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黑涉台商终字第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志国，男，汉族，1958年8月13日出生，华信木制品加工厂业主，住辽宁省辽阳市太子河区南郊街190号，公民身份号码21101119580813555X。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耀廷，男，汉族，1950年4月13日出生，大连靖家塑化工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张前路56号，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号码0006917005（B）。委托代理人：陈政兴，吉林德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嘉华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营城子镇。（未到庭）法定代表人：周喜广，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胡志国因与被上诉人李耀廷、大连嘉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哈涉台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志国，被上诉人李耀廷的委托代理人陈政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嘉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00年1月27日，李耀廷以嘉华公司总经理的称谓，胡志国以黑龙江省五常市山河屯林业局崧屹木制品加工厂厂长的称谓，签订供货协议书一份，李耀廷在甲方代表处签字，胡志国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协议内容为：1.乙方给甲方供应加工楸木板材70立方米，品质要求及价格以材质单为准。每月一车皮，第一批货到时间2月20日之前，往后以此类推。2.第一批货到后，将原欠的四万九千多货款和这一批货款一同付给乙方，以后付款方式为：乙方货到后，经甲方验收三日内付款，一次结清。甲方如有特殊情况必须经乙方同意，但最晚不得超一个月，如超一个月乙方采取什么手段制裁甲方都可以。3.如甲方因资金影响乙方，乙方不能及时供货责任由甲方自负；在正常情况下乙方影响甲方生产，责任由乙方负责。4.甲乙双方如有违约，任何一方有权在当地法院提起诉讼。此协议从签字之日生效。5.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同日还形成了另外一份供货协议书，所有内容（包括称谓）与本案胡志国提交的供货协议书均一致，只是甲方代表处不是李耀廷签字而是张森签字并加盖了嘉华公司的公章。协议签订后，胡志国开始供货，2000年5月26日，大连靖家塑化工业有限公司以汇票形式支付人民币87,468.00元，收款人为山河屯林业局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2000年7月31日嘉华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大连嘉华木业有限公司与胡志国木材经营往来，截止2000年7月末尚欠胡志国木材款￥194,764.62元。”2000年9月5日嘉华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1999年9月1日至2000年8月31日止，欠胡志国货款金额为陆万肆仟零二十五元壹角整（小写：64,025.10），特此证明。”2001年1月12日嘉华木业有限公司出具欠据一份，该欠据存在改动和添加，欠据未改动前的内容为：“大连嘉华木业有限公司与胡志国经济业务往来，嘉华木业前期（赖永隆承包期间）共欠胡志国壹拾玖万肆仟柒佰陆拾肆元陆角贰分。情况属实，特此证明。”改动和添加后的欠据内容为：“大连嘉华木业有限公司与胡志国经济业务往来，嘉华木业后期（赖永隆转给李若庭承包期间）共欠胡志国壹拾玖万肆仟柒佰陆拾肆元陆角贰分。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后胡志国依据2000年1月27日张森签字，嘉华公司盖章的协议及嘉华公司2000年7月31日和2000年9月5日出具的两份证明，以嘉华公司为被告向黑龙江省山河屯林区基层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1年3月30日作出（2001）山林经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嘉华公司给付胡志国木材款及利息、索款损失共计人民币285,185.98元。判决后，嘉华公司上诉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分院，该院于2001年6月14日作出（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变更黑龙江省山河屯林区基层法院（2001）山林经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的欠款数额、利息、索款损失共计为276,248.04元。该判决已经生效并执行完毕。2012年6月22日，胡志国以李耀廷、嘉华公司、大连市华城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支付货款194,764.62元，利息136712.7元，本息共计331,477.3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012年11月30日，胡志国申请撤回了对大连华城企业集团公司的起诉。李耀廷以双方签订供货协议是企业的法律行为、其未取得嘉华公司的承包权、欠据有改动、案件涉及的木材款项已在另案中执行完毕、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为由提出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耀廷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主体具有涉台因素，胡志国诉至本院后，李耀廷及嘉华公司对我院管辖未提出异议，并应诉答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我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因各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准据法，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之最密切联系原则的规定，本案在实体方面适用大陆法律。