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高宾。委托代理人：杨俊，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市建宏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秦坊村内，组织机构代码：77236215-9。法定代表人：秦建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章勇俊，该公司法务。原审被告：孙恩芳。上诉人吴高宾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建宏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宏公司）、原审被告孙恩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建宏公司通过案外人周某、江某向吴高宾送货，为吴高宾供应大米。2013年11月29日，建宏公司通过周某向吴高宾送货，送货单记载“收杨总货，上等茉莉香米420包，103元／包，合计人民币43，26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香满家25kg300包，107元／包，合计32，100元；香满家10kg，100包，44元／包，合计4，400元；玉轩25kg50包，116元／包，合计5，800元；玉轩10kg100包，47元／包，合计4，700元；玉轩11箱，140元／箱，合计1，540元；总合计86，580元”。吴高宾在收货单位处签字确认，且在其签名处旁备注“未付款”。吴高宾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一份《欠条》，《欠条》记载“欠杨总货款130，000元，2014年1月17日前的单全部结清。另11月29日单等对好。”吴高宾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一份送货单，送货单收货单位注明“退货给杨总，合计退货金额为46，417元”。同日吴高宾又出具一份《欠条》，《欠条》记载“本人吴高彬欠杨某货款18，000元。”建宏公司与吴高宾确认上述送货单、《欠条》实际上系建宏公司向吴高宾销售大米过程中的送货、结算凭证，吴高宾于2014年5月9日向建宏公司支付款项18，000元。现建宏公司持有2013年11月29日送货单存根联原件请求吴高宾支付上述大米款91，800元。建宏公司主张：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双方结算时吴高宾将送货单原件予以收回，如吴高宾未付款，即吴高宾出具欠条确认欠款数额。2013年11月29日建宏公司送货总金额实际应为91，800元（43，260元＋32，100元＋4，400元＋5，800元＋4，700元＋1，540元=91，800元），送货人周某错误登记为86，580元，双方对该笔送货单上的款项金额存在争议，故吴高宾未支付该笔货款，在该送货单备注“未付款”后将送货单交建宏公司持有，吴高宾在2014年3月10日在《欠条》亦备注“另11月29日单等对好”。吴高宾主张：建宏公司提交的2013年11月29日送货单存根联不应由建宏公司持有，应由吴高宾持有，该送货单不能作为建宏公司向吴高宾主张权利的债权凭证，建宏公司应依据吴高宾出具的《欠条》主张债权，吴高宾2014年4月28日在退还货物46，417元后，同日出具《欠条》确认欠款18，000元。吴高宾已于2014年5月9日向建宏公司支付款项18，000元清偿所有欠款。建宏公司主张吴高宾与孙恩芳系合伙关系，请求吴高宾与孙恩芳对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吴高宾与孙恩芳均不确认其系合伙关系，建宏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据此，建宏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吴高宾、孙恩芳支付给建宏公司货款91，800元；2、吴高宾、孙恩芳支付给建宏公司利息9，000元；3、吴高宾、孙恩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吴高宾、孙恩芳支付。诉讼中建宏公司明确其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91，8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30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系吴高宾是否已支付建宏公司2013年11月29日送货单上的货款。建宏公司持有2013年11月29日该笔交易的送货单原件，且该送货单已注明为“未付款”，吴高宾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欠条亦备注“另11月29日单等对好”，该院认为，建宏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相互佐证，故该院认定吴高宾2014年3月10日、2014年4月28日两次出具欠条确认的欠款金额均未包含该送货单记载的货款金额，吴高宾未支付2013年11月29日送货单上的款项。根据送货单上记载的每款货物的数量、单价、总金额，可核算得出2013年11月29日送货单的合计总金额为91，800元。