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培，男，197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春，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赵澜，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宇霞，女，197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军、宋慧敏，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培因与被上诉人陈宇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2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宇霞对陈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公司债务不应由股东个人直接承担。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杭州再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美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首先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陈宇霞向债权人支付货款，陈培对此不知情，属于其个人行为，与陈培无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现杭州芒果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芒果公司）作为再美公司吸收合并后的主体，应当承继再美公司的债权债务。二、《清算协议书》并非有效合同。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在律师见证下签订，即认定属于有效合同。陈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清算协议书》并非陈培真实意思表示。由于陈培在具体经营、管理公司中，存在财务管理上的失误，在场律师黄卫红告知陈培有可能被处以刑事处罚，因此产生心理恐慌，从而订立本协议书。因陈培对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不明确，使其对自身行为内容产生重大误解，订立《清算协议书》。2、陈培、陈宇霞同为再美公司股东，《清算协议书》约定公司所有债务均由陈培陈培负担，资产全部归陈宇霞所有，非常明显，属于陈宇霞在合同中设定明显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条款，导致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2、《清算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股东会决议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一）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四）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五）清理债权、债务；（六）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清算协议书》并未约定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合法进行清算，因此，《清算协议书》不仅不属于公司股东进行清算的证据，且有侵害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之嫌疑，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三、《欠条》并非有效合同。2017年10月28日下午四时至11月2日凌晨，陈培与陈宇霞被众多公司债权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受胁迫出具《欠条》。陈宇霞依据《欠条》向公司债权人陈伟支付货款，说明案涉《欠条》系陈宇霞一审诉讼请求的重要事实基础，一审法院却认为《欠条》与本案无涉，不予考量。陈培认为实属遗漏重要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陈培已向人民法院另案起诉，因该《欠条》系受胁迫签订，请求法院确认《欠条》无效。鉴于上述事实与理由，现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陈培的上诉请求。 陈宇霞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关于清算协议的效力。（一）一审法院已查明该协议对再美公司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及资产进行了约定，并由律师作为见证人，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该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以及显失公平的情形，陈培已就涉案的协议的效力问题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8）浙0104民初3094号，该院已作出有效判决，驳回陈培的一审诉请。可见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证据确凿，认定无误。二、关于欠条的问题。一审法院已明确认定欠条的有效与否，从本案争议主体以及实体处理看，该欠条的审查与认定与本案无关，陈宇霞认可一审法院的理由。另据陈宇霞了解，陈培就涉案欠条另行起诉事宜，陈培已撤回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宇霞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陈培立即支付代偿款60000元；2、陈培立即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诉讼代理费4800元；3、由陈培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再美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陈宇霞、陈培系再美公司股东。2017年10月28日，陈宇霞（甲方）、陈培（乙方）就再美公司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及资产情况签订清算协议一份，约定：1、对外债务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乙双方及再美公司对外欠供应商债务合计13281722.9元（欠款明细见附件1，附件1系本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乙方承诺前述12381722.9元欠款由乙方自行处理并全部承担。同时乙方还承诺超出附件中的债务属于乙方个人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所有债务与甲方及再美公司无关。乙方在处理对外债务时，供应商如追究甲方或再美公司的还款责任，甲方或再美公司如承担了还款责任，则有权向乙方追偿并要求乙方支付因此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维权费用。2、资产情况……。协议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律师黄卫红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名。附件1有陈宇霞、陈培的签名。该附件显示欠陈伟货款222245元。本案审理中，案涉双方一致确认该附件显示的陈伟即为案涉欠条所涉陈伟。2017年12月8日，陈宇霞以银行汇款方式支付陈伟60000元。本案审理中，陈宇霞称该60000元系案涉清算协议明确的再美公司欠供应商即案外人陈伟货款而由其支付给陈伟的货款。陈培对此表示不知情。另查明，陈宇霞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4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定有明文。陈宇霞主张涉案权利，则依法应对相应事实举证证明。从陈宇霞提交的证据看，显示其与陈培于2017年10月28日就再美公司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及资产处理进行了约定，并由黄卫红律师进行了见证，应认定该协议系案涉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陈培辩称签订该协议时有重大误解，内容显示公平，但对此无相应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双方理应按清算协议约定履行。查清算协议第一条第1款约定，陈宇霞、陈培及再美公司对外欠供应商债务合计13281722.9元。陈培承诺该部分欠款由其自行处理并全部承担。所有债务与陈宇霞及再美公司无关。陈培在处理对外债务时，供应商如追究陈宇霞或再美公司的还款责任，陈宇霞或再美公司如承担了还款责任，则有权向陈培追偿并要求支付因此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维权费用。而陈宇霞现主张的60000元系支付给清算协议附件载明的供应商陈伟。鉴于此，陈宇霞有权就该60000元及律师代理费4800元向陈培请求偿还。对陈宇霞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案涉双方所涉出具给陈伟的欠条等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欠条显示的权利人为陈伟，因该欠条出具的过程及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涉及案外人陈伟的程序及实体利益，在陈伟并非本案当事人情况下不宜在本案直接进行审理。而从本案争议主体及实体处理看，与该欠条的审查与认定无涉。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陈培支付陈宇霞款项60000元；二、陈培支付陈宇霞律师代理费4800元。上述一、二项款项，陈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20元，减半收取710元，由陈培负担。陈宇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陈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陈宇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浙0104民初309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培曾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涉案清算协议，该院已作出判决，驳回陈宇霞的诉请。2、（2018）浙0110民初636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陈培曾诉至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欠条的效力，陈培以双方已自行和解为由撤回起诉。以上证据经质证，陈宇霞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称不服该判决准备提起上诉，合同是否有重大误解，或者内容是否显示公平，属于价值判断问题；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因为陈伟已经放弃要求陈培承担还款责任，所以陈培才选择撤诉。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真实，能证明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二审除对一审认定的“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乙双方及再美公司对外欠供应商债务合计13281722.9元”纠正为“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乙双方及再美公司对外欠供应商债务合计12381722.9元”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另查明，陈培曾于2018年4月2日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涉案清算协议，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浙0104民初30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培的诉讼请求。陈培曾诉至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欠条的效力，陈培以双方已自行和解为由于2018年5月15日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以（2018）浙0110民初6369号民事裁定准许陈培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2017年10月28日，陈宇霞、陈培就再美公司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及资产情况签订的《清算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他人利益，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陈培上诉称《清算协议书》并非有效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清算协议书》，陈宇霞、陈培及再美公司对外欠供应商债务合计12381722.9元，陈培承诺该欠款由其自行处理并全部承担，所有债务与陈宇霞及再美公司无关，供应商如追究陈宇霞或再美公司的还款责任，陈宇霞或再美公司如承担了还款责任，则有权向陈培追偿并要求支付因此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维权费用。该《清算协议书》的附件载明欠案外人陈伟货款222245元。在签订《清算协议书》后，经陈伟催讨，陈宇霞于2017年12月8日代偿货款60000元。因此，陈宇霞就代偿款60000元及律师代理费4800元向陈培请求偿还，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陈培以公司债务不应由股东个人直接承担为由主张对陈宇霞不负给付责任，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清算协议书》附件确认了欠陈伟货款的事实，而陈宇霞也实际代偿货款60000元，因此，陈培以双方向陈伟出具的《欠条》并非有效合同主张对陈宇霞不负给付责任，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陈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上诉人陈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