本案，胡志国为证明其与李耀廷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2000年1月27日胡志国与李耀廷签字的供货协议书，李耀廷并未否认该协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故该供货协议书是客观存在的。该协议与胡志国在黑龙江省山河屯林区基层法院起诉嘉华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提交的供货协议书在称谓、时间、内容上完全一致，只是甲方代表处不是李耀廷签字，而是张森签字，嘉华公司盖章。另案已经判决嘉华公司承担了支付胡志国欠款本息的责任，且已执行终结。胡志国不能证明其本次诉讼提供的供货协议书与另案提供的供货协议书是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亦不能证明其又履行了本案供货协议书的义务。且胡志国提供的2001年1月12日嘉华公司出具的欠据存在明显的改动和添加，改动后的内容所表示的意思与改动前明显不一致，胡志国没有证据证明改动及添加系李耀廷或嘉华公司所为，胡志国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后添加的“转给李若庭”就是本案中的李耀廷，故该证据不能单独证明欠款事实的存在。另案判决嘉华公司偿还给胡志国的两笔欠款证明分别由嘉华公司于2000年7月31日及2000年9月5日出具，本案中的欠据系嘉华公司于2001年1月12日出具，且数额与2000年7月31日嘉华公司出具的证明的数额一致，且该欠据存在明显的改动和添加，改动前内容为赖永隆承包期间欠款，胡志国现没有提供2000年9月5日结算后的供货证明。（2001）山林经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嘉华公司经三任总经理欠胡志国两笔货款，一笔为194,764.62元，另一笔为64,025.10元，（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判决并未否定该事实，胡志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另案判决所确认的嘉华公司应给付胡志国的194,764.62元欠款之外，尚存在胡志国本案主张的194,764.62元欠款的事实，其要求李耀廷承担偿还欠款本息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同时要求嘉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亦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四项、第三条第一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胡志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02.16元，由胡志国负担。判后，胡志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的事实是存在的，一审中认定的已经执行终结的另案款项与本案中李耀廷欠款的时间和签字是不同的，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重复诉讼。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多年，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供的楸木规格和数量是相同的，因此货款上出现相同的金额是正常的。2.（2008）山林民初字第68号和（2009）山林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供货协议和2001年1月12日的欠据是在双方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没有对欠据的添加改动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也没有申请进行相关的文字鉴定，因此应对欠据予以认定。3.1988年11月至2001年3月，上诉人利用铁路盖车先后给嘉华公司供九车木材，期间嘉华公司共有三任经理，分别是赖永隆、张森和李耀廷，九车木材分配情况为：1998年4月23日、1999年1月22日、1999年2月8日、1999年3月23日、1999年4月13日和1999年9月23日分别给赖永隆发了一车货，共计六车；1999年11月22日给张森发了一车货；2000年3月20日和2000年5月18日分别给李耀廷发了一车货，共计两车。赖永隆和张森担任嘉华公司经理期间的发货的木材款已经（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李耀廷已支付一车木材款，尚有一车款项未支付，本次诉讼涉及的金额即为未支付的一车木材款项，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李耀廷、嘉华公司给付本息331,477.32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李耀廷答辩称：1.胡志国提起民事诉讼程序错误，违反“一事不再审”原则，属于重复起诉。本案所涉及的债权，胡志国已于2000年11月27日向黑龙江山河屯林区法院提起诉讼，并经（2001）山林经初字第2号和（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最终判令嘉华公司向胡志国支付木材款232，989.72元及利息。现胡志国就同一笔债权、同一法律关系，使用与上述案件相同的证据再一次提起诉讼，明显违背“一事不再审”原则。2.（2001）山林经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已执行完毕，胡志国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2000年元月27日胡志国与李耀廷签订的供货协议中，法人盖章处没有加盖双方的公章，但双方明确了各自的身份，并在甲乙代表处各自签了字，所以双方签订协议的行为是企业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李耀廷不应承担民事责任。4.李耀廷没有通过承包的形式取得嘉华公司的承包权。5.嘉华公司出具的“欠据”的证明，不能认定李耀廷欠胡志国木材款。（1）嘉华公司出具的“欠据”的证明不是欠据而是证明，该证明没有公信力，是企业的民事行为，没有证明力。（2）该“欠据”的证明，只能证明嘉华公司欠上诉人欠款，上诉人与嘉华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3）上诉人提供的嘉华公司2001年元月12日出具的“欠据”证明是经过改动的，是虚假的，不能予以认定。该“欠据”的证明第二行嘉华木业前期涂改为后期，第三行赖永隆承包期后增加为转给李若庭。经过涂改后的书证不能认定其真实性。