建宏公司请求吴高宾支付上述货款91，800元，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对该笔送货单上的款项金额存在争议，2014年3月10日的《欠条》亦已注明“另11月29日单等对好”，故该院认为并非吴高宾无正当理由拖欠货款，该院对建宏公司有关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建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孙恩芳与吴高宾系合伙关系，建宏公司请求孙恩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吴高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建宏公司支付货款91，800元；二、驳回建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8元，由建宏公司负担100元，吴高宾负担1，058元。上诉人吴高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案件证据以及案件事实的认定方面，严重违法并且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结论错误。1、原审将不具有债权性质的“送货单”存根联作为债权凭证予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庭调查时建宏公司的证人当庭证明：吴高宾与建宏公司交易的流程为，建宏公司向吴高宾送货后，由吴高宾向建宏公司出具名称为“送货单”的“收货凭证”，在吴高宾偿还货款后，将吴高宾出具的“送货单”交还给吴高宾。该案中，建宏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凭证是吴高宾于2013年11月19日在收到建宏公司所送货物后制作的，作为记账依据的“送货单”的存根联。并不是吴高宾出具给建宏公司的“送货单”第三联“客户联”（注：作为吴高宾收货凭证的“客户联”，在吴高宾支付完毕相应货款后，建宏公司已经交还给吴高宾）。吴高宾当庭对建宏公司持有“送货单”存根联取得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同时，也认为该“存根联”不具有任何债权凭证的性质。2、原审将没有原件核对并且不真实的复印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严重违法，主观臆断。建宏公司为了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了日期2014年3月10日，签名人为吴高宾的一份“欠条”复印件。基于复印件只要经过多次剪贴复制，就可以轻易地得到其所需要的任何“证据”的事实，在吴高宾对该“欠条”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后，建宏公司无法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却还是违法将该“欠条”复印件作为认定事件事实的依据予以确认。除了这份“欠条”外，原审法院为了达到支持建宏公司的目的，不顾吴高宾提出的反对意见和质疑，对建宏公司提供的复印件，均予以了违法认定。3、不顾吴高宾与建宏公司双方已经于2014年4月28日对之前的业务往来以及账务进行了总结算的客观事实，故意偏袒建宏公司，违法认定案件事实。吴高宾与建宏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双方对之前发生的全部业务活动以及账务进行了总结算。经结算，在吴高宾向建宏公司退回价值46417元的货物后，尚欠建宏公司货款18000元。吴高宾依据总结算的结果向建宏公司出具了18000元货款的“欠条”。至此，双方之间所有的业务往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结算完毕。2014年5月9日，吴高宾向建宏公司的账户分别存款10000元整和8000元整，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4、在判决时故意隐瞒双方均认可吴高宾已付货款100多万元，并且该已付货款之中包含涉案货款的客观事实，枉法裁判。建宏公司与吴高宾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吴高宾向建宏公司支付货款的依据（银行转款或现金支付或退货金额）表明，从2013年12月3日（即吴高宾收到建宏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送货后）-2014年5月9日止，吴高宾合计向建宏公司支付货款1019407元整。吴高宾所支付的这些货款中，就包含2013年11月29日的“送货单”上所载明的应付货款91800元。在一审庭审时，吴高宾与建宏公司根据双方当庭出示的证据，认可了上述事实，但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对吴高宾的付款事实视而不见，不予认定。二、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证据及事实认定所做出的判决，既不负责任，也不公正。1、吴高宾于2013年11月29日收到建宏公司所送的货物时没有付款，但并不代表吴高宾在2013年11月29日之后仍然没有付款。原审法院应当对“存根联”是否具备债权凭证的法律属性进行分析认定，但原审却没有。在判决时，仅凭建宏公司出示的不具备债权凭证属性的“送货单”的存根联上注明有“未付款”字样，便简单的认定吴高宾至今仍然对建宏公司负有债务，应当向建宏公司付款。2、2014年4月28日，吴高宾与建宏公司对之前所发生的业务和资金往来进行了总结算，在结算后，吴高宾依据结算结果向建宏公司出具了欠条。