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登峰支行，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负责人：许建龙，职务：行长。委托代理人：洪文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淘金支行职员。委托代理人：叶锦彦，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营业部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莹，住广东省罗定市。委托代理人：曹广福，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方元，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登峰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登峰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梁莹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金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梁莹在农行登峰支行申领了卡号为62×××73的中国农业银行储蓄卡。该卡设有密码，卡内存款为活期存款。据该卡号的交易明细记载，发生了以下交易：2014年6月7日下午16时30分58秒发生刷卡消费人民币297714.73元。之后，梁莹发现上述交易后，认为上述刷卡消费人民币297714.73元非其本人所为，于2014年7月1日11时41分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登峰派出所报案。2014年7月10日19时，梁莹向香港中区警署报警，警署向梁莹作了《口供/报告》，梁莹向警署反映了62×××73的中国农业银行储蓄卡于2014年6月7日下午被他人刷卡消费人民币297714.73元，并声明口供内容属实，明白所作口供而明知其为虚假或不相信为真实者，梁莹有遭检控刑事罪行之虞。经调取查询POS机消费单，2014年6月7日下午16时31分发生刷卡消费的商户为周大福珠宝香港尖沙咀第十分行，刷卡消费金额为港币368550元（折合人民币297714.73元），POS机消费单上的签名为“刘某”，非梁莹本人姓名。另查明，根据梁莹提供的护照及机票反映，在涉案刷卡消费的当天2014年6月7日，梁莹乘坐上午9时30分从广州出发的飞机前往英国伦敦，途中飞行时间约14小时。梁莹与农行登峰支行协商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梁莹于2014年8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梁莹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农行登峰支行赔偿梁莹损失297714.73元，并按照央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梁莹所遭受损失的利息（从2014年6月7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农行登峰支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梁莹在农行登峰支行开户申领了中国农业银行储蓄卡，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农行登峰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责任，储户有权请求银行返还本息。本案是基于梁莹的储蓄卡发生刷卡消费人民币297714.73元，梁莹认为是他人非法交易，据此要求农行登峰支行承担赔偿而引发的纠纷。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发生他人非法交易的事实；2、对存款损失的责任承担的认定。梁莹作为中国农业银行储蓄卡的持有人，在涉案交易发生时，梁莹正在广州前往英国伦敦的飞机上，表明梁莹并不在消费现场，在发现涉案交易后，梁莹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登峰派出所报案，以及向香港中区警署报警，声明上述刷卡消费人民币297714.73元非本人行为，根据POS机消费单上的签名为“刘某”而非梁莹本人姓名，农行登峰支行也未能提供涉案刷卡消费当时的监控视频显示涉案刷卡消费是梁莹本人行为，根据上述情况综合分析，原审法院综合认定梁莹存款人民币297714.73元系被他人使用复制的银行卡进行了刷卡消费。持卡交易应同时具备两个条件：真实的银行卡和正确的密码，两者缺一不可。本案中，农行登峰支行对未能识别他人伪造卡非法刷卡消费造成梁莹存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交易密码是由储户自己设置，储户对密码有妥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除非有证据证明是由于银行的原因导致密码泄露，否则，密码泄露导致损失的风险应由储户承担。本案中，梁莹不能证明是由于银行的原因导致梁莹密码泄露，因此，梁莹对密码泄露导致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梁莹账户被他人非法刷卡消费人民币297714.73元的损失，是由银行未能识别伪造卡和梁莹密码泄露两方面因素共同导致，农行登峰支行未能识别伪造卡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责任，梁莹密码泄露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故农行登峰支行应赔偿人民币297714.73元×70%=208400.31元给梁莹。