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章武辉，男，汉族，1970年5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崇阳县。委托代理人：金业斌，崇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余正文，男，汉族，1966年7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代理人：郑小平，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勇文，男，汉族，1974年6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崇阳县。委托代理人：汪细柱，湖北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建勋，男，汉族，1971年2月27日出生，住湖北省崇阳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崇阳县白霓石山采石场。住所地：湖北省崇阳县白霓镇石山村。代表人：肖德敏，该采石场场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崇阳县天成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崇阳县桃溪大道。法定代表人：王仲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艳霞，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代理人：邹雄志，该公司工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清华，男，汉族，1967年9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崇阳县。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斌，男，汉族，1975年4月27日出生，住湖北省。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四和，男，汉族，1963年7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琦，男，汉族，1974年12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崇阳县。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肖成方，男，汉族，1973年4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南海，男，汉族，1967年12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肖德敏，男，汉族，1968年8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崇阳县。再审申请人章武辉因与被申请人余正文、邹勇文、王建勋、崇阳县白霓石山采石场（以下简称石山石场）、崇阳县天成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成爆破公司）、原审被告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肖德敏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4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9月24日，一审原告邹勇文诉至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称：被告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肖德敏合伙开办被告石山石场。2011年5月1日，被告王建勋与石山石场、曾南海、王四和签订采石场承租协议。协议约定，石山石场、曾南海、王四和将采石厂租赁给王建勋经营，租期为一年。同年11月14日，王建勋与被告章武辉签订协议，将采石场转包给章武辉。2012年农历2月18日，原告邹勇文将一台价值140万元的卡特320D型挖掘机租给章武辉，约定月租金为3万元，章武辉尚欠原告租金10.6万元。2012年7月22日，石山石场的矿山坍塌，滑落的石块将原告的挖掘机砸毁，挖掘机驾驶员当即被砸死。事故后，经崇阳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调解，挖机驾驶员的赔偿事宜已得到处理，但原告的挖掘机的损失未得到赔偿。章武辉系采石场的实际经营者，应对原告挖掘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建勋与被告章武辉签订的转包采石场协议未经采石场同意确认，该合同无效，被告王建勋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石山石场系出租人，被告章武辉以其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肖德敏系石山石场的合伙人，亦应承担连带责任。为此，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财产损失140万元，并按每月租金3万元赔偿原告挖掘机的经营性损失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被告章武辉支付挖掘机租金10.6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根据鉴定意见将财产损失从140万元调整为86.67万元（其中挖掘机损失74.4万元、破碎锤损失10.5万元、鉴定费1.5万元）。