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英，女，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阳泉市矿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挺、黄晶晶，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万鹏，男，198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健、柏婷婷，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启石，男，196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李福英为与被上诉人蔡万鹏、原审被告陈启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8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福英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7）浙0105民初8202号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蔡万鹏向李福英归还借款69万元整，蔡万鹏向李福英支付利息损失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9万元为计算基础，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6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3.请求依法判决蔡万鹏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错将借款认定为购车款。根据原审庭审可知，蔡万鹏亲手书写了载有“因买车今蔡万鹏代理陈启石借到李福英69万元，明年12月底还款”字样的借条。从借条上载明的内容可知，蔡万鹏是为了陈启石买车，向李福英借款69万元。借款用于何人、用于何种事项均属于借款用途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可知，“第196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197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借款合同达成合意判断标准是对核心事项如借款数额、还款这些事项达成一致，即借款人有还款的意思表示。涉案借条记载的“明年12月底还款”字样明显地体现了蔡万鹏还款意思的表示，借款用途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与效力。但原审判决认为因蔡万鹏并不存在为自己向李福英借款的意思表示，故李福英与蔡万鹏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原审判决错误地将借款用途范畴的问题用来否定了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这样的推定毫无逻辑关系。“为谁借款”属于借款用途讨论的范畴，并不会导致借款主体的变更。原审判决认定李福英在将69万元款项支出时主观意思表示为出借借款的意思表示，即李福英将名下银行卡交付至蔡万鹏控制，蔡万鹏完成扣款行为已构成借款合同的承诺。事后，蔡万鹏与李福英要约与承诺形成本案的关键证据“借条”。即使如原审判决所说李福英产生错误认知，以为蔡万鹏可以用原审被告的财产归还其支付的购车款，但也仅是李福英对蔡万鹏还款能力认知错误，而不是李福英对于69万元款项性质产生认知错误，更并不能因此将款项性质从借款转化为购车款。原审判决错误地将借款认定为购车款，强行地认定李福英、陈启石与陈力伟（李福英与陈启石的儿子）就涉案车辆形成共有关系。该关系的认定毫无事实、法律依据。二、蔡万鹏并不构成无权代理，应由蔡万鹏直接履行借款合同的还款义务。根据第一部分的论述，李福英与蔡万鹏之间的借款合同业已成立且合法有效。陈启石出现在借条上仅仅是起到告知李福英借款用途的作用，并未起到向李福英披露委托人的作用。李福英认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为蔡万鹏，即使蔡万鹏与陈启石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那该法律关系也不能约束李福英。蔡万鹏应当直接履行借款合同的还款义务。退一步说，即使借款合同未达成合意，那么李福英也有权基于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要求蔡万鹏返还款项，即使蔡万鹏为善意，那也仅仅是不需要支付利息而已。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问题。李福英认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应当是蔡万鹏与陈启石按份共有，理由如下：李福英并不存在购买车辆的意愿，也不存在购买车辆的客观行为，李福英支出的69万元属于对蔡万鹏出借的借款。涉案车辆登记在蔡万鹏名下，蔡万鹏向李福英借款69万元，与陈启石共同出资购买了案涉车辆，并不仅仅以蔡万鹏的一面之词就判定李福英为涉案车辆的出资人。