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商终字第2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夏英。委托代理人朱黎明，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光。委托代理人刘航、童骏，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夏英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余商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陈夏英自2007年8月至2013年3月间在卓然公司处任职工作，从事销售业务，其工资报酬为固定工资加销售业务提成。2012年1月20日，经卓然公司财务人员审核及部门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审批同意，陈夏英以领款人身份向卓然公司出具领款单一份，载明领款理由“备用金”，金额3万元。2013年2月5日，经卓然公司财务人员审核及部门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同意，陈夏英又以领款人身份向卓然公司出具领（付）款凭证一份，载明领款金额（大写）借款拾万元。事后，陈夏英对上述款项一直未向卓然公司作结算或返还。现卓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陈夏英偿还卓然公司借款13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卓然公司是否系债权人主体的问题。由于上述款项的支出均通过卓然公司财务人员审核及部门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审批同意，卓然公司又系陈夏英出具的领款单和领（付）款凭证的持有人，故可以推定卓然公司系上述单据的权利人主体。陈夏英认为卓然公司不是权利主体的答辩意见，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纳。二、关于2012年1月20日陈夏英领取3万元款项的处理问题。陈夏英所出具的领款单中明确载明款项用途系备用金，即双方是在履行劳动合同关系中所发生财产关系，并不是民法上平等主体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卓然公司主张返还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三、关于2013年2月5日领（付）款凭证中10万元款项是否交付及应否返还的问题。从凭证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凭证实质系借据凭证，陈夏英向卓然公司出具该凭证后，即表示双方间已存在借贷合意和借款关系实际已发生的事实。陈夏英答辩认为双方间无借贷关系，也未收取款项的意见，并不能举证加以证明，故该院认定卓然公司、陈夏英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由于该借款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故卓然公司作为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现陈夏英长期拖欠，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卓然公司诉请陈夏英返还10万元借款，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夏英返还杭州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借款1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杭州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杭州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00元，由陈夏英负担1150元，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宣判后，陈夏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的唯一证据，即案涉被上诉人提供的领（付）款凭证，存在添加、涂改情形，证据效力无法确定。首先，该凭证内容除了签名外，先后存在5处不同的笔迹，明显存在人为添加内容，具体为：凭证左上方“2013.2.5拿现金10万”显然属事后添加，具体系何人何时因何种原因所写不明；领款人“陈夏英”、领款金额（大写）“拾万元100000”系另一人所写，具体何人书写不明；领款金额（大写）后添加的“借款”系另一人所写，具体何人书写、为何添加、何时添加不明；“因开店暂借”及“暂借用10万元”等字迹为另一人添加，具体时间、原因等一审法院亦未能查明。其次，凭证中部分内容被人为涂改，恶意将该部分内容涂画到无法肉眼辨认。就该涂改部分是事前涂改还是事后涂改，被涂改的内容也无法辨认。如果无法查明则应当推定对证据提供者不利，认定其主张证据不足，同时采纳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的该部分是关于该款项“拟用于公司业务开展“等类似字眼。再次，一审中，上诉人对该凭证存在的严重人为造假痕迹提出异议，并向法院说明实际情况，被上诉人也未对该事实提供合理解释和相关证据。该凭证所添加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明显是在事后涂改添加。在该凭证中写着“因开店暂借＊&；＊&；暂借用10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该凭证形成时间为2013年2月5日，而上诉人开店是在2013年8月之后，前后相差半年之久，谁会有如此未卜先知的本领，预见到上诉人会在半年后要去开一家店。显然是因为事后双方发生矛盾，被上诉人在了解到上诉人开了一家店，为了使自己添加的内容能够自圆其说，故意将用途写为“开店”，但却忽略了上诉人开店的时间。在领款金额（大写）“借款拾万元”中，借款二字是事后添加，而且也与正常的财务书写格式不符。正常的领款金额后面必然是数字，不可能将借款二字写上，至于用途应该是写在下面被涂改的地方。上诉人认为该凭证涂改部分系写着“用于公司业务开展”等类似字眼，而被上诉人为了将该款项变成平等主体之间的借款，而刻意将该部分字体全部涂改到无法肉眼辨认，并添加了大量的内容。就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并未提供合理解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添加、篡改的内容对于凭证的性质认定无关联性，在此情形下该证据的真实性不应予以确认。最后，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被人为添加、涂改的事实只字未提，仅以该凭证有上诉人签名故而认定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凭证，进而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显然不当。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不仅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合理解释和其他证据，反而要求上诉人对该被添加涂改的凭证提供证据来反驳，该做法明显有违我国民事证据规则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员工，领款凭证系被上诉人单方拟定且仅有一份，签好后存放在被上诉人处。故上诉人是无法事后篡改凭证的，作为凭证的保管者，如果凭证被篡改，从当事人的举证能力来看，自然应当由长期保管并提供该凭证的当事人来进一步举证证明，而不是由毫无举证能力的上诉人来举证反驳。一审法院在无视严重篡改痕迹的情形下，仅以其中部分内容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显然陷入证据不足之境地，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仅审查双方是否签订了领（付）款凭证，却没有从单位领付款的正常流程来审查凭证所载的金额有无实际交付，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仅认定出具领付款凭证的事实，但就该十万元有无支付，如何支付并未进行阐述。