根据被告石山石场的申请，一审法院追加了余正文、天成爆破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石山石场是由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等六人于2009年3月10日合伙成立的普通合伙企业(企业工商登记载明：代表人为肖德敏，经营期限自2009年3月10日至2012年9月22日)。2011年5月1日，王建勋(乙方)与石山石场(甲方)签订《采石场承租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拥有采石场的所有权(包括该采石场对生产队矿山的合同开采权，采石场现有水电设施以及相关交通、通信和排水设施的拥有或使用管理权利等)；2．甲方同意将该采石场承租给乙方开采经营，承租期限为一年(自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5月1日)；3．甲方承诺妥善处理好该石场内部及周边相关的利益关系，保证乙方能顺利安全生产经营；4．甲方法人代表应积极配合相关职能部门的工作，保证提供的所有开采及生产经营证合法有效，以保障采石场的正常合法经营。第二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拥有对采石场的自主经营权，自负盈亏，甲方不参与分红；2.乙方拥有对该采石场一切设备、设施的使用权利(包括600×900cm碎石生产线一条，中深孔爆破空压机一台套，小型空压机一台套，维修工具、水电配套设施、场地、建筑物、道路设施、给排水设施等的使用权)。甲方应保证以上设备设施完好交付乙方使用；3．乙方应妥善使用和管理好该石场的一切设备设施，并保证合同期满完好交还甲方；4．乙方负责自行处理甲方先期遗留问题……协议签订后，王建勋与章武辉合伙经营，并聘请王四和管理石场。2011年11月14日，王建勋协议退伙，由章武辉单独经营石场，王四和在退伙协议书上签名见证。2012年5月1日合同期满后，经双方协商同意，章武辉继续承租石场。王四和继续担任石场管理员。2012年3月16日，章武辉(甲方)与余正文(乙方)签订《生产作业协议书》，将石场的生产作业承包给余正文。王四和在协议书上以公证人签名。此协议内容共四条。第一条(工作范围)约定：1．矿山覆盖土层及作业面的清理工作；2．矿山的爆破作业(包括打孔、改炮)；3．石料的破碎生产线的加工作业；4．机械设备的维修和保养；5．块石、碎石、石粉、混合土的装载作业；6．全厂工人工资和部分福利的发放(除甲方的二位管理员外)。……第三条(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约定：1．严格遵守法规，必须按照国家安监及相关部门的要求开采，服从上级部门的指导和监管，必须台阶式开采。2．购买团体保险，费用由甲乙双方各负担一半，不得违章作业，安全事故由乙方自己承担。3．合同期满所有的生产用具保证完整正常运行(除正常磨损外)。4．因技术等原因造成停工停产的，在爆破时对生产线或其它厂区设施损坏的均由乙方承担全部费用。……协议订立后，余正文依协议承包石山石场的生产作业，并委托周玉明等负责生产管理。2012年农历2月18日(即公历2012年3月10日)，邹勇文将其所有的一台卡特320D型挖掘机(包括与挖掘机的配套机械PS320型破碎锤一个)租给章武辉在其开采经营的石山石场使用，约定每月租金30000元，燃料由章武辉提供，挖掘机司机的工资由邹勇文支付。邹勇文委托王助良管理挖掘机。章武辉租用挖掘机二个月后，认为耗油量过大停用了一段时间。2012年7月7日，俞已康代理余正文(甲方)与王助良(乙方)签订挖掘机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因生产需要租用乙方挖掘机，甲方以每小时140元支付租金，乙方必须听从甲方安排，甲方保证乙方每月至少200小时(不足以200小时结算)，租金每月结算，租期至甲方合同期满。20l2年7月17日，石山石场经崇阳县白霓镇人民政府和崇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石场的爆破作业现场检查验收后，委托天成爆破公司进行爆破作业。7月22日上午，天成爆破公司安排爆破员邹雄志、安全员曾祥辉到石山石场进行爆破施工，但二人装药、联网后未当即起爆完成爆破作业，打算下午起爆。午饭后(约11点3O分)，周玉明带雷齐银、李亨贵等人上山私自起爆炸药。起爆后约30分钟，周玉明就安排雷齐银、李亨贵等人现场排险，自己则下去安排挖掘机上山作业。排险完成后，雷齐银先行下山，李亨贵因收拾工具下山在后。12时10分左右，司机李杰开挖掘机行驶到矿山爆破工作面右侧时，山体突然崩塌，崩塌中滑落的一块大岩石将挖掘机砸扁，挖掘机司机李杰被砸身亡，李亨贵被土石掩埋。事故发生后，崇阳县人民政府成立了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进行了调查并作出了事故调查报告。报告认为，地质因素和大气降水是山体崩塌的直接原因；采石场爆破对岩体裂隙累加存在，对裂隙的扩张起着促进作用，是崩塌变形破坏的诱发因素，是山体崩塌的间接原因。关于李杰、李亨贵死亡赔偿问题已经调处，但对邹勇文挖掘机的损失未作处理。同时查明：2008年3月12日，邹勇文通过与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协议，于2012年4月27日偿还全部租金后，取得了卡特320D型挖掘机(设备编号为JFZ00939)所有权。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委托咸宁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挖掘机的损失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认定事故发生日挖掘机的价格为744000元，其残值为33000元。2011年2月21日，邹勇文从武汉柯尔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购买了与挖掘机配套的破碎锤PS32O一个，价格为105000元。2012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查明，该破碎锤遗留在石山石场场内的通道边，未因本案事故受损。