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湖商终字第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代表人：戚玉林。委托代理人：王伟峰。委托代理人：应友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虹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讼代表人：钱立新。委托代理人：徐雅婷。上诉人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民泰杭州分行”）为与虹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虹桥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商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泰杭州分行的委托代理人王伟峰、应友平及被上诉人虹桥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徐雅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0日，浙江虹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桥公司”）向民泰杭州分行借款500万元，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利息、违约责任等事项。案外人浙江长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并约定了保证范围。嗣后，民泰杭州分行依约向虹桥公司交付了借款500万元。2013年2月18日，长兴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虹桥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2013年2月20日指定虹桥公司清算组为临时管理人。管理人在接管虹桥公司后查明，2012年11月1日，虹桥公司向其在民泰杭州分行处开设的资金回笼账户转账500多万元。民泰杭州分行当日扣划了5053505元，用于归还虹桥公司结欠民泰杭州分行的贷款本息。原审中虹桥管理人诉请判令：1.撤销虹桥公司对民泰杭州分行在2012年11月1日进行的金额为5053505元的个别清偿；2.民泰杭州分行返还已获偿的50535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中民泰杭州分行答辩称：1.因本案审理结果与案外人浙江长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申请追加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虹桥管理人缺乏证据证明，2012年11月1日虹桥公司已经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故虹桥管理人不得撤销该清偿行为；3.民泰杭州分行在受偿虹桥公司归还贷款本息时是善意的，享有善意抗辩权，不属于可撤销之列；4.本案中，2012年11月1日虹桥公司归还民泰杭州分行贷款本息系民泰杭州分行主动扣款，有别于虹桥公司主动还款；5.虹桥公司重整案受理前六个月内，虹桥公司曾向多家银行清偿债务，故归还民泰杭州分行贷款本息的行为不应属于个别清偿；6.民泰杭州分行的扣款行为客观上有益于虹桥公司，民泰杭州分行扣款后未造成虹桥公司上报银行系统的黑名单，有利于其正常经营。综上，请求驳回虹桥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民泰杭州分行于2012年11月1日从虹桥公司在民泰杭州分行处账户扣划5053505元的行为是否应予以撤销。（一）首先，从时间和性质上看，民泰杭州分行的上述扣划行为发生在虹桥公司破产重整案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民泰杭州分行系虹桥公司的债权人之一，虹桥公司对民泰杭州分行的清偿，应属个别清偿行为；其次，从目的上看，虹桥公司将款项转账至其在民泰杭州分行处开设的资金回笼账户的目的是归还虹桥公司结欠民泰杭州分行的贷款本息。归还借款时，虹桥公司已涉及大量诉讼纠纷、且有大量债务已到期；最后，从结果上看，虹桥公司对民泰杭州分行的个别清偿，导致其财产明显减少，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二）对于民泰杭州分行要追加案外人浙江长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请求，因浙江长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原、民泰杭州分行之间贷款的保证人，而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故对于民泰杭州分行申请追加浙江长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请求，不予准许。（三）对于民泰杭州分行认为其受偿虹桥公司归还的贷款本息系善意，故不在撤销之列的抗辩，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行为，其根本原因在于，此类个别清偿行为将减少债务人的财产，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导致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立法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判断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应当将该行为是否会导致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发生作为重要的考量因素，故对民泰杭州分行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但考虑到归还贷款本息时，虹桥公司对自身经营陷入困境是明知的，其对该清偿行为被撤销存在过错，故本案诉讼费应由虹桥管理人承担。由于虹桥管理人提起诉讼的目的在于保全债务人财产，维护全体债权人利益，故虹桥管理人承担的诉讼费可作共益债务处理。