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瞿红云，女，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为中，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圣芬，女，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良洪，男，197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系周圣芬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丹丰，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瞿红云为与被上诉人周圣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瞿红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圣芬的全部诉请；周圣芬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在事实上，瞿红云向周圣芬借款不存在合理性基础。1、瞿红云经济状况良好，无借款需求。浙江汇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购公司）的控股股东为瞿红云，公司在2015年获得融资资金5225万元；瞿红云另有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投资人身份，包括北京润达博宏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汇金宝科技有限公司、深圳中融汇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北京凯世嘉年有限公司、杭州汇积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浙江票量云数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等，均处于良性发展轨道；瞿红云在2015年通过出售股份获得2200万元资金；并且瞿红云在北京拥有多处房产，资产丰厚。2、周圣芬处于资金十分紧张的状态，无力出借百万款项。周圣芬因与瞿红云业务往来而相识，周圣芬夫妇所有的杭州天缘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缘公司），其2015年1-10月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中显示，天缘公司货币资金只有13万余元，即将面临员工工资和社保都无力支付的局面。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了周圣芬向汇购公司出售60%股权的行为；也正基于此，在《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约定“乙方（即汇购科技）根据业务需要提供（天缘公司）不低于200万元流动资金支持”，此200万元于2015年11月18日、20日、23日分三次打入天缘公司账户。在周圣芬向瞿红云转让天缘网络公司股权之后，周圣芬多次因资金困难向瞿红云及瞿红云控股的公司借款，且周圣芬至今仍未归还，瞿红云将保留诉诸法律予以追讨的权利。通过以上事实可以看出，瞿红云没有向周圣芬借款的合理性，而且周圣芬也不具备在十分紧张的资金压力下再出借百万巨款给瞿红云的可能性。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1、一审法院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构成认定有误。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3行认定“瞿红云主张因天缘公司未符合奖励条件，汇购公司实际应付的股权转让款为380万元”是对事实的错误解读。一审中瞿红云提供证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其中第四条特别约定中写明：“标的公司总估值为800万元，其中乙方投资60%，占480万元，具体分隔如下：直接转让作价60%股权为100万元；符合条件奖励100万元；股权置换280万元。”——对于此奖励100万元和股权置换280万元，均需要符合第三条业绩约定的相应条件（详见《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3-4页）。瞿红云一审代理人亦强调，480万元整体的股权转让款项中，完成业绩指标后才有100万元的现金奖励和280万元的股权置换款项，对此280万元的退还问题，汇购公司将保留诉诸法律的途径予以追讨。一审法院误读了一审代理人的表达，认定“瞿红云主张因天缘公司未符合奖励条件，汇购公司实际应付的股权转让款为380万元”。汇购公司主张在当时的时间节点，“对天缘公司奖励的考核时间节点未至，实际应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00万元”，汇购公司在不满足执行条件的情况下，将480万元现金转账给周圣芬，确实存在失误，故此，周圣芬被要求返还100万元现金奖励款和280万元股权置换款有据可依。2、一审法院对周圣芬打款100万元至瞿红云个人账户的合理性，存在认知错误。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8-10行“汇购公司在支付100万元当日以天缘公司未符合奖励条件为由即要求周圣芬返还该款项，并要求打入瞿红云个人账户而非返还公司账户的说法，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此存在认知误差。根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四条特别约定（第3页倒数第2行）“乙方控股股东按约定给丙方以下奖励”，所指控股股东即为瞿红云本人，故当汇购公司要求周圣芬返还100万元奖励金和280万元股权置换款时，周圣芬将其中奖励金100万元打入瞿红云个人账户，本身是正确合理的路径。3、汇购公司有权追回100万元奖励金和280万元股权置换款项。汇购公司财务人员对《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存在误读，导致提前打款给周圣芬；汇购公司内部财务记账的错误并不影响此权利的行使。在汇购公司向周圣芬打出480万元之后，由于及时发现支付的失误，要求周圣芬返还，是一种执行错误情况下的补救行为，也符合协议约定。最终天缘公司的业绩不符合支付条件，周圣芬不仅应退还100万元现金奖励，280万元的股权置换款项也应退还。三、周圣芬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如前述事实，瞿红云在经济条件上一直较为优渥，没有向周圣芬借款的必要性；对周圣芬为什么要给瞿红云汇款100万元作了合理说明并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一审中，周圣芬仅凭银行转账单据主张借贷关系，瞿红云提交相应证据来说明汇款系因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时，出借人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此时若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应由周圣芬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的认定忽略了借贷法律关系中原告的完全证明责任与被告提交“相应证据”的证明责任，是片面和错误的。