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琼97民终7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旺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2号帝晶大厦22楼E座。   法定代表人：何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台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南路7号昌乐园别墅A-208幢。   法定代表人：杨育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鹏，男，198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该公司会计。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北京德恒（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旺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台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洋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7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旺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台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国家从未以任何形式公布过人民币具体年份的“升值率”、“贬值率”，一审法院将此认定为汇率没有法律依据。2.台洋公司要求支付租金以人民币兑换美元的汇率，实际上属于“以外币计价结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外汇管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旺博公司与台洋公司均是中国境内注册登记的企业，本案不存在外资、外贸等涉外情形，不应在支付租金时使用美元。3.旺博公司与台洋公司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中从未约定租金的支付是以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为依据，人民币与世界大多数国家都存在汇利兑换，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中租金的支付是以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为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台洋公司故意拖欠租金285356.56元长达两年，台洋公司应支付旺博公司拖欠的全部租金，并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旺博公司的上诉请求。   台洋公司辩称，一、台洋公司与旺博公司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的“升值率”、“贬值率”实际上就是汇率，《外汇管理条例》规定不能以外币计价结算，并非不能以汇率进行结算，台洋公司支付的仍是人民币，并未违法规定，且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台洋公司按照人民币兑换美元支付租金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没有违约，合同不应解除。综上，旺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旺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台洋公司立即支付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的果园承包金285356.56元；2.解除双方于2003年3月18日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3.判令台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退还其向旺博公司承包的1371.8亩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给旺博公司经营；4.确认《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2项“2015年起如果人民币升值，则按国家公布的升值率扣减租金，如果人民币贬值，则按国家公布的贬值率补差”条款无效；5.本案诉讼费由台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2月3日，旺博公司与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黑眉村管理区签订一份《土地开发承包合同书》，约定其承包面积以红线图标定的面积为准，承包期限30年（即从1995年2月20日至2025年2月20日止），每年每亩租金合计17元。为增加收益，在征得黑眉村许可后，旺博公司与台洋公司于2003年3月18日签订了《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约定承包期自2003年2月20日起至2025年2月20日止，面积按旺博公司与黑眉村承包的土地全部不变，但应以国土部门重新实地测量得出的面积为准，还约定，承包金分两个阶段支付，第一阶段从2003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共12年（已付清），第二阶段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25年2月20日每年付款110万元×10年＝1100万元至合同期满，2015年起如果人民币升值，则按国家公布的升值率扣减租金，如果人民币贬值，则按国家公布的贬值率补差。租金于每年5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如拖欠租金超过6个月，合同终止，旺博公司收回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还查明，2005年，旺博公司与台洋公司曾因土地租金问题进行过诉讼，根据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2006）海南民三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经乐东黎族自治县国土局精确测量，台洋公司承包旺博公司的果园面积为1643.9亩，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确认，台洋公司承包的土地面积实际为1371.8亩。再查明，台洋公司向旺博公司缴纳了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的租金425431元、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租金451143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旺博公司与台洋公司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二、台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首先，《外汇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禁止外币流通，并不得以外币计价结算，但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以下简称《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货币是人民币。以人民币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一切公共的和私人的债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拒收”。旺博公司认为台洋公司按照汇率计付租金，违反了上述规定，应当认定《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无效。“汇率”是一国货币兑换另一国货币的比率，是以一种货币表示另一种货币的价格，“外币”是指“本币”以外的货币，是一种相对本国货币而言的一种功能货币，两者属性完全不同。《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二款所指的“升值率”“贬值率”实指汇率，而《外汇管理条例》规定“不得以外币计价结算”，而非不得以“汇率”计价结算，且台洋公司向旺博公司所支付的币种为人民币，既未违反《外汇管理条例》，也未违反《人民币管理条例》，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其次，台洋公司按照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来计付租金，符合汇率交易习惯，没有违约，且无其他致使合同解除的行为，旺博公司要求台洋公司支付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的租金285356.56元、解除《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并返还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海南旺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99元，由海南旺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认可根据《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2项的约定，若不考虑该条款后半部分有关人民币升值率、贬值率的约定，涉案土地的承包金为413.82元/亩，年总承包金为567678.28元。还查明，《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1项载明涉案土地承包金从第6年起每年递增，到第12年付110万元，即台洋公司到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年度应向旺博公司支付承包金为567678.28元。   以上二审另查明事实有《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旺博公司与台洋公司于2003年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2款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从2015年6月1日起涉案土地每年的承包金应如何计算；二、台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应否解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应当对当事人的名称和住所、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进行明确的约定，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旺博公司与台洋公司对从2015年6月1日起每年支付承包金的数额发生争议，主要原因是双方于2003年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2项中“2015年起如果人民币升值，则按国家公布的升值率扣减租金，如果人民币贬值，则按国家公布的贬值率补差”的有关约定。该约定的实质是以汇率的升降来计算承包金，并非以外币进行计价结算，故一审判决认定该约定既未违反《外汇管理条例》的规定，也未违反《人民币管理条例》的规定正确。但是汇率由外汇市场决定，外汇交易除周末外每天24小时进行，故汇率受外汇市场交易的情况影响而实时变动。而旺博公司与台洋公司的该项约定所述人民币升值或贬值并未约定以哪一个时间节点来结算，且未约定具体与哪一种外币进行比较，国际通行的货币除美元外，亦还有日元、英镑等，因此，根据该约定无法最终确定每年承包金的具体金额。台洋公司主张2015年6月1日起每年度承包金的计算应根据每年5月31日人民币兑换美元的汇率与签订合同当年2003年5月31日人民币兑换美元的汇率进行比较来进行交纳，明显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有关按汇率的升降来计算承包金约定不明，且无法实际履行，应视为没有约定，而双方又无法达成一致的补充协议，结合《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1项“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年度台洋公司应向旺博公司支付承包金为567678.28元”、第2项的前半部分，旺博公司主张涉案土地从2015年6月1起至2017年5月31日每年的承包金按567678.28元计算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台洋公司向旺博公司缴纳了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的承包金425431元、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承包金451143元，故台洋公司还应向旺博公司支付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拖欠的果园承包金258782.56元（567678.28元×2年－425431元－451143元）。从2017年6月1日起至合同期满，涉案土地的承包金亦应按567678.28元/年计算。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台洋公司未支付258782.56元承包金的行为，系出于双方就付款的方式约定不明确产生争议所致，台洋公司就没有争议的大部分承包金已经按时、足额缴纳，故台洋公司主观上不存在违约的故意，不能认定台洋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因此，旺博公司主张根据《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第五条第1项之约定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因条件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旺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7民初579号民事判决；   二、海南台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向海南旺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土地承包金258782.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海南旺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99元，由海南旺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199元，由海南台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99元，由海南旺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199元，由海南台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模金   审判员 何昌恩   审判员 王天琳      二○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路仪婷   书记员 刘昕昕   速录员 林 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