（四）对于民泰杭州分行认为该个别清偿行为使虹桥公司未进入银行黑名单，有利于新贷款的发生，从而使得虹桥公司受益的抗辩，虹桥公司的个别清偿实际使得其财产明显减少，而虹桥公司日后新贷款的发生，主要原因是相关银行基于对每笔贷款担保人的信任而放贷，故对民泰杭州分行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虹桥公司在原审法院受理虹桥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清偿了对民泰杭州分行的债务，且该行为未使虹桥公司财产受益，故该个别清偿行为应予以撤销。民泰杭州分行因该个别清偿行为获得的5053505元应予以返还虹桥管理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虹桥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对民泰杭州分行的个别清偿行为；二、民泰杭州分行给付虹桥管理人505350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75元（缓交），由虹桥公司管理人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民泰杭州分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原审未追加借款合同的保证人浙江长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程序不合法。如本案的借款合同被撤销，则借款债务没有得到清偿，借款合同的保证人长兴市政公司仍需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故本案的审理结果显然与保证人长兴市政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过知他参加诉讼”。所以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通知该长兴市政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在本案一审审理中，民泰杭州分行曾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保证人为第三人，但原审法院以“浙江长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原、被告之间贷款合同的保证人，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为由，没有准许，明显不当，也导致本案程序不合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归还借款时，虹桥公司已经涉及大量诉讼纠纷、且有大量债务已经到期”，证据不足，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虹桥管理人提供的证据3有关虹桥公司与湖州富地布业有限公司等三个债权人之间的借款协议或者借条，即使是真实的，只能证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或者出具借条情况，不能证明虹桥公司与湖州富地布业公司、李锡妹、湖州振祥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等三个债权人之间的实际债权债务金额。在法庭调查时，虹桥管理人的代理人也无法回答在2012年11月1日这个清偿时间节点，虹桥公司与前述几个债权人的实际债权债务情况。除此之外，本案庭审证据中并没有出现可以证明虹桥公司“已涉及大量诉讼纠纷”的证据材料，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佐证。对部分债权人没有清偿债务，不能等同于资不抵债，不排除双方另行达成其他协议或者只是碰到现金短缺无法清偿。至于长兴法院破产民事裁定书，只是认定了2013年2月18日及其此后虹桥公司出现资不抵债的状况，但无法推定2012年11月1日或者之前就已经资不抵债了。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在民泰杭州分行扣款之际，虹桥公司已经资不抵债。2.本次债务是债权人主动扣划，是善意所得，且客观上有利于虹桥集团，因此不属于可撤销的情形。因借款合同的出借方是民泰银行，属于银行类金融机构，如该借款不能及时清偿，虹桥公司会马上进入人民银行系统的黑名单，在当时即对虹桥公司的的信誉带来负面影响，从而会严重影响其正常经营活动。且民泰银行在扣划款时，对虹桥集团是否出现资不抵债情况并不知情。因此，扣款行为客观上有利于虹桥公司，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显然不当。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来处理不当，需要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除了要求该清偿行为发生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还同时要求债务人在清偿之时已经资不抵债，且清偿行为对债务人没有益处。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在2012年11月1日借款债务清偿时，虹桥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故原审判决予以撤销清偿行为，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另，因该行为是抵销行为，管理人未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该诉讼已超过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商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虹桥管理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虹桥管理人承担。二审中虹桥管理人答辩称：1.是否追加第三人由法院审查。2.虹桥公司在清偿涉案的款项时已符合破产原因。虹桥公司从资产的负债情况看资产远远不到3亿，而负债有6亿，资金缺口有3.5个亿，这不是一天形成的。是因为内部经营管理不善等因素导致的，2013年2月18日资不抵债情况的认定对此前认定的效应是比较强的。债权人因为没有得到清偿，不得不向管理人申报，流动资金的匮乏意味着清偿能力的缺乏，所以虹桥公司不得不对外寻求帮助。民泰杭州分行提到的抵销行为，民泰商业银行保证合同中有明确的指明，资金的回笼账户就是该账户，还款的账户也是同一个。