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85、593号广州朝翔忠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185号案原告、593号案被告）：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姚熙果，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钟文强，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毛某盛（185号案被告、593号案原告）：，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代理人：黄希，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凡果，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广州朝翔忠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翔公司）与毛某盛劳动争议两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朝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熙果及委托代理人钟文强，毛某盛的委托代理人黄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朝翔公司诉称及辩称：2014年7月17日，我方与毛某签订《岗位调整薪资协议》，主要约定：我方为毛某提供电子信息专业技能实务培训服务，实训时间为3个月左右；在实训期内或期满后，我方向毛某推荐相关工作岗位，协助毛某就业，并承诺在其通过实训考核后的2个月内完成毛某的岗位调整工作（即通过我方的推荐或协助完成毛某就业的目标）；同时，我方承诺在培训期满后对表现优秀的学员可以参加我方公司的面试考核，通过我方公司总工程师考核要求的实训学员可以留任我方公司工作。同日，毛某通过“企合宜学贷”与案外人唐某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毛某向某甲宁借款13800元用于支付上述培训费用。培训期满后，毛某于2014年11月5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我方支付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等。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4）3141号仲裁裁决书，我方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平、公正，理由如下：1.仲裁委认定双方签订的《岗位调整薪资协议》符合劳动合同具备的主要条款，据以认定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我方认为该项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而双方签订的《岗位调整薪资协议》并没有关于上述条款的任何约定，原裁决将《岗位调整薪资协议》第一条第2款“甲方承诺实训时间为三个月左右”、第3款“甲方承诺为通过总工考核要求的直接调整岗位为电子工程师，并根据考核表现转正后综合工资不低于3500元”认定双方对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岗位以及劳动报酬的约定，完全是断章取义的说法，割裂了条款整体所表达的含义。首先，协议第一条第2款明确表明我方为毛某提供实务培训服务的期间为三个月左右，而非三个月的试用实习期。其次，协议第一条第3款表明毛某被录用是有前提条件的，可见此前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第三，协议第二条第2款“甲方向乙方推荐的企业都有一定的规模和信誉度，包括研发机构公司、台资公司等电子类企业，如果出现……甲方将不再对其调整岗位”。该条款明确表明我方承担为毛某推荐电子类企业、安排毛某参加面试等义务，而调整岗位的意思则是毛某在经过我方的培训后，我方有义务为毛某寻找合适的岗位，协助毛某就业，根据我方提供的邮件证据显示，我方在培训期内积极履行义务，毛某也通过我方的推荐或协助参加了面试。据以上事实可知，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2.劳动关系的客体是劳动力。本案中，毛某并没有付出任何劳动力，更没有为我方创造任何实质的劳动效益。3.毛某提交《银行转账明细清单》要证明我方每月向其发放工资1076元，但我方认为，首先，在将近三个月的培训期间，毛某未提供任何劳动，我方不可能向其发放工资，该笔款项系我方给予毛某的生活补贴，因毛某等人大多系在校学生，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且毛某为接受我方的培训已通过“企合宜学贷”借款13800元用于支付培训费用，每月仍需偿还该笔借款的相应利息、服务费用等，出于对毛某现实经济原因的考虑，我方仅承诺在为期三个月的培训期间给予毛某每月定额补贴，以解决毛某的基本经济需求。其次，根据毛某与第三人唐某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十条的约定，毛某是清楚知道借款系用于支付其在我方接受培训所需的费用，即表明毛某在签订《岗位调整薪资协议》时就清楚双方建立的不是劳动关系，而是一般民事关系。第三，毛某主张每月工资为2800元，但仲裁委在计算工资差额时，将实际发放的1076元扣除借款利息、服务费276元后，只按800元计算，属于认定前后矛盾。综上所述，我方不同意毛某的全部请求，现起诉要求：1.我方无需支付2014年8月至10月工资差额6000元；2.我方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毛某承担。毛某诉称及辩称：我于2014年7月17日进入朝翔公司工作，与其签订了为期3个月的试用期合同（即岗位调整薪资协议），合同中约定转正后的综合工资不低于3500元／月，合同协议签订的同时，公司明确提出要求和诱导我方入职则须签订《借款协议（企合宜学贷）》，是以我个人身份向北京一位从未相识相见的唐某借取本金13800元作为“入门费”转至公司账户名下，并承诺借款所涉每月利息与服务费由公司承担，公司两年内会归还于我，债务不会由我承担。合同签订之后，我在朝翔公司一直兢兢业业工作，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9月15日、10月15日发放工资均为800元／月＋“入门费”的利息276元／月（包含服务费）。迄今为止，公司也从未给我缴纳任何的社会保险。我认为：1.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试用期包含在劳动合同期内，劳动合同仅约定试用期的，试用期不成立，该期限为劳动合同期限，据此，公司应当按3500元／月的标准向我支付工资。