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岳中民二终字第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县支行，住所地华容县城关镇城乡路。负责人高泽华，行长。委托代理人刘青山。委托代理人邹向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容县利民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华容县插旗镇注北村。法定代表人段友文，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卢章炎，湖南榕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明芳，居民。原审被告薛巍娥，居民。系孙明芳之妻。原审被告龚文辉，居民。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华容支行）与被上诉人华容县利民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民棉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华容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孟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万大洋、陈值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行华容支行委托代理人刘青山、邹向阳，被上诉人利民棉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章焱，原审被告孙明芳、薛巍娥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龚文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2月14日，孙明芳与陈爱萍、王志兵共同出资50万元成立了利民棉业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明芳。2005年10月12日，经利民棉业公司股东孙明芳与陈爱萍同意，王志兵将自己的股份作价15万元转让给段某，并通过股东会议决议推选段某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次日在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利民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明芳变更为段某。2005年12月，孙明芳为了从农行华容支行获得贷款，制作了利民棉业公司股东会决议，要龚文辉冒充段某在决议上签名，并以营业证照需年检为名从利民棉业公司职员王某手中拿得公司营业执照和房地产权证，于2005年12月29日在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次日，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了将利民棉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段某变更为孙明芳的登记。12月29日和30日，孙明芳持自己制作的股东注明为薛巍娥和龚文辉的利民棉业公司章程和由薛巍娥、龚文辉作为执行董事签名的以利民棉业公司房地产作贷款抵押担保的担保承诺书和变更了法定代表人登记的营业执照和公司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到农行华容支行办理申请借款业务，并同时提交了加盖其私刻的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城关工商所公章的证明等贷款资料，与农行华容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和《个人借款合同》各一份，约定以利民棉业公司的房地产作抵押担保，由孙明芳向农行华容支行借款30万元。在抵押合同上由孙明芳作为利民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抵押人项内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公章，薛巍娥作为抵押人在合同上签名，龚文辉在孙明芳和农行华容支行贷款经办人朱磊明的要求下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授权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在借款合同上孙明芳作为借款人签名，薛巍娥、龚文辉作为担保人签名。同日双方持公司房地产权证到华容县房地产管理局和华容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房产和土地他项权证，设定的抵押期分别至2007年12月28日和30日止。2007年5月28日，孙明芳因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华容县人民法院（2007）华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孙明芳为了向农行华容支行贷款，私自找人雕刻了“华容县国家税务局城关税务分局”和“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城关工商所”的印章，并在有关证明文件上加盖上述印章后提供给农行华容支行作为贷款资料，办理了贷款30万元的相关手续。2007年7月23日，农行华容支行以孙明芳借款合同为由起诉，但未提出对抵押财产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华容县人民法院以（2007）华民初字第5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明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农行华容支行本金30万元及利息。另查明，2006年2月21日，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华工商（2006）3号文件作出了“关于撤销华容县利民棉业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的通知”，该通知认定：“公司股东孙明芳假冒公司名义，利用伪造的公司印章和股东会决议，向本局申请变更登记，本局于2005年12月30日核发了法定代表人为孙明芳的营业执照。孙明芳的行为属提交虚假材料，采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决定撤销上述变更登记”。2013年1月28日，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答复》，内容为：“你公司股东孙明芳利用私刻的印章，伪造股东会决议，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我局于2006年2月21日决定撤销该次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恢复至2005年10月13日的登记状态，即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段某。鉴于你公司未按规定办理年度检验，我局己于2010年4月9日吊销营业执照，故不再换发新的营业执照，以此文证明登记的法律状态。请段某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依法及时办理公司的清算事务和注销登记。”原审法院认为，孙明芳为了实现自己从银行获得贷款的目的，采取欺诈手段从工商部门骗取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并伪造公司章程，编造实际不存在的股东，由该编造的股东作为抵押人作出抵押担保承诺，提供私刻印章制作的贷款资料与农行华容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该抵押合同没有获得利民棉业公司的同意，也没有获得法定代表人的授权，且事后利民棉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某也未对孙明芳的上述行为进行追认，该抵押合同侵犯了原告其他股东的权利，抵押担保的行为对利民棉业公司不发生效力，孙明芳作为实际借款人承担偿还贷款的责任。从农行华容支行2007年7月23日起诉孙明芳偿还借款30万元本息时，没有提出对抵押财产优先受偿的情况看，亦没有要求利民棉业公司履行担保责任，故对利民棉业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农行华容支行辩称抵押权自己是善意取得，抵押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抵押合同有效的意见，因其在审查孙明芳的贷款资料时，在提交的利民棉业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公司股东与提交的公司章程上载明的股东不符的情况下仍由营业执照上没有的股东作为公司财产的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故农行华容支行存在审查不严的过错。