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5）川刑提字第5号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卢笃长，男，197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都江堰市聚源镇三坝村8组。2006年10月23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崇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7年6月26日因犯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被崇州市人民法院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和十个月，数罪并罚，与前判刑期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2009年3月5日刑满释放。2013年10月1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在四川省邑州监狱服刑。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卢笃长犯抢劫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一案，崇州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6日作出（2014）崇州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崇州市人民检察院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成刑终字第232号刑事裁定。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于2015年5月8日作出川检公一审抗（2015）6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崇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3年5月3日9时许，同案人周某以张某欠自己钱，张某的男友（即被害人杨某甲）曾答应帮张某还钱为由，与被告人卢笃长及同案人彭某某、尧某、李某、罗某联系，将被害人杨某甲从崇州市崇阳镇早觉街“天星旅社”强行带至天庆街AAD音乐吧一包间内关押。其间，同案人王某某、朱某某、杨某乙、刘某（均已判刑）、张某相继应邀前来该音乐吧，上述人员在该包间内对被害人杨某甲实施殴打。当晚，王某某等人将杨某甲带至天庆街一旅馆休息。同月4日9时许，杨某甲在被刘某、张某挟持出去借钱时趁机逃跑。2013年5月3日23时许，卢笃长与彭某某、王某某等人认为张某的前男友（即被害人李某某）也应出钱弥补在找人过程中的支出，遂将李某某带至AAD音乐吧包间关押并实施殴打，让其给付20000元，李某某迫于卢笃长等人的威胁答应付钱。次日凌晨，卢笃长等人将被害人李某某带至崇阳镇“喜相逢饭店”附近一出租房继续关押，后李某某被挟持外出筹钱时遇到警车趁机逃脱。另查明，被害人杨某甲在案发后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卢笃长的行为表示谅解。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二被害人的伤情照片、被告人卢笃长向被害人李某某所发短信内容的照片、被告人卢笃长的前科材料、谅解书，（2013）崇州刑初字第301号、314号刑事判决书，同案人彭某某、王某某、周某、朱某某、杨某乙、刘某、李某、尧某、罗某的供述，证人泽某某、王某、周某、文某、张某的证言，二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崇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卢笃长伙同他人，为索取债务非法关押他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具有殴打情节；其又与他人伙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强行索取他人财物，因意志以外原因未得逞，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未遂）。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卢笃长犯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未遂）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指控被告人卢笃长犯抢劫罪的指控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对被告人卢笃长及其辩护人提出卢笃长不构成抢劫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卢笃长在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之罪，系累犯，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卢笃长犯非法拘禁罪具有殴打情节，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卢笃长归案后如实供述非法拘禁罪和敲诈勒索罪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予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卢笃长取得被害人杨某甲谅解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采纳，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卢笃长一人犯数罪，应当实行数罪并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崇州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6日作出（2014）崇州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卢笃长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犯敲诈勒索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宣判后，崇州市人民检察院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抗诉理由如下：现有证据证实被告人卢笃长系本案的召集人、组织者，为取得他人财物，卢笃长明知王某某、刘某等人对被害人李某某实施殴打，刘某对被害人李某某搜身并取出财物，被告人卢笃长最终实际控制财物，其主观方面与刘某形成当场占有财物的意思联络，客观方面没有制止刘某，并实际控制财物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出庭检察人员在庭审过程中，除支持抗诉书的抗诉意见外，另提出卢笃长向被害人李某某索要两万元钱，后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未遂）的出庭意见。