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凤起东路**滨江新城时代广场****。 负责人：江胜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罗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国华，男，197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北京京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国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无须支付保险金额3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章国华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为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不能解除保险合同、拒绝理赔属于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理由如下:第一，电子投保仅是将传统的投保方式电子化，并不改变投保的法定程序，也不会影响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提示说明义务的全面履行。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在章国华投保当天就已经通过网络充分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首先，所谓电子投保就是由投保人在保险代理人指导下通过网络完成“选择-填写-注册-确认-缴费”的基本流程。然后由保险人核保后将纸质保险合同、投保确认单等单据交由投保人签字确认。本案中的投保程序事实上并不可能完全由业务员替代投保人完成。在电子投保过程中，“打开投保页面”、“选择约定的保险类别”、“指导投保人操作”等流程确实可以由业务人员进行操作。但对于保费金额的最终确定、个人信息的填写、保费的缴纳以及所有的告知事项的确认，客观上均只有通过投保人本人进行操作才可能完成。原审判决认定“投保操作由业务人员完成”这事实本身仅是章国华单方陈述，并未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更何况按照有关司法解释的精神，所有的询问事项均由保险代理人填写也不能否认该内容所反映的投保人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根据电子投保的投保方式，保险代理人通过询问投保人相应信息，将投保人相关信息输入电子设备中，在投保人确认电子设备中填写的信息后，由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最终核保。可见在当时投保人就已经确认了其向保险人告知的全部信息。原审判决既然认定保险合同自3月29日成立，那么当时投保人所确认的其他信息也均应以3月29日为准。现在电子保单、移动支付已经十分普及，投保人如果均以不是本人操作而申请免责，将严重损害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按常理，保险人完全可以仅凭电子合同确认双方的保险权利义务，即使没有书面的签字确认，亦或投保日期与签字日期不一致，也不能就此否定电子确认方式的效力。其次，如实反映被保险人的情况和资料是保险业务员的基本业务准则，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的所有业务人员均经过专业培训取得保险从业资格。《保险法》以及保监会《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对保险从业人员亦有明文规定:“严禁保险销售从业人员在保险销售活动中隐瞒与保险合同有关的重要情况、阻碍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或者诱导其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也对自己的业务员一直严格要求，投保过程中不允许存在不尽到告知义务或不如实反映被保险人真实情况的行为。对章国华这类年纪的人来说，肺部发生结节意味着存在疾病并发症的风险，保险业务员没有理由冒着业务上存在重大过失、面临被公司处罚的风险来替章国华担责。再次，在电子投保的过程中必须有投保人亲自填写、确认有关的询问事项，这是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设置的电子程序，任何人无法更改。因此《投保确认单》、《移动电子投保确认书》等单据内容均是在3月39日即投保当天就通过电子方式形成的，单据的条形码即可证实其唯一性。而并非4月5日才由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业务员进行首次确认。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签署的纸质材料仅仅是投保当日投保人确认信息的纸质版本，无论是免责条款、注意事项还是告知事项均与投保当日的内容一致。章国华在亲自签署的《移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确认投保时已了解产品情况”，同时“确认本人通过电子化投保书提交给贵公司的《保单号330183170000959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信息与本《移动电子投保确认书》信息，均为本人自愿提供的真实信息且两者完全一致。”可见章国华在4月5日签署的文件仅仅是对投保当日确认过的信息的再一次核实。无论是《投保确认单》还是《移动电子投保确认书》与人身保险合同所指向的为同一保险合同。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通过上述单据对章国华进行的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应当认定为是在订立本案所涉人身保险合同中对章国华进行的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退一万步讲，章国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2017年4月5日签署确认单时理应知悉该签名的法律后果，如果章国华认为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没有询问投保确认单中的问题，其对于该文件的签署亦应当慎重对待，在签署当天投保人完全可以向保险人提出异议。虽然当时保险合同已经成立，但依然处于保险等待期，如果投保人当时如实告知实情，保险人也可以据此解除。而事实上章国华对此并无异议，并且签名后直至保险事故发生前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二、章国华在投保时并未如实反映自身身体真实情况，属于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是否决定承保。章国华自认“自2014年起，每年都有体检,2016年11月体检显示肺部0.4CM微小结节”。2017年3月，就在章国华投保之前因头晕至富阳人民医院检查，同时复查肺部，与之前体检结果一致。所有证据都表明，章国华在投保前是存在既往病史的，但在投保时并未告知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可见章国华声称2017年10月9日所感到的“身体不适”并非初次发生。章国华在等待期内，也就是在2017年6月又一次就诊，复查结果也与之前的一致。2017年9月章国华向邵逸夫医院肺结节专家阅片，主诉:要求处理。专家给出了比较保守的意见，认为不保证若干年后病变。因此，2017年10月9日并非因身体不适而去医院就诊，只是因为在多次复查并与医生沟通以后，章国华为了防止病变主动安排联系邵逸夫医院进行肿瘤检查。