农行华容支行提出的抵押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的规定，故其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因工商部门在2013年1月28日才作出《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答复》中要求段某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依法及时办理公司的清算事务和注销登记，利民棉业公司提出的在此之后清理公司资产时才发现孙明芳的上述抵押行为的意见更接近于本案实际情况，故农行华容支行提出在抵押行为发生七年多后利民棉业公司才主张权利，是对孙明芳行为的默许，有重大过失，理应承担不利后果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孙明芳、薛巍娥认为利民棉业公司公司财产属于孙明芳、陈爱萍、王志兵，而法定代表人段某至今未出分文，根本不享有公司财产权；孙明芳不存在私刻公司印章，其贷款程序、资产抵押合法的意见，与本案审理查明的段某转让王志兵公司股份被股东会议决议推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孙明芳制作贷款资料申请贷款的事实不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龚文辉在明知自己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的情况下，应孙明芳的要求冒充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名和在抵押合同上作为公司的授权委托人签名，造成了孙明芳采用虚假资料从银行获得贷款，龚文辉的行为在本案的发生中存在过错，故对其认为自己不应成为本案被告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孙明芳与农行华容支行在2005年12月29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对利民棉业公司不发生效力，利民棉业公司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孙明芳负担。一审判决后，农行华容支行不服，上诉称：1、原判决片面采信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段某、王某的证言，将孙明芳正常使用公司证照认定为骗取证照行为是不当的；2、原判决将本行另案起诉孙明芳时没有将利民棉业公司列为被告作为该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之一是缺乏法理常识的；3、原判决仅凭工商部门的“通知”、“答复”就孤立判断孙明芳伪造公章并用伪造公章签订贷款抵押合同是错误的。首先，孙明芳没有收到过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撤销华容县利民棉业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的通知》。该行政行为应属无效；其次，孙明芳是公司创办的，一直持有公章，不可能伪造；再次，工商部门判断孙明芳提供伪造公章骗取登记没有依据；4、原判决认定本行签订合同审查不严与事实不符；5、本案抵押合同有效，利民棉业公司事后知晓抵押行为并未反对，即便孙明芳的行为未经授权，亦应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利民棉业公司辩称：1、孙明芳使用公司证照时只是公司一般股东，故其采用了欺骗手段，使用公司证照未经时任法定代表人段某同意。段某和王某是经手此事的当事人，其证实的事实应当采信；2、（2007）华民初字第521号民事判决证实了农行华容支行未将抵押人列为共同被告；3、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华工商（2006）3号文件已经送达。原判决予以采信正确。孙明芳当时只是一般股东，未经授权不得持有使用公司公章；4、农行华容支行对合同审查不严是明显的；5、表见代理不能成立。原审被告孙明芳发表意见称，本人伪造税务局、工商局公章属实，但没有伪造公司公章；营业执照一直在本人手上，不是借的；公司是本人的，实际所有人也是本人，法定代表人登记为段某只是因为他给50万元给我，后来却没付。原审被告薛巍娥、龚文辉没有发表意见。二审期间，农行华容支行、利民棉业公司和孙明芳、薛巍娥、龚文辉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但其中“2005年12月，孙明芳为了从农行华容支行获得贷款，制作了利民棉业公司股东会决议，要龚文辉冒充段某在决议上签名，并以营业证照需年检为由从利民棉业公司职员王某手中拿得公司营业执照和房地产权证，于2005年12月29日在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的事实部分不予认定，而认定为：孙明芳利用伪造的公司印章和股东会决议，擅自于2005年向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另查明：1、2006年2月21日，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华工商（2006）3号文，即《关于撤销华容县利民棉业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的通知》后，于次日以国内挂号函件方式将上述文件送达；2、业已生效的华容县人民法院（2007）华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在关于孙明芳非法处置查封财产的犯罪事实中认定：“2005年12月30日，被告人孙明芳为获取银行贷款，擅自将利民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成自己，并将公司（轧花厂）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分别办理他项权证登记，在华容县农业银行做抵押贷款30万元”；3、孙明芳向农行华容支行提供的利民棉业公司的《公司章程》中将薛卫（巍）娥、龚文辉虚列为股东，《担保承诺书》中薛巍娥和龚文辉的执行董事身份也是虚假的。本院认为，华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撤销华容县利民棉业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的通知》是国家机关依照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已合法送达，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具有法定效力，其证明力高于其他书证，与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相互印证，且没有其他相反证据，故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依据之一。虽然证人段某、王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弱，一般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但证明的基本事实之一，即孙明芳据以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与上述公文书证和生效裁判一致，相互印证，应当予以采信。农行华容支行关于采信段某、王某证言是片面的和工商部门的《通知》未经送达不生效，原判决据以孤立判断事实是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在审查贷款担保资料时，不论是按金融法规还是银行内部规章的要求，都应当对资料的真实性作尽职审查，而非形式审查。孙明芳提交担保资料时，其法定代表人身份是欺诈登记而来，公司章程股东情况是虚列的，其担保承诺书签署人身份虚假，工商、税务部门的证明材料是用伪造公章的犯罪行为捏造的。对以上诸多漏洞的核实并不困难，农行华容支行竟均不加甄别而全盘接受，显属审查不严，不构成表见代理中有理由相信有权代理的要件。另一方面，首先没有证据表明利民棉业公司明示追认过孙明芳的代理行为；其次法律没规定关于公民个人的刑事判决书必须送达给其投资或任职的公司，且所谓默示承认并无时效规定，而利民棉业公司最终还是做出了明确的否认表示。故此，农行华容支行关于原判决认为其审查不严是错误和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农行华容支行在另案起诉孙明芳时不将利民棉业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是其行使诉权的自主选择，不构成对实体权利的放弃。农行华容支行该点上诉理由成立，但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孟君审 判 员  万大洋审 判 员  陈 值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冯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