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东庭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康桥路******。 法定代表人：潘周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刘瀚林，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二轻建筑装饰材料市场跨世纪建材商行。住所。住所地：浙江省二轻建筑装饰材料市场******div> 经营者：许龙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华，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仁蒲，男，197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浙江东庭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二轻建筑装饰材料市场跨世纪建材商行（以下简称跨世纪商行）、范仁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庭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跨世纪商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跨世纪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东庭公司对本案的买卖关系并不知情，与跨世纪商行成立买卖关系的不是东庭公司，而是范仁蒲个人。第一，假设范仁蒲是以东庭公司的名义与跨世纪商行订立了买卖合同，那么范仁蒲也是无代理权。首先，跨世纪商行提供的全部有效证据（包括领付款凭证、跨世纪商行开具给东庭公司的发票、销货清单、范仁蒲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东庭公司的公司章程和信息登记情况等）均没有加盖东庭公司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跨世纪商行没有提供证据足以确定买卖合同的买方就是东庭公司。其次，跨世纪商行没有提供书面买卖合同，领付款凭证上领款人是许龙儿（浙江通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东庭公司甚至无法确定本案中买卖合同的卖方到底是“浙江通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还是跨世纪商行。再者，一审法院以范仁蒲提供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中部分地址与本案中跨世纪商行提供的“销售清单”内容一致为由，认定本案买卖合同是东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事实上，该合同是案外人赵坚假借东庭公司名义在东庭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的无权代理行为。赵坚在该合同上提供其本人银行账户收取装修款，擅自加盖由其保管的东庭公司公章，业主支付的装修款被赵坚个人拿走，整个施工过程东庭公司不知情，并拒绝追认赵坚的无权代理行为。范仁蒲利用根本不能代表东庭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来印证本案的买卖合同是东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这是不能成立的。最后，假设范仁蒲是以东庭公司的名义与跨世纪商行订立了买卖合同，但是范仁蒲仅仅是东庭公司的股东而不是法定代表人，分管的是工程质量而不是财务或者采购，范仁蒲无权代理东庭公司对外订立买卖合同或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字核准，其以东庭公司名义对外订立的买卖合同也不属于职务行为。第二，东庭公司拒绝追认该无权代理的买卖合同，涉案买卖合同对东庭公司不发生效力，应当由范仁蒲承担相关责任。首先，在纠纷发生至今东庭公司对涉案买卖合同不知情，不是东庭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是范仁蒲的个人行为。其次，范仁蒲在一审中提供的结算单是为了推脱自身的付款责任而与赵坚一起制作的材料，不能代表东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结算单上没有加盖东庭公司公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赵坚在本案争议事项发生时不是东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财务总监，仅为股东和监事，结算单上仅有其签字不能代表东庭公司认可本案争议款项是东庭公司的债务。第三，如上所述，赵坚在履行其无权代理东庭公司对外订立的装修装饰施工合同中，对范仁蒲所购买的材料进行了结算，才有了这份结算单。东庭公司对该合同事先不知情，发现后也拒绝追认，那么该装修装饰施工合同的后果与东庭公司无关。本结算单也仅代表赵坚个人对本案买卖合同货款的认可，并不能代表东庭公司对本案货款的认可。故涉案买卖合同对东庭公司不发生效力，应当由范仁蒲承担相关责任。第三，本案买卖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范仁蒲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根据一审判决书中“范仁蒲辩称”，范仁蒲作为东庭公司的股东，主要负责工程质量，并不是分管货物采购或者财务。范仁蒲既不是东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采购业务员，而且跨世纪商行在起诉时也没有提供范仁蒲有权代表东庭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授权委托书。故跨世纪商行本身就没有对买卖合同对方的主体身份、范仁蒲是否有权代表东庭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等事宜进行认真核查。其次，在本案中买卖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存在很多不符合正常公司业务交易习惯以及常理的情形。比如：跨世纪商行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其提供的所有与本案买卖合同订立、履行有关的证据，如领付款凭证、销货清单等均没有加盖东庭公司的公章，也没有东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除了领付款出现过范仁蒲签字以外，也没有其他任何与东庭公司有关的人员签字。若跨世纪商行认为东庭公司是买方，那么买方作为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却只有范仁蒲一人出面，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没有接触到买方的任何其他工作人员，不符合常理。跨世纪商行提供的领付款凭证上领款人写了许龙儿（浙江通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浙江省二轻建筑装饰材料市场跨世纪建材商行”，也就是说“领款人与合同相对方并不一致”；领付款凭证上面仅有范仁蒲签字却没有东庭公司财务人员、财务总监或法定代表人签字，这些均不符合任何有限责任公司的正常结算、财务操作流程。跨世纪商行开具了发票，但该发票却根本没有送达东庭公司，跨世纪商行也从未从东庭公司处实际领到货款。故正常情况下跨世纪商行不应有合理理由相信范仁蒲有权代理东庭公司订立本案的买卖合同，范仁蒲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2.一审判决中，跨世纪商行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发货义务，买方在没有收到货物的情况下有权拒绝付款。首先，跨世纪商行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发货凭证、货物买方签收凭证等可以证明其完全履行发货义务的证据。其次，范仁蒲提供的结算单复印件，且不论赵坚是否有权签字确认该结算单。仅从内容上看，该结算单统计了各类货品的金额、价格、总价等，只能代表赵坚确认了买卖合同的购货内容为上述货物，以及相应的货款单价、总额，并不代表赵坚确认已经实际收到了结算单上的所有货物。再者，买卖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并未约定付款和发货的先后履行顺序。