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青民五终字第1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某甲。委托代理人陈大林、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乙。委托代理人赵发香、孔姣，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戴某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8974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尤志春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某乙一审诉称：原、被告系父子关系。原、被告于××××年××月××日签订的《分书协议》约定，原告位于薛辛庄村254号的四间房屋由原、被告共同使用，被告自2001年5月1日开始每月向原告支付赡养费，被告负担原告所有的医疗费和每年的保险费及家中的欠款，在原告生活不能自理时，由被告负担老人的一切生活，原告的房屋百年后由被告所有。但《分书协议》签订后，被告拒不按约定履行任何赡养及照顾原告的义务，反而实施家庭暴力，该《分书协议》未履行。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原、被告双方于××××年××月××日签订的《分书协议》；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戴某甲一审辩称：关于《分书协议》，被告已经实际履行13年，双方应继续履行该协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分书协议》是在村委会的主持下和社区干部的见证下签订的，双方是自愿签订的，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违反公序良俗，不存在欺诈胁迫，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项条款也符合公平原则，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继续履行。2、《分书协议》签订后，被告全面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已经实际履行了13年，双方应继续履行。被告孝顺父母，2001年结婚后，根据当地风俗，在村委会的主持下，原、被告签订了《分书协议》，分家后被告和妻子更加用心地照顾老人。被告按约定为原告缴纳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直至2005年原告开始享受保险待遇为止，为原告偿还了外债，按约定支付赡养费，主动承担原告的医疗费，对于保险报销费用由原告自行领取。涉案房屋在旧城改造时，村委会分别与原、被告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为了孝顺原告，被告主动让村委会将大多数的补偿款支付给了原告。另，原告在成家后与妻子共同照顾原告的生活，主动承担原告所有的家务。为了不让原告寂寞，2007年原告再婚，被告也大力支持，对继母尊重孝敬，与妻子一起照顾原告和继母。3、原告诉称被告对其实施家庭暴力，与事实不符，被告孝顺原告在村里有目共睹。被告从未虐待老人，原告再婚后，受人蛊惑挑唆，经常对被告非打即骂，经常给被告的生活找麻烦，恶意阻挠被告尽赡养义务。综上所述，《分书协议》真实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已经实际履行13年，一直孝顺老人，原告所称的实施家庭暴力严重与事实不符，原告现单方撕毁协议，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一、××××年××月××日，原、被告签订《分书协议》1份，约定因戴某乙有一子戴某甲已结婚成人，让其自立门户安家立业找到村委会特立分书。协议约定：1、现有房屋正房四间，南屋四间，戴某乙住正房东两间，南屋东一间，戴某甲住正房西两间，南屋西两间，大门走道归大家共同使用。2、从2001年5月1日起到戴某乙60周岁，戴某甲每月月底前付给戴某乙100元，戴某乙60周岁赡养费再协商解决。3、戴某乙生病住院医疗费由戴某甲承担。4、戴某乙的保险金每年需交240元，由戴某甲承担上交费用至戴某乙领取保险金为止。5、外欠款3260元，由戴某乙、戴某甲各自承担1630元。6、在戴某乙生活不能自理时，由戴某甲负担老人的一切生活，房屋在戴某乙百年之后归戴某甲所有。该协议由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薛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盖章，见证人薛某甲作为证明人签字。二、根据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2008年关于戴某甲与马晓霞打仗纠纷的公安机关卷宗中，保存有治安案件调解协议、戴某乙的询问笔录、马晓霞的询问笔录、马晓霞的法医鉴定结论，该卷宗证明，戴某乙于2008年3月17日到公安机关报案，称2008年3月15日下午，戴某甲及戴某甲之妻在薛辛庄社区254号家中，殴打了戴某乙之妻马晓霞。经法医鉴定，马晓霞之伤为轻微伤。2008年4月15日，经公安机关调解，戴某乙与戴某甲达成协议，约定戴某乙对戴某甲2008年3月5日之前打他和其对象马晓霞的事不追究戴某甲的责任，对于2008年3月15日下午戴某甲及其对象殴打马晓霞的事，由戴某甲一次性赔偿戴某乙及马晓霞各种费用共计人民币1400元，戴某乙、马晓霞不为此事再追究戴某甲及其妻子的责任，关于双方提到的分房的问题，由双方到村委会及相关部门解决。三、原告戴某乙曾于2009年5月14日因慢性阑尾炎住院，2009年5月22日出院。原告戴某乙曾于2010年9月30日因车祸住院，入院诊断为颅脑损伤、颅底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2010年11月13日出院。