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72民初755号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住所地上海市吴淞路400号。法定代表人：唐瑞平，该中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施欢欢，上海刘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西省都昌县航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都昌镇沿湖路1号。法定代表人：利秉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利常富（该公司职员），男，汉族，1946年11月18日出生，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告江西省都昌县航运公司（以下简称航运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于2018年5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因本案属海事法院专属管辖的海商合同纠纷，运输始发地江苏省张家港港在本院管辖区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诉讼管辖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号）第一条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院具有管辖权。本院于同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同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被告航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利常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保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航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90720元及自2017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的被保险人中粮东海粮油工业(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公司）与被告航运公司签订水路运输航次合同，约定由被告承运约5550吨豆粕从张家港东海粮油码头（以下简称中粮码头）至南昌。2017年7月13日，被告安排“东泰919”轮从中粮码头装载1535吨豆粕前往南昌，在抵南昌大桥二码头卸货期间遭遇雨淋，部分水湿受损。之后，被告与“东泰919”轮船东共同确认水湿、霉变货物共计280.5吨/5610件，处理价格1600元/吨。同年8月8日，被告与南昌干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昌干业公司）签订受损货物的销售合同并出售。依据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约定，原告向被保险人粮油公司支付保险赔款290720元后，即向被告提出索赔，但无果。被告作为涉案大豆的承运人，依约应承担涉案豆粕损坏的赔偿责任。被告航运公司辩称，原告所诉货湿原因与事实不符，被告船舶在停泊期间遭遇不可抗力的暴风雨袭击，造成盖舱雨布破裂并由此导致豆粕水湿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及《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以下简称货物运输规则）的相关规定，货物因不可抗力遭受损失，承运人可以免责。理由如下：1、2017年7月13日，“东泰919”轮从中粮码头承运豆粕1535吨，当月20日到达南昌等待卸货，但直到当月30日尚未安排卸货。“东泰919”轮妥善封舱后，于当天0600时许离开中远码头(即南昌大桥二码头)前往锚地抛锚待卸。当天下午1600时许，突然出现雷雨风暴，大风将船吹得左右摇摆，船员立即冒着生命危险奔船艏加锚放链预防走锚。正因为船员果断采取了安全措施，才避免了走锚事故，否则会货损船沉…。但在强风暴雨袭击下，遮盖货物的防雨布被大风吹得起伏跌落，拍打雨布下面的雨布钢托，雨布与钢托产生摩擦，导致雨布破裂暴雨从裂缝中流入舱内，包装进水豆粕受损，但没有破裂的地方豆粕依然完好，仅280吨豆粕受损。事故发生后，船员及时通知货主(被保险人)，货物保险人与被保险人迅速到达现场，原告委托的保险公估机构—悦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之公估公司）亦抵现场，对受损货物进行勘察，评估的货损290720元属实。2、涉案货物外包装不符合储运安全要求，无储运标志指示，承运人不应承担货损责任。原告承保并交由被告承运的豆粕外包装无储运标志，且包装编织袋不密封，未使用可密封性的薄膜袋作内层再包装，雨布破裂后雨水流入编织袋就打湿豆粕。根据合同法及货物运输规则的相关规定，托运人包装不符合要求导致货损的，承运人没有责任。3、涉案货损系因不可抗力的暴风雨袭击导致雨布破裂进水所致。南昌气象台当日早上0600时天气预报:晴天多云、部分地区有阵雨或雷阵雨、风力2-4级、阵风6-7级。但暴风雨到来时的风力远大于气象台的预报。南昌气象台证明，当日雷阵雨实际风力8级，雨量暴雨。造成雨布破裂系不可抗力。试想，如果当时船员不冒生命危险采取加锚放链等安全措施，恶劣天气将使“东泰919”轮走锚，极有可能发生货损船沉的重大事故。根据合同法第311条及货物运输规则第48条第1款规定，货损系不可抗力的原因所致承运人不承担责任。4、中远码头（即江西六同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同服务公司)和悦之公估公司已证实被告事故前已妥善封舱，事故发生时采取了必要的安全措施。因此，货损直接原因是货物外包装不能保证所需安全要求，以及暴风雨造成的不可抗力，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告保险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粮油公司与被告签订的水路运输航次合同，证明粮油公司与被告约定由被告承运约5550吨豆粕从中粮码头至南昌码头，承运船舶包括“东泰919”轮。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但提出卸货由原告安排，如有争议按货物运输规则处理。