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浪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18号院18号楼2单元7层东户。 法定代表人：梁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奥飞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中段奥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蔡东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岽晓，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贝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盛路9号A12栋204室。 法定代表人：张良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现清，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郑州浪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浪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奥飞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飞公司）、杭州贝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购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民初3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浪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8601民初3274号民事判决，改判浪雅公司与贝购公司共同赔偿奥飞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元。事实和理由：1、浪雅公司第一时间下架了涉案产品；2、涉案产品销量少，利润低。浪雅公司在贝购公司科技后台数据显示三款产品销量分别为104个、58个、176个。由于商品链接包含大量其他无关图案，故实际总销售量不足100个。涉案网站属于特卖平台，大部分都系拼团活动期间销售，销售价格在29-29.9元不等，总涉及销售额不足3000元，涉及利润不足500元。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判赔金额只能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500元给予赔偿。3、贝购公司作为第三方平台，负有监督义务，且会提取销售额的15%作为佣金收入，贝购公司在本次案件的相关产品上是有利益回报的，故如果涉及相关经济责任，贝购公司应当与浪雅公司共同承担。 奥飞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浪雅公司欲证明自己的销售情况必须提供完整购销合同、出入库记录、银行款项纪录佐证，证明涉案产品的真实销售情况，而不应根据贝购公司后台信息认定销售情况。本案中，首先，无法确定浪雅公司是否存在其他销售情况；其次，浪雅公司侵犯的作品权利多达九个，涉案链接有三个。综上，请求驳回浪雅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贝购公司书面答辩称：1、贝购公司为第三方交易平台，是网络服务提供商，为平台上商家提供商品销售或服务的场所，贝购公司给予其提供的平台服务而向入驻商家收取一定的平台技术服务费，这在《贝贝网商家合作承诺书》中第三条第3.1款中有明确的关于服务费的规定，而非浪雅公司所提及的商品销售的利润分成，贝购公司不参与浪雅公司商品销售利益的分成。2、侵权图片为浪雅公司自行上传、发布的，涉案商品由浪雅公司自行销售和配送，贝购公司未实施或参与侵权商品的信息发布和商品销售行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权利人在发现网络用户实施侵权行为时，应当书面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但贝购公司在收到一审的起诉状前，并未收到奥飞公司要求删除或断开链接的任何通知，且在收到起诉状后立即删除涉案商品信息，因此，贝购公司也不应承担侵权的连带责任。3、贝购公司在浪雅公司入驻平台时对其工商登记信息、商标注册信息进行了审查，且在浪雅公司签署的《贝贝网商家合作承诺书》中进行了知识产权的提示和约定，根据其中的第一条第1.2.2款和第五条5.4款，商家在入驻贝贝网平台后应以自身名义进行商品信息的上传、发布、商品销售、物流配送等，商家应保证所有发布的信息不存在侵犯第三人的权利，并对商品信息发布独立承担责任，以提醒和告知商家在商品信息发布和销售中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因此贝购公司对于侵权行为的发生既没有故意，也不明知或应知，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属于共同侵权。综上，贝购公司不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浪雅公司主张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浪雅公司要求贝购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 奥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浪雅公司、贝购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立即停止销售使用“铠甲勇士”、“超级飞侠”等系列美术作品形象的侵权商品，删除涉案店铺中侵害奥飞公司著作权的相关信息；2、浪雅公司、贝购公司共同赔偿奥飞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计人民币60000元；3、浪雅公司、贝购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奥飞公司确认涉案商品信息已删除，并撤回第一项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于以下时间分别对以下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2008年3月27日，对作品名称为“人物形象—炎龙侠”进行登记，登记号为作登字19-2008-F-0311号，作者江耀冬，著作权人为广东奥飞动漫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飞动漫公司）、周秉毅，作品完成时间2007年12月10日。2009年7月20日，对作品名称为“人物形象—炎龙侠（Q版）”进行登记，登记号为作登字19-2009-F-0827号，作者梁荣昌，著作权人为奥飞动漫公司、周秉毅，作品完成时间2009年6月25日。以上作品类型均为美术作品。 