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西山区马街村委会电机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郭张权，系总经理。 组织机构代码：55776121-0。 诉讼代理人邓高喜，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诉讼代理人张静玉，女，汉族，1974年6月28日生。住址：昆明市五华区。系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武，男，1986年7月12日生，汉族，云南省大姚县人，现住昆明市五华区。 诉讼代理人李济宏，云南鑫明律师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成，男，1973年9月14日生，汉族，重庆市垫江县人，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垫江县。 诉讼代理人崔志强，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朝武、黄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2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2013年4月，被告半糖屋公司需要在西山区马街村委会电机路99号半糖屋公司加工厂的屋顶搭建一个遮挡空调的钢棚，因被告黄成多次负责半糖屋公司门店的装修，故半糖屋公司找了黄成去负责。其后，原告经黄成介绍在半糖屋公司的屋顶搭建遮挡空调机的钢棚。2013年4月28日中午12时许，原告从屋顶进入货运电梯打算下到一楼外出吃饭，乘坐货梯过程中，因货运电梯的钢绳断裂，原告随同货运电梯一同掉落到一楼，导致原告全身多处受伤。原告受伤当日被急救车送至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住院期间行“左胫骨下端空心钉内固定术；左股骨中上段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第3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钉棒系统内固定术；双侧跟骨骨折链形钢板及螺钉内固定术”。2013年6月6日，原告从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2、适当功能锻炼；3、3个月后医院复查。原告此次住院39天，支付急救费365元、医疗费226624.23元，以上合计226989.23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半糖屋公司以借条的形式向原告支付了80000元，被告黄成支付了原告10000元。2013年5月12日，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朝武的此次损伤进行伤情鉴定，确定原告此次损伤构成轻伤（甲级）。2013年11月28日，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朝武的此次损伤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劳动能力鉴定，确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劳动能力部分丧失。2013年4月21日，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朝武的此次损伤进行后期治疗费评估鉴定，确定原告需后期治疗费65000元。原告共支出鉴定费3160元。原告在此次事故发生时，已在昆明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并有固定的收入。原告与杨建华系夫妻关系，二人女儿张舒于2012年4月4日出生。另查明，原告乘坐的货运电梯是由被告半糖屋公司进行管理及维护。该货运电梯不同于一般的载人电梯，该电梯没有门框、里边没有按钮，按钮设在一楼及二楼电梯门外，按钮分别为“上”、“下”、“停”，乘坐该货运电梯上或者下时必须要有人在电梯外按“上”或者“下”的按钮，电梯才能上升、下降，电梯到达后，由外边操作的人按“停”，电梯才会停止。原告自开始在半糖屋公司做活，均是从货运电梯上下楼，事故发生时，货运电梯外并没有相关的警示标志。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对原告在半糖屋公司的受伤地点进行了勘验。此外，原告接了搭建钢棚的活后找了两名证人及一名叫“小潘”的一起在做。目前，遮挡空调的钢棚已经搭建好，但还未进行结算。庭审中，被告半糖屋公司认为搭建钢棚其找的是黄成，至于黄成怎么去做或者谁去做的钢架则不清楚，双方约定干完活后再进行结算，但约定的结算金额记不清楚了。并且半糖屋公司认为在屋顶有通往楼下的安全通道，是原告自己不走安全通道而发生的事故。原告认为是黄成找到原告帮半糖屋公司搭建钢架，并且带原告乘坐货运电梯去看了工地，原告告诉黄成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完成，黄成支付了原告5000元的材料钱，原告用5000元购买了搭建钢棚所需的材料。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438103.4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朝武系乘坐的货运电梯钢绳断裂而导致电梯掉落，其身体受到损害。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该货运电梯是由被告半糖屋公司进行管理、维护，并且原告在发生事故之前已经多次乘坐该货运电梯。半糖屋公司作为货运电梯的管理方，对于原告及相关施工人员多次乘坐货运电梯的行为，既没有安排相关人员对张朝武及其他工人乘坐货运电梯的行为进行制止劝告，也没有对货运电梯不能载人进行相应的警示，故本院认为被告半糖屋公司对张朝武的损害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半糖屋公司对于原告张朝武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半糖屋公司认为原告发生事故是因为其不走安全通道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对半糖屋公司进行勘验时确实有一个通道可以从屋顶下到二楼，但在原告及证人均陈述干活时没有其他通道的情况下，勘验笔录也仅仅是对目前现状的勘察，并不能证明在原告受伤时该通道是可以通行的。并且即使该通道在原告发生事故前可以通行，但结合勘验的情况来看，该通道只是一个垂直无扶手的梯子，且下部分的梯子也没有固定下来，是一个可以移动的活动梯，故一审法院认为该通道也并不安全，故半糖屋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之规定，本案原告乘坐的货运电梯不同于一般的载人电梯，其没有门框、按钮，需要有人在外操作才能上升、下降或者停止。原告张朝武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能够预见乘坐货运电梯的危险性，但却仍然选择乘坐该货运电梯上下楼，故原告张朝武对于其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减轻被告半糖屋公司的责任。其次，本案原告是按照半糖屋公司需要搭建钢棚遮挡空调的需求进行搭建钢棚的工作，并且原告也认可是在完工之后再进行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再者，本案原告张朝武是在完成工作后下楼外出吃饭时，因乘坐货梯受到的损害，其损害并非是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遭受到的，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半糖屋公司承担雇主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认为原告没有相应的电焊资质不能形成承揽关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与黄成是否为雇佣关系，原告认为是被告黄成拿钱让其购买材料，并安排原告做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结合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是受雇于被告黄成，故一审法院认为黄成与原告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综上，对于原告张朝武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确定由被告半糖屋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张朝武自己承担40%的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因此次损害所产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26989.23元、残疾赔偿金126450元、后期治疗费6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误工费13623元、鉴定费3160元、交通费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8976元，以上共计449307.83元。