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少室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院**楼****。 法定代表人：柴言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艳玲，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浙江新农都物流中心********/div> 法定代表人：倪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霞、王勤保，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少室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宓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8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少室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宓氏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申请费均由宓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重要证据的采纳和认定有误。1.少室公司对宓氏公司提供的证据7即华润万家杭州配送中心验收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仅系电脑打印件，不具备证据的效力。而一审法院却结合证据2对该证据7的待证事实予以认定，明显错误。证据2即经销商进场条码费申请表的内容仅是少室公司与宓氏公司之间对进场费的预估，并不能证明案涉产品实际已进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也不能证明在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已产生进场费，一审法院结合证据2根本无法证明案涉采购的产品进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的事实。是否进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应提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出具的相关采购合同、进货单据、销货单等。2.一审法院对宓氏公司提交的证据8予以认定明显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采纳并未组织庭审而仅采取书面质证的方式，明显错误。其次，证据8不属于补强证据，且不具备证据的能力。宓氏公司对该待证事实应在举证期限内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作为补强证据予以采纳明显错误。最后，一审法院对证据8中宓氏公司制作的货物明细表认定明显错误，根据宓氏公司的自认即予以确认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进场费系即时核销，少室公司已支付116729元的进场条码费，明显错误。首先，l16729元进场条码费的产生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证据规则，宓氏公司主张进场条码费，必须提供在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已产生该费用的相关依据，但宓氏公司并未提供任何相应依据予以证实。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宓氏公司仅支付一半货款，少室公司就交付了全额货物，从而认定少室公司已同意核销，明显违背经销商购销合同和经销商进场条码费申请表的约定，事实上少室公司也未同意核销。从合同和申请表对“进场条码费”附条件支付的约定（需完成200g少林禅食的年度销售任务600万元，首批货数量20万元；完成320g少林禅食的年度销售任务800万元，首批货数量30万元；且都须在华润万家260家门店上架）可知，宓氏公司要求支付进场条码费的前提之一是需要证明少室公司的货物已进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但宓氏公司始终未提交任何华润万家生活超市进货的相关依据予以证实；前提之二是少室公司的货物在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已产生相应的进场条码费及具体金额，但宓氏公司尚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华润万家生活超市进场条码费。在以上两个前提都不成立的情况下，少室公司不可能同意核销。关于剩余一半的货款，少室公司在一审中已明确保留追诉的权利，将会另行提起诉讼。最后，一审法院认定进场费系即时核销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根据双方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附件3）明确约定了进场费用核销的流程，即宓氏公司必须在2个月内提供扣款明细才能核销进场条码费，所谓的即时核销并无相应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宓氏公司的仓库尚存价值211002.6元的货物，系事实认定错误。1.“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拒绝少室公司的产品进入超市销售，宓氏公司退回价值211002.6元的货物”，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第一，宓氏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拒绝案涉产品进入超市销售，宓氏公司在一审中陈述仅是因为有个别消费者提出包装标识问题，宓氏公司从而自动下架少室公司的产品，并未提到也无相应证据证实是因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拒绝销售。第二，一审法院在宓氏公司未提供在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货物的依据便认可宓氏公司已销售22691.4元的货物、退回价值211002.6元的货物，明显缺乏相应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该批产品目前仍存放在宓氏仓库，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宓氏公司仅提供货物明细表来证实未销售的厍存数量和价值，该证据并不具备证据的效力，一审法院根据宓氏公司的自认予以确认明显系审核认定错误。此外，宓氏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便认定“该批产品目前仍存放在宓氏仓库”，明显过于草率，无法信服。 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宓氏公司因在保质期内怠于行使通知义务，视为案涉货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宓氏公司发现案涉产品的标识问题后，在保质期内既未要求少室公司更换标签，又未及时通知少室公司，也未及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视为案涉货物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本案导致案涉产品全部过期而报废，宓氏公司怠于履行检验义务和通知义务的后果应由宓氏公司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少室公司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宓氏公司不能实现进入超市销售的合同目的”，明显错误。