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提字第1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府西街**。 负责人：王琳，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司东南，山西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军超，山西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原中保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迎泽大街** 法定代表人：邢拴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鹏翔，山西隆诚（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顺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兴华北小区**** 法定代表人：邢拴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平，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为与被申请人太原中保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中保公司）、山西顺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顺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晋民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0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征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朱海年、代理审判员林海权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书记员陆昱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2月13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签订了2006综010号综合授信协议，向太原中保公司提供最高授信额度人民币5000万元，授信期限从2006年2月13日至2007年2月13日止，具体授信额度为银行承兑汇票，要求50％保证金，授信总敞口2500万元。山西顺伟公司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签订了2006综01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山西顺伟公司以其房屋产权证号为房权证并字第××号的房产对太原中保公司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签订的综合授信协议中最高综合授信额度(即人民币5000万元整，保证金比例50％，敞口部分2500万元整)向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以担保太原中保公司按时足额清偿其债务。山西顺伟公司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于2006年5月15日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该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之他项权人为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在承兑协议中约定，将承兑行垫付的任何款项转成对承兑申请人的逾期贷款，并按照日万分之五的逾期罚息对承兑人记收利息。上述综合授信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在该综合授信协议项下，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共发生了五笔具体授信业务：（1)）2006年8月4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签订了TY02-2006062号银行承兑协议，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出票人为太原中保公司的票面金额为800万元的00244189银行承兑汇票进行了承兑。（2）2006年8月9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签订了TY02-2006063号银行承兑协议，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出票人为太原中保公司的票面金额共计1200万元（各汇票票面金额为200万元）的6张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号码为00244276-00244281）进行了承兑。（3）2006年8月9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签订了TY02-2006065号银行承兑协议，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出票人为太原中保公司的票面金额为500万元、总计汇票金额为1000万元的2张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号码为00064777、00064778）进行了承兑。（4）2006年8月10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签订了TY02-2006066号银行承兑协议，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出票人为太原中保公司的票面金额共计1700（汇票票面金额为三张各500万元、一张为200万元）的4张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号码为00244291-00244294）进行了承兑。（5）2006年8月14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签订了TY02-2006067号银行承兑协议，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出票人为太原中保公司的票面金额为300万元的00244322号银行承兑汇票进行了承兑。上述五份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签订后，太原中保公司分别于2006年8月4日、9日、10日及14日存入6笔保证金计人民币2500万元。但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太原中保公司未能将剩余2500万元票款足额存入，致使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在上述各张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垫付了相应票款。 另查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太原中保公司存入的承兑保证金的结息时间分别为2007年的2月5日、10日、12日及14日，扣款时间为2007年的2月14日和25日。太原中保公司于2007年4月20日至2007年12月21日期间累计还款3890202.14元。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于2007年10月18日、2009年10月27日向太原中保公司和山西顺伟公司下达了催收贷款通知书，太原中保公司于2009年5月11日向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出具了还款计划，但太原中保公司并未履行该还款计划，至今未清偿垫款本息。 2010年5月9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太原中保公司偿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保证金垫款本金24733070.98元及到实际归还之日止的相应利息（截止2010年2月21日的利息为11925475.12元）；2.判令山西顺伟公司以其所抵押的房产对保证金垫款本金及到实际归还之日止的相应利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3.判令太原中保公司、山西顺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争议焦点为以下几个问题： 1、关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的垫款时间问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的垫款时间应是计算承兑保证金的利息截止日，是垫款罚息的起算日。太原中保公司提供由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出具的扣款凭证记载的扣款时间分别为2007年的2月14日和25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称该时间是其出具凭证的时间，不是实际垫款的时间，但其所提供证据“支付票款的内部通用凭证”并未记载承兑汇票的具体时间，故不予认定。垫款时间应以扣款凭证上加盖的转讫章记载日期为准，即分别为2007年的2月14日和25日。 