一审法院委托咸宁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破碎锤的价格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认定，事故发生日破碎锤的价格为84000元；破碎锤的日常维护要求较高，该破碎锤长期露天存放锈蚀严重，经维修方可使用，目前价格为25000元。邹勇文为此支付鉴定费17700元。另查明：章武辉、余正文均不具备从事采石生产作业的条件和资质。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本次事故的成因，崇阳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崇阳县白霓石山采石场“7·22”山体崩塌事故调查报告》认为，地质因素和大气降水是山体崩塌的直接原因；采石场爆破对岩体裂隙产生累加破坏，对裂隙的扩张起着促进作用，是崩塌变形破坏的诱发因素，是山体崩塌的间接原因。该报告以湖北省地质环境总站咸宁站编写的《湖北省咸宁市崇阳县白霓镇石山采石场崩塌应急调查报告》为依据，采纳了多位专家的意见，与原审审理中查明的事实无冲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故成因的依据。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关于邹勇文的损失认定问题。1、关于卡特320D型挖掘机损失的认定。该挖掘机在本案事故中毁损，其使用价值已丧失，经鉴定事故发生日的市场价格为744000元，但其尚有残值33000元，故其损失为711000元。2、关于PS320型破碎锤的损失。该破碎锤在本次事故中并未受损，其露天存放导致严重锈蚀不能正常使用，属于保管不当造成，与本次事故无关，即使有损失也不应在本案侵权纠纷中赔偿。从使用属性而言，破碎锤虽然是与挖掘机配套使用的机械，但非挖掘机的必要构件，为通用型机械，其使用价值独立存在。因此，PS320型破碎锤不应计入邹勇文损失。3、关于邹勇文主张的挖掘机被毁损后造成的出租收入损失。邹勇文挖掘机毁损，无法正常出租，确有损失，但经营收入不等同于挖掘机租金，其尚应从租金中扣除挖掘机的司机工资、机械维修保养、机械折旧、税费开支等费用，同时还要考虑挖掘机的租用率，因此邹勇文的经营收入难以确定。因该挖掘机事故前的状况无法勘察，鉴定认定挖掘机的价格为744000元，主要是根据其使用年限，参照市场上一般使用程度从理论上进行鉴定的。如果要考虑挖掘机毁损后出租经营收入的损失，势必增加挖掘机的使用年限，而使用年限的增加必然导致挖掘机评估价格的降低，因此，邹勇文主张挖掘机的损失为744000元后，不宜再计算挖掘机毁损后的经营损失，否则会造成损失的重复计算。二、关于各当事人间之间的关系认定。1、关于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之间的关系。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按份出资，共同开办石山石场，石山石场为合伙企业，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为石场的合伙人。2、关于石山石场与章武辉之间的关系。2011年5月1日，石山石场与王建勋签订《采石场承租协议书》，约定石山石场将采石场租给王建勋开采经营一年。协议签订后，章武辉与王建勋合伙经营，至同年11月14日，王建勋退伙，石山石场由章武辉单独开采经营至合同期满，并在期满后继续经营石场，石场及合伙人均未提出反对意见，且合伙人之一王四和受章武辉雇请，自2011年5月1日至本案事故发生前一直在石场工作，可认定石山石场同意章武辉继续开采经营石场。根据协议第一条第4项“甲方法人代表应积极配合相关职能部门的工作，保证提供的所有开采及生产经营证合法有效，以确保采石场的正常合法经营”的约定，可认定王建勋、章武辉是以石山石场的名义从事经营，王建勋、章武辉与石山石场之间形成承包关系。3、关于章武辉与余正文之间的关系，章武辉租赁石山石场后，将石场的生产分包给余正文，双方形成承包关系。三、关于各当事人的民事责任认定问题。山体崩塌致挖掘机毁损不是不可抗力，只要矿山生产经营者严格依法、依规生产经营，其崩塌风险是可防可控的。（一）关于石山石场的民事责任。1、石山石场违法发包。《非煤矿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第六条第(四)项规定，主要责任人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经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考核合格，取得安全生产资格证书才能进行生产作业，章武辉未取得安全生产资格证书，其不具备承包石山石场所需的安全生产资质，石山石场与章武辉的发包、承包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规定。2、石山石场未行使对矿山的管理职责。《(湖北省崇阳县白霓镇目鱼山石灰岩矿矿山环境保护与综合治理方案)审查意见书》将该矿山按地质环境影响程度不同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其中A区为环境影响程度严重区。“7·22”山体崩塌发生在A区。《湖北省地质环境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采矿人在采矿过程中，必须按照边开采边恢复的原则，对因采矿活动破坏的矿山地质环境及时进行恢复治理。勘查、开采矿山资源造成地质环境破坏或者诱发地质灾害的，应及时向当地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报告，并采取必要的恢复和治理措施，防止灾害扩大。采矿权人报告的矿山资源开发利用情况年度报告，应当反映地质环境保护的情况。《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管理与监督检查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小型露天采石场在作业前和作业中以及每次爆破后，应当对坡面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工作面有裂痕，或者坡面上有浮石、危石和伞檐体可能滑落时，应当立即停止作业并撤离人员至安全地点，采取安全措施和消除隐患。