民泰杭州分行认为抽取贷款的行为是实际使虹桥公司受益的，能让虹桥公司不出现在人民银行的黑名单中，虹桥公司在进入破产后，前后对周转的贷款进行了代偿，抽贷的行为加速了债务人营业状况的恶化，综上，民泰杭州分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中民泰杭州分行提交了以下证据：1.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户明细帐页，证明2012年11月1日虹桥公司在民泰银行账户中有507万多存款，构成一种债权债务关系；2.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收贷收息凭证，说明民泰银行对债务进行了充抵。以上两份证据共同说明虹桥公司在民泰商业银行存有507万多元的存款，一旦存入这样的款项，双方之间成立存贷关系，本案民泰杭州分行与虹桥公司之间的债务仅仅是一个抵销的行为。虹桥管理人质证认为：1.账户的名称跟民泰杭州分行提供的借款人资金的回笼账户是一致的，是民泰杭州分行在贷款时要求虹桥公司指定归还贷款的账户。2.关于存入款项的性质是什么，双方之间的合意是虹桥公司接受民泰商业银行指定的唯一账户。恰恰证明了虹桥公司的还款行为构成偏颇性清偿，无法证明是存款予以抵扣。虹桥管理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民泰杭州分行提供的证据审查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述两份证据能证明虹桥公司向该账户汇入款项及民泰杭州分行予以扣划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是双方的一种抵销行为，该两份证据无法达到民泰杭州分行的证明目的，二审对原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虹桥公司与民泰杭州分行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贷款发放账户与资金回笼账户，两账户为同一账户，既用于银行发放贷款，也用于虹桥公司归还贷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2012年11月1日虹桥公司向民泰杭州分行的账户汇款并由民泰杭州分行扣除的行为是否构成个别清偿，能否予以撤销；二、是否应追加浙江长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2年11月1日虹桥公司向民泰杭州分行账户汇款的行为构成个别清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1.2012年11月1日，虹桥公司已经具备了破产原因。根据虹桥管理人提交的虹桥公司债权申报表以及虹桥公司出具的借款凭证可以看出，截止2012年11月1日，虹桥公司结欠湖州富地布业有限公司、李锡妹、湖州振祥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均未清偿，上述债权均在虹桥公司申请破产重整后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申报。至2013年2月18日，即长兴县人民法院受理虹桥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之时，虹桥公司负债已达6亿元左右，而其资产仅为3亿元左右，此时距民泰杭州分行扣款仅三个月时间，虹桥公司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出现如此之高的负债，由此可以推定在民泰杭州分行扣款之日虹桥公司的资产已远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之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故本案中民泰杭州分行认为其扣款时虹桥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2.民泰杭州分行的扣款行为符合破产法中关于个别清偿的规定。首先，该行为发生于2012年11月1日，系虹桥公司重整前六个月内。其次，虹桥公司清偿上述款项系虹桥公司的主动清偿行为。根据虹桥公司与民泰杭州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双方约定了资金回笼账户，同时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2年11月1日。该资金回笼账户在2012年9月21日的账户余额为8358.23元，2012年11月1日当天，虹桥公司向该账户汇入5070000元，民泰杭州分行当日即扣划掉5053505元，由此可见，虹桥公司主动归还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并非民泰杭州分行主张的抵销。3.民泰杭州分行认为其受偿款项是善意所得，且客观上使得虹桥公司未进入人民银行的黑名单，虹桥公司因该笔款项的清偿有所受益，故不应该被撤销。本院认为，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无需考察债务人或债权人的主观状态，只需具备该条规定的客观清偿行为即可，故民泰杭州分行认为其取得款项时是善意并不构成该清偿行为不能撤销的抗辩条件。至于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应当理解为债务人因清偿行为获得了财产增加或至少未因清偿行为造成财产的减少，而该案中虹桥公司清偿民泰杭州分行的债权后，明显造成了债务人财产的减少。至于虹桥公司因该清偿行为未进入人民银行的黑名单，这一事实与虹桥公司财产变化并无关联性，即使如民泰杭州分行抗辩的虹桥公司能基于此向其他银行继续贷款，这也仅是一种或然性的影响，并不能由此认定虹桥公司的财产因此受益，故民泰杭州分行的这一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追加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问题，法院有审查决定权，原审依职权决定不予追加案外人浙江长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在程序上并无不当，民泰杭州分行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47175元，由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武康代理审判员  朱国斌代理审判员  郑 扬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