综上，请求支持瞿红云的上诉请求。 周圣芬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瞿红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瞿红云陈述的诸多事实与实际不符，《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订立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是瞿红云所控制的汇购公司和周圣芬之间对于收购天缘公司60%股权所作出的意向性协议，从效力上讲，已经被双方后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所取代，故汇购公司分3笔共480万元支付给周圣芬就是在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并不包含100万元奖励款的概念。且瞿红云主张履行《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疑点有四：第一、框架协议约定了以2015年11月至12月的业绩决定奖励款是否发放，为何在天缘公司业绩还未确定的时候汇购公司就提前发放奖励款，周圣芬给瞿红云的打款时间为2015年12月29日，此时天缘公司是否能完成业绩还是未知数，为何不等到2016年之后，业绩确定完成不了之日，才将奖励款退回。第二、汇购公司2015年度的审计报告出具日期为2016年4月25日，就算要退回奖励款按常理也应在此之后，收到奖励款的同一日就将奖励款退回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就算是将奖励款退回也应退给汇购公司，退到瞿红云的个人账户与常理不符。瞿红云主张是公司与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者没有关联的。第四、就算按照瞿红云的说法，因为业绩不符合要求，除了100万元奖励款之外，汇购公司理应要求周圣芬退还另外280万元，但是在股权转让到现在的近三年时间内，汇购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包括短信、微信、电子邮件、电话、口头等等要求退还，在此期间双方完成了股权回购，在回购过程中也未提及此事，直到本案一审败诉之后，汇购公司才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周圣芬返还380万元及孳息，该做法明显不符合常理。鉴于以上疑点，瞿红云主张本案100万元系归还奖励款的理由并不能成立。此外，瞿红云在上诉状中称周圣芬资金紧张无力出借百万款项也与事实不符。周圣芬应将自己所持的天缘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汇购公司。根据转让协议，共计获得股权转让款480万元，自2015年12月29日，该笔款项全部到位，此时的周圣芬资金状况非常良好。故同日，当瞿红云向周圣芬提出要求借款100万元时，周圣芬考虑到将来双方合作关系，于是将100万元借给瞿红云。瞿红云当时的经济情况是否良好，周圣芬无从知晓，但就本案来讲瞿红云是否向周圣芬借过100万元，与其本人的经济状况是否良好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周圣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瞿红云偿还周圣芬借款1000000元；2.判令瞿红云承担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9日，周圣芬向瞿红云个人账户转账1000000元。现周圣芬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瞿红云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另查明，瞿红云系汇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下半年，周圣芬与汇购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了周圣芬将其拥有的天缘公司60%股权转让给汇购公司，转让价款为4800000元等事项。同年11月6日，周圣芬与汇购公司、天缘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一份，约定了2015年11-12月，天缘公司应完成销售收入15000000元、利润1000000元；天缘公司估值8000000元，其中汇购公司投资60%，占估值4800000元，包括直接转让作价60%股权为1000000元，符合条件奖励1000000元，股权置换2800000元等事项。同年11月12日，周圣芬与汇购公司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了双方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1000000元为暂定价格，待评估机构评估后按照评估价值协商确定最终转让价格，双方确认上述股权转让价格最高不超过5000000元等事项。合同签订后，汇购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23日、12月4日、12月29日向周圣芬转账1000000元、2800000元、1000000元，合计4800000元。中汇会计师事务所于2016年出具中汇[2016]2072号汇购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一份，载明汇购公司购买天缘公司60%股权的取得成本为48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圣芬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瞿红云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瞿红云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瞿红云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周圣芬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圣芬提供了1000000元的转账凭证，瞿红云亦确认收到了款项，但瞿红云抗辩系返还汇购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瞿红云虽系汇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两者仍属不同的民事主体。瞿红云主张案涉1000000元系返还汇购公司的款项，但实际却转入瞿红云个人账户，且瞿红云亦未举证证明其及时将款项转给了汇购公司。