原告戴某乙曾于2012年7月29日因急性肠炎住院，2012年8月6日出院。原告戴某乙曾于2014年7月7日因胸闷住院，2014年7月17日出院。自2009年至2014年，原告戴某乙因住院及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约2万余元。四、被告戴某甲为原告戴某乙缴纳农村养老保险，自2001年至2005年，共计缴费1819.2元。原告戴某乙于2005年8月开始领取待遇，2014年每月领取555元。2007年至2013年，原告戴某乙缴纳基本医疗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共计4345元。原告戴某乙自2003年起在薛辛庄社区从事护林员工作，2009年月工资495元，2014年月工资950元，原告戴某乙2014年12月口头提出辞去护林员工作。另，2014年11月26日，被告戴某甲为原告戴某乙缴纳医疗保险费110元。五、2010年1月13日，原告戴某乙与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薛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同意其位于薛辛庄社区254号东两间房屋予以拆除，由社区给予拆迁补偿金，拆迁安置多层套二楼房一套。2010年1月13日，被告戴某甲与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薛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同意其位于薛辛庄社区254号西两间房屋予以拆除，由社区给予拆迁安置高层套二楼房一套。对于房屋拆迁补偿金3万元，其中1.7万元给了原告戴某乙，被告戴某甲领取了1.3万元。原、被告及第三人有争议的事实如下：一、原告提交的2009年至2014年戴某乙在青岛开发区第一人民医院、青岛市黄岛区中医院、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时预交住院费的住院预交金单据37张，其中20张交款人签名为马晓霞，4张为姜红梅，2张为张明辉，1张为吴云凤，1张为戴某乙，9张没有签名。被告称将钱直接给了原告，原告去交的钱。二、薛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证明，被告戴某甲孝顺父亲戴某乙，照顾周到，住院时陪护，从未虐待、殴打老人。薛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月30日出具证明，被告戴某甲要履行赡养义务，但遭到拒绝或找不到戴某乙，找村委协助，村委会联系不到戴某乙。原告称，被告未履行赡养义务。三、原告提交电费缴费票据一宗，主张其生活时自行承担电费2796元，被告未支付赡养费用。被告辩称，其按照约定支付赡养费每月100元，原告日常生活应自行缴纳电费，提交的电费单据与本案无关。四、原告戴某乙于2005年3月22日在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岛香江路支行办理养老保险贷款1.5万元。被告抗辩，对于借款的真实性不认可，即使原告需要缴纳保险，也应通知被告缴纳，被告对于原告借款缴纳保险一事不知情。五、原告出具借条自2006年至2010年多次向姜红梅借款支出生活费、治病，但姜红梅未出庭作证，被告对借条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原告的再婚子女姜红梅有义务赡养其母亲，不能证明被告未履行赡养义务。六、2009年12月11日，青岛市××人联合会为原告戴某乙办理了××人证，载明肢体三级××。原告以此主张其无独立生活能力，由其妻子马晓霞护理。被告辩称，原告有工作，××证不能证明原告生活不能自理。七、证人戴某丙应被告的申请出庭作证称，戴某乙建房时，曾向其借款，在其向戴某乙索要时，戴某乙让其向戴某甲索要，戴某甲支付了欠款2600元。证人薛某乙应被告的申请出庭作证称，其与戴某乙都是护林员，2007年看山时与戴某乙同被人殴打，住院时与戴某乙一个房间，当时看到戴某甲在陪护。原告认为，证人陈述事实仅有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分家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分书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的质证意见，依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如下分析判定：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子女赡养父母也是法律规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第二十二条规定：“老年人对个人的财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子女或者其他亲属不得干涉，不得以窃取、骗取、强行索取等方式侵犯老年人的财产权益。”原、被告于××××年××月××日在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分书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对于该协议的第一条至第五条，双方已基本履行完毕。对于原告名下的四间正房及南屋，由原告分得正房东两间，南屋一间，被告分得正房西两间，南屋西两间，且该房屋已经拆迁，由原、被告分别与薛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了拆迁协议，原告根据拆迁协议已取得安置楼房并入住。根据证人戴某丙的证言，被告履行了分家时所承担的部分外债。原告虽对于该证言不予认可，但未举证其实际向戴某丙支付了该笔债务，故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纳。原告已于2005年领取养老保险，被告已按照协议尽到缴纳保险费的义务。