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1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金湖县龙湾花园城59幢108室。 法定代表人彭克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褚宇新，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系淮安纵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桂前，江苏群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想，江苏群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河民初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金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褚宇新，被上诉人李林的委托代理人李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李林系淮安纵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克年系被告金汇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1年，纵横公司与被告金汇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由被告金汇公司向纵横公司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金额以实际到账资金为准），借款期限为壹年，借款利率为税后月息1.5%。2011年9月2日，被告金汇公司向纵横公司出具一张借据，载明借款800万元整；2011年9月6日，纵横公司向被告金汇公司账户汇款764万元；2011年9月29日，纵横公司向被告金汇公司出具一张收据，载明收到还款36万元。 2012年8月，纵横公司与被告金汇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由被告金汇公司向纵横公司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壹年，借款利率为税后月息1.5%。2012年8月24日，原告李林向被告金汇公司账户汇款200万元；同日，被告金汇公司出具一张收据，载明收到纵横公司借款200万元。 2013年4月1日至4月2日，被告金汇公司陆续向纵横公司还款800万元。 2013年9月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甲方为李林，乙方为金汇公司），约定：“乙方因资金周转原因，需要借款，甲方愿意将已有资金出借，乙方以其投资开发的金湖县金穗·翡翠城商品房作为本借款履约担保…一、借款数额：人民币肆佰万元整，由甲方于2013年9月10日前支付至乙方账户…乙方账户如有变动，应另行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出借给乙方的资金，至迟在相应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日起二日内付至乙方账户…三、借款期限：22个月，自2013年9月10日至2015年7月10日（具体由甲方款项支付给乙方时起算）。四、借款利率：税后月息1.5%（合税后年息为18%），利息自借款到账日起算。五、还款方式：现款还本付息。自借款到账日开始十五日内乙方支付首季度的利息给甲方，其他每季度利息自当季开始日后四十五日内支付。六、保证方式：…6、借款期六个月后，乙方可根据资金使用情况向甲方提前还款，但归还金额每笔不少于200万元（含200万元），并应提前十日通知甲方，利率不变，利息按实际使用天数结算。借款期满一年，乙方如仍需要该资金全部或部分，提前十五日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可延长借款期限，届时双方另行订立书面补充协议…七、违约责任：…5、乙方如不能按照本合同及时足额偿还给甲方借款和利息的，应按逾期还款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维权产生的律师、交通费等由乙方承担…八、其他…6、本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可由各方协商解决；若通过诉讼解决的，由本合同签订地淮安市清河区法院管辖…”。该合同最后部分有手写字样显示：“除此份借款合同外的原借款关系均履行完毕，双方无争议。”2013年9月10日，原告李林向彭克年账户汇款200万元。 2013年9月10日，被告金汇公司向原告李林出具一张盖有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李林；人民币肆佰万元整；收款事由：借款”。当日，纵横公司出具一份声明，载明：“淮安纵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给淮安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400万元为李林个人借款，与单位无关。”被告金汇公司在该声明上盖章。 2014年9月10日之后，被告金汇公司未偿还借款本金、也没有支付利息。2014年10月3日，被告金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克年向原告李林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李林同志违约金壹拾叁万元整。” 另查，原告李林为进行本案诉讼，共支出律师代理费16万元。 原审庭审中，原告李林主张，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期满一年，乙方如仍需要该资金全部或部分，提前十五日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可延长借款期限，届时双方另行订立书面补充协议”，故在本合同签订一年后，因双方已不能就借款续期问题达成一致，故主张被告金汇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金汇公司辩称，该条款的含义是本案借款满22个月之后满一年，如需借款再行协商。 被告金汇公司另主张本案借款合同实际形成于2014年，并非2013年9月9日，原告李林对此不予认可。 关于2014年10月3日13万元违约金的欠条，原告李林陈述：“到2014年9月9日，被告应该将400万元本金全部归还，但被告没有还款，故产生违约金。原、被告双方协商从2014年9月9日至2014年10月3日期间违约金为13万元，没有约定具体计算方式，实际上违约金金额远不止这么多。打了违约金的欠条后几天时间，被告给了8万元违约金，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被告金汇公司陈述：“违约金的欠条与双方的借款无关，原告说借款是从银行借的，让我们把钱给他们还给银行，再从银行把钱贷出来还给我们。因为我们没有钱还给原告，所以打了张违约金的条子。