杭东从一审到二审一直在陈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要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却又不提供相应的充分的证据，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恳请法庭制止这种利用刑事犯罪来逃避民事责任的行为，新华金典公司也保留追究杨杭东侵权的权利。最高院多次强调要严格区分经济纠纷与刑事犯罪，坚决防止把经济纠纷当做犯罪处理，如果每个借款合同纠纷都像杨杭东所说的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会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维护新华金典公司的合法权益。 徐宇龙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新华金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杭东偿还新华金典公司借款本金85.5万元及至偿还完毕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3月20日利息为469915.61元，之后按年利率16%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2.徐宇龙对杨杭东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及新华金典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用5万元由杨杭东、徐宇龙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28日，新华金典公司（甲方、出借方）与杨杭东（乙方、借款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乙方向甲方借款1455000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6%；借款期限为一年；甲方以转账的方式将所出借的款项打入乙方如下账户：账户名郑应奎；账号：6212××××4323，开户银行：工行转塘支行。新华金典公司在合同落款处盖章，杨杭东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捺印。 同日，徐宇龙（保证人）与新华金典公司（债权人）签订《保证合同》一份，载明：鉴于被保证人（借款人）杨杭东与债权人于2015年8月29日签订《借款合同》，为保证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保证人愿意为债权人享有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本合同项下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至履行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合同当事人在落款处签字、捺印、盖章。 杨杭东还与新华金典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一份，约定杨杭东将杭州三朵花印务有限公司261万元的股权质押给新华金典公司，为2015年8月28日的《借款合同》提供担保。 嗣后，新华金典公司于2015年9月1日向郑应奎账户汇款50万元；于2015年9月2日向郑应奎账户汇款60万元；于2015年9月6日向郑应奎账户汇款35.5万元。 郑应奎账户于2016年2月19日向新华金典公司账户汇款40万元；于2016年2月23日汇款两笔各5万元；于2016年2月26日汇款两笔各5万元。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经一审法院认证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股权质押合同》、平安银行回单凭证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新华金典公司是否存在变造证据的事实；新华金典公司与杨杭东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并实际履行。杨杭东主张，其当时签订的合同为主文空白的合同。现新华金典公司提交的合同除了落款处的签名捺印，合同主文部分均非其书写；借款合同页与页之间是拆散的，没有装订成册，不能确认合同前后页是否来自同一合同，完全有可能是新华金典公司以其他合同拼凑起来；杨杭东自身信用良好，完全没必要将借款打入他人账户。故杨杭东主张新华金典公司提交的合同为拼凑后变造而成的证据，其未指示新华金典公司将借款打入郑应奎账户，其与新华金典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合同不成立。新华金典公司则主张，借款合同原是装订成册的，后因复印需要才拆散的。合同的页与页之间也加盖了新华金典的印章作为骑缝章。杨杭东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不能以合同主文非其书写就否认订立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曾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也确认新华金典公司现提交的合同落款处的签字、捺印为杨杭东本人所为。杨杭东主张新华金典公司现提交的《借款合同》非其当时签字的合同，而是新华金典公司变造而来，其应当对该事实进行举证。其仅有反驳主张，但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新华金典公司按合同中载明的内容向郑应奎账户交付了借款，其公司与杨杭东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履行，杨杭东应该按约定归还新华金典公司借款。现新华金典公司要求杨杭东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新华金典公司对利息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对于新华金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00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宇龙为杨杭东的债务向新华金典公司提供担保，现新华金典公司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杭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新华金典公司借款本金855000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258842元（该款计算至2017年3月20日，之后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6%继续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徐宇龙对杨杭东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新华金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杨杭东、徐宇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24元，由新华金典公司负担3176元，由杨杭东负担13548元，徐宇龙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新华金典公司主张与杨杭东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杨杭东尚有借款未结清，提交了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打款凭证及部分还款凭证等证据佐证。杨杭东认可其与新华金典公司签订过借款合同，但以其当时是在空白合同上签字为由，否认新华金典公司据以起诉的借款合同之真实性。杨杭东称新华金典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系以其签字的合同最后一页与未经其确认的其他页拼凑而成，但一方面，杨杭东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合同需逐页签字确认；另一方面，新华金典公司提交的4页借款合同排版一致，内容前后连贯，杨杭东主张系拼凑而成缺乏依据。杨杭东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新华金典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等证据予以认定，并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已履行有事实依据。杨杭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5元（已预交16724元），由杨杭东负担。杨杭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郑纤予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