对于存款产生的利息损失，农行登峰支行亦应予赔偿，因梁莹银行卡内存款为活期存款，梁莹请求从2014年6月7日起计付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登峰支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民币208400.31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6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给梁莹。二、驳回梁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83元，由梁莹负担865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登峰支行负担2018元。上诉人农行登峰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涉案交易发生时梁莹不在消费现场为由认定涉案交易是伪卡交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梁莹在飞机上不能证明涉案交易时银行卡在其身上，不能排除梁莹授权他人持卡交易，本案并不存在伪卡交易典型的“短时异地交易”情况中的“异地”的特征。伪卡“短时异地”的特征中，“异地”的要件是银行卡所在地与涉案交易地点不同，从而排除该银行卡进行涉案交易的可能性。涉案交易发生时，梁莹正在广州前往英国伦敦的飞机上，但仅能证明梁莹不在消费现场，但梁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交易发生时银行卡在其手中，并不能排除梁莹授权他人持卡交易，不符合“异地”的特征。一审法院以梁莹不在消费现场为由认定是伪卡交易是极其不严谨，有失偏颇的。二、一审法院以在发现涉案交易后梁莹报案为由认定涉案交易是伪卡交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报警仅仅是梁莹的自主行为，公安机关并未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不能证明其资金受到损失的事实。且梁莹在该案件交易发生后时隔24天才报警，在该段时间内梁莹未能证明卡在其身上，不能排除其授权他人持卡交易。在发现争议交易后，梁莹也没有通过口头或书面形式挂失，这与常理不符，该卡使用情况正常，该卡于9月份仍有现金存入。伪卡“短时异地”的特征中，“短时”的要件是持卡人证明短时间内银行卡在其手上，从而排除储户自己进行涉案交易或授权他人持卡进行涉案交易。然而，涉案交易发生在2014年6月7日，而梁莹报警时间为2014年7月1日，报警时间与涉案时间间隔24天，这不符合伪卡“短时”特征。梁莹不仅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交易发生时卡在其身上，甚至也未能证明在报警时间与涉案时间间隔的24天里银行卡在其手中，因此不能排除梁莹授权他人持卡交易。三、梁莹报警口供所称的发现争议交易的时间和发现过程描述不清晰，疑点重重。本案争议金额较大，按常理，持卡人会清晰记得争议交易的发现时间和发现过程，但梁莹在报警时竟错报发现争议交易时间，且其口供称其在银行办理缴付消费签账业务发现争议交易，与常理不符。梁莹报警内容与梁莹起诉状、证据内容有矛盾。在发现争议交易时间方面，起诉状中，梁莹称2014年7月1日到农行登峰支行办理业务发现争议交易，而在梁莹提供的香港警务处口供中，梁莹又称2014年7月2日到农行登峰支行办理业务时发现争议交易。在发现争议交易过程方面，梁莹在香港警务处口供中称2014年7月2日到农行登峰支行处缴付昨晚所消费签账60元，在缴付期间发现资金被盗。但据交易流水反映，60元消费交易地点为广州市卡玛西餐酒廊有限公司，且涉案卡是借记卡，没有透支功能，梁莹无法先消费再到银行缴付。若涉案金额多达297714．73元是被盗的，那么对于何时发现、如何发现争议交易这些重要的信息，按常理持卡人都能记清楚，但梁莹口供与事实存在矛盾和疑点。四、一审法院以根据POS机消费单上的签名非梁莹本人姓名为由认定涉案交易是伪卡交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借记卡凭密码消费，商户无需核对卡背面是否签名、卡签名与签购单签名是否一致，凡密码相符的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的合法交易。相反，商户需审查卡面有无打洞、剪角、毁改或涂改的痕迹，因此涉案交易卡面没有异常，交易环境在周大福珠宝店没有异常，签购单的签名并不能排除梁莹授权他人持卡交易。首先，一审法院忽略了商户对借记卡与信用卡的背面签名与POS机消费单签名一致性核对要求的差异。根据《银行卡联网联合业务规范》第三章3.3条规定，“收银员核对单据上打印交易账号和卡号是否相符后交持卡人签名确认，并对信用卡交易核对签名与卡片背面签名是否一致后，将银行卡、签购单回单联等交持卡人”，对于借记卡，商户无需核对单据签名与卡背面签名的一致性。涉案银行卡为借记卡，商户无需核对借记卡是否有预留签名、无需核对预留签名与签购单签名的一致性，只要密码相符，持卡人即可以刷卡消费，凡密码相符的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的合法交易。因此POS机消费单上的签名非梁莹本人也不能排除梁莹授权他人持该银行卡进行消费。其次，涉案交易发生在香港周大福珠宝店，周大福珠宝是在珠宝领域享有知名度和信誉的公司，根据《银行卡联网联合业务规范》第三章3．3条规定，商户工作人员需要审查卡片有无打洞、剪角、毁改或涂改的痕迹。因此涉案交易时卡面没有异常，交易环境正常，因此也不能排除梁莹授权他人持该卡进行消费。五、由于涉案刷卡消费是在香港周大福珠宝店，农行登峰支行无法调取该涉案交易时的视频，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不应由农行登峰支行对交易视频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在梁莹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交易为伪卡交易的情况下就判决银行承担赔偿责任，无疑是负面和不公平的，既不利于防范持卡人的道德风险，也不利于维护金融秩序的稳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进一步明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梁莹主张涉案交易是他人持伪卡进行的交易，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未依据前述“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判决梁莹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反而认为“被告未能提供涉案刷卡消费当时的视频监控显示涉案刷卡消费是原告本人行为”，无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以否认交易及报警回执就认定案件存在伪卡交易，是极其不严谨的，也是经不起推敲的。