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华，女，197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骏，男，1978年5月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萍，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青，女，198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冬，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丽华因与被上诉人葛骏、杨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8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陈丽华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葛骏、杨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葛骏是借款人，不是投资代理人。陈丽华是直接将款项交付各给葛骏的，葛骏对资金拥有完全的控制权，虽然葛骏声称系受委托投资，但并未说明第三人的实际身份，没有相应的借贷合同或投资协议，没有尽到相应的风险评估及担保责任，没有向陈丽华履行及时告知义务，而只是在款项无法返还时，才说明资金的流向及使用情况，其明显是在规避还款义务。事实证明是葛骏自己在使用资金并享受资金收益，处于实际借款人的地位。本着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义务。二、葛骏和杨青应履行共同偿还义务。本案借款发生在葛骏和杨青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且涉案金额大，持续时间较长，葛骏一度收益较高，杨青辩称不知情不具有合理性。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并不以是否实际属于共同生活负债为必要，杨青的辩解不能成立。 葛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陈丽华称本案葛骏是借款人，不是投资代理人，无证据证明。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所还原的事实是，葛骏建立“银行转贷过桥投资”QQ群，陈丽华作为群成员网名为“彤彤”，葛骏在QQ群中会发布介绍资金项目，由群中成员确定自己的投资金额并将款项转入葛骏账户，待项目可投金额满足后葛骏将款项转入实际借款人账户，同时将打款记录以及各投资人的投资金额发布至QQ群及群文件，待各投资人确认，另外还会将实际借款人出具的借款合同、实际借款人的身份信息发送至QQ群或群相册。待项目回款后，葛骏再按群成员的投资金额及投资明细中约定的利息将款项打回给群成员。在此过程中，陈丽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多次参与投资，并在聊天记录中提及“我是投资人，投资人的心理肯定比较清楚”“我有说要谁担保了吗？”“我最喜欢回了再投出去”等等话语。上述事实均有双方提交的证据支撑，而陈丽华在上诉状中提及的事实理由毫无根据，与证据不相对应。一审法院根据证据及庭审情况认定的事实无误，陈丽华与葛骏之间存在的是委托投资的合意，而非借款的合意。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有关条款认定陈丽华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丽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青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杨青对陈丽华与葛骏之间的投资关系及相关情况并不知情，亦未参与其中。陈丽华仅以事实发生在杨青与葛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要求杨青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陈丽华与葛骏之间的投资款项并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一审中，陈丽华的聊天记录及《资金说明》等证据，均可证明陈丽华打款给葛骏是用于投资项目，相关款项亦已汇至第三人账户，该款项并非杨青与葛骏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杨青没有义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请求依法驳回陈丽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两被告归还款项103万元、支付利息131396.5元（利息自2015年6月18日起计算，以本金103万元为基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年利率，现暂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实际利息计算至偿还本息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葛骏建立号码为“×××72”的ＱＱ群，群名为“让我带你一起飞”，群介绍为“银行转贷过桥投资”。葛骏在上述ＱＱ群中发布过桥资金项目，由群中成员确定自己的投标金额，待投标金额满足葛骏发布的项目所需资金后，葛骏在群中公布各成员的投资明细，该明细载明投标成员的网名、投标金额、续投金额、新增金额、投标时间、预计回款时间、续投利息等信息。群中成员按投资明细金额将款项打入葛骏账户后，由葛骏将项目总款项转账给过桥资金需求者，按过桥资金需求者回款后，葛骏再按群成员的投标金额及投资明细中约定的利息将款项打回给群成员。 2015年年初，陈丽华经人介绍认识葛骏后，加入了葛骏建立的上述QQ群，其在群中的网名为“彤彤”。陈丽华在该QQ群中多次参与投标葛骏发布的各项过桥资金项目。陈丽华在QQ群与群成员的聊天过程中曾提及“我信任葛总，把我的钱交给他做的同时，希望他知道自己身上责任重大，更加用心关注安全……”、“我最喜欢回了再投出去”、“先回利息吧，要是明天的业务谈好了，就继续投，省的转来转去的”等等。 2016年1月20日，葛骏向陈丽华出具《资金说明》1份，载明：截止到2015年8月31日，共收到陈丽华（身份证号：532201197203××××）投资金额合计103万元，其中：1、480万元夏弘冰借款业务，陈丽华出资7万元；2、200万元韩曦东基金保证金借款业务，陈丽华出资34万元；3、过桥业务，陈丽华出资62万元。特此说明。 