对于原告住院时的费用缴纳问题，鉴于原、被告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住院预交金收据可说明具体办理缴费手续由谁办理，但难以证明该款项的来源，也不能因此认定被告未履行赡养义务。对于原告缴纳电费单据及医疗保险费，《分书协议》未约定该项费用缴纳，故原告以此主张被告未尽到养老义务，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原告办理1.5万元养老保险贷款，未证明贷款实际用途，未证明被告拒不履行缴费义务，且根据被告提交的养老保险缴费单据，被告已将原告的养老保险费交至原告年满60周岁，故原告以此主张被告未尽到养老义务，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原告向姜红梅借款问题，姜红梅未出庭作证，对该借款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于原告戴某乙的××证，薛辛庄社区出具的材料证明原告自2003年至2014年从事护林员工作，有工作收入，故原告以此主张其生活不能自理，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调解协议，原、被告曾经发生过矛盾，对于房屋的处理也产生过争议，且庭审中原告亲自到庭陈述被告未尽到养老义务，说明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不是十分和睦。对于被告提交的薛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称被告赡养原告，又称被告想要赡养原告，但找不到被告，要求社区协调，说明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不十分和睦，否则也不必通过社区居民委员会协助找人。证人薛某乙的证言，证明被告曾在原告住院时看护原告，但不能证明被告尽到了完全的赡养义务。《分书协议》第6条约定，在戴某乙生活不能自理时，由戴某甲负担老人的一切生活，房屋在戴某乙百年之后归戴某甲所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在从事护林员工作，有独立生活能力，《分书协议》第6条约定的戴某乙不能生活自理的条件尚未成就，鉴于原、被告的目前状况，对于《分书协议》第6条约定的由被告承担原告生活不能自理时一切生活难以实现，原告可以要求解除。综上所述，被告作为原告之子，应当依法照料原告的生活。对于《分书协议》，原、被告已经部分履行，对于已经履行部分予以确认，原告不能再行解除。对于原告自己因薛辛庄社区254号东两间房屋拆迁安置而享有的多层套二楼房一处，原告可依法自行处分。因《分书协议》第6条尚未履行，原告认为被告不能尽到协议约定的义务，可依法解除该条的约定。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原告戴某乙和被告戴某甲于××××年××月××日签订的《分书协议》第6条；2、驳回原告戴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宣判后，戴某甲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人戴某甲上诉称：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分书协议第六条的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更没有正当理由。一、上诉人已履行分书协议的主要义务，被上诉人也已接受，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分书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二、被上诉人不享有解除权。三、从履行情况看，应当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进行限制。四、上诉人的权益应当受到平等保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戴某乙答辩称：该分书协议在性质上包含赡养协议和遗嘱两部分，其中关于房产在戴某乙百年之后归戴某甲所有的约定属于遗嘱性质，就该部分内容戴某乙享有撤销权利。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本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2001年签订的分书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该协议第1至5条的约定看，其包含了房屋的分配和赡养的约定，协议所涉的房屋已由双方当事人依据分书协议的约定分别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安置了新的房屋，约定的赡养义务已实际履行，不再具备撤销的条件。分书协议第6条内容为：在戴某乙生活不能自理时，由戴某甲负担老人的一切生活，房屋在戴某乙百年之后归戴某甲所有。该条前部分是对上诉人赡养义务的约定，该约定的解除是被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主动放弃，其主张撤销于法有据。该条的后部分内容实质上属于遗嘱行为，遗嘱行为系单方法律行为，在生效条件未成就之前，被上诉人可行使撤销权撤销该遗嘱。上诉人称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但赡养父母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以其履行了主要义务主张被上诉人不能撤销遗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戴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尤志春审判员  孙向东审判员  冷 杰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