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丽中民二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永胜县程海镇东湖村委会季家村100号。 法定代表人:季正忠，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 住所地：江西省龙南县渡江镇岭下村。 法定代表人:俞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和丽星，云南云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1年10月23日，原、被告签订了《承包螺旋藻养殖协议》一份，约定由原告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将位于江西省龙南县的螺旋藻养殖厂承包给被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养殖，承包期间自2011年12月15日到2016年12月31日，并约定了产量、质量，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协议约定：由甲方(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下同)提供已建成的养殖基地，承包给乙方(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下同)养殖螺旋藻，承包时间自2011年12月15日至2016年12月31日。乙方所生产的螺旋藻干粉由甲方负责保管。乙方不能擅自销售螺旋藻粉，年终结算产量，超产部分由乙方按生产成本价回购自行支配销售。甲方负责原材料进购，并代付原材料运费、养殖、烘干电力费用、员工的工资、生活费及其他费用，该费用记入乙方的生产成本。乙方包干每吨生产成本17500元。乙方在技术改造上要做到按计划实施，并要交纳技术改造费风险金及承包金，共计15万元，承包期满完成协议内容的各项指标如数退还，如完不成各项指标，就在风险金当中扣除。同时在协议第六条还约定:乙方完不成全年核定的产量(低于160吨)，每吨罚款14000元，产量超过165吨部分，由乙方按实际生产成本回购，自行处理。乙方在生产成本超出部分，在乙方交纳的保证金中扣除。协议订立后，被告交付原告15万元(协议中称为“风险金”或“保证金”)。经双方结算，2012年被告应支付原告承包赔偿款449200元，并由被告出具了欠条;2013年度被告实际生产134.35吨，不足25.65吨，应承担承包赔偿款359100元。2013年度被告超支成本110121.68元。2013年4月17日至2013年9月14日，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共支付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45万元。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被告偿还赔偿款等共796769.68元。案件受理后，被告提出反诉，请求返还已支付的押金15万元及2012年度赔偿款45万元。经查明，原告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及《排污许可证》等证照。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从性质上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属承包经营合同。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本诉被告主张原告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排污许可证等，认为协议无效，但食品生产许可证和排污许可证所涉及的法律法规应属于管理性规范，而不是决定合同是否有效的效力性规范，故本案的协议应是合法有效的协议。本案协议中约定的罚款，虽然双方是平等主体，但从协议的上下文看，本案中协议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约定具体的承包金，而是约定按产量计算，产量高于约定产量时，本案被告才享有按生产成本回购螺旋藻的权利，产量低于约定产量即应视为违约，故协议所称的“罚款”应属违约金，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罚款。本诉被告应按照约定支付欠款，关于生产成本超支的问题，属双方愿达成的，也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2012年本诉原告的损失按被告出具的欠条确定。2013年的，《2013年益源养殖厂财务汇总说明》有证人王某及本诉被告股东苏学亮的签名，该年的损失应按该说明计算。但本诉原告提交的电费单据无法确定是否由承包场地支出，不予支持。关于本诉被告所付款项45万元的问题，该款项均支付于本诉被告出具欠条之后，本诉被告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本诉原告认为该款属其他货款，但其未向法庭提交双方发生了45万元的货物交易的证据，应视为本诉被告已支付了原告45万元。关于反诉原告所称的“押金”在协议中称为“风险金”或“保证金”，但不管如何称谓，均可以抵扣，故应按协议约定处理，即从本诉被告应付款中抵扣。关于天气及养殖面积不足等问题，本诉被告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均系其单方出具的，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被告作为专业的螺旋藻养殖企业，在订立合同前应充分考虑天气等因素，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以降低损失。同时就对养殖基地作精确的丈量，制定相应的养殖方案。故对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的反诉，因本案合同属有效合同，其反诉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本诉被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928421.68元，扣除被告丽江市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的45万元及订立《承包螺旋藻养殖协议》时被告付给原告的15万元，被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还应支付原告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328421.68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本诉原告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770元，由原告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负担5544元，由被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宝生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生宝生物公司股东之一的苏学亮、王某在上诉人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源公司）《2013年益源养殖厂账务汇总说明》上的签字行为，未经生宝生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依法属无效行为，对生宝生物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生宝生物公司对该说明上记载的数据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作为判决认定事实的根据。