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宁民终字第5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茗闻天下饮食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唱经楼西街1号。法定代表人王新宅，南京茗闻天下饮食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曹军民，男，1966年11月15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韩翊，男，1971年1月30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强，男，1985年10月26日生，汉族，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1985年9月2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红军，江苏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茗闻天下饮食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茗闻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强、张燕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茗闻天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军民、韩翊，被上诉人陈强、张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8日中午，陈强、张燕邀请亲友60余人在茗闻天下公司（店招为“江老大迎宾楼酒店”）就餐，陈强、张燕向茗闻天下公司支付餐费3750元。当晚该批亲友又与陈强、张燕的其他亲友在南京中心大酒店（以下简称中心酒店）参加陈强、张燕的婚宴，就餐过程中及就餐后，陆续有人出现腹泻腹痛症状，并到医院就诊或自行服药治疗，另有部分亲友于第二天到医院就诊。此后，陈强、张燕因与茗闻天下公司对食物中毒的原因及赔偿责任存在争议，于2013年3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茗闻天下公司：一、退还餐费3750元；二、赔偿陈强、张燕支付给亲友的医疗费12156.5元、误工费1350元、交通费2000元；三、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赔偿陈强、张燕餐费的十倍即37500元；四、在市级报纸、电视台公开向陈强、张燕赔礼道歉。一审审理过程中，经陈强、张燕申请，原审法院向南京市玄武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玄武疾控中心）调取了《关于江老大迎宾楼酒店原因不明性食物中毒的流行病学调查结案报告》（以下简称《结案报告》），玄武疾控中心发现有文字错误，后重新提供了《结案报告》原件。该《结案报告》原件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21日，载明：“……流行病学结论：认定本次事故是因为食用不洁食物引起的一起食物中毒事故；基本确定本次发病的可疑餐次为2012年9月8日在江老大迎宾楼的午餐；可疑食品可能为海螺、水饺老鸭汤和椒盐大虾；定性为一起原因不明性的食物中毒。”原审法院另查明，茗闻天下公司未因此次食物中毒事件受到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处罚。一审中，陈强、张燕和茗闻天下公司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一、食物中毒的原因。茗闻天下公司举证了谈话文字记录一页，为茗闻天下公司经理曹军民与南京市药监局王宁生主任、南京市玄武区食品药品监督所韩龙昌所长2012年10月16日的谈话片段，拟证明食物中毒并不是其造成的。陈强、张燕认为该谈话文字记录仅有茗闻天下公司的盖章，且谈话不完整，谈话人的身份也无法核实，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茗闻天下公司申请其员工徐雁军到庭作证，拟证明玄武疾控中心的调查是非法的，出具的流行病学调查结案报告也是非法的；玄武区疾控中心无权出具结案报告。茗闻天下公司称中心酒店赔偿了陈强、张燕15000元，故食物中毒有可能是该酒店造成的；结案报告中载明的食物中毒人数与陈强、张燕主张的不一致，记载的发病时间和病历记载的就诊时间也不一致；报告最初表述为“可疑食品定为”，最终提交给法院的报告又表述为“可疑食品可能为”，对流行病学调查结案报告的效力有异议。陈强、张燕称中心酒店并未赔偿；食物中毒人数以及发病时间的不一致是因为疾控中心只针对主动申报的人员进行了调查，部分亲友并不知道是食物中毒事件而未申报；流行病学调查结案报告中记载的就诊时间只是亲友的陈述，且就诊时间迟于发病时间也符合常理。二、陈强、张燕赔付亲友费用的真实性和合理性。陈强、张燕称：对其中39位亲友未区分实际发生的医疗费金额，均按照每人300元的标准进行了赔偿；对杨萍是按照其实际发生的456.5元医疗费进行赔偿，陈强、张燕共赔偿12156.5元，并举证了亲友签收医疗费的名单，相关病历、医疗费收据原件及复印件。茗闻天下公司对病历、医疗费收据原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陈强、张燕不能证明上述亲友是在其公司就餐并造成食物中毒，且陈强、张燕随意给予亲友补偿，后果应由陈强、张燕承担。陈强、张燕对于赔付三名亲友的误工费，提交了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书或休假单，均载明医嘱休息三天；茗闻天下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该三人有无实际误工以及有无实际产生误工损失。