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启宏，男，198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宏岩、方卫平，浙江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中伟，男，198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炳成，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启宏因与被上诉人胡中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5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启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徐启宏原审诉请，即胡中伟归还徐启宏借款本金450000元并支付2017年1月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4%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胡中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过于注重欠条形式内容的准确性，忽略了欠条本身具有存在债权债务的固定功能性和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而又未能全面听取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以致无法查清借款事实。原审法院轻视欠条证据三性，而偏重于当事人陈述。徐启宏在原庭审中提交了欠条，用以证明胡中伟还欠付其450000元借款的事实。该欠条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民间借贷交易受法律保护。欠条主文内容从形式上看，对双方当事人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有着明确的约定，与本案有关联性、有证据证明力。欠条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胡中伟全文书写，且形式内容对于结算借款本金明确、利息计算合理、还本付息时间清楚，又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故形式真实性不容否认；同时欠条本身就是对债权债务确认的一种结算文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书面表示形式，除有相反证据证明本欠条记载的债权债务不存在外，其内容的真实性也是不容置疑的。遗憾的是，原审法院未能重视该欠条的三性，却着重于当事人庭审陈述中与欠条内容的出入、偏差，将徐启宏记忆的不准确性作为了认定事实不清的依据。欠条的落款时间系2015年6月1日，与债务陆续形成于2016年12月前后存在矛盾，但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中均可以体现欠条的落款时间并非借款结算时间，而系借款关系发生初期时间，且徐启宏庭审开始时确实陈述的也是2015年期间发生的债务。结合徐启宏对欠条形成具体时间无法准确回答，也可以证实落款时间并非于2015年6月1日签订，只是徐启宏出于时间过长而出现了记忆模糊、偏差，在语言组织中出现些许矛盾也在情理之中。还有，徐启宏想说明的是欠条落款时间的倒签不能否定欠条的证明力，且欠条系胡中伟书写，说明解释义务在于胡中伟。二、徐启宏作为普通百姓为未能将补充的借条和其他证据及时提交法院固然有错，但也是情有可原。徐启宏基于涉案民间借贷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且有欠条可据，当然不可能想到胡中伟会矢口否认，因而在第一次开庭中未收集其他客观的辅助证据。庭审后基于自身的判断认为即将过春节而将补充提交证据的时间进行了拖延，但原审法院也有一定义务告知逾期不交的法律风险。同时，徐启宏认为原审法院为查清本案借款事实，也应重新组织开庭，让双方当事人均有充分的时间进行举证，以达到查清本案事实的目的。三、原审法院在证据证明力的适用方面存在偏差，以致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徐启宏对原审法院认定其应对主张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基本事实存在举证责任的观点没有异议，但原审庭审中徐启宏已提交的欠条系书面性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胡中伟欠付徐启宏借款550000元的事实，而胡中伟对欠条内容的异议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徐启宏认为其提供的欠条系与胡中伟对原借贷债权债务的结算，并已在欠条中特别予以注明，另外欠条内容对借款数额、还款时间、利息支付等均作了明确约定，不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不明确情形，故本欠条的证据三性均应采纳，远比胡中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陈述证明力更强。其次，本欠条系胡中伟书写而成，并非格式性文本，故不存在篡改、伪造的可能；同时，胡中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欠条意思表示和法律后果，不可能随意出具，其庭审中陈述出具欠条的理由不具有可信度。最后，徐启宏基于其与胡中伟之间本欠条结算前的借贷笔数多，时间长，庭审时又未能携带结算前的借据和录音，故庭审中不能完全表达清楚每一笔借贷的详情是情有可原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本欠条系书证，属于证据之王，在相比较胡中伟无力的陈述时，原审法院完全可以对双方证据证明力的强弱作出判断，对基本事实作出正确的认定。