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经销商购销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的约定，宓氏公司的销售渠道包括连锁、卖场、单店、传统渠道等，并非是单一的超市销售的合同目的。其次，宓氏公司发现标签瑕疵后，完全可以及时要求少室公司更改标签，因而并不会影响产品自身的再次销售和合同目的的实现。最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并未要求宓氏公司对案涉产品下架，宓氏公司完全可以对产品的包装进行更换后再销售，而宓氏公司在产品质保期内怠于履行通知义务，导致货物全部报废，无法实现销售的目的应由宓氏公司自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少室公司退货退款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 四、一审法院对宓氏公司和华润万家生活超市违法收取进场费不作评价，明显错误。宓氏公司违法收取进场条码费在双方签订的经销商购销合同及相应的补充协议中均作了约定，该约定是否合法、合理，应由法院作出审查和认定。而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和评价，明显错误。 宓氏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纳及认定正确。1.证据7即华润万家杭州配送中心验收单据清单系华润万家系统查询打印，与证据2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宓氏公司按合同约定从少室公司处采购产品后进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的事实。证据2即经销商进场条码申请表上的内容是少室公司对进场费的确认，经宓氏公司申请，由少室公司审批同意，总共10个条码每个条码15万元，该些条码现都可以在华润万家系统内查询到，且结合证据7可以证实采购产品已进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的事实。2.证据8虽在一审庭后提交，但系宓氏公司针对少室公司当庭提交证据，为进一步证明支付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所发生的费用及货物状况而提交的补强证据。少室公司对该组证据也进行了质证，故一审法院据此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双方的采购采取的是先付款后发货的形式，在宓氏公司仅支付一半货款的情况下，少室公司就交付了全额的货物，足以证明少室公司对于进场费的即时核销是认可的。在产品已进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且相应的进场费已产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并无不当。补充协议中虽对进场费的核销进行了约定，但双方在实际操作中并未按照协议约定进行操作，采取的是即时核销的方式。且由于少室公司的商品存在标识违法，导致宓氏公司无法正常销售，无法达到销售目的，该部分责任应由少室公司承担。2.少室公司的货物是被华润万家生活超市下架退回、宓氏公司退货未果的情况下，才存放在宓氏公司仓库。宓氏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依据以证明货物仍存放在宓氏公司仓库，并对仓库存进行了盘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尚存货物价值21002.6元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导致本案发生诉争的关键在于少室公司，由于少室公司的外包装标识违法导致货物无法正常销售，从而造成宓氏公司损失。宓氏公司曾多次要求少室公司更换包装标志，但少室公司怠于履行该项义务，在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对少室公司产品下架退回的情况下，宓氏公司对少室公司的货物进行了退回处理，也曾发通知告知少室公司要求其对货物进行处理，但少室公司均未理睬。另合同中虽约定了四种销售渠道，但最终确定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是由双方协商确认的。少室公司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少室公司的上诉请求。 宓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少室公司支付宓氏公司进场费1383271元（进场费1500000元，减去进货价值的50%计116729元）；2.少室公司退还宓氏公司货款211006.2元。庭审中，宓氏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货款金额为211002.6元，少室公司自行取回价值211002.6元的货物（进货价值233694元，扣除已销售价值22691.40元，剩余211002.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2日，宓氏公司、少室公司签订经销商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少室公司指定宓氏公司为少林禅食在浙江KA连锁区域内的经销商；合同期限2014年9月23日至2015年9月22日；宓氏公司的促销活动和市场推广活动需少室公司批准，并在一个月内提交合法的费用凭证交少室公司核销；少室公司收到宓氏公司全额货款后，将根据宓氏公司的订货单供货（以宓氏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为前提，如有未核销进场费用，应付款为50%）；少室公司的产品应当符合食品卫生标准，并符合国家的卫生管理法和产品质量法，不履行本项义务且造成后果的，宓氏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少室公司赔偿；无论何种原因终止合同，宓氏公司仓库中的属于少室公司的原箱、保质期内的货物，少室公司全部收回。同日，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约定，宓氏公司每次订货按订货额的50%付款，其余50%的货款核销进场费用，直至核销完毕，再次订货付全款；堆头、海报等活动促销费用需宓氏公司垫付，待核销完成后，少室公司以货补形式核销以及核销流程、期限等。合同履行期间，宓氏公司与华润万家华东区联系，安排少室公司产品进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少室公司产品取得销售商品条码（SKU费用）后，2014年9月30日、11月27日宓氏、少室公司双方签署两份经销商进场条码费用申请表，确认年预估销售量、少室公司应向宓氏公司支付华润万家进场费1500000元等内容。2015年1月20日至2015年5月底，宓氏公司从少室公司处采购共计价值233694元的少林禅食莲花饼，宓氏公司支付货款116965元。宓氏公司已销售价值22691.40元的货物。