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稿（2018）浙01民终19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爱德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东新路509号。法定代表人江某，院长。（同时系杭州爱德医院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负责人）委托代理人刘伟，浙江新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柳继枫，该医院医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辜某，女，193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1，男，198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2,男,198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330821198601××××,住浙江省建德市。上诉人杭州爱德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德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辜某、邹某1、邹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案外人林水花原系爱德医院护工。其曾于2013年5月20日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爱德医院向其进行赔偿。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3）杭下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8月20日下午，爱德医院护工林水花因发热未经挂号通过该院鲁兰医生在该院老年病科输液治疗。当日16：00在静滴第二瓶左氧氟沙星液时患者林水花突发心跳、呼吸骤停，医方予心电监护、胸外心脏按压、球囊挤压人工呼吸、静推肾上腺素针等，16:06予气管插管，心电监护示持续室颤，予电除颤，16:22予呼吸机辅助呼吸。16:25患者恢复自主心率165次／分，频发室性早搏。医方继续予维持血压、抗心律失常、脱水利尿、补充电解质、减轻脑耗氧等治疗。18:00患者被转入医方综合病区，体格检查：体温36.7℃，血压140／70ｍｍＨｇ，呼吸17次／分。深昏迷状，呼之不应，压眶反射无，疼痛刺激无反应，双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4ｍｍ，光反射消失。呼吸机辅助控制通气，双肺未闻及啰音。心律95次／分，律齐，二尖瓣听诊区可闻及3／6级收缩期杂音，无传导。腹软，肝脾肋下未及，触诊未及包块。双下肢无水肿，病理征未引出。辅助检查：血气分析示：ＰＨ7.45，ＰＣＯ223ｍｍＨｇ↓，ＰＯ2336ｍｍＨｇ↑,剩余碱-6.9ｍｍｏｌ／Ｌ↓，钾2.3ｍｍｏｌ／Ｌ↓，钠135ｍｍｏｌ／Ｌ↓，钙0.81ｍｍｏｌ／Ｌ↓。初步诊断：1、心跳骤停，心肺复苏后；2、过敏性休克？3、心律失常：心室颤动，阵发室性心动过速；4、脑缺血综合症；5、上呼吸道感染，病毒性心肌炎；6、低钾血症；7、风湿性心脏病。予心电监护、呼吸机辅助呼吸、改善脑功能促醒、稳定血压、抗心律失常、抗感染、维持水电解质酸碱平衡等。8月22日，患者被转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初步诊断：1、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急性心肌损伤，急性肺功能不全；2、缺血缺氧性脑病；3、上呼吸道感染；4、风湿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3级）；5、高血压病（高危）。予抗感染、护脑、营养心肌、降颅内压等治疗。8月27日，该院补充诊断：二尖瓣中度狭窄伴中度关闭不全，主动脉瓣轻中度关闭不全。9月1日，脱离呼吸机辅助呼吸，脱机后患者自主呼吸良好，予面罩吸氧。9月5日出院，出院情况：病情平稳，呈昏迷状态，循环及呼吸功能稳定。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应灵敏，疼痛刺激有四肢躲避活动，肌张力较前恢复，四肢肌力1-2级，双侧巴氏征阴性。从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出院后，患者分别在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浙江万事利医院及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接受促醒、营养心肌、抗心衰及针灸、高压氧康复治疗等。患者林水花目前为植物人状态。治疗期间，辜某、邹某1、邹某2自行支付了医疗费132638.96元。该判决书判决驳回林水花的诉讼请求。林水花不服该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中，林水花于2015年12月4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辜某、邹某1、邹某2申请参加诉讼，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该院并于2016年2月6日作出（2014）浙杭民终字第325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爱德医院作为诊疗机构，在对林水花的诊疗过程中并未尽到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其过错与林水花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酌定爱德医院对林水花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判决爱德医院赔偿辜某、邹某1、邹某2188677元，并驳回辜某、邹某1、邹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认定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因前述纠纷，林水花从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后，其家属未经过挂号程序,于2012年5月9日再次将林水花转回爱德医院。2015年12月4日，林水花于爱德医院死亡。2017年2月21日爱德医院向原审法起诉，请求判令：1、辜某、邹某1、邹某2在继承林水花的遗产范围内支付林水花欠爱德医院的医疗费387737.05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辜某、邹某1、邹某2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爱德医院主张林水花在其处拖欠医疗费387737.05元，须对此进行举证。爱德医院在林水花转回爱德医院至其死亡的三年多时间里，未办理正常的住院治疗手续，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曾向林水花开具过处方,并曾向林水花及其家属告知过医疗费用以及进行催讨；而且爱德医院提交的费用明细清单系其自行制作，该费用清单与其提交的诊疗记录也不相符合，故不能证明医疗费用的实际产生情况。爱德医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爱德医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459元，合计9575元，由杭州爱德医院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爱德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作出的判决不合理、不合法，偏袒被上诉人，漠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林水花住院期间对其进行治疗、护理的证据充分、事实明确。林水花在住进上诉人处时处于植物人状态，从2012年住进上诉人医院，一直到2015年12月4日死亡，生存时间长达3年半之久，该事实已被原审提交的证据和被上诉人的自认所证实。如果没有上诉人的精心护理和治疗，不可能生存这么久。被上诉人虽然辩称在林水花住院期间上诉人未对其进行任何护理和治疗，但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上诉人的证据，该辩解无疑是不能成立的。