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卫东，男，196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婧，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永校，男，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宁、张许迪，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卫东因与被上诉人华永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5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卫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华永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永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永校提交的清单系其单方制作，倪卫东未就清单内容与华永校进行过债权债务结算，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清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错误。 （一）清单真实性存疑，不具有证据效力。倪卫东与华永校系相识多年好朋友关系，2014年3月至2015年4月期间，倪卫东受雇于华永校的企业杭州萧山万达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制衣公司），身份仅为雇员，杭州萧山万达制衣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结构及负责人均未发生变化。因此，在欠款清单所有内容均由华永校单方书写制作及双方存在共事的情况下，虽有倪卫东的个人签字，但并不排除内容被移花接木的可能性。倪卫东明确，自己从未向华永校出具过任何欠款清单，也未对清单内容进行过确认。最后，从证据形式上看，清单内容亦存在矛盾之处，书写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但“倪卫东”字样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29日；且清单内容前后不一致，写在同一页纸上却缺少第17项内容，因此，该清单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 （二）在清单真实性存疑、华永校又无法提供对应款项的借条及转账凭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未查明华永校款项的支付情况，径直认定清单系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结算是有失公平及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第2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6条第1款“债权人应当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以及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之规定，华永校应对清单内款项是否真实发生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华永校提供的清单无法证明内容所列款项的实际发生。华永校仅提供清单内容的第一项“1.2014年3月6日华永校借给倪卫东30万元”对应的转账凭证及借条，但对除该笔款项外的剩余款项共计1201706.5元，未能提供任何付款凭证。而该清单多笔款项金额均超过10万，总金额超过150万元，出于法律的审慎及公平，理应核实每笔款项的实际发生。现华永校并未提供上述证据证明清单列明款项已实际支付，一审法院仅凭华永校提供的30万元转账凭证就认定华永校已履行清单内列明的全部1501706.5元的付款义务，是有失公平且错误的。 二、清单所列款项内容大部分并非发生于倪卫东与华永校之间，一审判决认为应由倪卫东承担全部还款义务系认定错误。从华永校提供的清单列明的款项往来主体可知，清单共计21项的欠款项目中，有15项收款人明确就不是倪卫东个人。而表述为“替倪卫东垫付”的款项，实际是华永校替自己的企业--万达制衣公司进行的垫付。 （一）华永校替万达制衣公司垫付的款项或直接向其支付的款项，是华永校对自己企业的借款，与倪卫东无关。根据倪卫东一审提交的证据1万达制衣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据4工资单以及二审新证据胡某的证人证言可知，万达制衣公司系一人公司，一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华永校，且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从未发生变更，清单所谓倪卫东是万达制衣公司的经营人的陈述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华永校替万达制衣公司垫付的款项或直接支付的款项，是华永校对自己企业的借款，与倪卫东无关。本类型项目为清单第3、4、5、11、12、13、16、20、21、22项，即：3.2014年3月25日，华永校垫付汽油卡10000元；4.2014年3月2日，垫付购蒸饭车6500元；5.2014年4月4日，为公司垫付租房100000元；11.2014年5月30日，华永校借给倪卫东经营的万达制衣农行账户50000元付绍兴面料款；12.2014年5月7日，华永校为倪卫东垫付汤文娥工资5000元；13.2014年5月15日，华永校借给倪卫东垫付丹雅加工费84660元；16.2014年5月28日，万达制衣公司垫付房租41016元；20.2014年3月份开始运行华永校为购辅料等报销款（附清单2.5万元）；21.2014年4月8日垫付杭州霆冠数码印染费19414.5元；22.垫付江苏朱卫祥11027元（2014年4月15日付） （二）杭州昌盛纳米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纳米材料公司）对外支付的款项，假使付款实际发生，享有债权的也是公司，而不是华永校。昌盛纳米材料公司股东为华永校及占秀娥。不论昌盛公司是否被华永校实际控制，抑或内部存在人格混同情形，都无法否认昌盛公司对外的独立法律主体地位。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83条及《公司法》第20条、第21条等相关规定可知，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是为阻止公司法人人格的滥用和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以及社会公共利益，而不是对公司法人人格的整体否认、彻底否认，其效力并不涉及公司的其他法律关系，不影响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实体存在。