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再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廖宝珠，女，196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成，福建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林湖生，男，195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鸣，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阿雯，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廖宝珠因与被申请人林湖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泉民初字第89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闽民申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廖宝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成、被申请人林湖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鸣、张阿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宝珠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审判结果错误，提供新证据具体说明如下：（一）廖宝珠与谢松齐于2011年8月15日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诉讼离婚判决正式生效，法律文书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FCM2011年第4920号。因此2011年8月15日以后谢松齐向林湖生所借的175万元借款完全是谢松齐的个人借款，廖宝珠依法不能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没有查明廖宝珠与谢松齐离婚这个关键事实，错误判决廖宝珠承担离婚之后前夫个人借款的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二）分居期间前夫谢松齐其余的130万元借款是谢松齐的个人债务。1、廖宝珠与前夫谢松齐因夫妻感情严重破裂，处于离婚诉讼提出前二年分居期间，廖宝珠分居在港，对案涉借款130万元毫不知情。2、廖宝珠在2011年4月15日离婚呈请书中明确提出，廖宝珠的职业为酒店房务员，有自己的经济收入，两子女已成人并各有工作，来说明当时廖宝珠不可能也不需要前夫借款来用于家庭生活。3、廖宝珠当时处于夫妻感情破裂而分居状态，且前夫谢松齐的案涉借款是支付他人的，更不可能分享到谢松齐该笔借款带来的利益。4、证明谢松齐分别于2010年1月28日支付37万元，2010年12月28日支付40万元，2011年1月28日支付26万元给谢荣联，对应谢松齐向林湖生分别于2010年1月28日借30万元，2010年12月28日借40万元，2011年1月27日借30万元，证明案涉借款资金流向谢荣联，并没用于谢松齐的家庭生活。5、谢松齐、廖宝珠双方家长及亲属证明谢松齐、廖宝珠二人从2006年起就各自分居、夫妻感情破裂，经济各自独立，没有可能存在谢松齐借钱给廖宝珠生活的事实。6、根据一审判决及庭审笔录记载，林湖生并未向法庭提交其向谢松齐支付305万元借款的付款证据，凭林湖生庭审口头声称全部支付现金，如此巨额资金认定现金支付无凭无证，缺乏借款合同生效的法律依据。而根据谢松齐的借款习惯即阶段性利息转为借条，说明林湖生凭这些没有实际支付凭证的借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而是谢松齐的个人债务。7、对本案的诉讼林湖生没有向法院提供与廖宝珠身份证相对应的住址和电话号码，致使法院送达地址不详、查无此人而退回，使廖宝珠对本案诉讼情况一无所知，而没法参加诉讼答辩和举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廖宝珠的合法权益，廖宝珠提供新证据依法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中关于廖宝珠应偿还林湖生借款本金30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一项，对其进行改判为：案涉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廖宝珠不对案涉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林湖生辩称，（一）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已依法公告送达传票传唤廖宝珠，依法缺席判决，依法公告送达法律文书，保障了廖宝珠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借款债务发生于谢松齐与廖宝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证据证明谢松齐与廖宝珠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及配偶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举债务的承担作了特别约定，亦无证据证明谢松齐在向林湖生借款时明确表明该借款系其个人借款，不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故本案一审判决依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判令廖宝珠承担还款责任，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二）廖宝珠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认定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无法成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6日发布，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而本案原审受理时间为2015年5月14日，作出判决时间为2016年4月5日，此时该司法解释并未发布和施行，原审法院当然不可能将该司法解释适用于本案，故廖宝珠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再者，廖宝珠再审期间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谢松齐与林湖生恶意串通坑害廖宝珠利益等结果明显不公的情形，判决结果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的精神，并无不当。廖宝珠关于案涉借款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申请再审主张不成立。另查明谢松齐在负债期间购置许多房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谢松齐一直经营福建万安担保有限公司，且其二人的孩子谢欣嘉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上述事实也可证实本案借款均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综上，一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廖宝珠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审判决。 林湖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4年11月起至2015年4月计息28.8万元，其后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其中260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1.5%计息，45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2%计息；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时，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因被告谢松齐已发生死亡事实，故不向其主张权利，且明确在本案中除向被告廖宝珠外，对谢松齐的其他继承人不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松齐因经营需要陆续向原告林湖生借款共计305万元，具体为：2010年1月28日借款30万元；2010年3月27日借款30万元；2010年12月28日借款40万元，月息按1.5%计付；2011年1月27日借款30万元，月息按1.5%计付；2011年8月27日借款130万元；2011年9月26日借款45万元，月息按2%计付。谢松齐于上述六笔借款当日分别出具相应的《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款之后，谢松齐仅按月付息至2014年10月，其余利息和借款本金均未予偿付。