对于赔付亲友的交通费，陈强、张燕称赔偿40位亲友每人50元，作为亲友前往医院的交通费，未对该项费用提供证据；茗闻天下公司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陈强、张燕与茗闻天下公司形成了餐饮服务合同，陈强、张燕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陈强、张燕的多名亲友在茗闻天下公司处就餐后出现腹痛、腹泻症状，玄武疾控中心依法履行调查职责，向茗闻天下公司进行了调查。茗闻天下公司未对当餐食物留样，玄武疾控中心未采集到当餐剩余食品及原料，但对可疑餐次和可疑食品进行了流行病学的专业统计和分析，并出具了《结案报告》。该报告对于此次食物中毒的原因具有证明效力。报告认定陈强、张燕亲友在茗闻天下公司处就餐的人员中食用海螺、水饺老鸭汤和椒盐大虾三种菜品的人员发生食物中毒的比率较高。鉴于餐饮服务消费后时过境迁、证据灭失的特殊性以及陈强、张燕作为消费者的举证能力的局限性，原审法院结合《结案报告》、证人证言和当事人的陈述，认为陈强、张燕提供的证据已具有证明优势。故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陈强、张燕亲友食物中毒是由茗闻天下公司2012年9月8日中午提供的菜品造成的，茗闻天下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茗闻天下公司虽抗辩《结案报告》缺乏合法性和证明力，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茗闻天下公司的菜品符合安全标准以及与食物中毒无关，且茗闻天下公司提供的自行制作的谈话文字记录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故原审法院对茗闻天下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作为提供餐饮服务的茗闻天下公司应严格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向陈强、张燕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食品。茗闻天下公司在向陈强、张燕履行服务合同中提供的菜品不符合质量要求，造成陈强、张燕亲友就餐后发生食物中毒，因此应当认定茗闻天下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合同义务，已侵害了陈强、张燕的合法权益，故陈强、张燕要求茗闻天下公司退还餐费37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茗闻天下公司制作的菜品造成多名就餐人员食物中毒，应当认定茗闻天下公司作为生产者于2012年9月8日中午提供的菜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陈强、张燕要求茗闻天下公司赔偿餐费的十倍375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强、张燕主张的赔付亲友的医疗费，原审法院认为，陈强、张燕邀请亲友在茗闻天下公司处用餐，陈强、张燕对亲友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陈强、张燕亲友因用餐发生食物中毒，陈强、张燕对亲友承担赔偿责任。因陈强、张燕对亲友的赔偿系由茗闻天下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故陈强、张燕就此损失有权向茗闻天下公司追偿。但陈强、张燕对于实际医疗费低于300元的亲友均赔付每人300元并不合理，故原审法院以该部分亲友实际发生的医疗费认定该部分赔偿金额。对于实际医疗费高于300元的亲友，因陈强、张燕仅赔付每人300元，故原审法院按照每人300元认定茗闻天下公司的赔偿金额。原审法院按照上述标准对有医疗费票据原件和收款记录相印证的费用予以认定，茗闻天下公司应赔偿陈强、张燕医疗费共计2414.5元。关于陈强、张燕主张的赔付给亲友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因陈强、张燕未能证明其亲友实际发生该两项费用以及陈强、张燕已实际支付上述费用，故原审法院对陈强、张燕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强、张燕要求茗闻天下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陈强、张燕未提供证据证明茗闻天下公司侵害了陈强、张燕的人格权益，故陈强、张燕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茗闻天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强、张燕餐费3750元，赔偿医疗费2414.5元，并给付餐费的十倍赔偿金37500元；二、驳回陈强、张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茗闻天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理由：1、原审判决所采信的《结案报告》的程序和结论是否合法，玄武疾控中心有无权利到相关酒店进行调查，调查人员是否有相关资质等问题，原审判决均未查明。2、玄武疾控中心先后出具两份自相矛盾、有不同结论的《结案报告》：一份结论是“可疑食品定为海螺、水饺老鸭椒盐大虾”，另一份结论是“可疑食品可能为海螺、水饺老鸭椒盐大虾”，说明《结案报告》不具有确定性、唯一性和排他性。3、被上诉人的晚餐是在中心酒店吃的，中心酒店装修刚刚完工，尚不具备举办婚宴的条件。发生食物中毒后中心酒店曾向被上诉人赔偿15000元，中心酒店的菜品是否是造成本次食物中毒的原因不能排除。