出庭支持抗诉的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补充出示了同案人周某的证言作为指控证据。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卢笃长主观方面没有当场取财的犯意，客观方面没有参与或指使刘某搜身，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适当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当庭提交了一份署名为“李某某”的谅解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抗诉机关在二审中出示的已经过一审质证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事实有关联，应予以确认。抗诉机关在二审中新出示的同案人周某的多次供述，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事实有关联，其证实的内容与一审法院采信的同案人周某的供述所证实的情况基本一致，故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在二审中提交的谅解书，因其未提供李某某的具体联系方式，无法核实该份谅解书的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原审被告人卢笃长伙同他人，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具有殴打情节，应予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卢笃长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强行索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后因意志以外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一审法院对卢笃长的犯罪行为定性准确，二审予以支持。关于抗诉机关所提卢笃长的行为构成抢劫罪的抗诉意见，以及卢笃长及其辩护人所提卢笃长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卢笃长的行为构成抢劫罪，理由如下：1、卢笃长虽系案发当天的召集人、邀约者，但同案人周某、彭某某等人的供述证实卢笃长召集多人的目的系帮同案人周某收钱，事前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2、同案人刘某的供述证实自己并不认识卢笃长，刘某及被害人李某某均能证实案发当时卢笃长没有指使、授意刘某搜身；3、关于同案人王某某、朱某某称刘某把搜出的钱交给卢笃长的供述与同案人刘某、彭某某的供述以及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均不能相互印证；综上，指控原审被告人卢笃长的行为构成抢劫罪的证据不够确实、充分，对该抗诉意见不予支持，对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及其辩护人所提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出庭检察员所提卢笃长的行为构成抢劫罪（未遂）的出庭意见，因该部分意见已经超出崇州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抗诉书的范围，故不予采纳。关于原审被告人卢笃长所提已取得被害人李某某谅解的辩解，二审法院认为，首先该份谅解书因客观条件受限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其次原审法院已经根据卢笃长的犯罪情节、社会危害性、认罪态度对其从轻处罚，即使卢笃长确已得到被害人李某某谅解，但该情节也不足以再次对卢笃长从轻处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成刑终字第232号刑事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被告人卢笃长系刘某抢劫李某某这一犯罪事实的共犯。首先，卢笃长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犯意明显。虽然卢笃长召集多人的目的是帮周某收钱，但张某欠周某的债务总额为4000元，卢笃长在召集一众同案犯殴打被害人杨某甲、李某某后，分别向二人索要8000元欠款与20000元经费开支，数额也远大于周某的债务总额，且卢笃长及同案犯均供述称“找李某某拿钱的目的是为了弥补讨债过程中的各项支出”，可知卢笃长等人向李某某索取财物的行为已非单纯的索取债务，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犯意明显。其次，卢笃长在同案犯刘某抢劫李某某这一犯罪事实中，持有间接故意之态度。卢笃长系本案的组织者和召集者，在明知刘某当场对李某某搜身并劫取财物时，卢笃长并未进行阻止与劝说，反而以默示的态度放任该犯罪结果发生。卢笃长对刘某犯罪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具有预见可能性，应对同案犯刘某的行为承担责任。且刘某的抢劫行为就发生在包间内，当时一众同案犯均目睹搜身并劫取财物的全过程，刘某的行为不构成实行过限。最后，卢笃长是否占有刘某搜出的财物不影响对其共同犯罪的认定。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刘某抢劫得到的财物交与卢笃长占有，但在刘某对李某某搜身并取出财物后，被害人李某某的财物已脱离本人控制，该财物已被他人取得，抢劫的犯罪行为已构成既遂。（二）原审被告人卢笃长指派同案犯押解李某某回家取钱，因同案犯误判警察到场而使李某某逃跑的抢劫（未遂）这一犯罪事实，应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被害人李某某之前在AAD音乐吧包间里就被殴打，受到了暴力威胁行为，之后被罗某、杨某乙押解回女朋友处取钱，整个过程是一个自然的连贯过程，期间并未中断，这个过程中，被害人李某某在身体与精神上始终受到被告人的强制控制，始终处于被告人直接和现实的暴力胁迫之下。应将原审被告人卢笃长指派同案犯押解李某某回家取钱，因同案犯误判警察到场而使李某某逃跑的抢劫（未遂）这一犯罪事实，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三）二审法院认为出庭检察员所提卢笃长（后期威胁李某某支付20000元的行为）构成抢劫（未遂）的出庭意见，超出了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书的范围而不予采纳，确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就第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全面审查，不受上诉或者抗诉范围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抗诉案件，应当就第一审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全面审查，不受上诉、抗诉范围的限制。”