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欢乐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靖江街道东桥村。 法定代表人：缪金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璐沣、葛雯妃，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赞美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祝场集镇西。 法定代表人：朱惠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锋，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金潇，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欢乐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欢乐春公司）因与海宁赞美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海宁赞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欢乐春公司与海宁赞美公司经案外人张钱林牵线联系，有多年涤纶丝贸易往来。2016年6月16日至11月17日期间，海宁赞美公司通过案外人张钱林以电话的方式向欢乐春公司订购涤纶丝，后欢乐春公司向海宁赞美公司送货，并由海宁赞美公司员工在欢乐春公司出具的产品出库单上签字，确认收到相应货物，共计货款207331元。2016年10月28日、11月21日，欢乐春公司分别向海宁赞美公司开具含税金额为50000元、112662元的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份，并于同年12月26日、12月30日分别向海宁赞美公司出具载明“现金收讫”金额分别为112662元、50000元的收款收据各一份。 另查明，2016年10月18日、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月24日，案外人张钱林以转账的方式向分别欢乐春公司支付款项50000元、50000元、30000元，合计130000元。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上述三笔款项系海宁赞美公司向欢乐春公司支付本案所涉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宁赞美公司是否已全额支付欢乐春公司货款。海宁赞美公司认为，在欢乐春公司确认已收到转账支付的130000元货款之外，其通过现金方式另向欢乐春公司支付货款162662元，并由欢乐春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故其已全额支付货款，完成付款义务。而欢乐春公司则称其仅收到转账支付的130000元，收款收据系在海宁赞美公司的要求下开具，实际并未收到海宁赞美公司交付的现金。法院认为，欢乐春公司对于该项主张，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同时欢乐春公司作为一个商事主体，应当知晓在海宁赞美公司未付货款情况下即向其开具收款收据存在的风险，其在该种认知下仍开具收款收据，与常理不符，故对于欢乐春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欢乐春公司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欢乐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4元，减半收取867元，由欢乐春公司负担。 宣判后，欢乐春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虽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了两张由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但证据本身及证据与待证事实间存在大量明显的疑点，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付款事实并未达到高度的可能性，反而是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依法应认定待证事实不存在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通过一审的庭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曾收取过被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12月26日支付的现金112662元及12月30日支付的现金50000元货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虽提交相应金额的收款收据，但并不能以此证明上诉人收到过前述款项，具体理由如下：被上诉人为证明已付清全部货款的事实而提供了两张现金收款收据，上诉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力均存在异议，且认为证据本身和待证事实间亦存在大量不符合交易习惯及一般常理之处，根据《的解释》第九十条、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存在高度的可能性，故根据举证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首先，现金形式支付并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交易习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合同履行方式在未约定且合同双方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形下，按照交易习惯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自2013年起发生贸易往来，双方从未出现过现金付款的情形，结合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间的产品出库单、银行流水账单可知，被上诉人均是由张钱林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上诉人转账以支付货款，即被上诉人内部已对此种付款方式达成了默契，且银行转账的形式为交易中的付款习惯，故由被上诉人现金支付货款的行为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其中一笔货款的金额还存在有零有整的情形。 其次，被上诉人在案外人张钱林转账13万元的基础上又以现金形式向上诉人另行支付货款162662元的行为不符合一般常理。截止2016年11月17日止，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157331元，若被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则我们应认为2016年11月17日后，案外人张钱林以转账形式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50000元和30000元，被上诉人以现金形式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12662元、50000元，总计242662元，即被上诉人和张钱林实际上共计多支付了上诉人货款85331元。