2015年11月26日，周秉毅与奥飞动漫公司签订授权委托书，约定周秉毅与奥飞动漫公司是系列影视片（包括但不限于电视剧《铠甲勇士》、《铠甲勇士刑天》、《铠甲勇士拿瓦》及电影《铠甲勇士之帝皇侠》、《铠甲勇士之雅塔莱斯》，以下简称标的作品）相关的著作权共同共有人，周秉毅授权奥飞动漫公司可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中国境内（不含澳门和台湾地区）的所有侵犯授权标的（标的作品之著作权及其邻接权和商标权）的侵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任何第三人对标的作品之专利权、商标权、著作权和邻接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商业秘密、商号字号、域名及一切因侵犯授权标的引起的侵权行为和不正当竞争行为）提起诉讼，周秉毅同意放弃在与前述的知识产权侵权案件中作为共同诉讼人的权利。授权期限自周秉毅签署本授权委托书之日起至2017年11月25日止。 广东省版权局于以下时间分别对以下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2013年11月14日，对作品/制品名称为“LOGO—超级飞侠”进行登记，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3-F-00005570，作者陈永智，著作权人为奥飞动漫公司，首次出版/制作日期2013年5月1日。2013年9月16日，对作品/制品名称为“玩具—Paul（飞机形态）”、“玩具—Jett（飞机形态）”、“玩具—jerome（飞机形态）”、“玩具—Grand_Albert（飞机形态）”、“玩具—Donnie（飞机形态）”、“玩具—Dizzy（飞机形态）”进行登记，登记号分别为粤作登字-2013-F-00004077、2013-F-00004076、2013-F-00004085、2013-F-00004086、2013-F-00004112、2013-F-00004084，作者均为李信业，著作权人均为奥飞动漫公司，首次出版/制作日期均为2013年2月1日。以上作品类型均为美术作品。 2017年2月7日，奥飞公司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奥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朱翔在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的电脑打开GoogleChrome浏览器并作清洁性操作，在地址栏中输入www.beibei.com，打开相应页面，点击“杭州工商”、“联系我们”、“关于我们”，显示“贝贝优品http：//www.beibei.com”网站所有者为贝购公司。登录该网站账户后，在搜索栏中输入“威尚”，点击“威尚幼儿园书包男女童3D卡通可爱双肩包…”，购买颜色属性为“铠甲勇士”和“超级飞侠”的书包各一个，付款118元。点击“拼团威尚小黄人蛋壳儿童书包幼儿园双肩…”，购买颜色属性为“飞侠蓝”、“飞侠绿”、“飞侠红”、“飞侠橘”的书包各一个，付款236元。点击“威尚硬壳书包男女儿童3D卡通可爱双肩包…”，购买颜色属性为“铠甲勇士”、“超级飞侠”的书包各一个，付款118元，八个书包合计付款472元。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对上述操作过程于2017年2月14日出具了（2017）浙杭钱证内字第2239号公证书。根据公证书截图显示，该店铺页面展示的上述款式的书包图案为上述美术作品的组合或单幅作品。奥飞公司下单付款后，其委托代理人章朱翔于2017年2月13日在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员的监督下签收一份百世快递，并于次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进行拆包查看，内有儿童书包八个，拍照完毕后对快递物品进行封装交由章朱翔保管，该处对上述签收快递和拆包查看的过程于2017年2月17日出具（2017）浙杭钱证内字第2244号公证书。奥飞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计23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奥飞动漫公司企业名称于2016年3月8日变更为奥飞公司。2.浪雅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5日，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服装、鞋帽、箱包皮具、日用百货的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奥飞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奥飞公司系“炎龙侠”、“炎龙侠Q版”、“超级飞侠”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故其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适格。 依据奥飞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所载网页图片及购买的书包实物，浪雅公司在网店中销售的书包中使用了奥飞公司享有著作权的9个美术作品形象，其行为侵害了奥飞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奥飞公司当庭确认涉案侵权商品已被删除并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请，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再评判。 关于贝购公司是否应对浪雅公司销售侵权产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对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或者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权利人认为其服务所涉及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犯自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或者被删除、改变了自己的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可向该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交书面通知，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删除该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或者断开与该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第十五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应当立即删除涉嫌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或者断开与涉嫌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并同时将通知书转送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服务对象；服务对象网络地址不明、无法转送的，应当将通知书的内容同时在信息网络上公告。