码头交接单，证明“东泰919”轮于2017年7月13日在中粮码头装载1535吨(净重)/30700件豆粕前往南昌，卸货码头六同服务公司卸货后在收货人签收栏批注“5610件遭暴雨打湿。”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但提出货物外包装无储运标志字迹指示；货损系遭遇不可抗力的暴风雨袭击所致。“东泰919”轮载运四海豆粕卸货期间被雨淋湿致货损事故损失确认书、价格确认函、销售合同，证明被告和“东泰919”轮共同确认，2017年7月30日1600时许，“东泰919”轮承运四海豆粕在南昌大桥二码头卸货期间被雨淋湿，水湿霉变280.5吨/5610件，按最终处理价1600元/吨出售。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货损系不可抗力的暴风雨导致，外包装不符合安全要求，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悦之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证明悦之公估公司受原告委托对涉案货物查勘和损失评估，评定“东泰919”轮所载货物在南昌抛锚期间遭雨淋水湿损失金额392700元。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该轮从当年7月20日到南昌港后至30日货还未卸完，托运人以船为仓库违反卸货规定，应承担货损责任；被告在货损发生前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妥善遮盖货物，货损系不可抗力的暴风雨所致。货物运输保险单、支付结果查询回单、支付证明、收据和责任解除及权益转让书，证明原告是涉案货物的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款290720元。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律师函，证明原告的代理律师分别于2018年3月29日和4月2日发函致被告及其张家港办事处，索赔货损291720元。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货损不属于被告责任。气象证明申请表及南昌气象台的证明，证明事故水域附近的南昌国体中心站点（自动气象站）监测当时极大风速是7级而不是8级。被告提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船舶停靠位置在该站点与另一个站点之间，并表示随后将向南昌气象台核实。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6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其证明对象将在下文中予以评判。证据7，系复印件，且被告不认可，不作审理根据。被告航运公司围绕其抗辩提交了如下证据：水路运输许可证、“东泰919”轮船舶检验证书簿，证明被告具有水路货物运输资质，“东泰919”轮适航。原告确认运输许可证的真实性，提出检验证书簿系复印件，但同意由本院核实。悦之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六同服务公司的证明，证明货损发生在船舶抛锚期间而不是卸货期间，被告在事故发生前已妥善封舱和遮盖货物，货损系暴风雨袭击导致盖舱雨布破裂豆粕进水，货物外包装不密封，不能保证豆粕安全要求。原告确认公估报告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对象；证明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公司无权证明被告在事故发生前履行了封舱职责及妥善遮盖货物，以及货损系由不可抗力引起。豆粕外包装照片，证明涉案货物外包装编织袋不密封，包装无储运标志字迹指示。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提出外包装上有明显防雨干燥标志，反而证明被告保管货物不当。南昌市气象台证明，证明2017年7月30日0600时气象台的天气预报与当天气象实际不符，经气象台检测当日实际雨量暴雨、风力8级，在自然灾害中属不可抗力。原告认可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但提出不能证明系船舶停靠位置附近的气象情况。本院确认被告航运公司以上证据的真实性。鉴于其提交的南昌市气象台证明（原件）与原告提交的南昌市气象台证明（复印件）就同一气象站点的气象数据有所不同，为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经征得原、被告同意，本院决定另行向南昌市气象台致函核实当时“东泰919”轮停泊地附近江面的气象情况。庭审后，本院致函南昌市气象台，要求其对先后出具气象证明（国体中心站点2017年7月30日15时～17时）中的不同之处作说明，并附带证实南昌大桥二码头附近赣江江面当天时段气象数据。该气象台回复本院称“2017年7月30日15～17时，我市出现雷阵雨天气，局部地区伴有雷雨大风和短时强降水等对流天气。由于涉事船只当时停靠位置我局没有观测站点，对其附近区域站点气象资料查询：⑴沿线扬子洲站点16～17时小时雨量11.2毫米，极大风速17.7m/s，风力8级，属于极烈风，可造成树枝拆毁，前行阻力很大，在自然灾害中属于不可抗力。⑵沿线国体中心站点16～17时小时雨量31.8毫米，达到暴雨级；极大风速16.2m/s，风力7级（可导致全树摇动，大树枝弯下来，迎风步行感觉不便，可导致自然灾害）。鉴于南昌二桥中远码头处于赣江江面，当日极大风速可能达到8级或以上。据此情况，以前我台出具的相关证明以此为据”。本院通过电话或微信将以上回复交由原、被告质证，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提出该气象台无权认定不可抗力。本院确认该回复的真实性并在卷佐证，“东泰919”轮停泊地附近江面的实时气象情况以南昌市气象台的该回复为准。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7月10日，粮油公司（甲方）与被告航运公司（乙方）签订水路运输航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运豆粕约5550吨，由张家港粮油码头运至江西南昌码头；乙方调派的船舶必须处于适航状态并不得超载，装运甲方货物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交通事故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必须确保调派的船舶各项设施安全；货物保险由甲方自保，运输过程中乙方对所载货物安全负责；未尽事宜按水路运输规则及船名须知处理；运输船舶：“东泰919”“苏洪洋货8888”“鑫松699”等船舶。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以上合同签订后，被告航运公司安排“东泰919”轮在张家港中粮码头装载粮油公司托运的豆粕。