违约金没有具体计算方式。” 关于被告金汇公司利息支付问题，原告李林陈述：“本案借款最后一次利息支付的实际时间为2014年9月5日，该笔利息对应的借款期间为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利息金额为18万元。这笔利息应该是2014年7月25日支付的，但被告直到2014年9月5日才支付，我方对此予以认可。”被告金汇公司对此不持异议。 原审原告李林诉称：被告于2013年9月10日与原告订立借款合同，向原告借款400万元用于金穗翡翠城项目开发资金，约定利息为税后利息1.5%（合税后年息为18%），借款原告于2013年9月10日付至被告处，被告出具了财务收据。根据借款合同第六条第6款约定：“借款期满一年，乙方如仍需要该资金全部或部分，提前十五日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可延长借款期限，届时按双方另行订立书面补充协议”。一年期满前被告依约支付利息，期满后因双方未就延期借款达成补充协议，被告未归还借款本金。经原告多次口头催要，被告仅支付了部分违约金，并于2014年10月3日出具了欠条，原告于2014年12月5日向被告邮寄送达了借款催收函。至目前为止，被告仍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的义务。现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标准自2014年9月10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年息18%支付，截止起诉之日为18万元；2、被告支付截止2014年10月25日的违约金5万元，并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3、被告支付律师费16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金汇公司辩称：1、因为原告所在的纵横公司与被告之前就存在公司之间的借贷业务，故原告在2014年9月9日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应原告的要求，签署日期签了2013年，事实上原告个人没有在合同签订后向被告公司打款，而是将纵横公司之前的借款转做原告的借款；原先我公司与纵横公司借款金额最早是800万元，后来还了400万元，尚余400万元没有还；2、该借款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22个月，自2013年9月10日至2015年7月10日止，故现在原告向法院起诉尚没有过借款期限，因此要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一方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013年9月9日，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被告金汇公司向原告李林借款400万元，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属合法有效。该合同中约定的400万元借款，已先后由纵横公司、原告李林支付于被告金汇公司；原、被告双方及纵横公司确认李林为该笔借款的债权人，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22个月，自2013年9月10日至2015年7月10日止，同时又有“借款期满一年，乙方如仍需要该资金全部或部分，提前十五日征得甲方书面同意”的约定，对该借款实际约定的借款时间应当根据合同的内容以及当事人双方的行为予以综合认定。对于2014年10月3日13万元违约金的欠条，原告李林陈述是因为被告金汇公司未在借款满一年期间依约还款而产生，被告金汇公司陈述系因为原告李林提出要向银行还款、向被告催要款项而产生。分析双方的陈述，原告李林的陈述更符合常理、且与借款合同中借期一年的约定相对应。综合上述情形，法院认为，2014年10月3日，被告金汇公司自认违约，应视为其与原告李林约定的借款期限原为一年。2014年9月10日之后，因原、被告双方未能就借款续期问题达成一致，原告李林主张被告金汇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符合双方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金汇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原告李林主张其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但原告李林在本案中既按月息1.5%的标准主张利息，又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主张违约金，超出了法定标准，法院将该两项目合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金汇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已支付的8万元违约金，应当从其应付利息中予以扣除。原、被告双方的协议中约定，原告李林因被告金汇公司违约产生的律师费应由被告金汇公司承担，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李林主张本案中支出律师费16万元，并未超过法定标准，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金汇公司主张本案诉争合同形成于2014年，因本案款项在2013年已经实际完成交付，且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间，故法院对其该陈述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李林借款本金400万元、律师费16万元，合计416万元，并自2014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利息中应扣除被告金汇公司已付的款项8万元）；二、驳回原告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214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144元，由被告金汇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金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2013年9月9日，上诉人与纵横公司签订了借款数额为400万元的借款合同，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与被上诉人个人无关。有借款合同、收据、上诉人公司财务账、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为证。2、上诉人提供的编号为2009974、2009977号收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编号为2009976号收据开具时间为2014年8月22日至2015年1月23日之间。