本案中，贝购公司系“贝贝网”的网络服务商，未实施或参与涉案侵权商品的信息发布行为，其在收到本案诉状后，及时删除涉案商品信息，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奥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浪雅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艺术和经济价值、浪雅公司的侵权情节，及奥飞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支出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8日判决如下：一、浪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奥飞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5000元。二、驳回奥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奥飞公司负担271元；由浪雅公司负担1029元。 二审中，浪雅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被控侵权产品后台数据页面。证明：涉案产品销量和下架状态。 2、奥飞公司提供（2017）浙杭钱证内字第2239号公证书截图。证明：涉案产品销量包括其他非涉案产品。 3、后台销售截图。证明：涉案产品销售价格低。 4、网页截图。证明：贝购公司收取了15%的技术服务费。 奥飞公司、贝购公司未提交证据。 针对浪雅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奥飞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原件，且该数据与奥飞公司公证截取的销量数据不一致，也无法判断是否系同一产品链接；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该销量是否系其全部销量无从得知；对证据3和证据4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3、4均系网页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中证据1显示的名称、价格、货号均与涉案公证书显示的涉案产品信息不一致，故无法确定证据1中产品链接是否系涉案侵权产品链接，也无法证明涉案产品的真实销量；证据2系公证书截图，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但仅凭该页面也无法证明涉案产品的真实销量。综上，本院对浪雅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据效力均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V.show威尚”系浪雅公司注册商标。二审中，浪雅公司对涉案产品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无异议。 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奥飞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为美术字和动画形象，有一定的美感，并具有较强的独创性，属于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本案中，根据奥飞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奥飞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就侵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奥飞公司公证购买的书包，其上所绘美术字、动画形象与奥飞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相比对，除“飞侠”款式在整体造型上略有差异外，“铠甲勇士”款式以及“超级飞侠”款式在整体造型、线条，甚至色彩上基本一致，故均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浪雅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商，未能提供产品有合法来源的有效证据，其行为侵犯了奥飞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同时，浪雅公司在其店铺展示涉案产品，其行为侵犯了奥飞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浪雅公司应当向权利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关于贝购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网店上侵权产品信息已经下架，贝购公司作为提供电子商务交易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无证据显示其对浪雅公司的侵权行为存在明知或应知的过错，故其不构成帮助侵权，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浪雅公司据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奥飞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浪雅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益的情况下，综合考量了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艺术和经济价值、浪雅公司的侵权情节，及奥飞公司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浪雅公司赔偿奥飞公司人民币3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浪雅公司主张应按照涉案产品在其店铺内的销量确定侵权所得利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浪雅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的真实销量；其次，贝贝网上显示的已售数量可作为确定赔偿数额的考量因素，但根据（2017）浙杭钱证内字第2239号公证书，仅有部分产品在搜索页面显示有已售数量，故各件商品项下的销量无法确定，因此亦无法确定浪雅公司侵权产品的实际销售金额。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浪雅公司在其店铺销售页面明确标识涉案产品的品牌为其申请注册的“威尚/V.SHOW”商标，其有向消费者做出涉案产品系来源于其的意思表示，故其侵权的情节较为严重，综上，浪雅公司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浪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0元，由上诉人郑州浪雅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棉 审判员 黄斯蓓 审判员 牟 丹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戴 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