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4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星光街和北沙路交叉口（北沙东路81号）。法定代表人石浩文，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曾繁斌，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庆，男，199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永城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耀普，男，198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委托代理人肖绪贵，河南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传玉，男，198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凤台县，现住安徽省皖利辛县。上诉人杭州新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邦物流）、朱国庆因与被上诉人张耀普、靳传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8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新邦物流与朱国庆系承揽关系，由朱国庆承揽新邦物流厂区内部分货物的装卸工作，具体装卸工人由朱国庆安排，劳动报酬也由朱国庆发放。2016年11月18日上午6时许，张耀普与牛少华经牛银生介绍到朱国庆处从事货物装卸工作。当日朱国庆将张耀普交由李某带领在新邦物流厂区内对靳传玉驾驶的皖ＫＣ3585号车辆进行卸货。张耀普与李某卸下部分货物后，李某将货物运离车辆。张耀普在继续卸货过程中爬上车顶不慎摔倒受伤，后被送医治疗，共计住院治疗152天，支出医疗费56232.97元。2017年9月26日，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张耀普在2016年11月18日因故致腰2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等损伤，经临床手术等治疗，目前遗留腰部活动功能障碍等，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残疾，误工时间180日左右。后朱国庆向张耀普支付30000元，靳传玉向张耀普支付2000元。另查明，张耀普系居民户籍，与妻子李慧娟（肢体残疾一级）共育有一子二女，其中长女张瑞瑞，2005年1月16日出生，现就读于濮阳县三中本部初中七年级；二女张**平，2006年11月10日出生；长子张兆阳，2008年9月30日出生。因双方未能协商解决，张耀普于2017年7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新邦物流、朱国庆、靳传玉赔偿张耀普损失584309.8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邦物流、朱国庆、靳传玉承担。后张耀普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朱国庆赔偿张耀普损失584309.84元；2.新邦物流、靳传玉对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责任承担以及张耀普的损失范围。张耀普认为，其受雇于朱国庆，与靳传玉之间存在一定的帮工关系，新邦物流将装卸货物工作发包给朱国庆；新邦物流认为其与张耀普无任何法律关系，与朱国庆系劳务承揽关系；朱国庆认为其与张耀普无任何法律关系，与新邦物流系承揽关系；靳传玉认为其与张耀普无任何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张耀普系经案外人介绍到朱国庆处工作，当日虽未办理正式的入职手续，但经朱国庆分配后跟随李某从事卸货工作，且据各方陈述后续工资报酬亦应由朱国庆发放，故原审法院认定张耀普系受雇于朱国庆，新邦物流将装卸货物的工作以一定的价格交由朱国庆完成，双方系承揽关系。至于张耀普与靳传玉之间的关系。新邦物流、朱国庆认为张耀普与靳传玉之间系帮工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张耀普以存在劳务关系为由主张赔偿，朱国庆、新邦物流认为张耀普系帮靳传玉掀开雨布过程中受伤，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朱国庆、新邦物流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耀普受雇于朱国庆，朱国庆系接受劳务的一方，张耀普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张耀普在从事雇佣劳作中遭受到人身损害，作为雇员的张耀普有权向雇主朱国庆主张赔偿。故对张耀普在劳作过程中遭受到人身伤害，朱国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新邦物流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本案所涉的货物装卸工作，朱国庆在雇佣张耀普等人时并未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新邦物流也知道该情形，但未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第二，新邦物流将货物装卸工作交由给没有安全意识的朱国庆，造成本案事故发生，存在选任过失。故新邦物流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张耀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前期卸货过程中均处于车身内部或地面，但在后期卸货过程中爬到车顶，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张耀普因伤造成的合理损失由朱国庆承担40%，由新邦物流承担20%，其余损失由张耀普自行承担。本案中，张耀普因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酌定如下：医疗费根据张耀普的诉请和当事人提供的相关票据核算为56232.97元；误工费25788.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0元；营养费7600元；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3930.50元）357352.50元；护理费23435.6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交通住宿费，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500元。以上各项合计481409.74元。张耀普因伤造成的损失，由朱国庆负担其中的40%即为192563.90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尚余162563.90元；由新邦物流承担其中的20%即96281.95元。张耀普以受伤给自己造成精神痛苦为由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人过错的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具体因素，酌情予以支持9000元；其中，由朱国庆赔偿6000元，由新邦物流赔偿3000元。张耀普的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国庆赔偿张耀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62563.9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新邦物流赔偿张耀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96281.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朱国庆赔偿张耀普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新邦物流赔偿张耀普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张耀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44元，减半收取4822元，由张耀普负担2612元；由朱国庆负担1391元，新邦物流负担819元，均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宣判后，新邦物流、朱国庆均不服。