既然林水花在上诉人处住院是客观事实，住院期间存在治疗护理行为是客观事实，那么，就必然会发生相应的住院和诊疗费用，一审判决不仅无视上述客观事实，反而作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的认定，不知其依据何在？二、上诉人未给林水花办理正常的住院手续，存在客观原因，且责任不在上诉人。由于住院前双方存在医疗纠纷，林水花的家人即本案被上诉人为了谋取不当利益、给上诉人施加压力，采取了“医闹”做法，将林水花强行转入爱德医院且拒绝为其办理住院手续，被上诉人的这种做法本来就是一种有违诚信原则、不讲道理、被我国法律法规和政策明令禁止的医闹行为。但上诉人却没有与其计较，并未对林水花置之不理、不管不顾，而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在被上诉人拒绝配合办理住院手续的情况下，仍按照院内住院程序对林水花给予积极的治疗、护理，并在林水花死亡前组织了抢救。退一万步讲，即使存在未办理正常住院手续的事实，该事实与诊疗行为发生和相关费用产生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和因果关系，不能以未办理正常住院手续为由来否认医疗、护理行为和相关费用发生的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不仅无视上述客观事实，反而以所谓费用明细清单等证据材料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医费用的实际产生情况为由，认为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认定既与事实不符，又无视行业惯例，是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漠然置之。1、上诉人提交的资料，不仅仅包括费用明细清单，还包括林水花住院期间上诉人对其进行医疗诊治和护理的详细资料，包括病历、处方、检查、诊治记录以及费用清单等完整详细的资料，且费用清单与诊疗记录能够对应。关于费用清单与诊疗记录的相符性，在一审庭审质证时被上诉人明确具体提出疑问的也只有一笔费用，即林水花死亡当天的住院费可能多计算了，这一点上诉人并未否认。也承认是由于电脑系统设置原因多计算了一天的费用。但是，一审法院无视三年多来的诊疗记录的客观真实性，得出费用清单与诊疗记录不相符合的结论不当。2、目前在我国任何一家医院，病人的病历、诊疗资料以及费用明细清单均是医疗机构单方制作的，该情形无一例外，并不存在双方共同制作或由病人制作的情形。3、在治疗期间，上诉人已定期向被上诉人提供费用清单进行提醒和催讨，但被上诉人一直没有缴纳过费用。上诉人的做法符合行业惯例，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曾向被上诉人催讨费用，属于不当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的做法可能存在与其他医疗机构不同之处，那就是，有些医疗机构会在患方欠费或拒绝付费情况下停止继续治疗。但上诉人并没有这样做，是由于存在前述原因，虽然被上诉人拒绝支付费用，但上诉人仍本着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继续给予治疗，这种做法并不存在可以非难之处。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邹某1、邹某2在二审中答辩称：被上诉人母亲原来系上诉人护工，由于上诉人违规，导致母亲成为植物人长达4年。为了给母亲治疗，被上诉人到多家医院进行治疗，并花费了大量的医疗费，给被上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被上诉人从2011年开始维权，至今没有一个结果。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母亲去世后还起诉，完全是捏造费用，在被上诉人母亲去世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该笔费用的存在，直到诉讼时才知道，而且证据是上诉人自己打印的，是上诉人自己制作的，是无效的。被上诉人辜某在二审中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二审中，上诉人爱德医院向本院提供一份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分局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欲证明林水花自2012年5月9日至2015年12月5日因病在上诉人处治疗。2013年3月8日，其家人邹某1因为在病房烧饭影响安全与上诉人产生纠纷，医院报警后派出所民警进行了处理。经质证，邹某1、邹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当时其母亲只是住在医院的小房间内，并没有住在上诉人的住院部内。辜某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对爱德医院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邹某1、邹某2、辜某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林水花在爱德医院期间是否拖欠医疗费用及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该费用。林水花自2012年5月9日转回爱德医院至2015年12月4日死亡共计三年多时间，虽未办理正常的住院手续，但林水花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需要专业的医疗诊疗和护理服务，事实上林水花也接受了爱德医院提供的医疗和护理服务，故应当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关于医疗费用数额，上诉人虽然在一审中提供了林水花的医疗费用明细等，但被上诉人仅对2015年12月3日-4日的治疗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两日的费用1972.12元予以确认；而2012年5月9日至2015年12月2日期间的医疗费用，被上诉人认为爱德医院提供的费用明细清单系其单方制作形成，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依行业惯例医疗费用清单系由医院方制作，但爱德医院在长达三年的期间内未为林水花办理住院手续，也未及时将费用清单等给被上诉人一方确认，故该清单不能作为认定医疗费用的依据。但鉴于2012年5月9日至2015年12月2日林水花一直住在爱德医院，为维持其生命爱德医院也确实给予其必要的治疗和护理，故本院对包括床位费、护理费、医药费等在内的费用酌情按每日100元的标准认定，2012年5月9日至2015年12月2日共1301天，计130100元，加上2015年12月3日-4日被上诉人确认的抢救费用1972.12元，医疗费用总计132072.12元。同时，依照本院（2014）浙杭民终字第3258号民事判决认定爱德医院对林水花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比例，被上诉人辜某、邹某1、邹某2应在继承林水花遗产范围内承担林水花在爱德医院产生的医疗费用132072.12元的60%，即79243.27元的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实体判处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二、辜某、邹某1、邹某2在继承林水花遗产范围内支付给杭州市爱德医院有限公司医疗费用79243.27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杭州市爱德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16元，财产保全费用2459元，合计9575元，由上诉人杭州市爱德医院有限公司承担7179元，被上诉人辜某、邹某1、邹某2承担23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16元，由上诉人杭州市爱德医院有限公司承担5337元，被上诉人辜某、邹某1、邹某2承担1779元。杭州市爱德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辜某、邹某1、邹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承担的费用（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68）。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建明审判员  石清荣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