领（付）款凭证其首先是一份员工向单位申领用款的凭证。公司员工如需领款，应当首先向公司财务和公司负责人提出申请，在本案中就是先由上诉人在财务人员填写好的单子上签字，由财务人员向单位负责人进行审批。因此领付款凭证仅仅证明了公司员工向单位申领过相关款项，其并不能证明该款项必然支付给员工。作为单位员工其向单位申领用款，自然是先填写好领付款凭证交由财务按照公司流程审批，否则无需在该领付款凭证上由审批领导的签名，如果仅仅是领款凭证的话，只要领款人签字认可就可以了，为何还设有这么多领导审批的签字栏，足见其首先需要有申请，之后才有审批。关于这一点，在案的另一份领款单可以证明。该2012年1月20日领款单就是先签名经批准后，然后才收到2万元现金和1万元电汇款。故完全有可能在上诉人签名后，公司未将该10万元支付给上诉人。作为正常经营单位，其具有严格的财务制度，如有对外现金借款必然在账册中有所记载。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应当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账册，查看是否确实存在该笔款项，是否为借款。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要求法院调取该证据材料，但该要求未被采纳。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的错误，应予纠正。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卓然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曾为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2013年2月5日，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向公司借款10万元，借款理由为用于其个人开店费用，现有上诉人于2013年2月5日向被上诉人申请借款的财务领款凭证为证。由于此笔借款是当天上诉人在财务部门直接现金领取，故被上诉人单位的财务人员在该领款凭证左上方备注“2013、2、5拿现金10万元”等字样。此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催要过该笔借款，但上诉人以各种借口推脱，一直未还。由于当时被上诉人单位领导在对上诉人的借款申请进行审批时一时写错，临时对借款理由进行了涂改，但借款事实清楚，借款金额无误，且有当事人的亲笔签名确认，该凭证完全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和合法性的要求，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严重瑕疵”问题，不影响本案中对借款事实的认定。该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对该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陈夏英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根据本院的要求，被上诉人卓然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劳动合同书、社保缴纳证明、员工离职审批表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原为被上诉人单位员工，后于2013年3月离职的事实；2、领款表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于2013年2月5日从被上诉人处领取100000元的事实。上述证据经质证，上诉人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当时领取的100000元性质为业务提成款，而非借款。在上诉人诉被上诉人的劳动争议案件中，被上诉人已将该100000元在上诉人应得的业务提成款中予以扣除，故本案被上诉人主张该100000元属民间借贷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据的证明对象，本院将在下文进行阐述。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案涉2013年2月5日的领（付）款凭证中的“用途”部分存在涂改的痕迹，涂改后的内容为“因开店暂借”，卓然公司在二审中自认该涂改行为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光所为。陈夏英对该涂改部分没有签字确认。当日，陈夏英从卓然公司处领取10万元，陈夏英在卓然公司的领款表中写明领款内容为“提成先提现金”。本院另查明，陈夏英于2013年3月6日从卓然公司处离职之时，双方未就陈夏英的业务提成进行最后的结算，现陈夏英已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卓然公司发放未结算的业务提成，在该案中卓然公司已将本案二审中的“领款表”作为反驳证据进行提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2月5日陈夏英从卓然公司处领取的100000元是否系借款的性质认定问题。从卓然公司提供的领（付）款凭证分析，陈夏英对于该凭证领款人处的“陈夏英”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除此之外的凭证上的全部内容均系由公司相关负责人形成，且对“用途”部分的涂改及涂改后的“因开店暂借”的内容表示异议。鉴于该涂改行为系卓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为，且涂改处也没有陈夏英的签字确认，而卓然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该涂改的内容征得了陈夏英的同意，因此，依据该领（付）款凭证不能得出双方已达成该款项系借款的合意。而且，根据同日陈夏英在卓然公司处领款时形成的领款表的记载，该100000元款项性质为“提成款”而非借款。该领款表系由卓然公司保管，卓然公司主张系财务人员工作疏忽，导致让陈夏英自行填写了领款内容，实际上该款项就是借款。本院认为，卓然公司该主张不仅缺乏证据佐证，也与常情不符，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此外，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确认，陈夏英离职之时双方并未就陈夏英的提成款进行最后的结算，且双方为此还引发诉讼，现正在审理当中，卓然公司在该案中也将本案所涉的“领款表”作为证据提交，上述事实也可以证明陈夏英关于该款系业务提成款的抗辩意见更具合理性。综上，卓然公司主张案涉100000元款项系借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该款项性质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本院对案涉款项的借款性质未予认定，故对陈夏英提出的对案涉领（付）款凭证中被涂改的内容以及涂改后添加内容的形成时间等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余商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杭州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杭州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杭州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缴纳至本院（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陈夏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建明审 判 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