加之公司支付我工资800元／月已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550元／月的标准，足以证明公司在工资发放方面存在严重违法行为，故我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要求公司支付2014年8月、9月、10月的工资差额8100元、经济补偿金1750元；2.我向某甲宁的借款13800元系公司变相违法收取、扣押我的财产，公司应返还该138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并对因此而造成的我所有一切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公司应当为我补缴或一次性补偿我的养老、医疗、工伤和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费；4.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公司按应付工资差额＋应付经济补偿金总额的100%的标准向我加付赔偿金9850元。综上所述，我不同意公司的诉讼请求，现起诉要求：1.朝翔公司支付2014年8月、9月、10月的工资差额8100元；2.朝翔公司立即返还违法收取的财产费用13800元及支付自2014年7月17日至上述款项实际全部归还之日止的相应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全部归还之日），并对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朝翔公司补缴或一次性补偿自2014年7月17日工作至10月30日）的社会保险费；4.朝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750元；5.朝翔公司按应付工资差额＋应付经济补偿金总额的100%的标准加付赔偿金9850元。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7日，毛某与朝翔公司签订《岗位调整薪资协议》，该协议主要包括以下内容：一、朝翔公司的义务：朝翔公司承诺100%保证员工实训期间的实训效果，承诺实训时间为3个月左右；承诺为通过总工考核要求后的员工直接调整岗位为电子工程师职位，根据员工考核表现转正后的综合工资不低于3500元。二、朝翔公司的权利：1.朝翔公司有权制定毛某在实训期间的管理制度并严格执行相关制度；2.毛某在实训期间不得无故离职，朝翔公司向毛某推荐的企业都有一定的规模和信誉度。三、毛某的义务：毛某在实训期间必须遵纪守法，服从朝翔公司的管理制度；违纪扣完30分终止员工实训安排，并不予岗位调整安排。四、毛某的权利：朝翔公司必须在毛某通过实训考核后，不超过2个月内完成毛某的岗位调整工作。同日，毛某与第三人唐某签订《借款协议（企合宜学贷）》及《还款事项提醒函》，约定：毛某向某甲宁借款13800元用于支付朝翔公司的培训费用。第一阶段还款分期8个月，还款起止日期为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3月15日止，每月偿还本息227.70元、服务费48.30元合计276元；第二阶段还款分期12个月，还款起止日期为2015年4月15日至2016年3月15日止，每月偿还本息1152.30元、服务费48.30元合计1200.60元，共计还款16615.20元。借款支付方式为由唐某通过网上银行汇款方式将款项汇入到毛某指定收款帐号即朝翔公司的名下。协议签订后，朝翔公司确已收到上述借款。朝翔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9月14日、10月14日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毛某发放1076元。当日或次日，毛某的该账号即被转账支出276元。自2014年11月始，朝翔公司称其再未还款，而毛某表示其一直在还款，同时确认会清偿借款。除上述查明的事实外，毛某等31人还主张如下事实：1.其是看到朝翔公司在智联招聘网发布招聘广告后，向某乙公司网上投递简历，后朝翔公司通知其参加面试，由公司股东林娅负责与其面谈薪资，约定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工资800元／月，转正后工资3500元／月；2.朝翔公司诱导其签订《借款协议》，其不认识唐某本人；3.2014年11月3日离职，因朝翔公司违法用工，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及违法收取劳动者财产，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朝翔公司辩称：1.毛某等31人的入职时间为培训时间，公司每月支付毛某等31人800元为生活补助，并非工资；2.确认有网上招聘员工及培训生，但毛某等31人来到公司后，发现其技术不合格需进行培训，并告知培训需收取培训费，毛某表示同意并与第三人唐某签订了《借款协议》；3.2014年11月3日为毛某等31人的最后上课时间，不存在离职问题。2014年11月5日，毛某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朝翔公司：1.支付2014年8月至10月期间工资发放低于合同约定工资的80%差额6000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00元；3.支付变相违法收取借支财产费用13800元。2014年12月10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4）3112-31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朝翔公司支付毛某2014年8月至10月工资差额6000元；二、朝翔公司支付毛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00元；三、驳回毛某的其他仲裁请求。毛某、朝翔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结合毛某、朝翔公司的主张和举证，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是毛某和朝翔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认定本案的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核心标准是双方关系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的从属性，即是否形成了一种以管理与被管理为特征的人身依附关系。