原审法院忽视了欠条结算的意义所在，过于加重徐启宏的举证责任，而未对胡中伟出具欠条的时间、地点、参与人等情形作以说明，并对其说明的合理性、可信性进行举证。 胡中伟答辩称：一、徐启宏一审陈述胡中伟向其借款发生于2015年6月之后或者2015年12月底之前，但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胡中伟自认的借款是实际交付的9万元，此外徐启宏未提供交付其余款项的证据，二审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借款的交付是在出具借条及2015年6月1日之前发生的借款。二、本案中，胡中伟已向法庭陈述过借条形成的原因，即徐启宏对外借款的事实被其父亲徐宗领发现了，故而要求胡中伟出具借条，即案涉借款的用途是用来应对徐启宏的父亲。另外，从借条内容全部由胡中伟抄写形成，也可证实借条并非胡中伟的真实意思表示。 徐启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中伟归还徐启宏借款45万元，并从2017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中伟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徐启宏起诉提供的《欠条》，其书写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日，与其当庭陈述债务系陆陆续续形成于2016年12月前，前后矛盾；且徐启宏当庭陈述该《欠条》形成的实际时间，前后也并不一致；徐启宏在陈述交付借款的事实时，也并未说明清楚45万元的全部数额。而胡中伟对徐启宏的主张予以否认。另查，诉讼中徐启宏也并未按其承诺提供《欠条》形成之前已有的借条、录音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因徐启宏起诉系主张债务关系存在，故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因徐启宏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故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徐启宏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徐启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徐启宏负担。 二审期间，徐启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6年7月22日录音光盘一份（原件）；2、录音文字整理资料，共同用于证明：胡中伟拖欠欠条所载明的利息事实以及归还信用社10万元贷款后还欠45万元的情况，以证实案涉欠条的真实性。3、支付宝聊天记录（原件），用于证明：胡中伟按照欠条归还利息的情况，以及徐启宏向胡中伟讨要借款的事实。4、银行交易明细，用于证明：胡中伟归还利息的情况，可以证实部分款项和支付宝转账一致。5、利息支付统计表，用于证明：胡中伟不间断地支付利息，且付息情况与欠条约定的利息支付方式一致，和录音聊天内容也是一致的。6、保证借款合同、收条、欠条等欠款凭据（原件），用于证明：涉案欠条55万元的资金来源以及形成过程。7、债务汇总表（对证据6的统计），用于证明：欠条载明债务的客观性、真实性。8、胡中伟在对账过程中出具的对账单草稿（原件），用于证明：胡中伟欠徐启宏的借款情况。胡中伟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2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录音系徐启宏打电话让胡中伟同其父母见面，应对借条形成，其中胡中伟也提到“我在这里一直给你挡事情”等；录音不连续、有删减，而且借条出具后，徐启宏还要录音，更加说明借条存疑。对证据3-5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聊天记录发生之前，徐启宏打电话说其父母要求胡中伟支付利息，故在徐启宏催讨后，胡中伟象征性地支付利息以应对徐启宏的父母。另外，聊天记录全部形成于借条出具之后，而其中并未反映借款的交付过程，足以证明借款不属实。对证据6-8中借款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胡中伟并不知情；该些借款也未交付给胡中伟；对账单草稿反映的是徐启宏向第三人借款，而不是胡中伟向徐启宏的借款。事实上，2015年10月，胡中伟对外借高利贷被其父母发现后，就被限制外出，因此不可能再向徐启宏借款偿还高利贷。徐启宏给胡中伟父亲的承诺（2015年12月3日还回来的借条），也证明徐启宏未将向第三人的借款交付给胡中伟的事实。本院认证为：证据1、6、8对本案争议焦点缺乏证明力，且根据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认定案件事实，故本院对此不予认证；证据2、5、7均为徐启宏单方整理及制作，故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证据4未载明款项出入账户的具体信息，故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胡中伟向本院提交短信记录一组，用于证明：案涉欠条并非真实。徐启宏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胡中伟有意未提交双方之间完整的短信内容。该证据反映了徐启宏向胡中伟讨要月利息的过程，证实了胡中伟自认拖欠徐启宏3800元利息的事实，并能与徐启宏提交的证据互相印证。通过短信内容可知，胡中伟欠付徐启宏利息3800元（系2016年8-10月的欠付利息，之前三个月的利息偿付尚有争议即短信中提到的“六千多毛毛（毛金文）这边减掉了”），胡中伟让徐启宏联系其朋友，徐启宏联系后表示其朋友只能帮忙支付3000元，剩余800元还没落实。胡中伟让徐启宏在其朋友面前不要乱说话，徐启宏便向胡中伟发送一条与其朋友聊天记录的彩信，证实其在胡中伟朋友面前没有乱说话。徐启宏收到3000元后继续向胡中伟讨要剩余800元并询问年底还款计划等。