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没有约定付款、发货义务先后顺序的情况下，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此类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是卖方先发货，等分批次发货完毕后买方支付货款。在没有证据证明卖方已经实际履行发货义务的情况下，买方有权拒绝支付货款。 跨世纪商行辩称，1.关于卖方主体争议。关于发票开具事项，因为东庭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而跨世纪商行仅有普通发票，故借用他人名义开具发票，这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跨世纪商行系本案买卖合同的卖方，有领付款凭证中注明“许龙儿”佐证，还有发货清单中东庭公司承接的装修业务客户名册中七户名单对应。2.范仁蒲系东庭公司股东，负责工程质量及材料采购，且能向一审法院提交东庭公司承接家装业务的资料，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再结合其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名核准及《情况说明》，足以证明本案买卖关系及货款金额。3.本案无书面合同，东庭公司以此为由抗辩没有意义。 范仁蒲未发表答辩意见。 跨世纪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庭公司、范仁蒲向跨世纪商行支付货款35128.98元；2.东庭公司、范仁蒲赔偿因逾期付款造成跨世纪商行损失，自2017年2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庭公司、范仁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之前，赵坚系东庭公司的股东，担任监事。范仁蒲系东庭公司的股东，负责工程质量。在跨世纪商行提交的二份领（付）款凭证中，记载：2017年1月12日，领款人许龙儿（浙江通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领款金额分别为2542.12元和32586.86元。用途分别为欧琳水槽款（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5月30日）和水电材料款（2016年1月24日至2016年4月17日），核准人有范仁蒲签字。同时附有跨世纪商行的销货清单，该销货清单没有东庭公司的签字和盖章。2017年1月21日和2017年2月8日，跨世纪商行开具三份发票，购货方名称：浙江东庭家居有限公司，金额分别为2542.12元、2586.86元、30000元。另查明，2015年11月8日，东庭公司与案外人朱兔根签订一份《装修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装饰施工地点杭州市余杭区祥盛家园4幢4号1002室，工程采用包工、包全部材料，工程合同价款130088元。该份合同中的委托方即装修户的地址祥盛家园4幢4单元1002室与跨世纪商行提交的销货清单中的一户地址即祥盛家园4幢4单元1002室一致。在东庭公司制作的结算单中有：祥盛家园4幢4单元1002室，整体橱柜、衣柜、门板6308元…等24户，共计金额127293元，有“以上材料属实”并有赵坚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跨世纪商行是与东庭公司还是与范仁蒲之间发生买卖关系。结合现有的证据能证明东庭公司与祥盛家园4幢4单元1002室内的业主签订过《装修施工合同》，跨世纪商行据此向该业主在内的共13户提供水电材料，共计金额35128.98元，核准人有“范仁蒲”签字，范仁蒲作为东庭公司股东，其负责上述工程质量以及处理与家装工程材料有关的事务系职务行为，即使东庭公司未给予范仁蒲任何授权，跨世纪商行提供的证据也能证明跨世纪商行有理由相信范仁蒲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且有权代表东庭公司签署材料结算等相关单据。再者，结合范仁蒲提交的证据，赵坚作为2016年6月之前东庭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其在结算单上签有“以上材料属实”并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注意到该结算单中的地址与跨世纪商行提交的销货清单中的地址有七户是一致。东庭公司辩称涉案买卖关系系东庭公司之前股东和员工个人承揽的业务，与东庭公司无关的意见，因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跨世纪商行是与东庭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东庭公司应当向跨世纪商行支付货款35128.98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1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东庭公司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东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跨世纪商行支付货款35128.98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2月1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跨世纪商行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元，由东庭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东庭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企业信用报告，欲证明本案争议事实发生时，赵坚和范仁蒲都是东庭公司股东，均不是法定代表人，均没有取得代表东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书面授权。经质证，跨世纪商行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赵坚是东庭公司管理人员。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效力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跨世纪商行、范仁蒲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东庭公司的上诉，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跨世纪商行与东庭公司是否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5年11月8日，东庭公司与祥盛家园4幢4单元1002室的业主朱兔根签订《装修施工合同》，该合同加盖东庭公司公章，东庭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成立并有效。其次，范仁蒲提交的结算单上有七处地址（含祥盛家园4幢4单元1002室）与跨世纪商行提交的销货清单上载明的送货地址一致，赵坚在结算单上确认“以上材料属实”，且赵坚于2016年6月之前系东庭公司股东和监事。再次，跨世纪商行向包括祥盛家园4幢4单元1002室在内的13处住宅提供五金水电材料，范仁蒲在领（付）款凭证对总价款进行核准，且范仁蒲系东庭公司股东负责工程质量。东庭公司虽称系范仁蒲个人与跨世纪商行成立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但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跨世纪商行显然有理由相信范仁蒲有权代表东庭公司，故一审判决认定跨世纪商行与东庭公司成立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东庭公司应当按领（付）款凭证上载明的金额支付货款。综上所述，东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元，由浙江东庭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丁英奇 书 记 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