因此，即使昌盛公司确实享有清单上的债权，该债权也系公司独立享有，应由公司自行向债务人主张，华永校无权将公司的债权作为其个人名下债权向债务人主张。付款人为昌盛纳米材料公司的项目为清单第6、7、10、18项，即：6.2014年4月16日，杭州昌盛纳米材料公司借给杭州萧山东海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制衣公司）14万元；7.2014年4月23日，昌盛纳米材料公司借给倪卫东经营的万达制衣公司农行新开账户50000元；10.2014年4月30日，昌盛纳米材料公司转给倪卫东经营万达制衣公司发工资20万元；18.2015年6月5日，杭州昌盛纳材料有限公司借给倪卫东杭州萧山制衣有限公司经营农行账户本票15万元。 （三）倪卫东从未在清单上作出要替他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对于清单中收款人并非是倪卫东的债务，因倪卫东并非该类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包括华永校在内的债权人应向清单列明的债务人主张还款请求。而针对清单中列明的收款人为东海制衣公司的债务，倪卫东既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厂长或负责人，倪卫东无权代表东海制衣公司对外承认债务，其也未表示替公司承担债务，故华永校无权就上述部分款项要求倪卫东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华永校无权对并非发生于倪卫东与华永校之间的债权债务要求倪卫东承担还款责任。 三、一审判决认为倪卫东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系认定错误。倪卫东一审主张事实清楚，其提交的证据即使无法完全证明清单上的签字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至少也足以证明清单中列明的债权债务并非发生在倪卫东与华永校之间，清单主张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真实性存疑。具体理由如下： （一）万达制衣公司、昌盛纳米材料公司、东海制衣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系倪卫东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主办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官网打印，其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以确认，其内容充分证明了：1.三公司均为独立法人，上述公司之间假使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与华永校与倪卫东无关；2.证明了华永校提交的清单内容真实性存疑。清单内容指称倪卫东是万达制衣公司“经营人”，但实际上万达制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华永校，华永校才是万达制衣的经营者。华永校对自己个人经营的制衣厂的借款，与倪卫东无关。 （二）倪卫东提交的萧山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明细单系第三方平台银行提供，真实性、合法性应予以认定，其内容证明倪卫东曾受雇于万达制衣公司，仅为雇员，而非清单所谓的“经营者”，也再次印证华永校提交清单的真实性存疑。 （三）倪卫东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单中内容虽未直接载明华永校全名，但该笔还款发生在借款之后，符合一般交易习惯，转账备注“还华总”亦指向华永校的姓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高度盖然性占优势”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倪卫东已向华永校归还40000元的事实，该40000元还款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 四、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第2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第15条及第16条之规定，对于华永校仅凭欠条起诉要求对方还款的，法庭需要对欠条形成的事实基础予以审查，华永校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及借款的实际发生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未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审慎审查清单所列所有债权债务的成立及实际履行，而径直依照《合同法》第60条判决华永校承担清单列明的全部债权债务，并在该清单内容未核实的情形下以全部金额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 华永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做出的判决也是正确的。华永校在一审法院就提供了东海制衣公司及倪卫东欠付华永校的款项清单，该清单明确载明倪卫东以及东海制衣公司具欠华永校的款项明细。倪卫东子啊这张清单上面是作为具欠人亲笔签名的，倪卫东称清单真实性存疑不具有证据效力，是非常荒谬的。倪卫东的签字是真实的，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应该否认清单的真实性。如果倪卫东认为这个签字是假的或者认为意思表示是存在问题的，可以申请司法鉴定。倪卫东既不申请司法鉴定的意思表示，又否认这份清单的真实性，二者是矛盾的。东海制衣公司其实是倪卫东和其妻子金国英二人设立的公司，虽然倪卫东在形式上是小股东，但其实东海制衣公司是倪卫东夫妇控制的。在一审当中，华永校一开始将东海制衣公司也是列为被告的，但是倪卫东矢口否认他能够代表东海制衣公司，华永校后来经过慎重的考虑，没有将其列为被告。其实华永校认为，倪卫东和东海制衣公司均要对债务承担责任，有一部分是华永校借给倪卫东的，有一部分是昌盛纳米材料公司借给倪卫东的。华永校是昌盛纳米材料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倪卫东对该部分债务没有表示反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永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倪卫东支付欠款1501706.5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9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7.524%计算的利息。