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佐祥，男，192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樟英，女，1936年11月2月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炳成，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玉平，男，198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美珠，女,196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系邵玉平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正懿，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佐祥、方樟英因与被上诉人邵玉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邵佐祥、方樟英系夫妻关系，其生育四子为邵学明、邵建明、邵晶明、邵瑞明。邵晶明与江美珠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邵玉平。2000年8月1日，涉案房屋系以邵佐祥为户主，方樟英作为在册人口呈报建房审批。2000年8月28日，邵佐祥、方樟英与其四子签订协议，其中约定，邵晶明以父母名额进行审批房屋，房屋建成后由父母支配一间，父母去世后再归还邵晶明所有。邵晶明建造案涉房屋需占用其他三兄弟自有地，但是需支付相应的对价。2001年，房屋建造后一直由邵玉平父母占有、使用和收益。2004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邵佐祥名下，但有关权证和发票由邵玉平父母持有。2007年3月，邵晶明病重。3月14日，邵佐祥、方樟英在淳安县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遗嘱中记载，涉案房屋属于其份额由邵玉平继承。当日经千岛湖法律服务所见证，邵玉平与邵佐祥、方樟英及邵晶明、江美珠就涉案房屋达成以下协议：以邵佐祥、方樟英名义审批、邵玉平父母出资建造的位于淳安县××镇××村的房屋（房屋土地使用面积97.2平方米，共7.5层）归邵玉平所有，本协议签订后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转为邵玉平，邵佐祥、方樟英及邵玉平父母有义务协助邵玉平办好产权证及土地使用证。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三方签字捺印。此后，未办理相关过户手续。2013年，因千岛湖撤村建居要征用排岭行政村龙门坑自然村范围内集体土地，而需拆迁淳安县的涉案房屋。淳安县千岛湖镇人民政府作为征收部门以涉案房屋审批建房的申请人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记载的权利人均为邵佐祥夫妻，即与邵佐祥于同年10月20日签订了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因涉案房屋拆迁，安置人口为2人即邵佐祥、方樟英，安置面积220平方米。邵佐祥、方樟英实际所得的补偿情况如下：现有房屋补偿金额3430623元（其中合法面积583.2㎡×5552.34元／㎡＝3238125元，超准件面积或未处理到位面积167.05㎡×1152.34元／㎡＝192498元），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补偿金额61777元，货币安置奖励366454.44元（选择货币安置，安置面积内被征收房屋合法住房建筑面积再享受30%货币安置奖励，5552.34元／㎡×220㎡×30%），按期签约奖29160元（300元／㎡×97.2㎡），房租补贴18000元（1500元／月×12个月），临时过渡费4800元（按该户实际安置人口2人×200元／月×12个月），提前签约奖19440元（200元／㎡×97.2㎡），搬家补贴费1200元，上述款项共计3931454.44元，邵佐祥、方樟英实际所得补偿款为3931454元。2014年8月25日，邵佐祥、方樟英向淳安县千岛湖镇公证处提出要求撤销公证遗嘱的申请。2015年6月24日，邵佐祥、方樟英及其子邵学明、邵建明、邵瑞明发表声明要求撤销2000年8月18日家庭就邵晶明代批建房一事所达成的两份协议。2015年7月7日，邵佐祥、方樟英在浙江省淳安县公证处公证作废2007年3月14日公证所立的遗嘱。 原审法院另查明，邵玉平及其父母在淳安县××镇××村××号××地。 原审法院再查明，邵玉平因不服邵佐祥与淳安县千岛湖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于2015年6月16日向淳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淳安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淳安县千岛湖镇人民政府选择以拆迁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作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相对人是可行的，也符合法律规定。而本案邵玉平不是补偿安置协议的相对人，故不具有行政法律关系意义上的利害关系，从而不具有就行政协议而提起行政诉讼的邵玉平资格，法院裁定驳回了邵玉平的起诉。邵玉平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驳回了邵玉平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2017年3月29日邵玉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7年11月3日变更诉讼请求为：邵佐祥、方樟英向邵玉平赔偿损失399949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邵玉平及其父母在已在淳安县××镇××村××地的基础上，为了自身利益，借用邵佐祥、方樟英名义申请宅基地用于建造涉案房屋，且约定房屋归于邵玉平。