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7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德全，男，196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桦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桦树村。 法定代表人洪长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国华，浙江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德全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桦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桦树村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9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6月1日，沈德全与桦树村村委会签订《租地协议》一份，约定因沈德全经营个体私企需要，向桦树村村委会承租原村委石英砂石土地，租赁期限为60年，自2002年6月1日起至2062年5月31日；租用土地3.5亩，每亩19000元，按60年计算，每年需上交桦树村村委会1100元，合计租金66000元（一次性付清）。同时，协议第三条还约定：如租用期间内国家需征用土地，由征用方与沈德全协商，一切赔偿归沈德全所有，与村里无涉。协议签订后，沈德全在租用的土地上从事个体经营，并建造了住房，还开挖了鱼塘等。2012年8月10日，因闲林水库工程项目建设需要，闲林街道办事处与桦树村村委会签订《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协议》，闲林街道办事处征收了包括沈德全租用土地在内的桦树村村委会处的集体土地，征收土地价格为耕地每亩8万元，该价格包括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地上附着物按实际价值补偿。沈德全作为被拆迁对象，于2013年7月17日与闲林街道办事处、杭州市闲林水库筹建处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案涉租用土地上沈德全的房屋及装修、附属物等的赔偿问题进行了约定。事后，闲林街道办事处按该协议书约定向沈德全付清拆迁补偿款项。桦树村村委会在收取闲林街道办事处土地征用补偿款后，按每亩76000元下拨到各村民小组，桦树村村委会将沈德全租用的案涉土地的补偿款拨付给桦树村1组，桦树村1组于2017年3月以退还附属物款项的名义向沈德全付款32306元，该款项由沈德全妻子孙芬花签字领取。沈德全于2017年1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请求判令桦树村村委会支付沈德全征收土地补偿款28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沈德全、桦树村村委会间签订的租地协议除租期期限超过法律规定最长年限20年以上部分应属无效外，其余内容均合法有效，应按约履行。本案沈德全、桦树村村委会间争议的问题是双方对于《租地协议》第三条“一切赔偿归沈德全所有，与村里无涉”内容中“一切赔偿”的范围理解不同，沈德全认为应当是闲林街道办事处按每亩标准支付给桦树村村委会的全部土地补偿款；而桦树村村委会认为沈德全系租用土地，土地性质仍属集体所有，沈德全只享有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的赔偿权利，不应包括土地补偿费，土地补偿费仍应归村集体所有。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租地协议》内容上看，沈德全、桦树村村委会间系有期限的土地租赁关系，并非土地所有权的出让，土地仍应属桦树村村委会所有；其次，从沈德全需支付的租金价款金额上看，协议约定的一次性支付的价款金额较低，与当时的土地出让价格有明显较大的价差，该价款理解为土地租金更为合理，不应理解为土地出让金性质；第三，从签订《租地协议》到土地征用的十年间，并无证据表明沈德全已按协议约定全额付清租金。因此，在沈德全未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沈德全作为集体土地使用权承租人仅享有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的赔偿权利，《租地协议》中“一切赔偿”的范围不应包括土地补偿费在内。故沈德全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沈德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由沈德全负担。 宣判后，沈德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上诉人应得到征收补偿款的哪部分及具体数额是多少。租赁土地被征用后的补偿应分三个部分：青苗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征地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所有。根据该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安置补助费是对被征地农户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或租赁经营权的补偿，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必须专款专用，用于安置被征地农民。如被征地的农民放弃统一安置的，集体经济组织应将收到的征地安置补助费支付给被征地的农民。依据2004年10月20日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明确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应当根据土地补偿费主要用于被征地农户的原则，制订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2004年11月3日国土资源部《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也明确，按照土地补偿费主要用于被征地农户的原则，土地补偿费应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合理分配，具体分配办法由省级人民政府制定。本案，被上诉人将上述三项补偿款扣留，未按照法律规定将补偿款分类（三类）、未依法支付给上诉人。二、原审没有查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租地协议》第三条“一切赔偿归沈德全所有，与村无关”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该条约定体现了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沈德全只享有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的赔偿权利，不应包括土地补偿费，土地补偿费仍应归村集体所有”违背客观实际。