2017年7月13日，该轮装载豆粕完毕开往江西南昌。码头交接单记载：船名“东泰919”轮，货物品名豆粕43％，件数30700，重量1535吨，收货人粮油公司，到达港南昌，船方自备土工布。“东泰919”轮装载的豆粕全部在船舱内；豆粕外包装编织袋上有防雨标志，贮存要求包括阴凉干燥通风。“东泰919”轮开航前用雨布妥善遮盖豆粕，航行过程中在天气允许的情况下船员揭开雨布让货物通风。同年7月20日1530时许，“东泰919”轮抵达位于赣江流域的南昌，因收货人粮油公司未安排作业码头，便抛锚等待卸货。当月27日上午，“东泰919”轮停靠赣江南昌段的中远码头（南昌大桥二码头）卸货。卸下部分货物后，该轮于当月30日0600时离开码头至赣江江中抛锚。离开码头前，船员用雨布遮盖了货物。“东泰919”轮本航次装载的粮油公司托运的豆粕由原告保险公司承保货物运输险。2017年7月30日0900时，南昌市气象台发布天气预报：“南昌地区今天晴天到多云，部分地区有阵雨或雷阵雨，偏北风2级转4级，阵风6～7级，最高气温36度”。当日下午15～17时许，南昌市出现雷阵雨天气，局部地区伴有雷雨大风和短时强降水等对流天气。南昌市气象台经查询赣江沿线气象观测站点数据确认：“扬子洲站点16～17时小时雨量11.2毫米，极大风速17.7m/s，风力8级，属于极烈风，可造成树枝拆毁，前行阻力很大；国体中心站点16～17时小时雨量31.8毫米，达到暴雨级，极大风速16.2m/s，风力7级，可导致全树摇动，迎风步行感觉不便，可导致自然灾害）；鉴于南昌二桥中远码头处于赣江江面，当日极大风速可能达到8级或以上。”当天雨停后，“东泰919”轮船员经检查，发现雨布破裂、部分货物水湿，遂将此情况向货物收货人粮油公司及其保险人原告保险公司进行了报告。原告委托的悦之公估公司会同粮油公司及“东泰919”轮船东代表，对水湿豆粕进行现场查勘并作应急处理，未水湿豆粕卸离船舶送往最终用户，水湿豆粕堆放就近码头仓库。悦之公估公司查勘发现，豆粕受水时间约1小时，“东泰919”轮货舱四周壁板与货物之间以及表层货物与雨布之间有纤维棉质隔离布衬垫。各方共同确认水湿受损豆粕280.5吨。之后，各方对南昌当地市场的受损豆粕出卖询价，多个有意向购买的买家给出报价后，南昌干业公司的出价1600元/吨（货物自提，买家承担仓储及相关费用）最高。悦之公估公司经询价确定完好豆粕市场销售销售价3000元/吨。同年8月8日，被告与南昌干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受损豆粕以1600元/吨销售给南昌干业公司。悦之公估公司确定豆粕损失392700元［280.5吨×（3000－1600）元/吨］。2018年2月12日，原告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粮油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290720元。同年3月29日和4月2日，原告诉讼委托代理人发函被告航运公司及其张家港的办事处，要求被告赔偿货损291720元。但被告拒绝赔偿，遂呈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被告航运公司与涉案货物的被保险人粮油公司订立的水路运输航次合同，系双方协商自愿达成，没有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粮油公司将涉案货物交由被告航运公司运输，被告航运公司应为合同项下的承运人。根据被告与粮油公司签订的水路运输航次合同的约定，承运人被告航运公司将案涉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货物安全仍属被告航运公司掌管的责任期间。“东泰919”轮装运的豆粕在目的港南昌抛锚期间受损后，原告保险公司作为货物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粮油公司支付保险赔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因第三人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后，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可以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原告可以代位行使粮油公司对被告航运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被告航运公司对原告诉讼请求进行抗辩，主张豆粕系因强风暴雨袭击造成“东泰919”轮盖舱雨布破裂以致水湿受损，强风暴雨属于不可抗力，其作为承运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东泰919”轮自2017年7月30日0600时开始在南昌二桥中远码头附近赣江江面锚泊，当地气象台当日0900时发布的天气预报“南昌地区今天晴天到多云，部分地区有阵雨或雷阵雨，偏北风2级转4级，阵风6～7级”，该风力和雨量尚不至于导致自然灾害，而船员已用雨布妥善遮盖所载豆粕。但当日下午16～17时，包括“东泰919”轮锚泊位置在内的南昌段赣江江面雨量达到暴雨级、极大风速可能达到8级或以上（可造成树枝拆毁），以致“东泰919”轮遮盖货物的雨布破裂雨水从裂缝中流入舱内水湿货物。被告辩称雨布破裂系受强风暴雨拍打引起雨布与其下面的钢托摩擦所致，基本符合当时实际情形，本院予以认定。货物水湿当日的强风暴雨来临之前，当地气象台未能预报，被告航运公司不能预见即将到来的强风暴雨。与此同时，被告航运公司系我国中部经济欠发达省份的地方航运企业，其现时生产力发展水平不高，面对突然增强的极大风力和暴雨，其抗御自然灾害的能力不能过分苛求。被告航运公司已对船舱货物采取了遮盖雨布的必要防御措施，仍无物力保障应当由自己负责的货物安全，以至未能避免货损发生。本院综合被告航运公司的履约能力和当时的气象实际，认定案涉货物损失属于不可抗力造成。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航运公司对案涉货物损失依法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保险公司承保的由东泰919”轮装运的货物损失属于不可抗力造成，被告航运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62元，按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收取规定减半收取2831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周达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赵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