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2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宝时路车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6753039540E。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山门镇水门头村。 法定代表人：陈祖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朴、郑书格，浙江元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建德市三都镇怀诚自行车配件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2341938953C。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三都镇和村村黄泥山自然村。 负责人：胡恩金，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林，建德市梅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温州宝时路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时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建德市三都镇怀诚自行车配件厂（以下简称怀诚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时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怀诚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准许宝时路公司司法鉴定申请的理由不成立。（一）对怀诚厂在两次庭审中矛盾的陈述，一审法院仅以后一次陈述否认前次陈述的理由充分为由，就采信了后一次陈述。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宝时路公司未同意怀诚厂撤回承认，怀诚厂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顾法律明确规定以及庭审程序的公正性、严肃性，仅凭怀诚厂口头狡辩而采信怀诚厂后一次陈述的行为，明显有失偏颇。（二）一审法院认为，宝时路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与怀诚厂约定其供应的前叉是适用于公路上骑行的自行车前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举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怀诚厂生产的是自行车前叉，因此怀诚厂是明知宝时路公司采购前叉用于自行车上，而自行车用于公路上骑行，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宝时路公司无需举证。退一万步讲，在山地上骑行的山地自行车，质量标准要比公路上骑行的自行车要高，因此宝时路公司也无需举证证明与怀诚厂约定其供应的前叉是用于在公路上骑行的自行车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怀诚厂根据采购单来组织生产并交货，但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定作合同或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宝时路公司对采购怀诚厂生产的前叉有特殊质量要求的，才在采购单中注明。虽然普通的采购单中，双方对前叉的质量并无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标准履行。本案中应适用《GB35652005自行车安全要求》这一国家标准。（二）一审法院认为，宝时路公司未向怀诚厂提出过前叉的质量问题，但宝时路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了经销商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参考材料。情况说明中明确指出经销商也是向怀诚厂提出过质量问题的，且在情况说明中注明了怀诚厂联系人的姓名以及联系电话。一审法院完全可以向经销商或者怀诚厂联系核实。而关于宝时路公司为何没有在对账时提出质量问题赔偿，宝时路公司也在庭审中予以了说明。因为当时宝时路公司因火灾导致包括与本案有关的采购对账、采购单、对账单等资料在内的大部分资料烧毁，宝时路公司为应对这一突发情况，联系了包括怀诚厂在内的供应商来宝时路公司对账，对账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处理。如有需要，宝时路公司也可以提供火灾事故的相关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宝时路公司的上诉请求。 怀诚厂辩称：一、宝时路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准许其司法鉴定申请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一审两次开庭，第一次庭审中，宝时路公司拿了相应的自行车前叉，要求怀诚厂进行辨认，当时是怀诚厂负责人本人参与诉讼，因其实际并不参与生产工作，且当时宝时路公司提供的前叉样本中有4只款式与怀诚厂生产的基本一致，但并不确定是否为怀诚厂所生产。由于不确定，所以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怀诚厂当时的模具技术员进行了辩认。通过相应的尺寸对比以及专业工具丈量，模具技术员确认，宝时路公司所提供的自行车前叉样本并非怀诚厂所生产。怀诚厂明确以后，宝时路公司也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自行车前叉就是怀诚厂生产。因此在无法确定该自行车前叉是否为怀诚厂生产的情况下，法院未准许宝时路公司的鉴定申请。（二）双方之间结算货款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9日，而所欠货款521813元是发生在2004年至2017年之间的交易累计产生，最终结算时宝时路公司并未提出过任何质量问题，更何况宝时路公司已经将怀诚厂供应的所有自行车前叉全部装配在产品上，产品也销售掉了。在双方结算之前，宝时路公司并未向怀诚厂提出过自行车前叉的质量异议。因此怀诚厂提供的自行车前叉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二、宝时路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通过两次开庭，所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怀诚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宝时路公司支付尚欠货款521813元。二、诉讼费用由宝时路公司承担。 宝时路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怀诚厂退还宝时路公司货款23778.55元；二、怀诚厂赔偿宝时路公司损失816959元；三、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保全费、鉴定费等由怀诚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宝时路公司对怀诚厂主张的所欠货款金额无异议，对宝时路公司欠怀诚厂货款521813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宝时路公司主张怀诚厂供应的自行车前叉有质量瑕疵故要求其承担责任能否成立。