本案中，石山石场未对地质环境影响严重的A区高度注意并制定防范措施，未依规勘察、编制报告反映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情况的年度报告，生产过程中未对坡面进行安全检查。石山石场违法发包，不依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生产经营，其行为具有违法性，其违法行为是导致山体崩塌砸毁挖掘机的原因之一，故其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为此，石山石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并依法与其他赔偿主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是石山石场合伙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财产不足清偿到期债务的，各合伙人应当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对于石山石场的债务(侵权之债)，石山石场应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如石场财产不足清偿债务，应由石场的各合伙人即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等六人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章武辉的民事责任。章武辉未取得安全生产资格证书，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下承包经营石山石场，并且将石场的生产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余正文，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其承包、发包石场的行为均属违法。因其无资质生产经营，不具备防控地质环境风险的能力，其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章武辉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王建勋的民事责任。2011年5月1日，王建勋开始与章武辉合伙承包经营石山石场，同年11月退出石场经营，因本案事故不在其经营期间内发生，故其不承担民事责任。(四)关于肖德敏的民事责任。肖德敏非石山石场的合伙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五)关于余正文的民事责任。首先，余正文承包石场生产违法。因余正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安全生产资格证，故其依法不具有承包石场生产资格；其次，余正文作为采石经营者，没有依法对坡面进行安全检查，未能及时发现工作面或者坡面上的安全隐患，从而导致安全事故发生，其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六)关于天成爆破公司的民事责任。首先，天成爆破公司由石山石场申请，并经当地政府和安监部门对石山石场爆破作业现场验收后，按爆破规程规定实施爆破作业。其次，天成爆破公司实施爆破作业前，并无对爆破现场的地质环境危险进行评估的义务，石山石场亦未告知爆破作业可能影响地质环境，因而对天成爆破公司而言，爆破作业造成爆破点右侧的山体崩塌是不可预见的。再次，邹勇文的挖掘机是被A区山体崩塌而滑落的岩石砸毁，并非因爆破作业面滑落的岩石损毁。综上所述，天成爆破公司并无过错，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是一起侵权纠纷，邹勇文要求章武辉支付挖掘机租金106000元属合同关系，其与本案审理的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二者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不同，加之因本案当事人较多，法律关系复杂。因此，邹勇文要求章武辉支付事故发生前挖掘机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2）鄂崇阳民初字第02290号民事判决：一、章武辉、余正文共同赔偿邹勇文的挖掘机损失728700元(含鉴定费17700元)，石山石场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如石山石场的财产不足以赔偿损失时，由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挖掘机的残值归邹勇文所有；四、驳回邹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章武辉、余正文均不服上述判决，分别向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章武辉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天成爆破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不承担本案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令章武辉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山体崩塌与承包人或发包人有无资质无关。其次，依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地质因素和大气降水是山体崩塌的直接原因；采石场爆破对岩体裂隙产生累加破坏，对裂隙的扩张起着促进作用，是山体崩塌的间接原因，因此，应将自然因素(地质灾害)造成的损失与侵权人之过错造成的损失分别计算。再次，山体崩塌的直接诱因是天成爆破公司和余正文雇佣的员工违章爆破造成，因此，天成爆破公司和余正文应承担过错责任。三、原判未判令邹勇文承担本案部分责任错误。