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鑫园路**。 诉讼代表人：朱黎。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曹震南，王海龙，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泰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中河中路165号 法定代表人：张智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锦惠，王玲，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利时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泰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2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嘉利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华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嘉利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晶的陈述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判决。一、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关系事实认定不清。华泰公司提供了三份借款合同以及银行汇票、收据，用以证明嘉利时公司与华泰公司存在借款关系。实际上，嘉利时公司与华泰公司一直存在持续的代理进出口业务往来，华泰公司交付给嘉利时公司的承兑汇票很有可能为业务回款，并非为华泰公司主张的借款。华泰公司主张上述借款为正常的业务关系转化为的借款关系，但无法提供相关的进口代理业务合同、发票等，借款原因无法说明，事实不清。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华泰公司所陈述的商业模式，进出口合同中向外商收款的主体为华泰公司，华泰公司也应主动收款抵扣用于支付相关费用。二、刘晶的证词不能作为认定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一方面，嘉利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晶因华泰公司报案而被羁押，受刑事案件未来审理结果的影响，其陈述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已有债权人向法院报告称刘晶虚构大量债务，导致公司破产，或者导致清偿率大大降低。另一方面，刘晶虽为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已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其代表权限应受到限制，其认可的债务不能被认为必然是公司的真实债务，鉴于破产案件的特殊性，为维护广大债权人的切身利益，其承认的公司债务需结合其他证据材料从严审核认定，不能凭刘晶的陈述予以确认。综上，请求支持嘉利时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泰公司辩称，嘉利时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且华泰公司已经提交借款支付凭证。根据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如嘉利时公司认为，华泰公司提交的借款支付凭证系其他法律关系中产生的，应当由嘉利时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华泰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及承兑汇票等证据以及交易流程均已经嘉利时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刘晶作为该业务的直接经办人，同时也是嘉利时公司的负责人，有权对其知悉的事项作出确认的意思表示。至于嘉利时公司陈述的华泰国际公司可以主张收款的问题，刘晶的询问笔录已经很清晰地回答，刘晶指令其丈夫掌控的洋行直接将款项支付到刘晶的个人账户，华泰公司只负责报关，没有与任何一个外商联系过或者签过任何协议，未曾主动收款。本案审理过程中，刘晶涉刑案件已进入服刑阶段，不存在考虑刑事案件结果作虚假陈述之必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华泰公司起诉请求：1.确认华泰公司对嘉利时公司享有41796800元的债权；2.确认华泰公司对嘉利时公司享有为实现债权所支出律师费10万元的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7年7月至2009年9月期间，华泰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向嘉利时公司交付38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共计2380万元。经对账，嘉利时公司为借款人（甲方）、华泰公司为出借人（乙方）、刘晶及“尚庆余”为担保人（丙方）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通过乙方向国外出口货物，至2009年12月31日累计出口350万美元没有收回，而乙方已向甲方支付相应的人民币货款2380万元，丙方愿意为甲方的借款向乙方提供担保，乙方予以同意；因甲方出口货物货款所需，乙方同意借给甲方人民币2380万元（大写：贰仟叁佰捌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共18个月；至借款期限届满，甲方陆续分批归还借款本金（或用等值的美元）并结清利息；甲方同意按月0.8%，利率计付自2010年6月1日起至实际全部清偿日止的利息；丙方同意将编号为杭余出（国用）2007106-332号、余房权证乔字0××3号、余房权证乔字第0××4号、嘉利时公司土地所有权证及房屋产权证项下的物业作为本次向乙方借款的抵押，若上述抵押物不足清偿债务的，丙方同意以其拥有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丙方愿意为甲方的上述借款项乙方提供不可撤销连带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甲方借款本金、应付利息及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所产生的法律责任。”