综上所述，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章国华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称电子投保是转化的投保方式，但此并不能掩盖投保在后承保在前的事实。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也不存在事先将相关告知事项、询问事项向章国华提起询问的情况，没有相应证据证明。退一万步讲，即使章国华存在身体问题，也不代表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有解除或者拒绝承保的权利和理由。因为章国华当时的病情并不是确诊的病情，也与本案的病情没有任何医学上的关系，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也没有相应证据能够证明两者之间的关联性。此外，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也能够清楚体现整个投保的过程，都是在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操作下进行，章国华从来没有主观或者客观上的恶意隐瞒、欺诈的行为。案涉保险事故本身已经对章国华是一个非常不幸的事实，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的擅自解约行为明显是违反诚信原则，所以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章国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9日，章国华与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险种名称国华康运一生重大疾病保险，并于同日支付保险费13050元。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出具的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为章国华；合同成立日期2017年3月29日，合同生效日期2017年3月30日。章国华系在家中进行投保，由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业务员代其在业务员本人手机上进行网投操作。2017年4月5日，章国华在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移动电子投保确认书上签名。投保确认书的健康告知部分的第11个问题“被保险人过去五年是否曾接受健康检查或下述相关检查且检查结果有异常情形或被医师建议接受其他检查？血压、尿液、肝功能、肾功能、血液检查、Ｘ光、ＣＴ、ＭＲＩ、心电图、活组织检查、超声波、脑电图、肌电图、心血管造影、肠镜或胃镜等内窥镜及其他检查？第13个问题“被保险人过去五年是否曾出现或正出现下列症状或体征？反复头晕、持续性头痛、晕厥、胸闷、胸痛、心杂音等？章国华均选择“否”。国华康运一生重大疾病保险条款载明：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被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为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我们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合同9.5重大疾病范围，（一）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到身体其他部位的疾病。2017年10月9日，章国华因“右肺结节”至浙江大学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10月13日手术治疗，10月18日，邵逸夫医院出具医疗诊断证明书，诊断章国华患右肺腺癌。10月20日，邵逸夫医院出具病理检查报告单，诊断章国华患右肺微浸润性腺癌。2017年12月14日，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向章国华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以“未如实告知”为由对章国华的理赔申请决定解除保险合同并退还保险费，并不承担合同解除前保险事故赔偿责任。另查明，2016年11月29日，章国华在体检时进行了肺平扫检查，检查描述包括以下内容：右肺中叶小结节，考虑炎××灶，右肺中叶纤维灶。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本案中章国华于2017年3月29日支付保险费，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于同日出具保险单，保险单载明合同成立日期2017年3月30日，因此应认定涉案保险合同于2017年3月30日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五款分别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章国华系在自己家中进行网上投保，且投保操作均由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业务员在手机上完成。其在投保确认单、投保提示上签名的日期为2017年4月5日，晚于涉案保险合同成立日期，因此不能认定章国华就个人业务投保书中健康告知部分问题的回答“否”系章国华本人作出，亦不能认定其回答上述问题时间在涉案保险合同成立之前，并未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其行为亦不足以构成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综上，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解除保险合同、拒绝理赔。章国华于2017年10月13日确诊患右肺腺癌并于同日进行手术治疗，依照合同条款约定，章国华有权要求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给付保险金额300000元。章国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五款之规定，判决：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给付章国华保险金额3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由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章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保险系通过网络投保，投保操作均由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业务员于2017年3月29日在手机上完成，章国华于当日支付保险费，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也于同日出具保险单，涉案保险合同成立。虽然章国华于2017年4月5日在投保确认单、投保提示上签名确认，但该时间晚于涉案保险合同成立日期，而在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提交的《理赔偿谈话记录》中，其业务员亦表示不能确认章国华在投保时是否告知往年体检等事项，因此不能确认章国华在涉案保险合同成立时就投保确认单中健康告知部分问题的回答勾选了“否”，本案尚不足以认定章国华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原审判决对章国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国华人寿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