邹勇文和余正文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邹勇文应当承担相应损失和风险。四、本案是一起由自然因素和责任人过错引起的赔偿案件。对自然因素产生的损失，实行公平原则，由各方当事人适当分担部分损失。对人为因素造成的损失，应当根据责任人的过错分担损失。天成爆破公司和余正文在本案中过错明显，理应承担相对较多的责任。石山石场自2009年起即爆破并经营石场，对崩塌山体的裂隙产生累加破坏，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章武辉在经营中主要从事产品销售。因此，在本案中只能根据公平原则适当分担相应损失。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章武辉不承担本案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余正文上诉称：一、余正文并非本案侵权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1．余正文与章武辉2012年3月签订的《生产作业协议书》系内部结算协议、劳务协议，并非承包协议。2.《生产作业协议》于2012年5月实际终止。协议签订后，采石场生产二个月，章武辉未按约结算劳务工资，致使生产线无法运转，双方于2012年5月终止协议，同时采石场停止生产。3．2012年7月，采石场的生产开采及爆破等行为完全由石山石场、章武辉自行组织、管理、经营，与余正文无关，余正文未参与上述行为。4．石场生产作业处与崩塌处并非同一坡面，有一定的距离。但山体滑坡处于石山石场内及管理范围，挖机及驾驶员属于石山石场控制和使用，与余正文无关。5．余正文从未以任何形式授权他人管理采石场生产作业，也从未以任何形式委托他人代签挖机租赁合同。二、山体崩塌的直接原因是地质因素和大气降水，采石场爆破是崩塌的诱发因素，是山体崩塌的间接原因。原审以采石场爆破引发的间接原因判令上诉人承担山体崩塌的直接责任自相矛盾。原审既然定性为侵权案件，本案是多因一果案件，不能将全部责任判令章武辉、余正文共同赔偿。三、邹勇文请求法院判令余正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余正文承担直接责任，后者责任大于前者，一审判决超出了邹勇文的诉讼请求。故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邹勇文对余正文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邹勇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石山石场、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肖德敏口头辩称：石山石场所有手续都已依法办齐。章武辉是租赁石山石场，不是承包石场。章武辉将生产线发包给余正文。采石是由专业公司爆破的，石山石场及其股东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责任。被上诉人天成爆破公司辩称：一、从时间和地点来看，挖掘机毁损和爆破没有因果关系，爆破作业点与山体崩塌非同一地点，爆破结束一个小时后才发生山体崩塌。二、本案事故的发生与由谁引爆没有关系，而是由于地质因素、大气降水及经营者没有排险急于采石造成的。三、事故系石场在开采过程中未按照矿山利用方案，逐级从上往下分层开采，而是开挖坡脚，形成不同高度的陡坎，且对山坡山脚长期未作加固处理所致。四、爆破公司引爆后检查内容为爆破地有无盲爆及露天爆破爆堆是否稳定、有无危坡危石。此次山体崩塌事故系爆破完毕后他处塌方，属于石山石场排险范围，与爆破公司无关。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石山石场于2010年8月30日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3年8月29日；于2011年取得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自2011年9月22日至2012年9月22日；并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因为王助良否认其与俞已康于2012年7月7日签订过协议，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得出2012年7月7日协议上系王助良签名，花鉴定费3000元。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非煤矿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第六条第(四)项规定：“非煤矿石厂山企业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应当具备下列安全生产条件：……(四)主要负责人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经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考核合格，取得安全资格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本案中，石山石场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并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有合法采矿资质。章武辉承包石山石场后，将石山石场生产作业分包给余正文，由余正文负责生产，章武辉负责收购余正文开采的石料。