该《借款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嘉利时公司公章、乙方处加盖了华泰公司公章，丙方处为刘晶签名及一英文签名。该《借款合同》末页下方有手写文字“我司同意为本借款协议中甲方（嘉利时公司）提供担保”，落款处为“杭州天顺祥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祥公司）”公章及刘晶签名。2011年6月10日，华泰公司为甲方、嘉利时公司为乙方、“天顺祥公司”为丙方、刘晶及“尚庆余”为丁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通过甲方向国外出口货物，至2009年12月31日累计出口350万美元没有收回，而甲方实际向乙方支付了相应的人民币货款2380万元，乙方同意将该欠款作为向甲方的借款，乙方愿意为乙方的该借款项甲方提供担保，遂形成2010年11月30日之《借款合同》，截止2011年6月30日，甲乙双方共同认可乙方尚欠甲方人民币2600万元；丙方于2008年5月21日与杭州宇汇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汇公司）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受让位于杭州市余杭区××镇××工业园××路××号相应房地产之所有权，……丙方同意将上述物业直接过户至甲方名下以抵偿本协议第一条所述乙方所欠甲方债务；乙、丙方负责与宇汇公司接洽具体过户手续办理事宜并于本协议签订日15日内办毕过户，物业过户税费约人民币300万元由乙方实际承担，鉴于乙方目前资金困难，该款项由甲方提供，按实际发生额作为乙方向甲方的借款；自本协议签订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乙方继续通过甲方出口货物，甲方提供相应的服务与流动资金支持，具体合作事宜双方另行签订协议。”该《协议书》落款乙方处由刘晶签名并加盖嘉利时公章，丁方处由刘晶签名。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合同各方未按约履行义务。2011年4月13日，华泰公司向案外人汇丽印染公司汇款200万元、220万元，共计420万元。2015年6月30日，华泰公司为甲方、“嘉利时公司”为乙方、刘晶及“尚庆余”、“金汇洋行”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通过甲方向国外出口货物，至2009年12月31日累计出口350万美元没有收回，而甲方实际向乙方支付了相应的人民币货款2380万元，乙方同意将该欠款作为向甲方的借款，丙方之刘晶、尚庆余愿意为乙方的借款向甲方提供担保，遂形成2010年11月30日之《借款合同》，截止2011年6月30日，甲乙双方及刘晶、尚庆余共同认可乙方尚欠甲方人民币2600万元（本息合计大写贰仟陆佰万元整）；因乙方及刘晶、尚庆余尚未履行2011年6月10日签订之《协议书》，故该《协议书》项下甲方债权至今未获得分文清偿；至2011年6月底，乙方另有且通过甲方出口货物货值美元66万美元未收回，该批货物国内采购款系甲方代为垫付，折算成人民币420万元作为向甲方的新增借款；乙方同意自2011年7月1日起以所欠债务为基数按月0.8%计付甲方利息，截止2015年6月30日，上述债务应付利息为人民币1159.68万元；综上，截止本协议签订日乙方实欠甲方债务本金人民币3020万元、利息1159.68万元，乙、丙方对此确认无异议；乙方承诺尽快筹集资金归还上述所欠甲方债务本息，同意按约定利息标准继续计付甲方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并承担甲方未实现本协议项下全部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丙方同意为乙方之上述债务总额向甲方提供不可撤销连带保证担保，直至乙方偿清全部债务，且丙方之各方互负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范围为乙方所欠债务本息及本协议约定的甲方实现债权费用。”该《协议书》落款乙方处由刘晶捺印、丙方处由刘晶签名捺印。另查明，2015年6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杭余破（预）字第7号裁定，裁定受理寿永夫对嘉利时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审理过程中，嘉利时公司申请对2015年6月30日《协议书》落款乙方法定代表人处刘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鉴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7月13日出具浙法司［2017］文鉴字第216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签订日期2015年6月30日《协议书》落款处乙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处‘刘晶’签名字迹与刘晶书写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的书写笔迹；与《借款合同》和《协议书》样本上‘刘晶’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的书写笔迹”。后华泰公司申请对2015年6月30日《协议书》落款乙方法定代表人处刘晶捺印及丙方处刘晶签名捺印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杭州明皓［2017］文鉴字第2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2015年6月30日’的《协议书》中丙方（担保人）处‘刘晶’签名字迹，是刘晶书写形成”；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杭州明皓［2017］痕鉴字第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协议书》中落款乙方、丙方‘刘晶’签名字迹相处所留两枚红色指印，均是刘晶右手食指捺印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华泰公司以《借款合同》、《协议书》等起诉至本院，庭审中其述称与嘉利时公司原先存在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案涉《借款合同》、《协议书》项下款项系在未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向嘉利时公司垫资，双方通过案涉《借款合同》、《协议书》等确认该些款项为借款，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调整为民间借贷纠纷。