公司并未授权苏学亮在履行《螺旋藻养殖协议》过程中代表公司行使结算的权利。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必须经过被代理人的授权，未经授权的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的追认，对被代理人不产生约束力。股东对公司而言，仅只有股权以及派生权，并不包含代为行使公司民事行为的其他权利。原判仅以苏学亮系公司股东，即认定益源公司有理由相信苏学亮有代理权是不合乎法律规定的。第二、生宝生物公司与益源公司所签订的《承包螺旋藻养殖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范，属无效协议，不能约束双方，也不能继续履行。生宝生物公司认为，益源公司在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及《排污许可证》的前提下与生宝生物公司签订承包养殖协议，该协议已经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29条、第84条的规定，以及环境保护法第27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具体理由如下:1、食品安全法实施的是食品生产许可制度，未经许可的不得从事食品生产，如果进行非法食品生产，国家机关可以要求停止生产，并进行行政处罚，被上诉人的螺旋藻养殖事宜本身就未得到许可，生产的可能性都从法律上被全部否定了，何谈可以进行发包。2、食品安全法的许可是强制性许可，不可以选择。食品生产己从“卫生”提高到“安全”高度，充分体现了立法者对我国食品安全的重视，对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高度关心，承包养殖螺旋藻事宜己经危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怎么可能认定合法有效。3、在国家法律体系中，并未直接规定哪一规范系管理规范，哪一规范系效力强制性规范。在一个规范被违反后，如果法律未规定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应当做出具体分析，如果违反的后果只涉及当事人双方权益，该规范就属于管理性规范，如果违反规范将可能侵害公众利益，从保护公众利益的角度，该规范就属于效力强制性规范。被上诉人在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情况下，养殖螺旋藻过程中亦不得排污，违反规定排污直接侵害了公共利益。所以《承包螺旋藻养殖协议》确实违反了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范，自始无效，被上诉人根据无效合同主张权利是没有基础的，应依法予以驳回。第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求支付罚款的根据是《承包螺旋藻养殖协议》中规定的罚款条款，而民事合同是平等主体任何一方当事人均不能取得公法上才享有的罚款权力。协议中约定的罚款是被上诉人单方行为，而上诉人却不具有罚款的权力。该条款赋予给被上诉人的权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民事法律范畴，违背了合同平等的原则，将国家机关都必须根据法定程序才能行使的权力给予了民事合同主体，违反了国家权力分配体系，当然无效。上诉人完不成年核定产量160吨，每吨罚款14000元，超过165吨由上诉人按成本回购。这一规定不是违约条款，因为不涉及到被上诉人的责任，对双方而言并不对等，更何况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损失存在，所谓罚款并非是所谓的违约金。另外，即使罚款被认定为违约金，由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损失，违约金也不能支持，违约金应当相当于违约造成的损失，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人民法院应比照损失加以调整。原判在欠慎重考虑的情况下，直接将罚款认定为违约金是不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准确适用法律，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诉反诉诉讼费。 原审判决宣判后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本案益源公司一审期间所提出的事实和主张的观点，原判大部分还是予以了客观地、实事求是地认定。1、双方所签订的《承包螺旋藻养殖协议》是合法有效协议；2、协议所称的“罚款”应属违约金；3、被上诉人关于天气及养殖面积不足的观点不成立。但原判却在另外两个方面却又作出了错误的认定：首先，关于45万元的问题，生宝生物公司第一年的承包赔偿款人民币449200元。生宝生物公司向益源公司出具了《欠条》一张，时间为2012年12月5日。之后，2013年4月至8月期间，生宝生物公司以银行转帐的方式分9次，向益源公司支付欠款45万元。1、双方所签订的《承包螺旋藻养殖协议》，在协议第一条第6款双方明确约定“甲方(益源公司)销售本厂生产的螺旋藻粉，在同等价格条件下，必须优先考虑供给乙方(生宝生物公司)”，以及第三条第8款约定“乙方在2012年度按月包销甲方藻粉100吨，单价24000元/吨，由乙方自行提货，货到10日内付款”。这就是益源公司销售给生宝生物公司螺旋藻粉，生宝生物公司支付给益源公司的“货款”2、银行帐户历史明细清单，完全可以证实益源公司以银行汇款的方式收取的货款是多次发生的，数额也远远超过45万元，当然，这其中也有其他合作者支付的货款。3、托运螺旋藻粉的物流运单，虽然从证据的表现形式来说，该证据确有不足和存在一定的暇疵，但证据不能孤立的看待，如果与其他的证据特别是益源公司提及的前两份证据相互一联系，就完全可以证实益源公司提出的事实:双方约定供应螺旋藻粉，益源公司委托物流公司托运螺旋藻粉给生宝生物公司，生宝生物公司支付货款给益源公司。这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实这45万元就是益源公司向生宝生物公司销售螺旋藻粉所应支付的“货款”而且全部货款也不止45万元，此45万元与《欠条》所载明的449200元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二、提出所欠449200元赔偿款己支付主张的是生宝生物公司，按照谁主张谁举证规则，就应当由生宝生物公司负相应的举证责任，而生宝生物公司提供银行账户的历史往来清单，但该份证据只能证明双方曾经发生过资金往来，但不能证明资金往来的原因和名目，特别是在对方当事人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就更应当由生宝生物公司提出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这45万付的就是欠款。