被上诉人陈强、张燕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依据，请求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玄武疾控中心于2013年8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结案报告》载明：“二、流行病学结论……可疑食品定为海螺、水饺老鸭椒盐大虾……”；2014年3月7日，玄武疾控中心收回了前述《结案报告》，并新提供了一份《结案报告》，新提供《结案报告》载明：“二、流行病学结论……可疑食品可能为海螺、水饺老鸭椒盐大虾……”。玄武疾控中心未将《结案报告》送达江老大迎宾楼酒店。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到玄武疾控中心进行调查，该中心卫生应急科科长高魏陈述，玄武疾控中心这次检查是和南京市鼓楼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鼓楼疾控中心）跨区合作，玄武疾控中心《结案报告》是根据当时客观情况和技术规范依法作出的；被上诉人所称的两份报告属于个别字句的调整，前一份结论为：“定为”，后一份结论为“可能为”，其他内容一致；根据《南京市食物中毒卫生应急处置暂行工作程序》（宁卫应急（2011）16号），玄武疾控中心不需要将《结案报告》送达相关酒店；调查人员均有相应资质。高魏向本院出具了鼓楼疾控中心《关于中心大酒店疑似食物中毒投诉案的流行病学调查情况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南京市食物中毒卫生应急处置暂行工作程序》、以及其本人执业医师执业证书。鼓楼疾控中心《调查报告》载明：“9月8日婚宴晚餐约有240人参加，当晚该餐厅共约1200人就餐，未有婚宴以外的食品相关事件投诉、报告……本次发病的可疑餐次定为9月8日12：00在江老大迎宾楼的午餐，可疑食品初步定为海螺、水饺老鸭汤和椒盐大虾。因江老迎宾楼位于玄武区行政管理范围内，进一步明确可疑食品应由玄武区疾控中心负责调查、采样检验和统计分析。”《南京市食物中毒卫生应急处置暂行工作程序》明确：“疾疾预防控制中心负责辖区食物中毒的流行病学调查、现场采样及实验室检测工作，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要尽快开展实验室检测，迅速确定食物中毒的致病因子或危险因素，并及时将流行病学调查及检查结果书面报送相应的食品监管部门。”对本院调查笔录及调取的相关材料，茗闻天下公司质证称，对调查笔录的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被调查人陈述的内容不认可，鼓楼疾控中心《调查报告》不是真实的，玄武疾控中心在造假；陈强、张燕质证称，法院依职权调查有助于查清事实，上述调查笔录及所调取的材料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皆全，认可这些证据。茗闻天下公司提交了其于2012年10月1日制作的《关于卫生情况检查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拟证明2012年9月9日玄武疾控中心到其店里来检查了一次，这个检查是非法行为，玄武区食品药品监督局也认为这个检查不符合程序，要求茗闻天下公司把检查情况向玄武区食品药品监督局陈述一遍。陈强、张燕质证称，该《说明》可以在一审时提交，而上诉人未提交，不应作为新证据；该《说明》为上诉人自证内容，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说明》明确玄武疾控中心确实发生了检查行为。以上事实，有玄武疾控中心《结案报告》、本院调查笔录、鼓楼疾控中心《调查报告》、《南京市食物中毒卫生应急处置暂行工作程序》、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玄武疾控中心出具的《结案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首先，关于玄武疾控中心有无对案涉食物中毒事件进行调查并出具报告的权限问题。本院认为，茗闻天下公司虽提交《说明》拟证明玄武疾控中心调查不合法，但该《说明》系其自制文书，未经有关机关确认，该《说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经本院调查，玄武疾控中心作为负责辖区食物中毒的流行病学调查、现场采样及实验室检测工作的机构，对案涉食物中毒事件进行调查并向相关食品监管部门出具报告是其依法履行职权的行为。其次，关于两份《结案报告》是否矛盾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玄武疾控中心先后出具的两份《结案报告》的内容中含有“定为”、“可能为”的不同表述，但该两份《结案报告》的其他内容均一致，且均载明：“……二、流行病学结论……基本确定本次发病的可疑餐次为2012年9月8日在江老大迎宾楼的午餐……”。玄武疾控中心对《结案报告》中的个别文字进行调整，并非对前一份报告的否定，两份《结案报告》之间没有矛盾。原审法院对玄武疾控中心《结案报告》进行采信并无不当。再次，关于中心酒店的菜品是否为导致案涉食物中毒的原因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茗闻天下公司称，中心酒店曾向被上诉人赔偿15000元，不排除中心酒店的菜品发生中毒，但陈强、张燕对此不予认可，且玄武疾控中心《结案报告》中亦未认定中心酒店的菜品可能为案涉食物中毒的原因，茗闻天下公司亦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茗闻天下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结合玄武疾控中心出具的《结案报告》及其他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茗闻天下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元，由南京茗闻天下饮食文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海英审 判 员  钱发洪代理审判员  张林球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