华泰公司提供的38组收据均加盖了华泰公司财务专用章、法人章，嘉利时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对华泰公司的部分付款予以印证，案涉2010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2011年6月10日《协议书》均对双方之间款项往来予以结算，嘉利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晶在询问笔录中也对双方业务往来及所欠款项予以陈述与确认，一审法院依据2010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2011年6月10日《协议书》能够确定嘉利时公司所欠华泰公司款项2380万元的真实性。因一审法院已于2015年6月12日裁定受理对嘉利时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利息自嘉利时公司破产清算案受理时停止计息。2011年6月10日《协议书》确认截至2011年6月30日嘉利时公司欠华泰公司2600万元，其中2380万元系本金、220万元系利息，此外自2011年7月1日起以本金238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为基数计算至2015年6月11日的利息为9151893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华泰公司对嘉利时公司享有债权金额共计35151893元。关于华泰公司主张的2011年发生的420万元，其一、华泰公司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其于2011年4月13日向汇丽印染公司汇款420万元，但2011年6月10日《协议书》明确载明嘉利时公司欠华泰公司债务总额为货款2380万元及利息，未提及该笔420万元的存在；其二、华泰公司主张420万元系以汇款给汇丽印染公司的形式发生，但刘晶陈述420万元系以交付承兑汇票的形式发生，双方陈述不一；其三、华泰公司述称系根据刘晶的口头指示向汇丽印染公司汇款，而无书面凭证，因420万元金额较大，华泰公司在未收到嘉利时公司出具的书面依据或收款凭证的情况下向案外人汇款，与常理不符；其四、一审法院已于2015年6月12日裁定受理嘉利时公司破产清算案，刘晶无权于2015年6月30日代表嘉利时公司对外签订《协议书》确认债务。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对华泰公司主张4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华泰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因2010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2011年6月10日《协议书》未对律师代理费进行约定，2015年6月30日《协议书》虽约定了律师代理费的承担，但该协议签订时一审法院已裁定受理嘉利时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管理人接管嘉利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晶无权对外设定新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嘉利时公司抗辩称华泰公司与嘉利时公司发生业务关系的基础事实不充分，因华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向嘉利时公司付款2380万元，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嘉利时公司抗辩华泰公司主张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因2011年6月10日《协议书》签订于2010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即将届满前，该《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故不能以2010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日起算诉讼时效，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华泰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华泰公司对嘉利时公司享有债权35151893元；二、驳回华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284元，由华泰公司负担40454元，嘉利时公司负担210830元。 二审期间，华泰公司、嘉利时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泰公司与嘉利时公司之间是否形成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华泰公司对此提供了借款协议、收据以及相关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人民法院依职权向嘉利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晶进行询问，刘晶向人民法院陈述了双方进出口代理关系以及借款协议之形成过程，应认定华泰公司与嘉利时公司之间基于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嘉利时公司主张双方基础业务关系不充分，否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对在案证据给予合理解释，故对嘉利时公司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830元，由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魁 审 判 员 崔丽 审 判 员 陈剑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典 书 记 员 张笛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