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宝时路公司向法院提供了（车辆）配置表七份和扣款单四份，用以证明宝时路公司所列型号的自行车使用的前叉均由怀诚厂供应，其所供应的前叉出现断裂，导致宝时路公司损失共计816959元。怀诚厂质证后提出，配置表系宝时路公司单方制作，该型号的自行车所使用的前叉是否为怀诚厂供应不能确定；对于扣款单，如果怀诚厂供应的前叉真出现断裂等质量问题，宝时路公司在赔偿客户的损失时不可能不通知怀诚厂，但怀诚厂从未接到此类通知。法院认为，怀诚厂的异议成立，宝时路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其次，宝时路公司在审理中提交前叉样品10支，并申请对其是否符合《GB3565-2005自行车安全要求》所规定的前叉质量标准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审查后，对宝时路公司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理由如下：1.该10支前叉样品是否为怀诚厂供应无法确定。虽然怀诚厂负责人胡恩金在2018年5月2日的庭审中称有4支是其厂里生产的，但在2018年6月4日的庭审中，由其技术员辨认后，认为前述样品与其厂里生产的前叉冲槽尺寸不一致，故确定以上样品非怀诚厂供应。胡恩金前后两次陈述有矛盾，但后一次否认前次的陈述理由充分。宝时路公司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10支样品系怀诚厂供应。2.《GB3565-2005自行车安全要求》在其总论部分的第1条第2款中明确：“本标准只适用于在公路上骑行的自行车，其鞍座高度可以调整到635mm或更高一些”。宝时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怀诚厂约定其供应的前叉是适用于在公路上骑行的自行车前叉，也即适用上述标准的基础并不存在。再次，该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般是，宝时路公司向怀诚厂发出《采购单》，怀诚厂根据采购单来组织生产并交货。在宝时路公司普通的采购单上仅有前叉的型号和规格，并无质量标准。宝时路公司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对前叉质量有过约定。宝时路公司自认，向怀诚厂采购的12寸至26寸六种型号的自行车前叉的单价在4.55-5.35元/支不等。怀诚厂述称的单价与之差别不大，采购的前叉绝大部分就是这种价位的货款。而法院注意到，宝时路公司于2017年5月4日向怀诚厂采购“24寸OFO共享单车前叉”的《采购单》中特别注明：“根据我司提供的样品规格生产；钢管厚度一定要符合样品重量，立叉要铣槽，翘度要达到60度，开口10.4，深度20MM”。怀诚厂称，宝时路公司仅有这一次共享单车前叉的采购，而该单车的采购价在9.5元/支。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普通采购单对前叉质量并无约定，也不能推断出宝时路公司向怀诚厂采购的全部前叉是用于生产在公路上骑行的自行车，应适用上述《GB3565-2005自行车安全要求》的零配件质量标准。最后，宝时路公司主张因怀诚厂供应的前叉质量不合格导致其生产的自行车被经销商扣款并赔偿其损失的时间发生在2016年5-7月，而双方结算货款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9日，宝时路公司在怀诚厂向其结算货款时，假使已因怀诚厂的原因导致其被经销商扣款并赔偿损失，不向怀诚厂提出，并不符合常理。综上，怀诚厂主张的标的物质量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宝时路公司应当按照结算的数额，履行向怀诚厂支付价款的义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故宝时路公司直至怀诚厂起诉要求其支付货款后，才主张因怀诚厂供应的前叉有质量瑕疵，要求退货并赔偿损失，明显超出合理的检验期间，且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宝时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怀诚厂支付价款521813元。二、驳回宝时路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018元，减半收取4509元，保全申请费3130元，合计7639元，由宝时路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04元，由宝时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材料。 根据怀诚厂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宝时路车辆有限公司付款单》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宝时路公司自2004年开始向怀诚厂采购自行车前叉用于组装自行车进行销售。2017年11月19日，宝时路公司向怀诚厂出具付款单一份，确认尚欠521813元款项未付。另查明，除怀诚厂外，宝时路公司还有其他自行车前叉供应商。宝时路公司认可，并无标识可以区分、识别怀诚厂和其他供应商所供应的自行车前叉。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宝时路公司反诉主张，其因怀诚厂所提供的前叉有质量问题而在2016年向经销商赔偿损失816959元。但其所提供的依据中，七份配置表是宝时路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四份扣款单，无其他证据印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内容上并未直接体现扣款原因系与怀诚厂供应的前叉有关，而宝时路公司的前叉供应商并不只有怀诚厂一家，故亦无法作为宝时路公司的损失认定依据。并且，宝时路公司所提供的四份扣款单显示制作日期分别为2016年4、5、6、7这四个月，如该损失确实存在且系因怀诚厂所提供的前叉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则2017年11月双方对账时，宝时路公司仍向怀诚厂出具足额的付款单而未要求处理质量问题，明显不符合常理。据此，宝时路公司上述损失主张不能成立。其反诉请求怀诚厂向其赔偿该损失，应不予支持。关于宝时路公司主张就4619支库存前叉向怀诚厂退货问题。一方面，因宝时路公司认可并无标识可以区分、识别怀诚厂和其他供应商所供应的前叉，故即使该库存确实存在，也无法确定哪些为怀诚厂所供应。另一方面，如前所述，宝时路公司关于因怀诚厂供应的前叉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被经销商索赔的主张不成立，故无法采信宝时路公司关于4619支库存前叉系怀诚厂提供且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尽管一审中怀诚厂就宝时路公司供应的前叉样品中的4支是否为其所供应的陈述前后存在一定矛盾，但因无法确定宝时路公司所主张的全部库存中哪些为怀诚厂所供应，故并无对宝时路公司所提供的前叉样品进行质量鉴定的必要，由此，该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宝时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7元，由上诉人温州宝时路车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