另外，胡中伟在本案诉讼中刻意否认欠款事实，并不断恶意歪曲事实、企图逃避债务，显然属于预期违约的行为，徐启宏完全有权利及时要求胡中伟偿还全部款项及支付拖欠利息。本院认证为：该证据对本案争议焦点缺乏证明力，且根据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认定案件事实，故本院对此不予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胡中伟向徐启宏出具的欠条载明以下内容：“本人胡中伟向徐启宏借款五十五万元整（￥550000元），于2022年6月1日前归还其本金。信用社的拾万元包括在五十五万之内，这笔款项于2016年6月份归还其本金。本人欠徐启宏的所有欠款以本欠条为准，其余所有的借条、欠条、录音文件都作为无效。（注：此借条一式一份）注：每月打徐启宏帐户3800元利息直到还清为止，每月15日，从2016年5月15日起（本金还、利息减）。借款人：胡中伟出借人：徐启宏借款日期：2015年6月1日”。（二）2016年6月25日，徐启宏的父亲徐宗领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胡中伟归还徐启宏的10万元信贷款。（三）胡中伟通过支付宝向徐启宏进行如下转账并发送信息：2016年7月7日转账200元；2016年9月1日转账2000元，并发送信息称“总共3000啊”，徐启宏回复“我爸不是说3100嘛”；2016年9月8日转账600元；2016年12月8日转账3100元，并发送消息称“借不到了，还是差你八百”；2017年1月1日转账1100元；2017年1月7日转账1500元，并发送消息称“先转你1500，只借到这些，还有1300在给你电话我几天时间，我想想办法给你转过来！”、“没办法，很难借，我想办法早点弄好”。徐启宏回复“你年底打算还多少的？”等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徐启宏与胡中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徐启宏持有胡中伟本人出具的欠条，胡中伟虽主张该欠条是为了应付徐启宏的父亲而出具，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书面协议、录音内容或者文字信息等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同时，根据双方的支付宝记录，胡中伟在其认可的10万元借款还清后，仍多次向徐启宏支付款项，且支付金额与欠条约定的利息标准大致相当（按剩余本金45万元计算利息为每月3109元）。胡中伟解释称支付利息也是为了应付徐启宏的家人，但在双方前后持续长达半年的私人聊天过程中，胡中伟不仅从未提及是在帮助徐启宏，反而一直表示在尽力筹钱，甚至通过对外借款再向徐启宏支付利息；况且，如果胡中伟是为应付徐启宏的家人而向其支付利息，则事后理应通过其他途径要求徐启宏予以返还，但至今未见相应证据。因此，胡中伟关于欠条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既缺乏相应的书面证据，也得不到双方之间行为的佐证，故本院难以采信。另外，徐启宏在一审中关于案涉欠条出具时间以及款项交付过程的陈述确实存在反复，比如徐启宏一审中陈述欠条出具于2017年4、5月份（后变更为2016年12月），所涉借款陆续形成于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间，而其二审中陈述欠条出具于2016年3、4月份，借款形成于2015年6月至12月间。对此，徐启宏解释称因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纷杂，故仅凭记忆记错了年份。经审查，徐启宏一审庭审中陈述借款形成时曾提到“2016年7月左右，在我朋友王黎明那里借了8万元”、“2016年11月份，由我朋友介绍我到章立那里借了8万元”等，而根据徐启宏二审提供的借条等证据，其向“汪黎明”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5年7月，向“章立”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5年10月。由此，徐启宏称其在一审中记错年份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不能简单因其陈述前后有所出入就直接否定欠条的真实性；相较而言，胡中伟关于欠条虚假的抗辩主张未有双方之间具有明确意思表示的只言片语予以佐证，甚至在其所谓借款全部还清后仍然支付利息，其行为更加不符合常理，故仅以其在诉讼中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鉴于胡中伟在本案中否认借款事实，系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根据法律规定，徐启宏可以在还款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责任。另外，胡中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归还本金或者支付2017年1月以后的利息，故徐启宏主张案涉借款应自2017年1月起计算利息，具有依据；关于借款利率，徐启宏在二审中主张按照年利率8.4%计算，超过了欠条载明的利息计算标准，故本院调整为按年利率8.29%计算利息。综上所述，徐启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5507号民事判决； 二、胡中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徐启宏借款本金4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以实际未归还的本金金额按年利率8.29%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徐启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均由胡中伟负担。双方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