首先，从本案最直接的证据《岗位调整薪资协议》来分析，毛某据此主张该协议即为书面劳动合同，而朝翔公司则主张该协议不符合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主要条款，其实质为培训服务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从《岗位调整薪资协议》的形式看，确实不具备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主要条款，但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可以印证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诸如：朝翔公司对毛某的称呼为“员工”，而非培训人员；朝翔公司承诺通过考核的“员工”直接调整岗位为电子工程师，转正后的综合工资不低于3500元；朝翔公司还要求毛某等人在实训期间不得无故离职，必须服从朝翔公司的管理制度，违纪扣完30分终止员工实训安排等等，均可证明毛某等人将其人身自由在一定限度内交给朝翔公司，有服从朝翔公司的管理、接受朝翔公司过错制裁的义务，如此已形成以管理与被管理为特征的人身依附关系。其次，《岗位调整薪资协议》的条款虽涉及了培训方面，但我国劳动法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业培训制度，根据本单位实际，有计划地对劳动者进行培训；从事技术工种的劳动者，上岗前必须经过培训。职业岗前培训是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的劳动合同义务之一，朝翔公司以岗前培训来否认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况且，朝翔公司对为何不签署真实的培训服务合同，而以《岗位调整薪资协议》代之，不能给出合理合法的解释及相应的举证，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朝翔公司承担。再者，朝翔公司在其所称的3个月培训期间，还向毛某等人每人每月发放800元的补助，此不符合一般培训机构的实际。最后，朝翔公司以毛某等人没有提供任何劳动力，更没有为其创造任何实质的劳动效益为由，否认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毛某等人可能没有提供的是职业上的劳动力，但其等在朝翔公司的安排下进行的岗前职业培训也是劳动者从事技术工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朝翔公司支付了部分工资亦可说明此点。综上，本院认定毛某与朝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毛某和朝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毛某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保护。关于毛某主张的的工资差额，毛某以《岗位调整薪资协议》中约定的转正后的工资3500元计算差额。本院认为，毛某接受培训的3个月虽属于劳动合同期，但其显然没有提供职业上的劳动力，按照每月3500元的标准主张薪酬，此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但朝翔公司每月只向毛某发放800元的工资，又明显低于同时期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550元／月，故本院认为应按1550元／月计算三个月的工资差额较为适宜，即朝翔公司应支付毛某工资差额（1550元-800元）3个月=2250元。关于毛某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毛某以朝翔公司违法用工，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及违法收取劳动者财产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朝翔公司每月只向毛某发放800元的工资，此显属违法。毛某以此依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要求解除与朝翔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要求朝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具体的金额，如前所述，应按月工资1550元的标准计算，即朝翔公司向毛某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775元。关于毛某主张朝翔公司按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总额的100%的标准加付赔偿金，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毛某主张朝翔公司返还违法收取的财产费用13800元及支付自2014年7月17日至上述款项实际全部归还之日止的相应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全部归还之日止），并对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朝翔公司在招用毛某等人的同一天，即安排劳动者以支付培训费为由与第三人签订《借款协议》，所借款项均汇入朝翔公司的名下，即由朝翔公司实际收取。如前所述，毛某与朝翔公司系劳动关系，朝翔公司应当为毛某等人提供必要的职业岗前培训，而不应无理收取毛某等人的所谓培训费。因此，毛某等人的借款行为应为朝翔公司的行为，所借款项亦本应由朝翔公司偿还。但鉴于毛某等人明确表示因以其等名义借款，其等已主动履行了按期还款义务，对余额部分亦会清偿，故本院认为朝翔公司应当支付毛某等人应向第三人偿还的借款。据查明的事实，分期还款的金额共计16615.20元，扣除朝翔公司已支付的前3期828元（每期276元），朝翔公司还应支付毛某15787.20元。该款项按《还款事项提醒函》的约定，已包括还款的本金、利息及服务费，毛某依此履行还款义务则无其它损失，故毛某主张的利息及损失，本院不再支持。关于毛某主张的社会保险问题，此不属于法院处理范围，由劳动者向社保机构投诉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朝翔忠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毛某盛工资差额2250元；二、广州朝翔忠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毛某盛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75元；三、广州朝翔忠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毛某盛15787.20元；四、驳回广州朝翔忠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毛某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受理费20元，由广州朝翔忠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余 洪人民陪审员  江秋华人民陪审员  邱丽均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书 记 员  陈丝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