被上诉人提供的编号为2009976号的收据实际开具时间是2014年10月31日，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才将开具时间改为“2013年9月10日”。被上诉人主张借款合同发生时间为2013年9月9日，却未能提供交付款项的凭证。上诉人也可以提请二审法院对2013年9月9日所签订《借款合同》的笔迹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故本案诉争合同形成于2014年9、10月份。3、因本案诉争合同形成于2014年9月10日，根据该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7月10日。被上诉人在借款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自行起诉，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本案所涉及的诉讼费、律师费，也都应由被上诉人负担。4、对于上诉人与纵横公司之间的利息，只能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诉人多付出的利息，应当折抵本金。即使认定纵横公司在2014年9月将债权转给被上诉人是合法的，其转交的借款数额也达不到400万元，应当实事求是地予以认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林答辩称，本案的借款时间，在双方订立的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打款记录，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以及上诉人超过一年没有还款所出具的违约欠条，均可以证明本案在借款时间上不存在任何争议。原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3年9月9日签订借款合同”不予认定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双方于2014年9月到10月之间，重新补签了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9日的借款合同及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0日的收据（收据编号为2009976）。上诉人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0日的声明，也为2014年9月到10月之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林分别于2012年8月24日、2013年9月10日从其个人账户上汇款200万元给上诉人，因本案争议400万元款项均从李林个人账户支付给上诉人，故2014年9月至10月间，上诉人才会同意将以纵横公司名义出借给上诉人的400万元的借款合同、收据作废，同意将出借方由纵横公司变更为被上诉人李林，重新与李林补签了一份借款合同。同时上诉人也重新向李林出具了时间为2013年9月10日的收据（该收据上记载借款人为李林个人），以上行为，应视为上诉人同意将以纵横公司名下的400万元借款确认为李林个人借款，李林为该400万元款项的权利人。虽然利息均由纵横公司收取，但李林对此并无异议，可视为李林对纵横公司为其收取利息的行为予以追认。结合上诉人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0日的声明（实际时间应为2014年9月至10月期间），明确纵横公司400万元为被上诉人李林个人借款，作为上诉人对此有可能引起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也就是说上诉人同意按与被上诉人李林重新补签的借款合同履行相关的权利义务。根据该借款合同中第6条约定“…借款期满一年，乙方如仍需要该资金全部或部分，提前十五日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因上诉人在借款期满一年后，未能征得被上诉人李林同意，继续使用本案争议的40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李林依据该约定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4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述合同第七条第5项约定“乙方如不能按照本合同及时足额偿还给甲方借款和利息的，应按逾期还款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维权产生的律师、交通费等由乙方承担…”，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6万元律师费，也符合约定。如上所述，涉案款项于2013年9月10日已属于被上诉人李林个人所有，因被上诉人李林在本案中既按月息1.5%的标准主张利息，又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主张违约金，超出了法定标准，一审法院将该两项目合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对被上诉人李林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多付出的利息，折抵本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400万元正确，判决上诉人承担自2014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利息中应扣除被告金汇公司已付的款项8万元），并无不当。但判决上诉人承担律师费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撤销维持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金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被上诉人李林借款本金400万元，并自2014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利息中应扣除上诉人金汇公司已付的款项8万元）； 四、上诉人金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被上诉人李林律师费16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00元，由上诉人金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赵骏飞 审判员 钱明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鲍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