2、关于罚息利率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第十三条第2项约定，将承兑汇票垫付的任何款项转成对承兑申请人的逾期贷款，并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的逾期罚息利率对承兑申请人计收利息。可见，该项承兑汇票垫款属于银行逾期贷款，约定的利率属罚息利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四条“办理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贷款利率。”《贷款通则》第十三条规定，“贷款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上下限，确定每笔贷款利率，并在借款合同中载明。”《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各种利率是法定利率。法定利率具有法律效力，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变动。”第三十二条规定，“金融机构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和利率政策而多收的贷款利息或少付的存款利息，以及个人、法人及其他组织因金融机构违规而多收的存款利息或少付的贷款利息，不受法律保护。”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对贷款罚息利率作出了明确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根据以上规定，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在约定利率时应遵守人民银行有关利率上下限的规定。本案中，由于不存在合同约定利率，因此，在确定罚息利率的上限时，应以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贷款利率加50％为上限；由于垫款期限不确定，故应根据垫款的具体时间确定所适用的基准利率的期限档次，自垫款之日起，根据垫款期限分别适用“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一至三年(含三年)”各档次基准利率；并根据人民银行对贷款基准利率的调整分段计算。《银行承兑协议》中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罚息利率超出了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上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3、关于罚息是否应当计收复利问题。《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中长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上)利率实行一年一定。贷款(包括贷款合同生效日起一年内应分笔拨付的所有资金)根据贷款合同确定的期限，按贷款合同生效日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计息，每满一年后(分笔拨付的以第一笔贷款的发放日为准)，再按当时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确定下一年度利率。中长期贷款按季结息，每季度末月二十日为结息日。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从该条规定中可以看出，结息日是对正常贷款期限内利息的计算周期的规定，复利是对贷款期内未付利息计收的利息或罚息。本案所涉的欠款为承兑汇票垫款，为逾期贷款，既不存在按季或按月结息的问题，也不存在贷款期内的未付利息，故不存在按月或按季结息并计算复利的问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以每月20日为结息日不符合人民银行的规定。 4、关于垫款本金的余额问题。在计算本案14笔银行承兑汇票垫款余额时，首先应扣减保证金及至扣款之日止的利息，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在计算保证金利息时，既不是截止至承兑汇票到期日，也与其提供给太原中保公司的扣款凭证转讫日期不吻合。太原中保公司要求按照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出具的扣款凭证转讫章所载日期调整保证金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调整后，自2007年2月14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垫款本金应为23246735.98元，自2007年2月25日，垫款本金应为人民币24730880.98元；自2007年4月20日至2007年12月21日，太原中保公司分10次共偿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3890202．14元，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全部作为利息、罚息。由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太原中保公司的14笔承兑汇票垫款的计息办法违反了人民银行的利率管理规定，对因此多收取的利息不予保护，太原中保公司要求将多收取的利息、罚息作为本金扣减并相应调整垫款本金余额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调整。调整后，截止至2007年12月2l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的垫款本金余额为22798730.53元。 综上，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之间签订的《综合授信协议》，《银行承兑协议》，山西顺伟公司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但双方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罚息利率超出了法定罚息利率上限，超出部分应认定无效。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在未约定结息日，且不存在逾期未付利息的情况下对罚息擅自按月计算收取复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保护，对多收取的利息、罚息应作为本金予以扣减；太原中保公司以无力一次偿还如此巨额债务为由请求分期偿还，但未提供无一次性还款能力的证据，不予支持。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要求山西顺伟公司以其抵押财产对承兑汇票垫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2010）并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一、太原中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人民币22798730.53元。二、太原中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垫款罚息，罚息自2007年12月22日起按日算至本判决限定的付款日止。罚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加50％确定，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基准利率的，罚息利率相应调整。三、山西顺伟公司以其抵押财产对太原中保公司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可申请对该项抵押财产进行处分，并对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不符一审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并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太原中保公司偿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人民币24733070.98元。2.判令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并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太原中保公司对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承兑汇票垫款金额（24733070.98元）自垫款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利息，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对未能支付的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计收复利。3.判令太原中保公司、山西顺伟公司负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予以确认。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承兑汇票垫款的利息计算问题；（二）尚欠垫款本金的数额问题。 （一）本案承兑汇票垫款的利息计算问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认为应以双方协议约定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该约定利息依据是中国人民银行1997年12月1日颁布施行的《支付结算办法》。