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村村民宅基地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但是违法部分认定无效，并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况且通过达成协议来处分房屋利益，属协议各方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应遵循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2000年8月28日签订协议时，虽然案涉房屋尚未建成，但是邵佐祥、方樟英及其四个儿子已经对此后建成的房屋权益进行了约定和分配。邵佐祥、方樟英及四个儿子均同意，除去邵佐祥、方樟英支配的一间房子，房屋其他部分的权益实际由邵晶明、江美珠享有；待邵佐祥、方樟英百年之后，由邵佐祥、方樟英支配的一间房子的权益亦由邵晶明、江美珠享有。2007年3月14日，邵玉平、邵佐祥、方樟英及邵晶明、江美珠签订的协议书实际是2000年8月28日协议书的延续。根据该协议书，邵晶明、江美珠及邵佐祥、方樟英均表示同意案涉房子的权益由邵玉平享有。至此，邵玉平已获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益。现案涉房屋已经拆除，根据协议约定所得利益应由邵玉平享受。 根据对拆迁安置政策的解读，前述3931454元补偿款中，货币奖励安置366454.44元系以安置面积为标准计算的，应属于邵佐祥、方樟英所有。房租补贴18000元、临时过渡费4800元、搬家补贴费1200元是以安置人口为标准计算的，也应属邵佐祥、方樟英所有。以上共计390454.44元应属邵佐祥、方樟英所有。邵佐祥、方樟英辩称2000年8月28日的协议书已经声明撤销，但是该协议书亦有邵晶明签字，仅凭邵佐祥、方樟英及邵学明、邵瑞明、邵建明作出声明，并不当然撤销，对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现邵玉平基于合同纠纷，认为邵佐祥、方樟英未按照协议约定，造成其存在损失，要求邵佐祥、方樟英赔偿3999494元损失的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邵佐祥、方樟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邵玉平各项损失共计3540999.56元。二、驳回邵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96元，由邵玉平负担4448元，由邵佐祥、方樟英负担34348元。 宣判后，上诉人邵佐祥、方樟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邵佐祥、方樟英为拆迁安置人员安置补助费用为390454.44元没有事实依据，拆迁安置人员安置补助费用为3931454元。一审法院根据淳安县撤村建居指挥部工作人员李忠良的询问笔录，认定拆迁安置补偿款3931454元中的货币奖励366454.44元、房租补贴18000元、搬家补贴费1200元是以安置人口为标准计算的，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共淳安县委淳安县政府下发的县委[2013]21号《关于开展千岛湖镇撤村建居工作的实施意见》的文件规定，关于房屋的补偿价格为拆迁房屋的重置价，也就是评估报告反映的房屋重置价864543元和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61777元；如按李忠良的询问笔录对拆迁安置政策的解读，邵佐祥、方樟英选择调产安置，按拆迁政策规定，不享受货币奖励规定，也就是无需对安置人口的补偿，只需对房屋拆迁进行补偿，李忠良对拆迁政策的解读是自相矛盾的。二、邵玉平未举证证明其造成合法损失3540999.56元。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邵晶明因建造涉案拆迁的房屋实际支出为39万元及利息损失；涉案房屋的评估报告房屋重置价为864543元和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重置价为61777元，两则其中之一也就是邵佐祥、方樟英违反合同约定给邵晶明造成的损失，邵玉平抗辩的效力约束该债权的继受人即邵佐祥、方樟英，邵玉平要求邵佐祥、方樟英赔偿损失3540999.56元，邵佐祥、方樟英在签订三份《协议书》时根本不能预见，也不可能预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害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邵玉平也未举证证明邵佐祥、方樟英签订协议时预见的合理损失，按照订立协议时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也就是建造房屋投入的资金。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合同无效而未认定本案因合同无效取得的房屋应当归邵佐祥、方樟英享有，即安置补偿款3999494元未认定由邵佐祥、方樟英合法享有。一审法院认定邵晶明因违反法律规定取得涉案房屋无效，但又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判决自相矛盾、邵晶明违反法律规定，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邵晶明、江美珠应返还涉案的房屋及全部房屋拆迁补偿款，邵佐祥、方樟英应当返还邵晶明及江美珠的建房投资款，一审判决未认定该房屋权利人为邵佐祥、方樟英，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也与一审法院法院(2015)杭淳行初字第49号行政裁决书认定相冲突。四、淳安县城关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书》无效，淳安县公证处的《公证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邵玉平向法庭提供证据六《见证书》合法有效，邵佐祥、方樟英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并经一审判决认定，邵晶明取得涉案的房屋无效，该《见证书》确认取得无效的房屋通过签订协议把邵晶明取得的房屋权利转让给邵玉平，该《见证书》违反法律应予无效；该《公证书》是确认合同无效后邵佐祥、方樟英取得涉案房屋的权利，邵佐祥、方樟英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予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撤销涉案房屋的赠予，且通过公证的方式撤销赠予程序合法。