但是章武辉、余正文并未经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考核合格取得安全资格证书，系违法承包矿山企业，以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依照上述规定，章武辉、余正文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作为发包人的石山石场明知章武辉没有承包矿山企业的资质，仍然将石山石场发包给章武辉生产经营，石山石场具有选任不当的过错，其应当与章武辉、余正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在石山石场不能清偿本案侵权之债时，其合伙人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对本案侵权之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天成爆破公司从事的是高度危险作业，但因为本案损害并非发生于爆破过程中，而是发生于爆破完毕后。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管理与监督检查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小型露天采石场在作业前和作业中及每次爆破后，应当对坡面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工作面有裂痕，或者在坡面上有浮石、危石和伞檐体可能塌落时，应当立即停止作业并撤离人员至安全地点，采取安全措施和消除隐患”。根据上述规定，爆破后，因为山体发生裂变，必须先排除安全隐患后再采石。本案中，山体爆破后不久，余正文即安排挖掘机上山采石，以致发生本案事故，故应由石山石场的承包经营者章武辉、余正文承担赔偿责任，天成爆破公司不承担责任。邹勇文与余正文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邹勇文并非矿山企业的生产管理者，对矿山企业生产经营的安全隐患并无了解。因此，邹勇文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责任。本次事故的发生既有自然因素，也有人为因素，但是对于自然因素引发的险情，只要矿山企业的生产经营者采取足够的措施，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险情是可以排除的。因此，本案不能由各责任主体按公平原则分担责任。综上，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2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章武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确认造成山体崩塌的原因是地质因素和大气降水是山体崩塌的直接原因；采石场爆破对岩体裂隙累加存在，对裂隙的扩张起着促进作用，是崩塌变形破坏的诱发因素，是山体崩塌的间接原因，但原判决未依此确认责任脱离本案事实；2、原判决依据有无资质确认再审申请人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天成爆破公司对诱发山体崩塌有明显过错，且其过错与本案损害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4原审判决邹勇文不承担任何损失显失公平；5、本案各当事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是连带责任，且承担直接赔偿责任的主体应是石山石场；6、本案应实行公平原则，判决各责任主体分担损失。请求依法再审本案。被申请人邹勇文提交答辩意见称：1、再审申请人主张邹勇文应按公平责任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崇阳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崇阳县白霓石山采石场“7·22”山体崩塌事故调查报告》分析山体崩塌的直接原因是地质因素和大气降水，是就地质结构而言，而不是将本次事故定性为自然因素和自然灾害，再审申请人将直接原因变换为自然因素和地质灾害与事实不符。而且，采矿本身就是对山体地质结构的破坏，应当预见和预防因地质结构破坏发生安全事故，本次事故即使具有地质原因，也不是地质灾害，而是由于矿山经营者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应当采取预防措施而没有采取预防措施而发生的安全责任事故。2、再审申请人主张由邹勇文自负一定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邹勇文与再审申请人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挖机租赁给再审申请人，其按月向邹勇文支付租金，故侵权损坏不应由邹勇文承担财物管理风险责任。3、原审判决认定各当事人明知无安全采矿资质而转包、转租的合同无效，判决各方应承担连带责任正确。请求再审依法尽快裁判。被申请人余正文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原审判决余正文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余正文并非本案财产损害侵权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同二审上诉理由）。2、原审判决认定侵权原因错误，既按崇阳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崇阳县白霓石山采石场“7·22”山体崩塌事故调查报告》中认定地质因素和大气降水是山体崩塌的直接原因，却以采石场爆破引发的间接原因判决余正文承担直接原因责任，本案既为多因一果，原审判决侵权责任人的过错责任比例错误，且判决余正文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大于邹勇文起诉要求余正文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再审依法公正裁判。