该办法第九十一条规定：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于汇票到期日未能足额交存票款时，承兑银行除凭票向持票人无条件付款外，对出票人尚未支付的汇票金额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收利息。而太原中保公司认为此约定违反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应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依据是中国人民银行2002年11月21日颁发的关于印发《城市商业银行贷款质量五级分类实施意见》。该意见第二条规定，贷款质量五级分类所称“贷款”包括：一般贷款、贴现、银行承兑汇票垫款、信用证垫款等。中国人民银行于2003年12月10日颁布并于2004年1月1日起执行的《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是2006年，故应适用后法。并且双方协议第十三条第2项约定，将承兑汇票垫付的任何款项转成对承兑申请人的逾期贷款，并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的逾期罚息利率对承兑申请人计收利息。可见，该项承兑汇票垫款属于银行逾期贷款，约定的利率属罚息利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四条“办理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贷款利率。”《贷款通则》第十三条规定，“贷款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上下限，确定每笔贷款利率，并在借款合同中载明。”《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各种利率是法定利率。法定利率具有法律效力，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变动。”第三十二条规定，“金融机构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和利率政策而多收的贷款利息或少付的存款利息，以及个人、法人及其他组织因金融机构违规而多收的存款利息或少付的贷款利息，不受法律保护。”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根据以上规定，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在约定利率时应遵守人民银行有关利率上下限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在协议中约定了利率，但由于人民银行对人民币贷款利率已作了调整，故应以调整后的利率执行。因此，在确定罚息利率的上限时，应以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贷款利率加50％为上限；由于垫款期限不确定，故应根据垫款的具体时间确定所适用的基准利率的期限档次，自垫款之日起，根据垫款期限分别适用“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一至三年(含三年)”各档次基准利率；并根据人民银行对贷款基准利率的调整分段计算。《银行承兑协议》中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罚息利率超出了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上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1932150.45元的利息应从尚欠的本金中扣减。关于罚息是否应当计收复利问题，《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中长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上)利率实行一年一定。贷款(包括贷款合同生效日起一年内应分笔拨付的所有资金)根据贷款合同确定的期限，按贷款合同生效日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计息，每满一年后(分笔拨付的以第一笔贷款的发放日为准)，再按当时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确定下一年度利率。中长期贷款按季结息，每季度末月二十日为结息日。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从该条规定中可以看出，结息日是对正常贷款期限内利息的计算周期的规定，复利是对贷款期内未付利息计收的利息或罚息。本案所涉的欠款为承兑汇票垫款，为逾期贷款，既不存在按季或按月结息的问题，也不存在贷款期内的未付利息，故不存在按月或按季结息并计算复利的问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以每月20日为结息日计收复利不符合人民银行的规定。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尚欠垫款本金的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垫款2500万元的本金及太原中保公司从2007年4月20日至当年12月21日分10次共偿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3890202.14元均没有异议，争议的是对垫款本金的余额问题。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尚欠垫款本金的数额应为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认为尚欠的垫款本金24733070.98元中减去2500万元保证金产生的少计算的利息2190元再减去多计收的垫款利息1932150.45元，到2007年12月21日，太原中保公司尚欠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垫款本金为22798730.53元。尚欠垫款本金的利息应从2007年1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50%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1）晋民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93元，由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承担。 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不服二审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银行承兑汇票和普通贷款属两种不同的金融产品，一、二审法院判令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太原中保公司承兑汇票垫款“罚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加50%确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改判为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收利息。（二）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垫款后复利的计收合法有据，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和太原中保公司在《银行承兑协议》第十条第6项约定：“如承兑申请人未能支付该等利息，承兑行有权计收复利”，这是计收复利的合同依据；从法律规定看，目前没有法律条文禁止银行对银行承兑汇票垫款利息收取复利。（三）一、二审判决错误计算承兑汇票垫款本金数额。1.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不存在对保证金少结息2190元的情形，不应从垫款本金中扣减。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将太原中保公司保证金扣划到承兑汇票备款账户的具体的交易日期为2007年2月的5日（到期日次日）、9日、12日（到期日后2日）和14日，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2月14日和2月25日。这两个日期是太原中保公司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取得贷记通知单的日期，而不是实际的扣划保证金的日期。2.太原中保公司曾经分十次还款3890202.14元，按照规定应当先扣收欠息，不应当先扣减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垫款本金。（四）关于垫款利息起算和截止时间的认定存在错误。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垫款24733070.98元的行为在2007年2月15日就已完成，垫款的利息应当从2007年2月16日开始计算，而不是从2007年12月22日起计算。关于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应到实际还款日止，而非二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五）太原中保公司盖章确认的催收贷款通知书以及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对本案所涉借款的本金、利息等均予以认可，前述所有争议都无需审理。