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严建华，男，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艳定，浙江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红楼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新华路**。 法定代表人：朱宝良，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伟南、汤建军，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建华因与红楼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红楼集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8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18日，甲方红楼集团与乙方严建华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鉴于乙方在桐庐人民法院的案子涉案金额133万元，由甲方根据案情进展帮助处理，执行款根据情况由甲方代为垫付；甲方另行支付乙方200万元；乙方同意与甲方关联公司红楼快递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由乙方为该公司工作，合同期限10年，具体按甲方劳动合同等人事制度标准执行；如乙方工作不满10年而离职的，则本协议甲方所付款项由乙方双倍返还；如乙方工作满10年的，则本协议甲方所付款项作为对乙方的奖励，无需归还；本协议未尽事项，双方协商，协商不成，则提交甲方住所地法院管辖。 上述协议签订后，红楼集团在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8月10日期间分别委托他人合计向严建华汇款245万元，具体为：于2017年5月10日通过朱宝良汇款22.5万元；于2017年5月15日通过杭州红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150万元；于2017年5月22日通过杭州红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5万元；于2017年6月9日通过火高军汇款22.5万元；于2017年7月10日通过浙江富春江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汇款22.5万元；于2017年8月10日通过红楼快递公司汇款22.5万元。 红楼集团与红楼快递公司系关联公司，红楼快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红楼集团，朱宝良系红楼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严建华于2017年5月初入职红楼快递公司工作，担任营运副总裁职务。 2017年10月17日，红楼快递公司向严建华发出《解除劳动关系、办理移交手续通知书》，载明：鉴于严建华自2017年9月22日起，在未办理经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收拾个人物品，擅离工作岗位并旷工至今，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已构成自动离职，现书面通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0月21日前来办理离职移交手续。2017年10月27日，红楼快递公司又向红楼集团发出函告，载明：你公司推荐的严建华于2017年5月11日在我司正式入职，后任我司副总裁，从2017年9月22日起，在未办理经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擅离工作岗位并持续旷工，因其自动离职，2017年10月17日我司解除与严建华的劳动关系，其至今未办理工作移交手续，等等。 庭审中，严建华确认于2017年9月22日左右离开红楼快递公司，其离开原因系2017年9月10日红楼集团朱宝良未垫付执行款，在其多次要求下，朱宝良明确表示不再支付剩余款项，考虑法院和解协议违约金很高，必须筹钱解决以减少损失，故离开红楼快递公司，未办理书面离职手续；《解除劳动关系、办理移交手续通知书》系由家人代签收，其事后很长时间才得知，曾与朱宝良协商未能达成一致，也没有提起劳动仲裁。 2017年11月，红楼集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18日签署的《协议书》；2、判令严建华立即返还49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严建华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中，严建华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红楼集团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4月18日签署的《协议书》；2、判令红楼集团赔偿严建华因违约所造成的各项损失7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红楼集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红楼集团与严建华签订的涉案《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应恪守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签订后，严建华入职红楼集团的关联公司红楼快递公司工作，而红楼集团亦已陆续支付给严建华245万元。现诉争双方均称对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分别提出本诉和反诉，结合双方争议问题，逐一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本案是否为劳动合同纠纷。红楼快递公司虽系红楼集团的关联企业，但属于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应由严建华与红楼快递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在红楼集团与严建华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基于该《协议书》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合同纠纷，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严建华辩称应当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第二，双方在履行《协议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协议书》约定，红楼集团负有为严建华垫付法院执行款133万元以及支付严建华200万元的义务，而严建华负有在红楼快递公司工作10年期限的义务，同时约定“如乙方工作不满10年而离职的，则本协议甲方所付款项由乙方双倍返还；如乙方工作满10年的，则本协议甲方所付款项作为对乙方的奖励，无需归还”。现严建华确认其已于2017年9月22日左右离开红楼快递公司，其离开原因系红楼集团朱宝良未垫付到期执行款，并明确表示不再支付剩余款项，故其在未办理书面离职手续的情况下，离开该公司以解决法院执行款问题。首先，本案中无确切的证据证明红楼集团明确表示拒付剩余款项，也无证据证明严建华离开红楼快递公司的行为，已得到红楼快递公司或者红楼集团同意；其次，严建华已经收到红楼集团前期支付的245万元，其执行款仅为133万元，完全可以覆盖，故其以需要筹钱解决法院债务而离开公司的理由不够充分；再者，退一步讲，即便红楼集团未及时按期为严建华支付垫付款，也不足以导致严建华可单方行使劳动解除权的法律后果，其完全可以依据协议书约定向红楼集团主张剩余款项；最后，红楼快递公司基于严建华的擅自离职行为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关系、办理移交手续通知书》，而严建华在家人代收后，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既不及时给予回应申辩，也不申请劳动仲裁解决，应视为其认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事实，符合《协议书》约定的“乙方工作不满10年而离职”条件。综上，本案中应认定严建华的离职行为构成对红楼集团的违约。 第三，关于本诉和反诉请求的处理。如上所述，严建华与红楼快递公司的劳动关系在客观上已经解除，致使涉案《协议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红楼集团主张解除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相应地，对于严建华要求继续履行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严建华未能履行在红楼快递公司工作满10年的约定，应当返还红楼集团已付的245万元，但双方关于双倍返还的约定，既缺乏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原则，结合案件实际履行情况，对红楼集团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同时，对于严建华要求红楼集团赔偿各项损失75万元的反诉请求，亦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红楼集团与严建华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二、严建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红楼集团款项2450000元；三、驳回红楼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严建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红楼集团负担23000元，严建华负担23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严建华负担。红楼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申请退费；严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严建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对《协议书》的性质认定有误。上诉人原来一直在快递公司担任高管并有良好业绩。被上诉人知悉上诉人相关情况，又由于被上诉人企业快递业务一直上不去，便考虑以优惠条件挖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快递公司工作。