法院在保护金融消费者权益的同时，也应本着法律的公平原则，关注及保护金融机构的合法权益。事实上，关于银行卡纠纷案件，已经出现经审理发现持卡人资金是被其他亲友取走的案例，媒体也报道过持卡人伙同他人自盗资金后恶意起诉银行的事件。如果案件确实存在伪卡，银行自应承担大部分的赔偿责任，如果案件一有报警情况就判决银行承担赔偿责任，这样的案例无疑是负面的，有违公平，既不利于防范持卡人的道德风险，也不利于维护金融秩序的稳定。综上，本案涉及的银行交易均为正常交易，持卡人输入了梁莹设置的银行卡密码，经银行系统验证相符，从而成功办理了涉案交易，对此，梁莹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错误，农行登峰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梁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莹承担。被上诉人梁莹答辩称，梁莹持有的借记卡背面有持卡人签名，如果涉案交易的卡是梁莹持有的真实的卡，签单上签名不是梁莹本人，商家会阻止交易的完成，但是商家没有发现，说明消费的卡不是梁莹持有的卡，消费的卡是克隆卡，农行登峰支行没有尽到应尽的保护义务，应当赔偿。梁莹已经举证证明卡片的消费不是梁莹持卡消费，根据最高院的函复，农行登峰支行认为是梁莹没有保护好卡的密码，应该由农行登峰支行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行登峰支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庭询，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农行登峰支行提交借记卡明细查询作为证据，拟证明涉案借记卡9月份仍有现金存入，梁莹称资金被盗，却未对该卡进行挂失，反而继续使用该卡，与常理不符。农行登峰支行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据的打印时间不清楚，一审开庭时间是2014年9月18日，9月19日存款100元是为了测试卡是否有短信提醒，与农行登峰支行的证明内容不一致。再查明，二审庭询后，梁莹提交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立案告知书一份，显示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于2014年7月23日对梁莹被信用卡诈骗一案，立信用卡诈骗案进行侦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梁莹存款297714.73元是否被他人使用复制的银行卡进行了刷卡消费。农行登峰支行主张梁莹不能证明涉案交易时借记卡在其身上，不能排除梁莹授权他人持卡交易，梁莹事发后24天才报警，报警口供疑点重重，借记卡凭密码消费，商户无需核对卡签名与签购单签名是否一致，不应由农行登峰支行对交易视频承担举证责任，在梁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交易为伪卡交易的情况下判决农行登峰支行承担赔偿责任不公平。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农行登峰支行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凭真实的借记卡刷卡消费的，农行登峰支行也未能提供涉案刷卡消费发生时的视频资料。其次，梁莹称涉案刷卡消费发生时其正在广州飞往伦敦的飞机上，并提供了护照及机票作为证据，可以认定涉案刷卡消费不是梁莹本人所为。再次，梁莹之后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登峰派出所和香港中区警署报案，如所涉款项并非为伪卡支取，则梁莹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持卡人梁莹涉嫌刑事犯罪，故不得推定梁莹恶意串通或涉嫌诈骗。最后，涉案刷卡消费单上的签名是“刘某”，与涉案借记卡的持卡人梁莹姓名不一致。综上，虽未有直接证据证明涉案刷卡消费系伪卡交易，但梁莹已对其主张进行了举证，根据涉案刷卡消费时梁莹所处的地点、签购单签名与梁莹姓名不符以及事发后梁莹报警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梁莹存款297714.73元系被他人使用复制的银行卡进行了刷卡消费，并无不妥，本院对农行登峰支行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另外，农行登峰支行二审期间提交的借记卡明细查询，不能证实涉案刷卡消费是梁莹本人所为或梁莹委托他人所为，本院不予采纳。梁莹提交的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立案告知书，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农行登峰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6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登峰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文莉审 判 员  庄晓峰代理审判员  吴 湛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书 记 员  钟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