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泰中民终字第00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忙根，男。委托代理人陈东、李欣欣（特别授权），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新春，男。委托代理人陈志学（特别授权），江苏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爱龙（别名：万阿龙），男。委托代理人陶志宏、陶彩萍（特别授权），江苏奕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忙根因与上诉人方新春、被上诉人万爱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4）泰海民初字第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爱龙承包森园小区63幢402室、502室房屋装饰装修工程后，至方新春经营的店中购买业主选定的木地板，方新春与万爱龙约定上述木地板由出卖人方新春免费安装。2013年11月22日，方新春指派曹忙根至森园小区63幢402室、502室房屋安装木地板，至当日下午一点左右，涉案房屋森园小区63幢502室木地板已安装完毕；因安装所需脚线短缺，方新春离开上述房屋去取脚线，后曹忙根在安装402室木地板时跌伤。同日，曹忙根被送往泰州市人民医院诊断治疗，入院病历记载，曹忙根既往有“高血压”史，入院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右侧骨折；入院查体：体温36.8摄氏度，脉搏94次／分，呼吸21次／分，血压163／104mmHg，2014年1月28日，曹忙根好转出院，医嘱意见：休息三月，加强营养，门诊随访。现因双方当事人就曹忙根人身损害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致曹忙根涉讼。另查明，2013年11月26日，曹忙根之女至公安部门报警，怀疑其父亲上述伤情系他人打伤，后公安机关对方新春、万爱龙分别进行了询问，其中万爱龙称，森园小区502室地板安装好后，我们三个人（曹忙根、方新春及万爱龙）就全部到了402室，那个安装工对方新春说差三根脚线，姓方的老板回去拿了，我也陪着他一起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姓方的老板打电话给我说那个安装工晕倒了。方新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2013年11月22日下午2点钟左右，我给曹忙根送了一些钉子，他还好好的；2点40分左右我拿着脚线到时，曹忙根已经躺在了地上；姓万的包工头会推荐客人到我这里来买地板，客人把所有的装修费用一起跟他结算，他（万爱龙）再把我的地板钱给我。原审庭审中，曹忙根述称其系在平地上跌伤的。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方新春将地板出卖给万爱龙，并依照其与万爱龙的约定，提供买卖合同之免费安装地板服务，指派曹忙根负责地板安装，方新春与万爱龙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方新春提供地板及安装辅料，由曹忙根提供劳务，由方新春按照曹忙根完成的劳务成果计算报酬，曹忙根与方新春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方新春主张双方成立加工承揽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主张应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曹忙根并无证据证明方新春安排的劳务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亦无证据证明方新春指定的劳动环境存在安全防范措施不到位等情形；方新春无证据证明曹忙根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认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并结合曹忙根身体状况以及方新春从曹忙根安装地板行为中获益情况，原审法院确定方新春承担曹忙根20%的补偿责任。万爱龙与曹忙根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曹忙根主张万爱龙赔偿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曹忙根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经依法审核确定为：1、医疗费，166014.87元。2、护理费，住院期间应当计算护理费，护理费应参照本地护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现曹忙根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3200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69214.87元，方新春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曹忙根损失数额为人民币33842.97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方新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忙根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3842.97元。二、驳回曹忙根对万爱龙的诉讼请求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6元，依法减半收取623元，由曹忙根负担193元，方新春负担430元（曹忙根已预交，方新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部分迳交曹忙根）。上诉人曹忙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曹忙根与被上诉人方新春之间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方新春虽为个人，实为个体经营，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为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9条有关雇佣关系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以“结合曹忙根身体状况以及方新春从曹忙根安装地板行为中获益情况”确定方新春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只能反映上诉人曾经有高血压史，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提供劳务时患有高血压。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方新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方新春针对上诉人曹忙根的上诉意见答辩认为：方新春与曹忙根之间并非雇佣关系，方新春并不支配曹忙根的劳动力，只是接受曹忙根的劳动成果，双方为承揽关系。