被告廖宝珠与谢松齐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7年4月27日登记结婚，谢松齐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2014年10月14日，谢松齐发生死亡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林湖生与被告廖宝珠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的纠纷，被告廖宝珠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被告廖宝珠之夫谢松齐向原告林湖生借款305万元，有原告提供的六份《借条》为据，依法可予确认。谢松齐自借款后偿付利息至2014年10月，其后相应的利息未付，且经原告催讨，亦未返还借款本金。被告廖宝珠是谢松齐的配偶，本案债务发生在廖宝珠与谢松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廖宝珠对谢松齐所负债务需共同承担清偿责任。谢松齐于2014年10月14日发生死亡事实，其所负债务应由被告廖宝珠及其他继承人共同承担。但原告于本案中明确表示不向谢松齐的其他继承人主张权利，仅要求被告廖宝珠承担责任，对此可予照准。因本案六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廖宝珠及时返还借款。本案六笔借款或约定借款利息，或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对借款的利息计付问题应区分不同情况。其中，对2010年1月28日、2010年3月27日、2011年8月27日的三笔借款共190万元，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应视为无息借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的规定，原告可以请求被告廖宝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对2010年12月28日和2011年1月27日的两笔借款共70万元，以及2011年9月26日的借款45万元，原告可按借条约定的利率标准即月利率1.5%和月利率2%请求被告廖宝珠支付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据此，原告请求对305万元借款中的260万元均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超过被告廖宝珠实际应付的利息数额，对超过部分的利息请求应予驳回，对其余的利息请求均可支持。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予以驳回。被告廖宝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廖宝珠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林湖生借款本金30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借款本金19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借款本金70万元按月利率1.5%计付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借款本金45万元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林湖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3504元，由原告林湖生负担504元，由被告廖宝珠负担33000元。 再审期间，廖宝珠向本院提交《呈请书》以及二零一一年第四千九百二十号《司法常务官证明书》、FCM2011年第4920号《暂准判令转为绝对判令证明书（离婚案）》各一份，证明廖宝珠与谢松齐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诉讼离婚判决于2011年8月15日正式生效，因此，2011年8月15日以后谢松齐向廖宝珠所借的175万元借款完全是谢松齐的个人债务。林湖生质证认为，香港判决在内地并未得到直接承认，在本案中不能适用，不能作为直接证据采纳，在大陆地区二人的婚姻关系仍存续。林湖生向本院提交《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一份，证明谢松齐将诉争款项的部分投入到其经营的福建万安担保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有谢松齐、谢松齐的哥哥谢荣联以及谢松齐与廖宝珠的婚生子谢欣嘉。廖宝珠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谢松齐将诉争款项用于福建万安担保有限公司的经营。经审查，本院认为，廖宝珠与谢松齐于1987年在福建省安溪县办理结婚登记，且廖宝珠提交的FCM2011年第4920号《暂准判令转为绝对判令证明书（离婚案）》作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作出的离婚判决，在内地并未得到认可，因此不能以该离婚判决来否定廖宝珠与谢松齐在内地登记的婚姻关系，亦无法证明2011年8月15日以后谢松齐向廖宝珠所借的175万元借款是谢松齐的个人债务。《呈请书》系廖宝珠的单方陈述，无法证明欲证事实。《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仅能证明谢松齐生前有经营福建万安担保有限公司，无法证明诉争款项用于该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款项是否有实际出借？（二）诉争款项是否系廖宝珠和谢松齐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诉争款项均有谢松齐出具借条并交由林湖生收执。其中落款时间分别为2010年3月27日、2010年12月28日、2011年9月26日的三张借据均明确载明“兹向林湖生借来现金……”，与林湖生所主张的现金支付借款相印证，可以认定该三张借条中金额合计115万元的借款系以现金支付的形式实际出借。另三张落款日期分别为2010年1月28日、2011年1月27日、2011年8月27日的借条虽无载明是现金支付，但均明确载明“兹向林湖生借来……”，且该三张借条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0万元、30万元、130万元，合计达190万元，谢松齐自出具借条起至其2014年10月14日死亡的三四年间，若未实际收到借款，又未向林湖生拿回借条，也未采取向有关部门反映等救济措施，不符合常理。林湖生主张其当时在经商，具有支付大额现金的经济实力，当时银行卡转账尚不盛行，存在现金交付的习惯，而且该三张借条中的借款均不是一次性支付的，而是多笔借款累计起来的。对此，本院认为，泉州地区经济活跃，支付大额现金的做法并不少见，故不排除本案借款通过现金支付的可能性。借条作为证明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是债权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谢松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其出具借条给林湖生的法律后果。廖宝珠未举证证明谢松齐与林湖生之间存在以转账方式作为支付手段的约定，因此不能仅凭没有银行转账记录认定林湖生没有实际出借款项。综上，廖宝珠主张本案借款未实际发生，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廖宝珠提供的其与谢松齐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诉讼的离婚判决在内地未得到认可，在内地不具有法律效力，故本案诉争借款应认定为发生在廖宝珠与谢松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谢松齐与林湖生明确约定诉争借款为谢松齐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谢松齐与廖宝珠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林湖生知道该约定，故本案原审判决依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诉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廖宝珠承担还款责任，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本案原审判决作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施行之前，且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结果明显不公等应予纠正的情形，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廖宝珠主张本案诉争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泉民初字第899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任贵良 审判员  郑程辉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