原审认定上诉人已交了29000元租金，远超过协议租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被上诉人应全额支付上诉人土地补偿款。三、被上诉人对本村其他居民（和上诉人同样情况的租赁土地的承租人）的土地补偿标准不一致。被上诉人将土地补偿款的80%支付给其他租赁者，但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任何土地补偿款。四、本案系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已确认《租地协议》20年以上部分应属无效外，本协议未满20年，其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应按约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沈德全补充：上诉人对原审判决内容不服，原审判决书第四页中内容有误，上诉人对土地的承包期还在法定期限内，上诉人租地的钱其实已被小组分掉，该土地实际是上诉人买来的，被上诉人没有和上诉人商量强行抢走了上诉人的地。 被上诉人桦树村村委会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对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认定清楚。上诉人认为土地属于其私人财产是不成立的，土地不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与村里是承包租赁土地的关系，土地非上诉人私人财产。案件争议在于对协议中约定的一切赔偿属于上诉人这部分内容的理解，土地补偿款的依据是集体所有土地，不属于上诉人，上诉人已经领取其实际经营对应的款项，好比承租房子，租赁合同即便写了拆迁赔偿款归承租人所有，但基于所有权而得到的补偿款并不属于承租人，而房屋内装修等是归承租人所有的，故本案协议中的该项表述不包含土地补偿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沈德全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8年5月14日出具的证明书一份，以证明沈德全户还是闲林街道桦树村9组村民的事实。证据2、影视光盘一张，是关于2014年闲林街道办事处拆地的过程，以证明闲林街道办事处公开抢沈德全承包租地的整个过程以及2014年涉案土地上的状况。证据3、桦树村一组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内容涉及和上诉人类似情形的村民领款情况，桦树村一组村民孙泉毛向桦树村租地1.8亩，得到了80%租地款，小组只拿20%，以此说明同样是向村里租地，沈德全受到不公平待遇。证据4、加盖有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桦树村1组公章的桦树村壹组土地款分配表复印件一份，内容是关于承包土地款已被桦树村壹组分配的事实，2002年沈德全向桦树村承包期限为60年的3.5亩土地，现只承包了10年，还在法律保护期内，故以此证明一切赔偿应该按协议赔偿给沈德全。证据5、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闲政私建地字（1998）363号）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沈德全的租地在围墙内由三个宅基地组成，不应是全民小组人员进行分配。 被上诉人桦树村村委会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沈德全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桦树村村委会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证明目的不明确，与本案没有关联，确实存在拆迁的过程，但上诉人提交了其与街道之间的协议，只有在上诉人不签字的情况下才属于强拆，且对上诉人建造的鱼塘等也无法确定是否经过合法审批。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定，补偿款是统一和村里签协议，然后由村里向组分配，每个组还要开会定下各自组的分配方案，故1组的情况与9组没有关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1组的情况与9组没有关联，且每个村民对于集体所有土地被征收后土地款的分配都有份额，这不同于承租人对地上附着物的权利。对证据5，被上诉人桦树村村委会未发表口头或书面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五组证据认定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反映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等被拆除的过程；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所欲证明的对象；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沈德全与被上诉人桦树村村委会之间签订的《租地协议》系出自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除约定的租期期限60年超过法律规定最长年限20年的部分应属无效外，其余内容均合法有效，且结合协议中所约定的租金金额来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关于涉案集体土地成立租赁关系，而不存在土地出让行为。虽然《租地协议》中约定土地征用后一切赔偿归上诉人，但该“一切赔偿”应当理解为上诉人作为涉案集体土地的承租人所享有的相应青苗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而非上诉人所主张的以闲林街道办事处按每亩8万元标准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全部土地补偿款。现上诉人已与闲林街道办事处、杭州市闲林水库筹建处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涉案租用土地上的房屋及装修、附属物等赔偿问题进行了约定并领取了相应拆迁补偿款项，上诉人在二审法庭调查中亦认可除了桦树村1组以退还附属物款项名义向其支付的32306元外，其基于桦树村村民身份也拿到了相应的征收土地补偿费，且对于其主张的已付清《租地协议》所约定的全部租金6.6万元也未能提供有效依据。故原审对上诉人主张按每亩8万元标准计算的征收土地补偿款28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沈德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沈德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翟羽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