其次，瞿红云主张因天缘公司未符合奖励条件，汇购公司实际应付的股权转让款为3800000元，但因汇购公司已付股权转让款4800000元，故周圣芬将其中的1000000元予以返还。对该主张一审法院认为，1.截至2015年12月4日，汇购公司已付周圣芬股权转让款3800000元，而其剩余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的支付时间为2015年12月29日，和周圣芬转账给瞿红云10000**元款项为同日，而汇购公司在支付1000000元当日以天缘公司未符合奖励条件为由即要求周圣芬返还该款项，并要求打入瞿红云个人账户而非返还公司账户的说法，不符合常理。2.根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约定，天缘公司的业绩考核期限为2015年11月至同年12月，而2015年12月29日考核期限尚未届满，瞿红云主张案涉1000000元系周圣芬因天缘公司未符合奖励条件而返还的款项，周圣芬对此不予认可，瞿红云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再次，瞿红云出具的汇购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中明确汇购公司购买天缘公司60%股权的取得成本为4800000元，而非3800000元，且瞿红云亦未举证证明周圣芬与汇购公司曾对股权转让价款最终为3800000元进行过结算。综上，瞿红云主张案涉款项系周圣芬返还汇购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周圣芬、瞿红云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周圣芬要求瞿红云返还款项，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暂算至2018年2月5日为18000元）的主张，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瞿红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圣芬1000000元，支付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2月5日的利息18000元，并应支付自2018年2月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4050元，实际收取6981元，由瞿红云负担。 二审期间，瞿红云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该框架协议一审期间已经作为证据提供），欲证明：周圣芬、瞿红云关于股权转让相应款项支付的约定，需要符合业绩要求，才能获得100万元现金奖励及280万元股权置换款。 2、转账凭证（一审期间已经作为证据提供），汇购公司向周圣芬打款共计480万元。 3、《股权转让协议》（回购）、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周圣芬以550万元向汇购公司回购天缘公司股份，后法院判决周圣芬支付剩余的汇购公司股权转让款226万元，100万元的现金奖励和2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未涉及。 4、情况说明，欲证明100万元现金奖励款和280万元股权置换款为工作人员误解支付；周圣芬支付给瞿红云1**万元的行为，汇购公司认可为返还误付款。 5、受理案件通知书、起诉状，欲证明：汇购公司起诉周圣芬、温良洪要求返还380万元及孳息。 经质证，周圣芬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3、5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有异议。 周圣芬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汇购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欲证明汇购公司以480万元向周圣芬收购了60%的天缘公司股权。 2、资产评估报告（截取其中2页提交），欲证明天缘公司股东全部权益在基准日时点的价值为809.09万元，基准日为2015年10月31日。 经质证，瞿红云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有异议；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客观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资产评估报告》明确显示，天缘公司委托日期是2015年11月12日，评估公司形成报告、出具结论的日期也是2015年11月12日，显然不是正常的评估流程；股权转让双方于2015年1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中也提及“待评估机构评估后按照评估价值协商确定最终转让价格”，也可见12日还没有评估结果产生。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一、瞿红云提交的证据1、2中，对其一审期间已经提交的证据不予评判，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5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4的效力不予确认。二、对周圣芬提交的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周圣芬与瞿红云之间就100万元款项的法律关系性质。瞿红云对收取周圣芬转账的10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现有证据表明，周圣芬与瞿红云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汇购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周圣芬因此与汇购公司产生相应的股权转让款项往来，而本案中，瞿红云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其收取的100万元款项与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存在关联的目的，瞿红云关于周圣芬支付的该款项系返还汇购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意见亦缺乏可信性。一审法院已经从款项往来的主体区别、支付奖励金的成就条件、汇购公司年度审计报告确认的股权成本等方面作了详尽分析，故本院对此不再赘述。瞿红云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周圣芬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瞿红云主张权利，本院予以支持。瞿红云、周圣芬的经济状况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瞿红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1元，由上诉人瞿红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