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4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昌伟，男，198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思斯，女，197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阳，男，199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代理人王广亮、孙洁立，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昌伟、郝思斯与被上诉人吴阳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吴阳系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幢××单元××室房屋所有权人。郝思斯、梁昌伟系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幢××单元××室的房屋所有权人。双方房屋位于同幢房屋地上一层东西相邻。该幢房屋对应地下一层为相互连通的架空层、内有管道等设备。2016年郝思斯、梁昌伟在其房屋室内敲开一处通往该地下一层的入口，并在该地下一层内两房屋相邻墙体和部分102室墙体底部对应处建筑一堵封闭墙体。因吴阳要求郝思斯、梁昌伟拆除该堵墙体，郝思斯、梁昌伟拒绝拆除，双方发生纠纷。吴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梁昌伟、郝思斯排除妨碍，恢复原状，拆除已砌的墙体；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昌伟、郝思斯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郝思斯、梁昌伟作为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幢××单元××室的所有权人，为我国物权法第六章所称的业主，对建筑区划内的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共有部分外，建筑区划内的以下部分，也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六章所称的共有部分：（一）建筑物的基础、承重结构、外墙、屋顶等基本结构部分，通道、楼梯、大堂等公共通行部分，消防、公共照明等附属设施、设备，避难层、设备层或者设备间等结构部分”。因此，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街道山青语筑6幢地下一层，均属于包括吴阳、郝思斯、梁昌伟在内的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幢的全体业主共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建设单位或者其他行为人擅自占用、处分业主共有部分、改变其使用功能或者进行经营性活动，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确认处分行为无效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郝思斯、梁昌伟在其房屋外的地下一层设置墙体，改变其空间结构和使用功能，侵害了包括吴阳在内的其他业主的共有权，郝思斯、梁昌伟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经过包括吴阳在内的有利害关系的业主的同意。吴阳作为共有权人之一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侵权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郝思斯、梁昌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安装在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幢××单元××室与6幢1单元201室相邻地下一层处的墙体拆除，恢复原状。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郝思斯、梁昌伟负担。宣判后，郝思斯、梁昌伟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判决未对涉诉地下空间的功能属性作出认定。本案纠纷源于房屋地下空间的属性和功能定位不清。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诉称，该空间属于避难层，属于全体业主共同共有，后又在庭审中改称该空间属于设备层，但因该空间不具备这两种空间的功能属性，故上诉人在一审中通过举证及发表辩论意见予以反驳，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诉称也未予以认可。建筑构件以及空间均有其相应的建筑要求及功能定位，进而决定其建造强度、管理、使用、维护的标准不相同，比如避难层和设备层在墙体厚度及通行方式上就截然不同。但任何建筑构件和空间均以服务小区和业主为根本目的，允许进行合法、合理的开发和使用。因此本案所涉的地下空间究竟属于何种建筑功能定位，是本案审理判断上诉人及相关业主的使用是否合法、合理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仅从建筑区划专有部分和共有部分的角度对该地下空间进行区分，未对该空间的功能属性进行认定，未能厘清业主对该空间合法、合理使用的权利范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将会导致因该空间引发相关的矛盾纠纷不断。(二)一审判决对业主自发形成的该地下空间合理使用的生活习惯未予以尊重和认定，且对己形成的良好生活秩序、邻里关系构成严重破坏。一审判决对以下事实未予以认定，且以下事实在庭审中诉讼双方通过问答、举证以及现场勘察予以充分证实：1、该地下空间在交房时属于全封闭空间，开发商在交房时未预留任何入口或通道，任何业主或人员均无法进入。2、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其他一楼业主均自行在室内开辟入口进入该地下空间、进行合理使用。3、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其他一楼业主依据相邻住户间的承重墙砌造地下空间分隔墙并分担费用。4、自小区交付起至一审诉讼近二年的时间，城管、物业及其他业主知道地下空间使用情况，但从未提出异议，更未制止。因此，该地下空间的开发、使用方式，己在业主间形成良好的使用习惯并在二年的时间里固定并延续下来，该自发形成的邻里关系和生活习惯，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应予以尊重并维护。而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情况进行认定，导致本案判决处理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设置地下一层墙体的事实显属错误。依据本案庭审及证据情况，上诉人设置地下一层隔墙必然经过被上诉人同意。依据法理，同意是指行为人将其内心效果意思以一定的方式表达于外部，并足以为外界所客观的行为。上诉人事实上是经过被上诉人同意后，才设置地下室分隔墙，虽然当时未保留证据，但本案以下事实情况也足以证明设置分隔墙时得到被上诉人同意：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在2016年开通室内地下通道的并在当年设置地下室隔墙，被上诉人未曾异议，更未阻止。2、在上诉人设置地下室隔墙后，直至本次纠纷提起的一年多时间里，被上诉人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未向任何部门主张过权益。3、在上诉人设置地下室隔墙后，被上诉人将该墙面粉刷后一直长期使用。故在当时良好的邻里关系下，要求上诉人保留书面同意的证据明显过于严苛。并且如果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设置隔墙，上诉人不可能将隔墙顺利砌起来，被上诉人也不可能自行粉刷使用至今。