因少室公司提供的少林禅食莲花饼包装标签上“食用盐”、“反式脂肪”标注的栏目位置不当，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拒绝少室公司的产品进入超市销售，宓氏公司退回价值211002.60元的货物。宓氏公司曾联系物流公司向少室公司退货未果，该批产品目前仍存放在宓氏公司仓库。至宓氏公司起诉前，库存产品已经全部过十二个月保质期。 一审法院认为，宓氏公司与少室公司订立的经销商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均应确认合法有效。合同履行前期，双方均按约履行主给付义务。因食品标签标示问题，宓氏公司从超市下架少室公司的产品，双方为此发生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少室公司产品食品标签是否违法。食品标签执行国家强制性标准，标签作为食品的身份证明，是向消费者说明有关食品特征、成分和功能的主要载体，也是依法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重要途径。宓氏公司将涉案食品从超市下架前，虽未被行政执法部门查处，但库存食品的包装盒显示，标签标注的部分内容不符合国家标准，属于食品标签存在瑕疵，应认定少室公司存在违反合同从给付义务的违约行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二，宓氏公司主张赔偿未履行部分货物进场费和已经履行部分货物退货还款诉讼请求的合理性。鉴于涉案商品进超市的行业特殊性，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营销费用的结算方式，该费用最终将摊入销售成本。根据约定进场费与促销费用的结算方式不同，前者是即时核销，后者是事后核销。双方争议的进场费的结算应考虑合同相对性和履行情况作出处理。从首单业务可以看出，在合同约定付全款发货的前提下，宓氏公司仅支付一半货款，少室公司就交付了全额的货物，说明少室公司同意宓氏公司以进场费形式核销一半货款，剩余货款因债务抵消而结清，该结算方式符合约定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经销商进场条码费用申请表约定核销的剩余部分进场费，因双方未履行后续交易，未达到抵扣货款的条件，故宓氏公司要求少室公司支付1383271元进场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宓氏公司和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关进场费的结算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少室公司提出超市违法收取进场费的抗辩，不在本案审理范围，该院不作评价。关于退货的处理，合同约定“产品应当符合食品卫生标准、国家卫生管理法和产品质量法，不履行本项义务且造成后果的，宓氏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少室公司赔偿”。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少室公司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宓氏公司不能实现进入超市销售的合同目的，宓氏公司主张退货还款符合双方的约定。宓氏公司发现标签瑕疵后，既未要求少室公司更改标签，又未及时采取其它补救措施，导致退货产品全部过保质期而报废，对该货物损失的发生，宓氏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该院酌情认定宓氏公司承担货物原价30%的赔偿责任。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少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宓氏公司未销售部分少林禅食莲花饼价款原值211002.60元的70%计147701.82元；二、少室公司在履行第一项付款义务后，限于五日内自行到宓氏公司提取退货的少林禅食莲花饼（数量、品种以随案附卷的明细表为准）；三、驳回宓氏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48元，由宓氏公司负担15894元，少室公司负担325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少室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少室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宓氏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往来邮件一组，欲证明案涉货物已进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销售的事实，后因案涉货物的包装标识不符合法律规定，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对该批货物作停止销售处理，宓氏公司接到问题通报后已第一时间要求少室公司进行整改；2.EMS快递面单及退货通知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宓氏公司因案涉产品不合格要求退货的事实。 经质证，少室公司对证据1、2认为均非二审新证据，其中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系转发，且无法证明与少室公司有关，宓氏公司自始至终都未通知少室公司存在产品标签瑕疵的问题，少室公司也不知情；对证据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少室公司未签收退货通知，另该退货通知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3日，案涉产品此时均已过期。 本院经审查认为，宓氏公司提交的证据1、2尚不足以证明宓氏公司及时通知少室公司的事实，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宓氏公司与少室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从双方所签订的经销商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一审法院认定进场费的结算方式系即时核销、促销费用的结算方式系事后核销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案涉经销商进场条码费用申请表所载内容亦不能证明少室公司核销进场费需以宓氏公司完成年度销售任务为前提的事实。故少室公司关于其未同意宓氏公司以进场费形式核销一半货款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超市是否违法收取进场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少室公司所供产品食品标签存在瑕疵，导致宓氏公司无法实现进入超市销售的合同目的，宓氏公司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少室公司关于案涉产品可通过其他渠道进行销售的意见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少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4元，由北京少室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北京少室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82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