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请求：1、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晋民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并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依法改判太原中保公司偿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人民币24733070.98元；3、依法改判太原中保公司自银行承兑汇票垫付之日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承兑汇票垫款利息、复利，至垫款本息全部结清；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 太原中保公司答辩称：（一）承兑汇票与普通贷款虽分属两种不同的金融产品，但当承兑汇票垫款事实发生后，其与普通逾期贷款并无区别，双方签署的《银行承兑协议》也明确约定将承兑汇票垫款转成与其贷款，故应当适用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超出部分依法应认定无效，多收取的利息应当核减本金。（二）中国人民银行并未许可商业银行在承兑汇票垫款中对所收利息计收复利，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计收复利没有法定依据，多收取的利息应当核减本金。（三）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在贷记凭证上加盖的转讫章的日期为2007年2月14日和2007年2月25日，应以该日期作为垫款日期，并以此确定保证金存款计息截止日和垫款起息日。（四）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少付垫款利息2190元，且违反规定按照日万分之日计收利息及复利，多收取利息1932150.45元，一、二审法院将多收取部分用于核减本金是正确的。（五）一、二审关于垫款利息起算和截止时间的认定并无不当。（六）太原中保公司对催收通知书的签字盖章仅表明其受到催收通知书，并不能表明其认可垫款本金及利息。即使依据催收通知书及还款协议书认为太原中保公司认可垫款本金及数额，太原中保公司也是在错误的情况下做出的，不能因此认为银行违规收取的利息就可以得到保护。 山西顺伟公司同意太原中保公司的答辩意见。 再审中，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提交了银行承兑汇票的托收付款手续及垫款明细清单作为新证据，证明实际垫款时间是2007年2月5日、9日、12日和14日，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保证金没有少计利息2190元。太原中保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不属于新证据，不能推翻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一审中已提交内部通用凭证来证明其实际垫款时间，现再审中进一步提交托收付款手续来证明该事实，太原中保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予否认，故对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应予认可，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保证金并未少结息2190元。 本院另查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与太原中保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第六章“承兑申请人的承诺”第十条第6项载明：“如果承兑行在银行承兑汇票项下垫付任何款项，该等垫付款项自垫付之日起即转成承兑申请人欠付承兑行的逾期贷款，无需签订其他形式的合同和协议，承兑申请人对该逾期贷款承担还款义务，并须按照本协议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向承兑行支付利息，直至逾期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为止。如承兑申请人未能支付该等利息，承兑行有权计收复利。”第七章“违约及救济”第十三条载明“承兑申请人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导致承兑人依据经验判断承兑人有可能垫付票款或垫付票款后承兑申请人无力还款的，承兑人有权采取以下一种或几种救济手段……”该条第2项载明：“将承兑行垫付的任何款项转成对承兑申请人的逾期贷款，并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的逾期罚息利率对承兑申请人计收利息。” 再查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分别于2007年10月18日、10月27日向中保太原公司送达催收贷款通知书，太原中保公司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盖章。2007年10月18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载明：根据太原中保公司（借款人）2006年2月13日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签订的第2006010号《综合授信合同》，向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签发银行承兑汇票敞口合计人民币2500万元；该笔贷款于2007年2月14日到期，现尚有本金人民币24733070.98元和利息0元至今未还。你单位以编号：2006综010《最高额抵押合同》为其提供了房产抵押及担保。请你单位接到此通知后协助我行督促借款企业积极筹措资金归还上述贷款本息；或同我行联系，协商该贷款本息的还款问题，否则我行将采取法律措施予以解决。”2007年10月27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内容与前一份通知书除了利息部分为“9755040.41元”外，其余均一致。 太原中保公司于2009年5月11日向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呈报还款计划书，其内容为：我公司在贵行办理的银行承兑汇票于2007.2.14全部到期。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5000万元，质押50%的保证金。目前处于垫付状态。截止2008年4月我公司在贵行承兑垫付余额约为2473万元……”。 还查明，光大银行太原支行在2007年12月21日前收取的3890202.14元利息中有8341.38元属于复利。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承兑汇票垫款本金以及利息计算是否正确。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认为，太原中保公司在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的催收通知书上盖章确认，并出具了还款计划书，这表明太原中保公司已经认可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承兑汇票垫款的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法和标准，故应直接认可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所主张的承担汇票垫款的本金及利息数额。本院认为，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提交的催收通知书与还款计划书并不具有直接证明所载内容的证据力，在太原中保公司对催收通知书、还款计划书所载的垫款本金及利息存在异议的情况下，仍应对承兑汇票垫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是否正确进行审理。 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及答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具体分为以下四点：（一）承兑汇票垫款的利息如何计算；（二）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是否有权计收复利；（三）承兑汇票垫款的本金计算是否有误；（四）承兑汇票垫款利息的起算和截止时间是否有误。 （一）关于承兑汇票垫款的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承兑汇票垫款的计息标准，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一条以及双方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其有权按照日万分之五收取利息。太原中保公司则认为，根据《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本案承兑汇票垫款已经转成逾期贷款，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03年12月10日《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来计算利息，即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加收30-50%。 