另查明，葛骏与杨青于2008年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之义务，其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陈丽华认为其与葛骏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丽华向葛骏转账款项系因其投标了葛骏在QQ群中发布的过桥资金项目，陈丽华是以“投资人”身份与葛骏进行资金往来，陈丽华与葛骏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故陈丽华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葛骏、杨青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5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253元，由陈丽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丽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陈丽华与葛骏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证据2，陈丽华银行账户明细；证据3，陈丽华与葛骏的通话录音文字说明；证据4，陈丽华与葛骏的通话录音光盘。证据1-4欲共同证明双方产生争议后，葛骏承诺还款的事实。 证据5，陈丽华向杨青现场催讨的光盘文字说明；证据6，陈丽华向杨青现场催讨的光盘。证据5-6欲证明杨青知晓葛骏参与融资借款，杨青愿意还款但又无力面对的事实。 证据7，QQ群文件资料“情况说明”；证据8，网页；证据9，葛骏的工商银行明细。证据7-9欲证明葛骏自由随意使用到手资金的事实。 证据10，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欲证明双方最终款项明细。 经质证，葛骏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因陈丽华提交的微信截屏葛骏没有找到，且陈丽华也没有出示手机核实内容，真实性无法判断；证据2，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证据3，通话录音文字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陈丽华整理的通话录音文字说明不完整，未摘取陈丽华明确款项不是葛骏掏进自己的腰包，她是没有办法才来找葛骏要钱的内容（录音31分10秒至32分18秒）；证据4，对录音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此录音的背景系在陈丽华与葛骏在杭州发生冲突（陈丽华找了一群声称患有××的老人围攻葛骏）报警之后几天，陈丽华致电葛骏才有这份录音，因陈丽华经过前述的不法行为，葛骏与陈丽华沟通时情绪难免激动，有些话语其真实意思表达不是其表面表述那样简单，应结合前后的情况来解读这段录音。 综上，对证据1-4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双方发生争议后，葛骏作为委托投资的代理人，言语中表述的“不准备赖、打算还的、谈还款方案”，真实意思表达系其认为自己作为中间人不打算逃避，有义务帮助大家去催收，与各实际借款人沟通后续的还款方案，也想作为中间人与各投资人谈还款方案，但并无承诺由自己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录音中陈丽华也明确表示了她相信葛骏从始至终没有将投资人的钱掏进自己的腰包，她是没有办法才来找葛骏要钱，这也表明了陈丽华自始至终都明确自己系投资人的身份（与一审中葛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印证），陈丽华与葛骏间不是借款的关系，而是委托投资的关系，只是没有办法了才找葛骏偿还款项的事实。证据5，对文字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描述与事实不符；证据6，对现场催讨的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首先光盘的录像内容与陈丽华的文字说明毫无对应印证，光盘恰好证明了陈丽华确实上门催讨过，但杨青因毫不知情，面对陈丽华的无理催讨及跟踪，杨青只能报警，杨青与本案纠纷无关。 综上，对证据5-6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杨青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对陈丽华的无理追讨及跟踪，其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她愿意还款，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对此种情况只觉得慌乱才报警，故让陈丽华找葛骏谈，并不能证明杨青知晓该情况。 证据7，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恰好证明了葛骏没有逃避，而是担起了作为委托投资代理人的责任去跟进项目的回款情况，并向大家说明的事实；证据8，对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网页打印件恰好说明了对于投资项目及资金流向陈丽华是明确清楚的，陈丽华作为资深投资人，理应对自己投资的项目有所了解，且是可以在网页平台上了解风险，但其仍然选择投资，系其知晓风险的事实；证据9，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工商明细证明了葛骏在收到委托投资款项后马上将款项打给实际借款人，葛骏在其委托投资项目过程中，涉及的总金额为7000万左右，已收回投资项目5000多万，韩曦东给葛骏的8454100元回款系与本案无关的其他投资项目回款。 综上，对证据7-9的证明内容有异议，首先陈丽华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投资的项目的情况，从本案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及其催讨的录音均能显示陈丽华系明确知晓资金流向的。投资系大家自主意识控制下的行为，所有的项目葛骏均会介绍，且所有投资人员也都会讨论风险，故群里的投资人员均知晓风险自担的道理，葛骏自己作为投资人也是受害人。 证据10，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葛骏作为委托投资人的身份，对于各个投资人的委托投资系尽到了尽心尽责的义务，每个项目有了回款，葛骏会第一时间按照投标明细回款给各个投资人。 杨青认为：证据1，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因陈丽华提交的微信截屏未能提供手机核实，另即使存在聊天记录，也是陈丽华与葛骏之间的事情，杨青并不知情；证据2、对银行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杨青自始至终不知道陈丽华与葛骏之间的资金，对于其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3-4、对通话录音文字说明及录音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杨青无法核实该录音是否确实为陈丽华与葛骏之间的发生，同时全部听下来，录音文字与录音存在差异。