庭审中，华永校变更利息损失诉讼请求为要求倪卫东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30日，倪卫东向华永校出具清单一份，确认：2014年3月6日，华永校借给倪卫东300000元；同年3月20日，华永校借给倪卫东2000元；同年3月25日，华永校替倪卫东垫付汽油卡10000元；同年3月21日，华永校替倪卫东垫付蒸饭车6500元；同年4月4日，华永校替东海制衣公司垫付房屋租赁费100000元；同年4月16日，昌盛纳米材料公司借给东海制衣公司140000元；2014年4月23日，昌盛纳米公司借给倪卫东经营的万达制衣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制衣公司）50000元；同年4月30日，华永校为东海制衣公司垫付加工费35629元；同日，华永校为东海制衣公司垫付加工费31460元；同日，昌盛纳米公司借给万达制衣公司200000元用于发工资；同年5月30日，华永校借给万达制衣公司50000元用于支付面料款；同年5月7日，华永校为倪卫东垫付案外人汤文娥工资5000元；同年5月15日，华永校替倪卫东垫付加工费84660元；同年5月19日，华永校借给倪卫东及东海制衣公司100000元；同年5月28日，华永校借给倪卫东100000元；同日，华永校替万达制衣公司垫付房屋租赁费41016元；同年3月，欠华永校购辅料等报销款25000元；同年4月8日，华永校垫付印染费19414.50元；同年4月15日，华永校垫付11027元；2015年6月5日，昌盛纳米公司借给倪卫东及东海制衣公司150000元；同年7月4日，华永校借给倪卫东4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1501706.50元，该款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华永校与倪卫东就相关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出具的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倪卫东未按照承诺及时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华永校调整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倪卫东答辩称清单并非倪卫东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华永校当庭撤回对东海制衣公司的诉请，故对倪卫东相关答辩该院不再做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倪卫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永校款项1501706.5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如倪卫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16元，减半收取9158元，由倪卫东负担。 二审中，倪卫东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胡某述称：“证人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为万达制衣有限公司员工。倪卫东也是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受雇于万达制衣有限公司，职务为业务经理，并非股东。万达制衣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华永校。”倪卫东欲证明：1.万达制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是华永校的事实；2.倪卫东曾受雇于万达制衣有限公司的事实；3.华永校所谓与倪卫东之间的借款实际为倪卫东在职期间履行职务的行为，用于公司经营支出，并非个人借款。 经质证，华永校认为：对该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证人已经陈述其不是万达制衣有限公司的员工，应该是东海制衣有限公司的员工，而且他和倪卫东有亲戚关系，两人是连襟，二人有很强的利害关系。胡某作出有利于倪卫东的证言，真实性和可信度非常低，不能被采信。证人称其工资是万达制衣有限公司发的，但是又拿不出工资条和发放的凭证。 对胡某的证言，本院认证如下：该证言不能推翻倪卫东出具的债务清单，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华永校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倪卫东对债务清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现其否认债务清单的真实性，认为清单有可能被篡改，应当提供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鉴于倪卫东未能提供证据否定债务清单的真实性，其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对该债务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债务清单列明的21项债权债务中，除倪卫东的个人债务外，其余为双方达成合意的由倪卫东承担的案外人债务，该债务承担行为合法有效；债务清单中除华永校的个人债权外，部分债权虽系案外人昌盛纳米公司的债权，但华永校主张其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主张该部分债权，且昌盛纳米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书面说明，同意由法定代表人华永校负责清收倪卫东的欠款，故华永校有权向倪卫东主张该部分债权。倪卫东向华永校出具的债务清单系双方通过结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性质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倪卫东请求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每一笔债务，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倪卫东未按照清单载明的债务金额向华永校清偿债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倪卫东主张应扣除的40000元交易发生在本案清单出具之前，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倪卫东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16元，由倪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