本院认为，根据《支付计算办法》第九十一条关于“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于汇票到期日未能足额交存票款时，承兑银行除凭票向持票人无条件付款外，对出票人尚未支付的汇票金额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收利息”之规定，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垫付承兑汇票款项后，有权自垫款之日起按日万分之如计收利息。中保太原支行认为，《银行承兑协议》已经明确约定承兑汇票垫款自垫付之日起转成逾期贷款，故本案的承兑汇票垫款已经转化为光大银行太原分行的逾期贷款，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只能依据《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来计收利息。光大银行太原支行则认为，《银行承兑协议》所约定的将承兑汇票垫款转为逾期贷款仅是其内部管理要求，并没有改变对该笔款项利息计算标准的约定。双方的争议实际涉及对合同的理解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尽管《银行承兑协议》第十条第6项约定垫付款项自垫付之日起转成逾期贷款，但该条也同时约定承兑申请人需按本协议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支付利息，而《银行承兑协议》第13条明确约定垫付款项转化为逾期贷款后仍应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故应认为垫付款项转化为逾期贷款的约定并没有改变利息计算标准，光大银行太原分行主张按照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判决适用基准贷款利率加50%确定银行承兑汇票垫款逾期罚息利率确有不当，应予改判。 （二）关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是否有权收取复利 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认为，目前没有法律禁止银行对承兑汇票垫款利息收取复利，根据《银行承兑协议》关于“承兑申请人未能支付该等利息，承兑行有权计收复利”的约定，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有权收取复利。本院认为，《银行承兑协议》第十条第6项虽约定“如承兑申请人未能支付该等利息，承兑行有权计收复利”，但该约定并未明确计息周期，其要求以每月20日为结息日计收复利缺乏依据。而且，《支付计算办法》第九十一条虽赋予银行对出票人尚未支付的汇票金额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收利息的权利，但并未允许银行收取复利，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要求收取复利亦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对于光大银行太原要求收取复利的主张，不应支持。二审判决认为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无权收取复利，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三）关于承兑汇票垫款的本金计算是否有误 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认为，二审法院所确定的承兑汇票垫款本金存在两个方面的错误：一是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对保证金并不存在少结息2190元的情形，垫款本金不应扣减2190元；二是太原中保公司所归还的3890202.14元应当先抵扣欠息，不应用于扣减垫款本金。对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是否对保证金少结息2190元，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再审中提交了新证据证明并未存在少结息的情形，太原中保公司对该事实亦予认可，故可认定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并未少结息2190元。二审法院在计算垫款本金时扣减2190元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太原中保公司所归还的3890202.14元是否应当抵扣本金。太原中保公司认为应当抵扣本金的原因在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所计算的2007年12月21日前垫款的利息是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且收取了复利，计算有误，其按照高利率标准多收取的利息以及复利应当抵扣本金。据前文所述，光大银行太原分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无不当，只是无权收取复利，故其虽多收取了复利，但并没有多收取其他利息，故需要从本金中扣减的仅是复利，不包括其他利息。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光大银行太原支行在2007年12月21日前收取利息中有8341.38元属于复利，该笔数额应从垫款本金中扣除，故太原中保公司仍需偿还的垫款本金数额应是：24733070.98－8341.38=24724729.6元。二审法院认为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在复利之外存在多收取的利息并用于抵扣本金，不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应予纠正。 （四）承兑汇票垫款利息的起算和截止时间是否有误 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认为，其垫款24733070.98元的行为在2007年2月15日就已完成，垫款的利息应当从2007年2月16日开始计算，而不是从2007年12月22日起计算。关于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应到实际还款日止，而非二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关于贷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太原中保公司从2007年4月20日至当年12月21日分10次共偿还光大银行太原分行3890202.14元，该款项除了用于偿还2007年12月21日之前垫款的全部利息外，其复利部分还抵扣了部分本金，故二审法院判决垫款利息起算日为2007年12月22日并无不当。关于垫款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根据《银行承兑协议》约定，太原中保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向承兑行支付利息，直至逾期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为止，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在一审中也是诉请判令太原中保公司偿垫款本金及到实际归还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二审法院判决利息计算至到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光大银行太原分行垫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晋民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并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并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太原中保集团实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人民币24724729.6元及利息（利息标准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从2007年12月2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3、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93元，由太原中保集团实业有限公司和山西顺伟实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10000元，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承担200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93元，由太原中保集团实业有限公司和山西顺伟实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15093元，中国光大银行太原分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承担1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征宇 审 判 员  朱海年 代理审判员  林海权 二〇一五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陆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