新邦物流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朱国庆与张耀普存在雇佣关系错误。朱国庆作为承揽人将承揽任务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必须经过新邦物流同意，事故发生时，新邦物流处尚未开始上班，朱国庆不可能也不会同意将工作交由张耀普完成。张耀普在场地外等候时遇到其老乡并跟随其进入新邦物流处，随后应靳传玉要求，为其帮工，在帮工过程中，事故发生。事实上，朱国庆并未安排张耀普进行作业，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张耀普单方陈诉认定朱国庆与张耀普存在雇佣关系是错误的。2.本案为因帮工关系造成的损害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耀普无偿帮助靳传玉作业，靳传玉并未制止张耀普的帮工行为，损害结果发生，靳传玉应付主要赔偿责任。3.新邦物流与朱国庆仅为劳务承揽关系，朱国庆承揽新邦物流劳务，按时交付工作成果，新邦物流支付朱国庆承揽费用，新邦物流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责任。且本案发生时，朱国庆和张耀普并未形成雇佣关系，张耀普上车顶卸货乃是自主行为，当时新邦物流并未开始上班，新邦物流不知道也不可能预见到这一情况的发生。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为维护新邦物流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四项；改判新邦物流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朱国庆答辩称：同意新邦物流的上诉意见。张耀普、靳传玉均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国庆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是非颠倒。朱国庆本为新邦物流处工作多年的装卸工人。考虑到其为老员工业务技能熟练，新邦物流与朱国庆达成口头承诺，由朱国庆找一些操作熟练的工人为其车辆提供装卸服务承揽其部分装卸业务，朱国庆每天也能有200元—300元的利润进账。2016年新邦物流每天业务连续下滑货量减少且自己也有很多的装卸工人，导致朱国庆几乎天天无货可卸亏损严重，朱国庆多次与新邦物流协商解除协议或者其他办法增加货量，新邦物流均没有给予答复。2016年11月18日之前朱国庆并不认识张耀普，11月18日上午7时许张耀普跟随其同村老乡(同在新邦物流上班)牛少华、牛银生在新邦物流门口找到朱国庆，想通过其引荐入职新邦物流上班。由于亏损严重，朱国庆根本就没想过与其建立雇佣关系。朱国庆当时就告知张耀普“新邦物流8：30上班，你现在大门口等侯，也可以周边先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和上下班路线”。张耀普不听，几次进入厂区，朱国庆均加劝阻，最后一次朱国庆将张耀普送到大门口后离开，到新邦物流厂区查看。而此时靳传玉开高栏车进入新邦物流的场区卸货，靳传玉以为又进入新邦物流厂区的张耀普为新邦物流处的工作人员，就招呼张耀普协助把其车顶上的篷布扯下来(扯篷布和盖篷布在新邦物流作业中均是由驾驶员车主自己完成的专业工作)，在扯篷布的过程中，由于车辆挡板年久失修断裂，张耀普跌落受伤。事故发生后，靳传玉把张耀普送到医院，垫付2000元之后宣称自己没有钱。事故发生时，新邦物流还没有上班，张耀普为朱国庆的河南籍老乡，出于人道朱国庆垫付了3万元的医药费。原审法院却听取片面之言胡乱认定朱国庆分配了张耀普的工作，且承诺给张耀普发放工资，却不知亏损严重的朱国庆自顾不暇。如果朱国庆想和张耀普建立雇佣关系，根本就不用知会新邦物流，直接就可以录用，而且朱国庆的工人早就开始上班了。况且当天就连新邦物流都尚未给朱国庆分配好工作，那辆车是不是由朱国庆来卸都不清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表明朱国庆与张耀普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而原审法院却无任何理由和证据主观断定朱国庆与张耀普存在雇佣关系。靳传玉的装卸车辆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在货物装卸过程中，靳传玉存在重大过失。一个没有安全防护的运输车辆，车主其应当能够预见到危险，其没有预见，且其与张耀普之间应为帮工关系，故应由其二人承担责任。在新邦物流处作业，新邦物流对其场区内应有安全保障及安全管理的义务，其没有尽职。作为专业的物流公司，新邦物流基于节省费用的需要，聘请没有安全防护的车辆在自己场区作业，属于重大过失，也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朱国庆没有任何责任。综上，请求判令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朱国庆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新邦物流答辩称：同意朱国庆的上诉意见。张耀普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靳传玉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新邦物流、朱国庆均确认新邦物流将装卸货物的工作发包给朱国庆，故一审确认新邦物流与朱国庆系承揽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张耀普与朱国庆是否为雇佣关系，各方当事人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朱国庆、新邦物流二审中陈述称，其工作流程是车辆到达前一个小时，新邦物流通知朱国庆或其雇佣的组长，告知车牌号和时间，两人一组装卸。故当时刘某、李某在搭档均未到场的情况下，径直和案外人及张耀普分别搭档开始为案涉车辆和其他车辆卸货，这与朱国庆自述的工作流程不相符，且朱国庆关于张耀普自行进入厂区的陈述缺乏证据支持。同时，证人刘某、李某的证言与张耀普关于朱国庆分配工作的陈述均可以相互印证，亦与朱国庆陈述的“两人一组”工作流程相符，故本院对上述证言予以采信。根据刘某、李某的证言，张耀普系朱国庆安排与李某一组，为案涉车辆卸货。刘某、李某均与朱国庆签订有合同，工作由朱国庆指派，工资均由朱国庆发放。因此，虽张耀普工作第一日即发生事故，没有签订合同，亦没有领取工资，但不影响其当日系被朱国庆雇佣而为案涉车辆卸货一节事实的认定。朱国庆在未对张耀普进行安全操作培训的情况下，让张耀普匆忙上岗，也未对存在一定危险的卸货工作提供基本安全保障，存在过错。新邦物流将具有一定危险系数的装卸工作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朱国庆，亦存在一定过错。张耀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即爬上货车，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存在过错。新邦物流、朱国庆、张耀普均以靳传玉叫张耀普爬上货车帮忙卸货为由，主张张耀普与靳传玉构成帮工，靳传玉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张耀普主张系靳传玉叫其爬上货车卸货，但靳传玉予以否认，又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且各方均确认货车的卸货义务在新邦物流，监控录像显示张耀普、靳传玉爬上货车就是为了卸货，而不是掀开遮雨布或其他。另，上诉人主张由于车辆挡板年久失修断裂，张耀普跌落受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新邦物流、朱国庆、张耀普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综合各方过错程度、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酌情确定朱国庆、新邦物流承担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各方未对张耀普的物质损失项目金额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18元，由杭州新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82元，由朱国庆负担3036元。朱国庆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东红审判员  余江中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