对于上述损失，由被告半糖屋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69584.7元。因半糖屋公司已经向原告支付了80000元，故半糖屋公司还需赔偿原告189584.7元。据此，原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朝武人民币189584.7元。二、驳回原告张朝武对被告黄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朝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朝武之间存在承揽关系错误。本案中张朝武与上诉人并没有就该钢棚的承揽事项直接进行过洽谈，上诉人也从未支付过张朝武任何费用；张朝武完成该钢棚安装的负责主体是黄成，而并非是直接向上诉人负责。如果黄成将其从上诉人处自行承揽的钢棚定作的主要事项交由张朝武完成，即张朝武与黄成之间依法应当构成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张朝武之间直接存在承揽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所涉房屋为两层砖混结构厂房，一端安装有货梯，设计运输范围为一至二楼，另一端从二楼通往楼顶设计有直径约1米左右的方形通道，通道下端有梯子，从楼顶通道口连接梯子的距离约1.2米，每隔30厘米有固定的钢架扶手。因此，房屋楼顶作为非生产经营场所，该通道的设计完全符合正常需求。一审法院在毫无证据证明该房屋系违法建筑或存在安全隐患的基础上，认为在张朝武发生事故时并不能证明该通道是可以通行的，即使该通道在原告发生事故前可以通行，该通道也并不安全，纯属主观臆断，不符合客观事实。一楼通往二楼安装有货梯，且有约二米宽左右的楼梯通往二楼，货梯轿厢高约160厘米（备注：张朝武身高175CM以上），与一般载人电梯具有显著区别，而且电梯控制按钮安装于轿厢外面，需由专人开启与控制方可启用，货梯一楼、二楼电梯口均设有安全卷帘门，货梯载物从二楼降落一楼时，须有专人从一楼开启控制按钮，货梯载物从一楼升到二楼时，须有专人从二楼开启控制按钮。在正常情况下，即便有专人控制货梯，亦无法准确将货梯升降至楼顶或将货梯从楼顶降落至一楼。证人证言表明，张朝武受伤时小“潘”均在一楼操作货梯，由于从一楼地面到楼顶高达近8米，而且站在一楼货梯出口操作货梯控制按钮时完全无法察看到货梯升降的位置及张朝武是否进入轿厢，也完全无法听到张朝武进入轿厢后让其开启货梯控制按钮的指令。同时，张朝武本人在庭审时也明确认可其知道该货梯不能载人，知道乘用该货梯时会有危险。此外，该房屋所设置的货梯从使用价值上来看也仅限于从一楼至二楼这个区间，从二楼至楼顶并非该货梯的正常使用区间之内，而且即便没有该货梯，张朝武作为实际承揽人亦应当根据定作物的加工场地环境选择安全的上下楼方式，其选择违章乘用货梯以及安排其同伴违章操作该货梯的行为完全属于故意。张朝武发生事故时为中午吃饭时间，而且该房屋由于正在装修期间尚未正式投入生产，上诉人不可能派专人看护该货梯，该货梯外是否有相关的警示标志，并不能禁止张朝武乘用该货梯。上诉人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六条第一款“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中的责任主体范围。其次，张朝武是钢棚安装人员，不仅比一般人具有更高的安全意识，而且比一般人具有更高的安全防范能力，在未经上诉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安排其同伴超出货梯正常运载范围的情况下违章操作货梯，致使其自身造成伤害，其本人存在故意，已经超出了上诉人的安全管理义务和制止能力范畴。因此，即便上诉人属于该责任主体范围，上诉人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六条第一款“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的法定情形。 被上诉人张朝武答辩称：上诉人即我方雇主，上诉人亦未尽安全管理义务，被上诉人黄成亦有过错，针对我方损失，应当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黄成承担。 被上诉人黄成答辩称：我方不是适格当事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故经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就被上诉人张朝武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朝武在一审时申请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其在乘坐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使用的货运电梯时受伤。其次，从被上诉人提交的《云南省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来看，该急救中心于2013年4月28日出车到达现场（电机厂），并在病史一栏载明：“患者约半小时前乘电梯时，电梯自约5米处滑落，摔伤胸部及双踝”，与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使用的房屋位置相符。再次，一审法院到西山区马街街道办事处安监站向其站长申杰所做《询问笔录》载明：“该安监站在上诉人张朝武工友的带领下与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过协商，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代理人表示若要垫付医疗费，张朝武就要办理新农合医保，办理之后公司才愿意出钱。”结合以上几点，在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朝武自伤或在他处受伤的前提下，本院确认被上诉人张朝武在使用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管理的货运电梯时因电梯滑落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电梯、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等为公众提供服务的特种设备的运营使用单位，应当对特种设备的使用安全负责，设置特种设备安全管理机构或者配备专职的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其他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根据情况设置特种设备安全管理机构或者配备专职、兼职的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被上诉人张朝武在使用货运电梯时因电梯滑落受伤，作为该电梯的运营使用单位即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确保该电梯的使用安全性，故应当对被上诉人张朝武的伤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一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张朝武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能够预见乘坐货运电梯的危险性，但却仍然选择乘坐该货运电梯上下楼，故认定张朝武自担4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另，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虽对被上诉人张朝武的残疾赔偿金提出异议，但被上诉人张朝武在一审时提交了其在昆明的暂住证以及其妻子在昆明经营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72元，由上诉人昆明半糖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何海燕 审 判 员  宋光玉 代理审判员  姚 丹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