同时上诉人方新春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曹忙根系在市场数年专业从事木地板安装工程，其有自己的技术和安装工具设备，利用自己的安装专业技术和工具，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地板安装工作成果，后交给定作人获取相应报酬，即以完成的工作量按约定平方面积计算报酬，且曹忙根自行安排时间独立完成安装工作，不受上诉人的指派和控制，因此曹忙根与方新春间系典型的承揽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为劳务关系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为承揽法律关系，应适用《合同法》中有关承揽合同的规定，承揽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风险应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自行承担，曹忙根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自己不慎在地板上受伤，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性，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且即便双方为劳务关系，也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之规定，按照过错原则来分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系因自身身体原因导致晕倒受伤，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损失。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补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曹忙根针对上诉人方新春的上诉意见答辩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曹忙根是受方新春雇佣，同时曹忙提供劳务的地点、时间、工作量等都受方新春的控制和监督，而且在曹忙根提供劳务过程中，方新春也在现场，且曹忙根提供的地板安装属于方新春地板销售经营活动过程中的经营活动内容，这也是与承揽关系的明显区别之一，因此曹忙根与方新春间系典型的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被上诉人万爱龙答辩称：原审判决驳回曹忙根对万爱龙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二审期间，上诉人方新春向本院提交了其自行拍摄的照片一组，以证明在地板安装过程中，所有工具包括专用次打、专用无尘锯、角磨机、切角机等，均是曹忙根自备的，以此证明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同时上诉人方新春称曹忙根在苏北永安市场多年帮人从事木地板安装工作，并申请本院至该市场调查，以此证明曹忙根在装饰市场专门从事木地板安装工作的事实。上诉人曹忙根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些工具不能证明是地板专用的，且不能单单以工具的提供证明他们之间是承揽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病历、用药清单、医疗费发票以及曹忙根、方新春、万爱龙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是指一方在另一方的授权或指示范围内，向其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相应报酬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亦即雇佣关系；而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二者之间的区别主要应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指示、支配和从属关系；是谁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劳动报酬是定期给付还是一次性结算；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一方所提供的劳务是否构成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等方面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上诉人方新春系从事木地板销售的个体经营业主，被上诉人万爱龙从其处购买业主选定的木地板，方新春按照双方的约定为万爱龙提供免费安装木地板服务，为此方新春指派上诉人曹忙根于2013年11月22日至业主家中进行安装，并提供地板以及脚线、钉子等安装辅料，且在曹忙根安装的过程中方新春亦一直在场对曹忙根的安装工作进行事实上的管理和指挥；同时方新春在公安机关询问中亦自称曹忙根是“替他店里装地板的一个安装工”、双方间按照每平方米5元的价格结算报酬，并且一般于年底前一次性结算一年的报酬。综上可以判断，方新春与曹忙根之间形成连续、长期地提供劳务关系，曹忙根一定程度上受方新春的指示向其提供劳务，且曹忙根提供的安装木地板的劳务属于方新春销售木地板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双方间并非一次性的提供安装工作成果的承揽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正确。上诉人方新春虽称曹忙根在安装地板的过程中自带部分工具、且其亦为其他经营木地板的业主提供安装，但上诉人所称上述情况并不足以充分影响双方之间客观上已经形成劳务关系事实的认定，方新春认为双方间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我国《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雇佣关系”的含义并无本质区别，二者仅是不同立法语境中所采用的不同术语而已，上诉人曹忙根认为其与方新春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为劳务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系对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亦不能成立。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曹忙根虽系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但根据其自己的陈述其系在平地上跌伤的，其并无证据证明方新春在指派其从事木地板安装的过程中存在任何管理或指示等方面的过错，故上诉人曹忙根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方新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从现有证据来看，受害人曹忙根与雇主方新春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曹忙根的身体状况以及方新春从曹忙根安装地板行为中获益等情况，从衡平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酌定方新春对曹忙根的损失予以合理分担、承担20%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方新春认为曹忙根系因自身身体原因导致晕倒受伤、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损失的上诉理由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曹忙根与方新春所持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元，由上诉人曹忙根负担560元，上诉人方新春负担6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杰审 判 员  刘艳生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