及《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四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检察人员应当客观全面地审查原审案卷材料，不受上诉或者抗诉范围的限制，审查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证据是否确实、充分，量刑是否适当，审判活动是否合法，并应当审查下级人民检察院的抗诉书或者上诉人的上诉书，了解抗诉或者上诉的理由是否正确、充分，重点审查有争议的案件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问题，有针对性地做好庭审准备工作。”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原审被告人卢笃长指派同案犯押解李某某回家取钱，因同案犯误判警察到场而使李某某逃跑的抢劫（未遂）这一犯罪事实。二审裁定未对此笔犯罪事实作出评判，确属错误。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再审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对抗诉意见提出异议，其辩解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且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5月3日，同案人周某（另案处理）以张某欠其钱为由，与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及同案人彭某某、尧某、李某、罗某联系，将张某的男友杨某甲从崇州市崇阳镇早觉街“天星旅社”强行带至天庆街AAD音乐吧一包间内关押（因被害人杨某甲曾经答应帮助张某还钱）。其间，同案人王某某、朱某某、杨某乙、刘某（均已判刑）、张某相继应邀前来该音乐吧，上述人员在该音乐吧包间内对被害人杨某甲实施殴打，逼迫被害人杨某甲给钱。当晚，王某某等人将杨某甲带至天庆街一旅馆休息。次日9时许，杨某甲在被刘某、张某挟持出去借钱时趁机逃跑。2013年5月3日23时许，卢笃长与彭某某、王某某等人认为张某的前男友即被害人李某某也应出钱，以弥补在找人还钱的过程中的所产生的支出，遂将李某某带至AAD音乐吧包间关押并实施殴打，让其给付20000元，李某某迫于卢笃长等人的威胁答应付钱。期间，同案人刘某强行从李某某身上搜取现金500元钱。次日凌晨，卢笃长等人将被害人李某某带至崇阳镇“喜相逢饭店”附近一出租房内继续关押，后李某某被挟持外出筹钱时遇到警车趁机逃脱。被害人杨某甲在案发后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卢笃长的行为表示谅解。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二审查明的证据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抗辩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审被告人卢笃长是否构成抢劫的共同犯罪。四川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卢笃长伙同他人对被害人李某某进行押解、实施暴力及采取威胁方式，向其索要20000元已远超过实际债务数额的行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已构成抢劫犯罪的未遂。针对该抗诉意见，本院认为应当依法从抢劫犯罪的构成要件予以分析和认定。首先在主观方面，卢笃长组织同案犯对被害人李某某关押并强行索取财物时，起初的犯意是共同敲诈勒索，在对被害人李某某关押期间采用的暴力手段，也是以要求被害人李某某帮忙偿还其前女友张某债务为由，因此其主观故意的性质始终未发生改变。其次在客观方面，当场对被害人身体实施暴力并当场取得财物，既是抢劫罪的本质特征，亦是区别于敲诈勒索罪的显著特点。因此，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在对被害人李某某实施犯罪行为的过程中，并未以暴力手段当场劫取被害人的财物。故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的该抗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四川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在同案犯刘某抢劫李某某这一犯罪事实中，持有间接故意之态度，因此构成抢劫罪的共同犯罪。经查，被告人刘某在对被害人李某某实施抢劫的犯罪前及犯罪过程中，并未与卢笃长达成抢劫的共同犯意与意思联络，即没有证据证明卢笃长具有抢劫罪的主观要件，同时，被告人刘某在采取暴力手段当场劫取被害人李某某财物时，亦缺乏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人卢笃长采用暴力当场劫取被害人财物的客观要件。因此，认定原审被告人卢笃长与同案人刘某构成抢劫的共同犯罪，从主、客观要件上均缺乏充分的证据，且现有证据未形成锁链。因此，抗诉机关的该抗诉理由证据不足，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被告人卢笃长伙同他人，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具有殴打行为，依法应予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卢笃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强行索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但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卢笃长在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之罪，系累犯，予以从重处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审被告人卢笃长构成抢劫罪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刑终字第232号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何 丛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韩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