且在购买涉案车辆时，李福英与陈启石婚姻关系就已经结束，原审被告的出资行为与李福英无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蔡万鹏辩称：一、案涉款项系购车款。本案事实为李福英、陈启石共同出资为两人之子陈力伟购买车辆，因当时只有陈启石之助理蔡万鹏有杭州市购车指标，故暂时将车辆登记在蔡万鹏名下。购买车辆的品牌型号由陈力伟指定，购车款直接从李福英账户转给4S店，车辆一直由李福英、陈力伟、陈启石控制，以上种种事实表明，蔡万鹏无购车意愿，不会为购车借款，根本不会产生借款的意思表示。对于69万元款项用途，李福英身为陈力伟的抚养人，事先明知，事后亦使用过案涉车辆，知晓车辆一直用于陈力伟及其家庭，款项实际为购车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该规定的存在说明，现实生活中存在大量当事人以“借条”方式处理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同时说明，并非存在借条、还款期限等要素，案件就应当被定性为民间借贷。本案因车辆登记在蔡万鹏名下，李福英心存顾虑，要求蔡万鹏出具了本案“借条”。蔡万鹏长期跟随陈启石及李福英做事，并经常照顾陈力伟，出于让李福英放心之目的，应其要求写下了借条。事实上，蔡万鹏从未控制过车辆，更未曾利用其车辆登记人的身份做出损害陈力伟、李福英、陈启石利益之事。之所以会写下“明年12月底还款”，是因为陈启石、陈力伟所购之武林壹号房产会于2015年12月底交房，届时陈启石、陈力伟可在杭州落户，可拥有购车资格，案涉车辆具备了过户给陈启石或陈力伟的条件。如事态顺利，则车辆将过户至陈力伟家庭成员之一名下，“借条”将被销毁，蔡万鹏与陈力伟家庭关于案涉车辆不再存在任何纠纷。虽然本案蔡万鹏书写了“借条”，但案涉款项实际为购车款，原审法院对款项性质认定无误。二、本案亦不存在李福英向蔡万鹏提供借款的事实。如前所述，本案李福英明知款项用于给其子陈力伟购买车辆，故提供了其银行卡将款项直接支付给了4S店，整个过程陈力伟一直在场，李福英则保留了购车合同、POS机签单等原件。由于事先已拟定由蔡万鹏作为车辆的登记人，故签订合同、POS机签单等都由蔡万鹏操作，蔡万鹏事后则将与购车有关的全套材料交付给了李福英。蔡万鹏并无借款购车之意向，蔡万鹏代李福英向4S店付款之行为，并不构成李福英对蔡万鹏的借款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李福英自始未提供过借款，其与蔡万鹏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三、即使李福英存在出借的意思表示，其亦明知借款人应是陈启石。本案李福英持有的“借条”记载“今蔡万鹏代陈启石借到”，蔡万鹏亦明确表示案涉款项并非用于自身。本案李福英彼时相对处于优势地位，如对文字表述不满完全可以要求蔡万鹏重写，但李福英对此不持异议，而是持有了借条数年才向法院起诉。李福英原审时陈述，其知晓蔡万鹏对陈启石存在一笔可控钱款之后，才愿意提供款项购买车辆，说明在其认知中，该笔款项的最终责任承担者应为陈启石。以上事实说明，李福英明知蔡万鹏并非为自己借款，蔡万鹏无须承担还款责任。四、案涉车辆所有权应由陈力伟、李福英、陈启石共有。本案案涉车辆虽登记在蔡万鹏名下，但这仅是出于行政管理需要的权宜之举，蔡万鹏并非车辆的所有权人或实际控制人。机动车的权利登记并非登记生效，而是登记对抗，蔡万鹏原审时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车辆一直由陈力伟及其家庭控制并使用，李福英对此并不否认。车辆利益一直归属于陈力伟、李福英、陈启石，三人已对车辆形成共有，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准确，蔡万鹏并不享有车辆所有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启石未发表陈述意见。 李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万鹏、陈启石共同归还李福英借款本金69万元；2、判令蔡万鹏、陈启石支付李福英利息损失直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69万元为计算基础，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8月1日已有6647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蔡万鹏、陈启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福英与陈启石原系夫妻，于1999年9月生育陈力伟。2010年8月，李福英与陈启石离婚，根据离婚时的民事调解书载明，陈力伟随李福英生活，由李福英抚养。后因陈力伟在杭州上学，蔡万鹏受雇在杭州照顾陈力伟。2014年12月27日，蔡万鹏与陈力伟到杭州腾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购车，以蔡万鹏为买方与腾飞公司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购买了保时捷汽车一辆，车价为1016000元。其中的69万元用李福英的银行卡刷卡支付，余款用陈启石的银行卡刷卡支付。次日，蔡万鹏用“杭州绿城育华亲亲学校”的信笺纸书写《借条》一份，载明：因买车今蔡万鹏代理陈启石借到李福英69万元，明年12月底还款。车辆取得后，车牌号登记为浙Ａ2××××，登记在蔡万鹏名下。该车辆在杭州使用。2015年底，陈启石一家搬入杭州市武林壹号小区居住后，车辆日常停放在该小区，车位号Ｄ060，该车位关联的房屋为陈启石的房屋。