证据5、对文字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描述与事实不符；证据6、对现场催讨的光盘，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首先光盘的录像内容与陈丽华的文字说明毫无对应印证，光盘内容恰好证明了陈丽华确实上门催讨过，但因杨青毫不知情，面对陈丽华的无理催讨及跟踪，杨青只能报警的事实，杨青与本案的纠纷无关。对证据5-6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杨青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对陈丽华的无理追讨及跟踪，杨青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她愿意还款，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对此种情况只觉得慌乱才报警，故让陈丽华找葛骏谈并不能证明杨青知晓该情况。证据7，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陈丽华陈述该说明系投资群里发布，杨青不在该投资群内，对其群内信息不知情，甚至情况说明亦表明群内资金是用于投资；证据8，对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杨青并不知晓网页内容；证据9、对工商银行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杨青并不知晓葛骏与韩曦东之间的往来，葛骏与投资人的资金往来亦说明该款项未用于实际家庭生活。证据10、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对账单系葛骏与陈丽华之间的款项往来，杨青并不知情，陈丽华已经承认该笔款项是用来投资，杨青不需要承担还款义务。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陈丽华未提交证据1的原始载体，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葛骏对证据2、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葛骏对证据3的完整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推翻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6，杨青是否知晓葛骏与陈丽华之间的借贷事实和其责任认定没有关系，该证据的内容不能证明杨青有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葛骏对证据7-10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双方发生纠纷后，葛骏表示打算还款并和陈丽华商量还款方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葛骏和陈丽华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葛骏和陈丽华并未订立书面合同，葛骏通过QQ群向不特定的多数人吸收资金出借给案外人，该资金由葛骏自由支配，且葛骏在QQ群公布的群文件投资明细表中明确载明了陈丽华等人每笔款项的“预计回款时间”和“利息”，葛骏本人业已按照其公布的明细表约定的利率向陈丽华支付了部分利息，表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陈丽华提供款项供葛骏使用、到期后由葛骏还本付息。至于葛骏将借款再出借给何人、风险如何，均由葛骏自行决定，并非陈丽华作出意思表示的依据。葛骏取得陈丽华及其他人的款项后，由葛骏作为债权人对外出借，案外人的还款亦由葛骏收取。据此，本院认定葛骏向陈丽华吸收款项的行为符合借贷关系的特征，名为投资过桥资金，实为向陈丽华借贷，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陈丽华提供款项时是否明知葛骏的款项用途，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而根据现有证据，陈丽华仅仅是向葛骏收取固定的资金收益，双方并未对委托事项、委托范围、委托人和受托人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的约定。葛骏称陈丽华向其提供的103万元款项系委托投资款，无法收回款项的风险由陈丽华自负，没有充分的依据且不符合葛骏在qq群内公布的投资明细载明的内容。关于陈丽华主张的利息，经计算，加上葛骏已经支付的部分利息，陈丽华主张的本息之和未超过以借款本金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据此，陈丽华请求葛骏返还103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葛骏和杨青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债务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陈丽华以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应对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陈丽华提供的录音资料等证据均不能证明该事实，其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陈丽华主张本案债务为葛骏和杨青的夫妻共同债务，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综上，陈丽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8609号民事判决； 二、葛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丽华借款103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三、驳回陈丽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253元，由葛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3元，由葛骏负担。陈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