所以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是简单、片面、完全违背事实和生活常理，显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是否经过有利害关系的业主同意作为认定侵权的依据，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业主将住宅改变为经营性用房的，除遵守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外，应当经有利害关系的业主同意。”而本案中，上诉人仅仅是设置地下室隔墙，并未将住宅或共有部分改变为经营性用房，故不适用该条款规定，即无须经过有利害关系的业主同意。一审判决将有利害关系业主的同意作为判定设置地下室隔墙是否合法的依据，明显扩大了该法条的适用范围，显属法律适用错误。(二)上诉人设置地下室隔墙属于地下空间的合理利用，不构成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如前所述，开发商在交付房屋时没有预留任何通往该地下室空间的通道，因此该空间仅属于建筑构件的一部分而不具备任何功能，如果不善加利用，则是对该地下空间的最大浪费。而要进入该地下室，除了一楼业主在专有空间内开辟通道进入，没有任何其他公共通道进入，所以即使该地下室空间属于共有部分，也不具有所有业主的共用特征，仅有一楼业主对此享有使用用权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就共有部分的合理使用问题写过一个指导案例《居民住宅小区的外墙面所有权属于谁》，提出专有部分的业主有合理使用与其专有部分紧密相联的共有部分的必要，即不经过全体业主共同决定，合理使用共有部分是合法的，并确定了二个标准：第一，不以盈利为目的；第二，专有部分的业主为了更好的利用专有部分，增加专有部分的舒适度，增加专有部分的安全，同时又不损害小区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符合该二个标准，就是共有部分的合理利用，不构成违法，不构成侵权。因此，一楼业主为充分利用地下空间，提高专有部分的舒适度和使用效率，须开通专有空间进入地下室的通道，而该通道也将一楼业主的的专有部分联通而构成专有部分的安全隐患，故为合理利用地下室空间同时消除该安全隐患，设置地下室隔墙则是最为经济有效的合理方式。上诉人与其他一楼业主一样，在利用地下室空间而设置隔墙时，无偿且合理的，并且是依据二户之间的承重墙结构设置隔墙，不仅未侵害其他业主平等享有地下室空间的权益，还提高了承重墙体的牢固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业主基于对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特定使用功能的合理需要，无偿利用屋顶以及与其专有部分相对应的外墙面等共有部分的，不应认定为侵权的规定，上诉人设置地下室隔墙属于对地下空间的合理利用，不构成侵权。(三)一审判决违背共有部分平等使用的原则。本案中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一样，对该地下室设置了隔墙。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设置地下室墙体的行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未结合案件该事实情况，显属错误。依据《物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法律精神，业主在使用共用部分共有权时，应当依据共有部分的性质及用途平等行使。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其他一楼业主一样，在地下室与另一边的相邻住户设置分隔墙，仅仅因为诉讼双方产生邻里矛盾而经被上诉人起诉要求恢复原状，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了业主对该地下室空间已经形成的使用习惯，无视被上诉人自身设置地下室隔墙的行为，无视该空间使用的合理性，违反业主对共有部分的平等使用的公平原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未能厘清本案法律关系，反而激化邻里矛盾，完全违背定纷止争、案结事了的诉讼目的。(一)本案虽然属于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但实质上是相邻权纠纷。被上诉人虽然以地下室隔墙侵害共有部分而诉请拆除地下室恢复原状，而其真实的意图是认为地下室隔墙设置不合理，在案件调解、庭审以及现场勘查过程中反复提及，所以本案的相邻权纠纷的案件特征非常明显，而一审判决完全无视案件事实，未能厘清法律关系，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违背公平合理原则，破坏邻里关系。在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处理中，业主对共有部分有公平合理的使用原则；在相邻权纠纷处理中，有“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处理精神。本案小区业主在交房后的二年使用中，已经形成了良好的地下室空间使用习惯，在地下室隔墙的设置也遵守公平合理的原则，在承重墙下设置墙体，加固了整幢楼宇的安全稳定性，该合理使用方式和秩序习惯应予以尊重和维护，任何人都不应随意破坏。而一审法院在未充分厘清该地下室空间的功能特点，也未考虑小区业主的生活使用习惯，完全无视业主的合理诉求，作出了破坏小区生活管理秩序和邻里关系的错误判决，进一步激化了矛盾。(三)一审判决违背案结事了、定纷止争的诉讼原则。民事诉讼的审理判决，以案结事了、定纷止争为最终目的，以事实服人、以法理服人。而一审判决作出后，不仅诉讼双方的争议并未解决，反而产生更多的问题，遗留了更多的纠纷矛盾的隐患：(1)地下室空间作何功能定性?还能否使用?(2)地下室隔墙拆除后，是否还能再设置隔墙?(3)地下室隔墙拆除后，诉讼双方的专有部分的室内安全如何保障?(4)一楼业主一旦与其他业主发生纠纷，其他业主是否都可以一审判决为依据，诉讼要求拆除一楼业主的地下室隔墙?因此，本案一审判决彻底破坏业主间已经形成的生活习惯，打破了原有的稳定的邻里关系基础，并引发了更多邻里纠纷矛盾的可能。法院可以在既定的法律关系里审理判决，可以就事论事的处理个案，但更应该在尊重案件事实和传统习惯的基础上，充分运用法律工具，厘清法律概念和法律关系，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回原审判决，驳回吴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吴阳承担。被上诉人吴阳二审答辩称：案涉地下空间一层经过实地查看，已经查明是互相连通的架空层，内有管道等设备。基于此认定就这个地下一层符合物权法及解释规定的共有部分。上诉人认为地下一层的定性不能够明确，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人认为该地下空间的使用它是合理的，一审判决导致良好的生活秩序、邻里关系严重破坏，是极不负责任的一种说法。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原因就是因上诉人恶意侵占公共空间，导致邻里关系恶化。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地下一层空间非梁昌伟、郝思斯方建筑物区分所有权范畴，系由该物业全体业主共有。梁昌伟、郝思斯擅自改变地下空间原设计及使用功能，修建封闭墙体并独占使用，损害其他业主权益，因此原审法院依吴阳的诉请，判决梁昌伟、郝思斯拆除案涉墙体，完全符合我国《物权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上诉的各项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梁昌伟、郝思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江中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  韩 昱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