2016年初，蔡万鹏回苍南老家工作，该车辆仍在杭州由陈启石、陈力伟等使用。现李福英以蔡万鹏未归还借款，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福英与何人建立了借贷法律关系，其主张与蔡万鹏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李福英主张，其与陈启石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款项系蔡万鹏所借，蔡万鹏应当归还借款。蔡万鹏则主张，其与陈启石均无借款的意思表示，车辆系李福英和陈启石为陈力伟购买，车辆也由陈力伟一家使用，不存在借款事实。本院认为，从蔡万鹏出具的借条内容判断，其书写“因买车今蔡万鹏代理陈启石借款”，从该文字不能判断出蔡万鹏是自己借款。诉讼中李福英陈述“当时蔡万鹏与其联系称陈启石买车需要借款，其不同意借款给陈启石。后蔡万鹏称陈启石在华冶公司（音）的钱款是通过蔡万鹏银行账户走的，蔡万鹏可以控制该钱款并可以用该钱款还款，故李福英同意借款”。在李福英提交的其与蔡万鹏的通话录音中，双方亦提及该内容。故按其陈述，李福英在交付款项前，其明知蔡万鹏不是为自己借款，蔡万鹏是准备以陈启石的钱款归还李福英。根据以上证据可以认定，蔡万鹏没有为自己向李福英借款的意思表示，李福英主张其与蔡万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根据李福英、蔡万鹏的陈述，陈启石也没有向李福英借款的意思表示。蔡万鹏以陈启石的名义出具借条，以及蔡万鹏准备用其控制的陈启石的财产归还李福英，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启石认可的事实，故蔡万鹏所实施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权代理。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因陈启石对借贷不予认可，故蔡万鹏以其名义所实施的行为对陈启石不发生效力。从查明事实判断，李福英对蔡万鹏没有代理权是明知的，诉讼中李福英也坚持要蔡万鹏承担责任，应认为无权代理所造成的后果双方均有过错。对于李福英是否有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均明知购车是为陈力伟及其家庭购车，车辆也实际是陈力伟及其家庭使用。该车辆虽然登记在蔡万鹏名下，但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机动车的权利登记并非是登记生效，而是登记对抗。从查明事实判断，当事人之间对案涉车辆的权利归属实际上并无争议。李福英所付出的款项用于购买车辆，该利益现仍归属于陈力伟、陈启石和李福英。也就是说，蔡万鹏虽然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但其并未因该行为获取利益，利益仍由陈力伟、陈启石和李福英享有。但李福英也并非没有损失。其原意是借款，是要收回支付的款项的。在购车时，李福英与陈启石已经离婚，其并无与陈启石共同购买共同财产的意愿。因蔡万鹏的行为，使其形成了错误认知，以为蔡万鹏可以用陈启石的财产归还其支付的购车款。因蔡万鹏的行为，造成李福英支付了大部分购车款，购买了其原无购买意愿的车辆，且购买的车辆不仅属于陈力伟和李福英，还与陈启石也形成了共有。从蔡万鹏与李福英的通话内容判断，蔡万鹏对其过错也是有所认识的。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利益归属，酌情确定蔡万鹏应当承担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蔡万鹏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福英款项10万元；二、驳回李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蔡万鹏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275元，合计15641元，由李福英负担13556元，由蔡万鹏负担20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蔡万鹏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因买车今蔡万鹏代理陈启石借到李福英69万元，明年12月底还款”，而李福英亦陈述是陈启石要买车向其借款，最终款项的利益归属亦非属于蔡万鹏，再加上李福英与蔡万鹏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启石有委托蔡万鹏向李福英借款的意思表示及行为，故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即蔡万鹏出具借条表示代理陈启石向李福英借款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且李福英当时知道蔡万鹏代理陈启石借款的行为并未得到陈启石的授权。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利益归属，酌情确定蔡万鹏应当承担的责任，本院认为尚属合理。李福英关于蔡万鹏不构成无权代理，应由蔡万鹏直接履行借款合同的全部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李福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