三、如果认真分析生宝生物公司在这一问题上的说法和所提交证据，也完全可以看出其观点与证据之间的矛盾和难以自圆其说。首先，《欠条》所载明生宝生物公司应支付益源公司的承包赔偿款是449200元，生宝生物公司主张己支付了45万元，虽然差额不大，只是800元的差额，但这不是预付款，不存在多退少补的问题，而是双方己经结算清楚的数字，生宝生物公司就应当按照这一数字付款。但生宝生物公司为何要多付800元呢?双方并无深交，合作也并非愉快，多付800元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生宝生物公司也未能予以合理的解释，其次，生宝生物公司一开始主张的并不是45万元，而是分10次每次5万元共支付了50万元，其提供的明细清单中是有充分反映的。这就充分证明了这45万元只不过是生宝生物公司精选挑选了9笔数字，人为地拚凑成了45万元。其次，关于认定错误的事实方面还包括由益源公司垫付的电费28348元应由生宝生物公司承担。协议第三条第5款也明确约定养殖、烘干电费由甲代垫支付，记入乙方生产成本，证据的原件也己提交了法庭，但原判以看不清为由不予采信，就实在令益源公司难以理解。第三，即便根据原判的认定，最终作出的判决数字却也是错误的。双方结算应由生宝生物公司支付给益源公司的金额是449200＋359100＋110121.68=918421.68(己扣除电费28348元)，判决所认定的928421.68元这一数字不知如何计算出来?再减去所谓的45万元己支付款项和15万元保证金，还应支付的也应当是318421.68元，而非判决书所认定的328421.68元，这也是错误的。更何况45万元和电费28348元是不应当扣除的，则生宝生物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就应当是796769.68元。请求依法撤销《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并直接改判支持益源公司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生宝生物公司承担。 在二审中上诉人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均无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1年10月23日，上诉人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经协商，在平等互利基础上签订了《承包螺旋藻养殖协议》，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为有效合同。2013年12月3日，双方对2013年度的生产情况及成本超支进行了结算，生宝生物公司股东苏学亮、技术员王某在益源公司的《2013年益源养殖厂账务汇总说明》上的签字认可，2013年度生宝生物公司超支成本为110121.68元。现生宝生物公司认为，并未授权苏学亮代表公司行使结算，后也未经被代理人的追认，该结算对生宝生物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本院认为，2013年益源养殖厂账务汇总说明，是双方结算后的结果，益源公司有理由相信苏学亮有代理权，且事后生宝生物公司对此结算也未能提出异议，对此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协议中约定的罚款，因双方是平等主体，但从协议的约定及履行情况看，约定按产量计算，产量高于约定产量时，生宝生物公司享有按生产成本回购螺旋藻的权利，产量低于约定产量即应视为违约，故协议所称的“罚款”应属违约金，而不是实际意义上的罚款。原判对此评判，符合合同双方的履约目的，本院予以维持。但2013年度生宝生物公司实际生产134.35吨，约定生产不足25.65吨，应承担违约金359100元。生宝生物公司请求予以调整。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的实际损失及履行情况和公平原则看，该约定过高，本院酌情在违约金359100元中按20%调整为71820元为宜。2012年12月5日生宝生物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欠条方式写明欠益源公司承包赔偿款449200元，该款已实际履行完毕，本院不予维持。益源公司垫付的电费28348元，因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是生宝生物公司在承包期间使用产生，现要求生宝生物公司支付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生宝生物公司应支付益源公司的款项为71820元+110121.68元-150000元=31941.68元。为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永胜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本诉原告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第三项，即“驳回反诉原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永胜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本诉被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928421.68元，扣除被告丽江市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的45万元及订立《承包螺旋藻养殖协议》时被告付给原告的15万元，被告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还应支付原告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328421.68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 三、由上诉人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31941.68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反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6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负担7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丽江市生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6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益源螺旋藻有限公司负担7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中梁 审判员  马 昕 审判员  洪 琼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和八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