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交易习惯可知，双方每次发生交易均会有由上诉人出具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产品出库单，同时双方也会对此前被上诉人拖欠货款的情况予以明确，由此也可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对双方间发生的贸易往来均持较严谨、审慎的态度，故而多支付货款的行为无论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双方的惯例还是一般的交易习惯均极罕见。 再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对已付且多付部分货款的处理方式亦不符合一般常理。一般而言，企业为能及时抵扣税费降低企业交易成本，会在付款前或者付款后及时要求交易相对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本案中，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10月28日、2016年11月21日开具金额为50000元和11266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7%，被上诉人已将发票进行抵扣处理。若被上诉人认为已经于2016年将货款付清，被上诉人为何未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要求上诉人提供剩余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外，根据被上诉人主张，实际上截止2017年1月24日止，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完成了最后一笔货款的支付，对此有转账记录和收款收据凭证可予以证明，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却从未向上诉人催讨过返还多支付的货款。 最后，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对多付款的解释亦存在前后反复和矛盾之处。被上诉人先是解释为被上诉人与张钱林间因缺乏沟通故而不清楚实际的欠款情况，后又解释为是为争取到上诉人处更低的供货价格，被上诉人对同一问题存在前后明显矛盾的说法。但事实上不论何种说法其实均存在明显的不合理之处。张钱林向上诉人付款的行为已是上诉人、被上诉人间的交易习惯而并非偶然，亦应是被上诉人方内部应有的默契，故而被上诉人很难以缺乏沟通为由解释张钱林的付款情况。而被上诉人主张是为了争取上诉人更低货款的说法也很难成立，一方面自2016年后双方再无发生任何贸易往来，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订货亦未要求上诉人发货；另一方面，先付款后发货的行为也不符合行业的交易习惯。 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77331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本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海宁赞美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对一审自认的反悔需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质证过程中上诉人对两张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只不过认为没有收到收款收据表明的款项，现上诉人上诉状中对收款收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属对一审自认的反悔。三、收款收据作为书证的证明力大于上诉人的各种辩解。当事人间的交易习惯仅限于电话联系发货，送货人根据自身财务状况收取货款。且书证的证明力远大于交易习惯；收款收据作为直接证据已经证明了上诉人收取款项的事实，上诉人辩称未收款项的说法与常理不符，也没有证据证明，故不应被采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外人钱张林系被上诉人海宁赞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惠华之夫。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海宁赞美公司有无实际支付与上诉人欢乐春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12月30日开具的二份收款收据相对应的共计162662元的款项。本案中，双方确认的交易货款总金额为207331元，按被上诉人海宁赞美公司的陈述，其共计支付了上诉人欢乐春公司292662元，分别为2016年10月18日转账50000元、12月26日与收款收据对应的现金112662元、12月26日转账50000元、12月30日与收款收据对应的现金50000元、2017年1月24日转账30000元；超额支付部分款项系为了获得今后优惠的供货价格。上诉人欢乐春公司则认为被上诉人海宁赞美公司仅通过转账支付了货款130000元，余款未付。收款收据及相应发票均系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开具，并未实际收款。本院认为，一般情况下，收款收据的出具即意味着已实际收悉相应款项，但在现实经营活动中亦不乏先开票后收款等开票与收款不一致的情形存在。本案中，双方交易货款总额为207331元，海宁赞美公司超额支付了百分之四十多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及其交易习惯；其所称超额付款系为了今后优惠的供货价格，该辩解既未获对方认可也无此前双方的交易习惯印证，更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发票及收款收据所载金额与双方实际交易金额不一致且有零头，双方均推说为根据对方所要求。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般的交易习惯，开具发票的行为通常由付款方主导，如根据付款方的账目需求，或者按实际付款金额开具等。本案中，欢乐春公司早在海宁赞美公司所称付款时间的一个多月前即开具了与双方交易金额不相符的发票，该行为符合欢乐春公司所称的系根据海宁赞美公司的要求开具的主张。同时，根据海宁赞美公司所述的付款时间及金额，其于2016年12月26日即已经超过货款总额支付了相应款项的情况下，再于同年12月30日、2017年1月24日分别付款50000元、30000元，其未有合理解释。综上，欢乐春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162662元发票及收款收据的行为应认定为系根据海宁赞美公司的要求，且海宁赞美公司并未实际支付相应款项。上诉人欢乐春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海宁赞美公司以其持有欢乐春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而主张其已以现金支付了相应款项，因其无法合理解释上述诸多不合理之处，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简单以收款收据来认定涉案事实欠妥，所作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 二、海宁赞美纤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欢乐春贸易有限公司货款7733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4元，减半收取867元，由上诉人海宁赞美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元，由上诉人海宁赞美公司负担。 杭州欢乐春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申请退费；海宁赞美纤维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飞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