欠条所载明的数额就是截止于结算时，吴高宾实际欠建宏公司的货款数项。然而，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却对这一事实予以否定，判决吴高宾应该向建宏公司履行清偿义务不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建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该案诉讼费用由建宏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建宏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孙恩芳未到庭应诉。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时，建宏公司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其证词指出，2013年11月29日代建宏公司向吴高宾送货，除该日送货单外，吴高宾未另外出具欠条，送货单上记载货款91800元吴高宾未支付，周某在与建宏公司交接时将送货单转交给了建宏公司。建宏公司提交了一份2014年4月20日书写于送货单上的欠条复印件，欠杨某货款264646元整，欠款人吴高彬。后面还有详细文字：“收到杨总单，2月12日106440元，2月19日4732元，无日期8020元，3月3日85765元，3月14日6180元，3月17日97200元，3月24日4600元，4月1日67120元-退货2800元，以上总共394645元-已付130000元。”该文字记载两侧分别新添加记载如下文字：“2014年4月21日付现金47000元，2014年4月22日付现金30000元，2014年4月23日付现金16000元，2014年4月23日付现金20000元，2014年4月24日付现金7000元，2014年4月25日付现金8500元、支票11500元。”该欠条上面有“此单作废”字样，建宏公司主张该单是先由吴高宾在2014年4月20日对账后出具的欠条，后支付完该欠条上欠款后，吴高宾写上了作废字样，表示该欠条记载货款已经结算完毕。吴高宾以该证据为复印件为由，不认可真实性。吴高宾提交的户名为孙恩芳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流水单显示，2014年3月10日（不含该日）后孙恩芳相关账户共向江某转款6笔，合计260000元，建宏公司主张该26万元正是清偿2014年3月10日欠条上记载的130000元所欠货款以及在4月20日欠条上记载并已减扣的130000元货款。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关于买卖袋装大米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由于未签订合同，该种交易表现出小额、频密、随机的特点，通常是先交货后对账付款，而且证据显示双方对账结算支付表现出一定的不规律性，这正是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建宏公司以2013年11月29日送货单（存根联）原件请求支付记载的货款91800元，上诉人吴高宾主张已经支付，并且提交了在此之后的2014年4月28日欠条及其后的银行单据，认为该欠条是双方最终结算的结果，欠条上确认的18000元欠款自己已经支付。本院认为，两相比较，建宏公司具有证据优势，理由如下：首先，如前所述，双方交易存在小额、频密、随机、对账结算不规范的特点，但是一个重要的交易结算习惯就是，送货单是十分重要的交货和结算依据，通常支付货款或结算后出具欠条时，收货方会回收送货单原件。一审建宏公司当时的经手人周某出庭作证也证明双方这一做法。现建宏公司持有2013年11月29日送货单（存根联）原件，是债务的重要依据，虽然吴高宾主张该送货单仅是存根联，理应由自己保留，建宏公司持有的应是客户联，主张该证据应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交易具有随机性，双方经手的人文化程度不高，不能排除匆忙中出错或并不着意区分存根或客户联问题。其次，建宏公司一审提交的2014年3月10日的欠条亦备注“2014年1月17日前的单全部结清，另11月29日单等对好”，故可以认定至少在双方2014年3月10日结算时，本案争议货款并没有支付。再次，2014年4月20日书写于送货单上的欠条复印件，对双方2014年1月17日之后的送货情况及其后付现金和转账款情况记载非常详细，虽然该欠条上注有“此单作废”，但结合双方之前和之后的结算欠条和付款流水，具有相当的连贯性，也基本吻合。建宏公司主张该单是2014年4月20日结算后，吴高宾出具的欠条，后因付完款而添加注明作废的说法，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具有相当的可信度。在该欠条和之后4月28日欠条上，均未再次提及2013年11月29日送货单上所记载的本案货款问题。综上，本院认为，建宏公司主张2014年4月20和之后4月28日结算均未包括本案货款，更为可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事实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6元，由上诉人吴高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拓代理审判员 吴    静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书 记 员 姚晓静（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