2017年初在上诉人与相关公司签有长期合同及上诉人急需资金处理法院执行案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要求上诉人与之前公司解约，并承诺帮上诉人垫付法院执行款且另行支付上诉人200万元，上诉人辞去原来工作由被上诉人委派到其快递公司担任高管，年薪60万元。以此为条件，双方于2017年4月18日签署《协议书》一份，同时由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出具字据一张。后上诉人被委派至快递公司担任高管，期间并未与快递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劳动报酬也非快递公司支付。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已符合劳动关系的要件，协议书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一审认定该协议书为一般协议而非劳动合同性质协议有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违约有误。本案中按协议内容，上诉人负有到快递公司上班的义务，但同时被上诉人也有按协议及朱宝良字据支付所有款项的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的执行和解协议及相关说明再结合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确定被上诉人是知道上诉人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对分期支付执行款及不按时履行的后果也是清楚的。在被上诉人无缘由违约中断垫付执行款的义务后，上诉人多次催促无果。在知悉被上诉人明确不继续履行协议的情况下，为避免造成上诉人更大损失的情况下，不得不另寻途径筹集资金处理相关问题。期间被上诉人还授意快递公司苛扣上诉人薪资并于9月底强行解除上诉人的工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但未一次性支付完200万元，亦未足额按期垫付法院执行款，甚至是工资也未按月足额支付，系其未按协议条款履行构成违约。上诉人在此情况下离开快递公司，也未就快递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予以相关救济，主要缘由是被上诉人让其离开公司且上诉人一直认为与快递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协议书具有劳动合同性质，且系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现提请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4月18日签署的协议书，并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75万元及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红楼集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协议书》的性质认定准确，上诉人与红楼快递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上诉人试图故意混淆不同的法律关系。1、从《协议书》的内容看，明确约定由上诉人与红楼快递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不存在答辩人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上诉人同意与上海红楼集团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楼快递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由上诉人为该公司工作，合同期限为10年。2、从劳动关系的实际履行来看，上诉人与红楼快递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2017年5月初，上诉人入职红楼快递公司，任红楼快递公司副总职务，并按月领取了工资。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以上事实。3、从上诉人与红楼快递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看，双方均承认，上诉人于2017年9月22日起自行离开红楼快递公司，未履行请假手续，且持续旷工。为此，经红楼快递公司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并书面告知了答辩人。上诉人收到红楼快递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办理移交手续通知书》后，并无异议，应视为其已认可劳动关系存在且解除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与红楼快递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解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从未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与快递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能混淆。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违约的事实认定准确，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1、根据《协议书》约定，答辩人负有为上诉人垫付法院执行款133万元及支付上诉人200万元的义务，上诉人负有在红楼快递公司工作10年的义务。事实上，上诉人在红楼快递公司工作仅4个月期间，答辩人为上诉人已垫付、支付款项合计245万元，已远远超出《协议书》约定的法院执行款133万元，上诉人垫付执行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因此，上诉人辩称答辩人未按《协议书》约定垫付法院执行款的理由明显不成立。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竟无缘由违约中断垫付执行款的义务，经上诉人多次催促无果”的理由，无任何事实根据。此外，双方并未约定答辩人支付200万元的时间，且答辩人已支付112万元，而上诉人仅仅在红楼快递公司工作4个多月时间，上诉人在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存在骗取答辩人巨额款项的嫌疑；2、上诉人未履行其应在红楼快递公司工作10年的义务，且没有正当理由，违反《协议书》相关约定，构成违约。上诉人于一审庭审确认，其于2017年9月22日左右离开红楼快递公司，且系上诉人单方面原因没有履行上诉人在红楼快递公司工作10年的义务，属于自动离职，符合《协议书》第四条工作不满10年而离职的约定，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因此，应当返还答辩人支付的全部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协议书》的性质和上诉人违约的事实认定准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红楼集团向本院提交了劳动仲裁申请书、应诉通知、开庭通知、证据目录等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已自认其与红楼快递公司的劳动关系，向劳动仲裁机构提起了劳动仲裁。经质证，上诉人严建华认为其提起仲裁的目的希望可以在二审对劳动争议和本案合并进行调解。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该部分证据于一审判决后形成，且可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故予以确认。上诉人二审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6月19日，严建华以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劳动仲裁申请书，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其补足工资18万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5万元。经本院调解及双方的案外自行协商，未能达成一致和解协议。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协议书的性质。案涉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严建华同意与红楼集团关联公司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协议签订后严建华亦入职该公司并担任相关职务，现严建华向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的劳动仲裁进一步印证了该事实，故上诉人上诉主张该协议书具有劳动合同性质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违约的认定。严建华在入职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后仅四个多月即离开工作单位，其理由为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无缘由中断垫付执行款，造成其不得不另寻途径筹集资金处理相关问题。但从案涉协议内容看，涉法院执行款为133万元，而至严建华离职时红楼集团已陆续支付其245万元，足以解决其因拖欠执行款而可能造成的问题，故该离职理由并不成立。其与红楼集团约定为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十年，但其在收到大部分款项后仅工作四个多月即寻找借口离职的行为，应认定为违约。原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其上诉称红楼集团未足额付款构成违约的主张，一来合同并未约定200万元的支付期限，二来严建华所称红楼集团明确表示拒付剩余款项并无证据支持。故本院对其基于该主张而要求红楼集团赔偿其损失75万元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实体判决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上诉人严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飞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林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