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严重损害了邵佐祥、方樟英为拆迁安置人员的合法权利，不能保障邵佐祥、方樟英基本居住，降低邵佐祥、方樟英生活条件，违反了拆迁政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改判。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邵佐祥、方樟英赔偿邵玉平损失为864543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邵玉平承担。 被上诉人邵玉平答辩称：一、本案的事实是邵玉平、邵佐祥、方樟英、以及邵玉平的父母，在十几年前，在真实自愿的情况下，基于彼此的信任，达成了关于建房行为以及房屋相关利益分配的相关约定。这样的约定，既没有损害双方的利益，也没有损害邵佐祥、方樟英其他子女的利益、也没有损害村民的公共利益。在拆迁之前，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基于诚实信用，涉案各方均认可房屋产权属于邵玉平，而且从未提出过争议。涉案合同明确约定，房屋产权属于邵玉平。则遇有政府征收拆迁，与房屋有关的所有利益都应该属于邵玉平，如果有人侵占了邵玉平的利益，那必然给邵玉平造成相应的损失，在本案中就应该按照相应的损失全额进行赔偿。二、邵佐祥、方樟英所说的拆迁政策解读，是其个人的理解，这个理解与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与合同本身条款所体现的内容，均不一致，因此不应采信。三、邵佐祥、方樟英所强调的遗嘱问题，实际上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因为遗嘱是处分立遗嘱人个人的财产，涉案房屋不是邵佐祥、方樟英的财产，关于遺嘱的法律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基础，所以不具备法律效力。综上所述，邵玉平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邵佐祥、方樟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邵玉平及其父母在淳安县××镇××村××号××地，因此邵玉平父母以邵佐祥、方樟英名义申请宅基地用于建设案涉房屋，并约定案涉房屋归邵玉平所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该约定无效。但邵佐祥、方樟英、邵学明、邵建明、邵晶明、邵瑞明于2000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邵佐祥、方樟英与邵玉平、邵晶明、江美珠于2007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两份《协议书》中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内容应当认定无效，但不影响两份《协议书》中其余内容的效力认定。2000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案涉房屋权益归属于邵晶明，其中一间房屋归邵佐祥、方樟英居住使用。2007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权益归属于邵玉平，并约定进行产权过户登记，该约定系对2000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房屋权益归属的变更约定，应当以2007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约定为准，即邵佐祥、方樟英、邵玉平、邵晶明、江美珠均同意案涉房屋的权益归属于邵玉平。2013年，案涉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2013年10月20日邵佐祥作为户主与征收部门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邵佐祥、方樟英共计获得补偿款为3931454元。邵佐祥、方樟英认为，案涉房屋虽系邵晶明出资建造，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邵佐祥、方樟英，安置补偿款应当归邵佐祥、方樟英所有。邵玉平如认为其存在损失，也只是对于建造房屋款项的损失，可根据房屋重置价计算，即864543元，其余安置补偿款均不属于邵玉平的损失。本院认为，根据邵佐祥、方樟英、邵玉平、邵晶明、江美珠之间的《协议书》，案涉房屋的权益归属于邵玉平，对此各方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后案涉房屋未能过户至邵玉平名下即被纳入征收范围，虽拆迁安置人为邵佐祥、方樟英，但安置补偿款中除涉及到以安置人口为计算依据的补偿项目外，其余利益应当根据各方之间的约定，归属于邵玉平所有。关于货币安置奖励，虽以安置面积计算，但根据原审法院向淳安县撤村建居指挥部工作人员的了解，该部分款项应当归属于被安置人员，对此，邵玉平亦无异议。邵佐祥、方樟英提出2007年3月14日淳安县城关法律服务所作出的《见证书》应当无效，但该见证书的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能因为其见证的内容部分无效而被认定无效。邵佐祥、方樟英于2015年7月7日作出的撤销2007年3月14日公证遗嘱的《声明》只是撤销了该遗嘱，并不影响2000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7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综上，邵佐祥、方樟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12元，由上诉人邵佐祥、方樟英负担（邵佐祥、方樟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一文 审 判 员 徐 丹 审 判 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 勤 书 记 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