（4）上诉人提供的嘉华公司出具的“欠据”的证明的欠款不是被上诉人李耀廷而是李若庭，被上诉人李耀廷和李若庭是两个不同的自热人，因此“欠据”证明中的李若庭与被上诉人李耀廷无关。6.上诉人没有提供供应被上诉人李耀廷木材的凭证。因此，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木材款事实不能成立。7.本案属于恶意诉讼。上诉人于2001年经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并已执行。2008年上诉人又以同一事实、同一证据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经黑龙江省山河屯林区法院和黑龙江省林区法院审理，上诉人提出撤诉；2010年上诉人又以同一事实、同一证据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庭审后上诉人又提出撤诉，此次上诉人又以同一事实、同一证据向原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是一起恶意的诉讼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华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上诉人胡志国、被上诉人李耀廷、嘉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胡志国于2000年7月31日与大连嘉华木业公司经理赖永隆结算木材货款5车，经财务确认后出具财务欠据194,764元；胡志国又于2000年9月5日与大连嘉华木业公司经理张森结算木材货款4车，经财务确认后出具欠据64,025元”。（2001）山林经初字第2号卷宗内九张铁路货票分别为：承运日期为1998年4月23日、1999年1月22日、1999年2月8日、1999年3月23日、1999年4月13日、1999年9月23日、1999年11月22日、2000年3月20日和2000年5月18日的铁路货票各一张，托运人为林业局贮木厂，收货人为大连嘉华木业有限公司。（2001）哈分经终字第2号卷宗第58-59页，标注日期为2001年6月11日的法庭审理笔录（第二次）,笔录显示胡志国为证明嘉华公司欠其款项，向法庭提供了赖永隆和张森任职嘉华公司期间的财务欠款凭证，其中赖永隆欠5笔，张森欠4笔。此外，胡志国在此案件庭审中，还向法庭提交了用以证明嘉华公司取货的铁路票据，其中包括2000年3月20日和2000年5月18日两张票据。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支付木材款而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李耀廷为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为涉台商事案件。一审判决对本案管辖及法律适用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被上诉人李耀廷和嘉华公司是否应向胡志国支付木材款。一、关于胡志国向嘉华公司发货车数的问题。胡志国主张1988年11月至2001年3月期间共向嘉华公司供九车木材，当时嘉华公司承包经理先后为赖永隆、张森和李耀廷。其中胡志国于2000年3月20日和5月18日共向李耀廷发送两车木材，李耀廷尚有一车木材款未给付。但经本院调查，（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胡志国于2000年7月31日与大连嘉华木业公司经理赖永隆结算木材货款5车，经财务确认后出具财务欠据194,764元；胡志国又于2000年9月5日与大连嘉华木业公司经理张森结算木材货款4车，经财务确认后出具欠据64,025元”。据该判决表述，胡志国只向赖永隆和张森供货木材共九车，并未向李耀廷供货。胡志国在本院二审审理中所述内容与（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发货车数相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和第二款中“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胡志国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此前判决中认定的发货车数，故本院按照（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认定发货车数。此外，在（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庭审中，胡志国提供了证明嘉华公司已取货的铁路票据，其中包括2000年3月20日和2000年5月18日两张票据。而此两份票据恰为本案中胡志国主张曾为李耀廷供货的票据。本院认为，（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根据胡志国所举示的证据，已判令嘉华公司向胡志国支付木材款，其中包括了2000年3月20日和2000年5月18日的两车木材。本案中胡志国虽主张已向李耀廷发货，但提供的发货证据与（2001）哈分经终字第7号案件判决木材款依据的证据重复，属于依据同一证据重复起诉索要木材款。故对其主张发货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能否依据欠据认定李耀廷和嘉华公司应向胡志国支付木材款的问题。第一、从外观上看，欠据中有明显的改动和添加痕迹，改动添加的字体与原书写欠据的字体有较大区别，且欠据改动前和改动后所表达的内容有较大出入。胡志国对欠据的改动和添加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合理说明。第二、欠据改动后加入了“李若庭”，与本案当事人李耀廷的名字并非一致。虽据胡志国所称台湾人一直称呼“李耀廷”为“李若庭”，但其仍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说明“李若庭”即为“李耀廷”本人。本院认为，李耀廷对欠据持否认态度，此份具有重大瑕疵的证据尚无法作为单独认定李耀廷和嘉华公司欠款的依据，胡志国应提供进一步的证据对欠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胡志国依据欠据请求李耀廷和嘉华公司支付木材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胡志国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2.16元，由胡志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炜代理审判员 丁 锐代理审判员 付兴驰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吕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