被申请人天成爆破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石山石场经营者违规开采，未依法对地质环境影响严重的A区（塌方处）高度注意并制定防范措施，也未采取必要的恢复和治理措施，导致灾害扩大，且在爆破后未对坡面安全检查，擅自安排挖机上山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2、石山石场山体崩塌与挖机损毁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石山石场经营者明知A区地质环境影响严重，起爆后未进行安全检查即指挥挖机上山作业，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天成爆破公司爆破作业地段在爆破前经验收符合要求，天成爆破公司仅对盲炮、哑炮及爆破飞石、爆破滚石承担责任，爆破后挖机损毁并非爆破飞石和滚石所致，崩塌面与爆破作业面不在同一个地方，且崩塌时间与爆破时间相隔一小时之久，故爆破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章武辉的再审申请。本案其他当事人未发表意见。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围绕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侵权责任主体的确定及其责任划分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崇阳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崇阳县白霓石山采石场“7·22”山体崩塌事故调查报告》关于“地质因素和大气降水是山体崩塌的直接原因；采石场爆破对岩体裂隙产生累加破坏，对裂隙的扩张起着促进作用，是崩塌变形破坏的诱发因素，是山体崩塌的间接原因”的认定结论，导致邹勇文挖掘机的损坏系多因一果，除自然因素外，人为因素亦是导致涉案山体崩塌的重要原因。本案中，石山石场虽有安全生产资质及合法采矿资格，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及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非煤矿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等规定，将石山石场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相应资质的章武辉及余正文生产作业，故对于章武辉及余正文在生产作业过程中违反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管理与监督检查规定》导致的涉案安全生产事故，应由石山石场、章武辉、余正文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天成爆破公司从事的是高度危险作业，而其违反了《爆破安全规程》（GB6722-2011）1、4.2.1“未经许可，任何单位不得从事爆破作业”以及2、4.3.2.3“制止无爆破安全作业证人员进行把爆破作业”等规定，既放任他人私自起爆，又在爆破后未合理排险，导致诱发山体崩塌产生涉案财产损害事故，虽然挖掘机损坏并非发生在爆破作业面，亦非爆破过程中，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结合崇阳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崇阳县白霓石山采石场“7·22”山体崩塌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爆破对岩体裂隙产生累加破坏，对裂隙的扩张起着促进作用，是崩塌变形破坏的诱发因素，是山体崩塌的间接原因”的认定结论，天成爆破公司亦应对邹勇文的财产损害承担次要责任。邹勇文对于其挖掘机在本案中造成的损害并无过错，故对其损失无需自行承担责任。章武辉申请再审提出应由天成爆破公司承担本案主要责任、应按公平原则判由各责任主体分担损失以及邹勇文不承担任何损失显失公平等主张，因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但章武辉申请再审提出原审判决对于当事人之间赔偿责任划分不当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鉴于涉案事故发生系多因一果，对于邹勇文的损失，应由导致事故发生的各责任主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各责任主体对侵权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的大小，本院酌定由石山石场、章武辉、余正文共同承担80%的赔偿责任，天成爆破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作为石山石场的合伙人，在石山石场的合伙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应由该六合伙人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章武辉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2）鄂崇阳民初字第02290号民事判决；二、石山石场、章武辉、余正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赔偿邹勇文损失582960元（728700元×80%)，如石山石场的财产不足以赔偿损失时，由石清华、吴斌、王四和、沈琦、肖成方、曾南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天成爆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邹勇文损失145740元（728700元×20%)；四、涉案挖掘机的残值归邹勇文所有；五、驳回邹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合计20720元，由石山石场、章武辉、余正文负担15000元，由天成爆破公司负担57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正英代理审判员  朱红祥代理审判员  邬文俊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