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鲁民提字第163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刘长才，山东省医学科学院职工。委托代理人：李元华，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宋卫卫，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孟祥民，住山东省单县。原审被告：孟瑜，住济南市。委托代理人：王俊生，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刘长才因与被申诉人孟祥民、原审被告孟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鲁检民监（2014）3700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抗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鲁民抗字第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虹、孙玲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刘长才的委托代理人李元华、宋卫卫，被申诉人孟祥民，原审被告孟瑜及委托代理人王俊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1年6月20日，孟祥民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8月24日，刘长才、孟瑜以买车为由向我借款10万元，孟瑜出具了借条。刘长才、孟瑜于2005年2月结婚，于2010年5月14日离婚，借款系在婚姻存续期间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刘长才、孟瑜偿还借款10万元。刘长才辩称，孟祥民所诉10万元借款不存在。孟祥民与孟瑜系父女关系。孟祥民与其女串通，借款事实不成立。2007年7月刘长才就与孟瑜感情发生危机。2008年8月23日孟祥民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存取款情况证明，孟祥民未提取10万元现金，而是全部转存，请求依法驳回孟祥民的诉讼请求。孟瑜辩称，借款属实，请求法院依法裁判。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8月23日，孟祥民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分3笔取款共12万元，并于同日分3笔存款共20万元。2008年8月24日，刘长才、孟瑜向孟祥民借款10万元，并由孟瑜出具了借条。该借款未偿还。一审另查明，孟祥民与孟瑜系父女关系。刘长才与孟瑜于2005年2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5月14日离婚。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孟祥民称其于2008年8月23日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取款10万元并于次日借给了刘长才、孟瑜，而刘长才认为孟祥民已将其存款转存，未取款10万元，因为孟祥民能够对其在2008年8月23日的资金变动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刘长才据此否认借款事实，法院不予认定。孟祥民与刘长才、孟瑜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孟祥民要求夫妻共同债务人刘长才、孟瑜偿还借款，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日作出（2011）历商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刘长才、孟瑜向孟祥民偿还借款10万元。刘长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我和孟瑜向孟祥民借款10万元，并没有事实依据。一、原审规避事实、错误认定。首先，孟祥民称其2008年8月23日从单县农信社提取10万元，次日送到我处并交给我，孟瑜出具借条。因此10万元的资金来源是本案的关键。一审时刘长才从六个方面进行了抗辩，又申请法院调取2008年8月23日孟祥民在单县农信社提、存款的基本信息资料，一审法院在调取时，农信社工作人员称，孟祥民并未提取现金，是存款到期后转存；法院提取的资料显示：孟祥民2008年8月23日共计转存12万元，包括孟祥民作为证据的两张“储蓄存单”计10万元，又另存8万元，共计转存20万元。由此可证，孟祥民提交的借条及其证人证言是不真实的。其次，一审第二次开庭质证法院在单县农信社调取的孟祥民2008年8月23日提、存款资料时，孟祥民又当庭提交宅基地转让协议一份，并解释其转让款20万元于2008年8月23日分三次存入单县农信社，与其当日的提款无关，刘长才表示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但一审法院竟然认为“孟祥民能够对2008年8月23日的资金变动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刘长才认为，（1）所谓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是否存在？转让款是否是20万元？是否于2008年8月23日存入单县农信社？（2）一审在单县农信社调取的资料证实孟祥民2008年8月23日到期的三张储蓄存单计款12万元全部转存，并未提现金。如果孟祥民所谓的转让款20万元也于2008年8月23日存入该社，那么当日转存的12万元哪里去了？当日存款20万元如何解释？（3）所谓的转让款20万元为何要分三张存单存入？二、一审主观臆断、倾向性明显。其一，孟祥民提交宅基地转让协议，证实2008年8月23日的20万元存款与当日的提款无关，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其二，孟祥民共向法庭提交了6份“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我对证据6有异议，但实际我对证据4、5同样有异议，一审未提，便直接予以否定。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孟祥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孟祥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孟瑜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正确，请求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刘长才与孟瑜于2005年2月28日登记结婚，2010年5月14日离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08年8月24日，孟瑜向孟祥民出具借条一份，证明向孟祥民借款10万元，该借款未偿还。孟祥民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宅基地转让协议1份，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能够对其在2008年8月23日的资金变动情况作出合理的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孟祥民与刘长才、孟瑜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孟祥民要求夫妻共同债务人刘长才、孟瑜偿还借款并无不当，刘长才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7日作出（2011）济民四商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长才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认定“孟祥民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供了宅基地转让协议1份，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错误。首先，孟祥民在一、二审时均提交了2张五万元的储蓄存单，经法院调取单县信用合作联社的存根显示，该存单有“转”字字样，为转存存单，根本没有提取现金。其次，一审原告孟瑜在历下法院（2010）历民初字第1277号民事审判笔录中明确表示“不存在借款行为”。2.孟祥民提交的本案关键性证据编号为0079、0081的储蓄存单系伪造的。此两张存单系山东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单县单父路分社出具，却盖有“单县南关分社业务章”，该变造后的存单应为无效。同时该存单背面标记一个“转”字，“转”字样的储蓄存单依据银行的规定只有在转存时才会加盖。综上，请求法院撤销（2011）济民四商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孟祥民辩称，1.2008年8月23日，我将20万元现金和两张5万元一张2万元的到期定期存单及填写的一张5万、一张8万及一张7万共20万元的存款凭证一起递进信用合作联社柜台内，营业员清点现金后即打印了摘要为“现金”的存款凭证并让我签字确认打印记录准确无误，然后打印了三张共20万元的定期存单和12万元的现金及四千余元的利息一起递了出来。由于我签字确认时存款凭证上并没有营业员手写的任何字，所以我认为我支取了到期存款，而宅基地转让款二十万元存入了信用合作联社。至于后来什么人在存款凭证上写了什么字，与本次存款的存款人无关。2.就算事后信用合作联社将我定期存款作为转存处理，那么信用合作联社是将我宅基地转让款作为现金支付的。无论孟祥民借给刘长才、孟瑜的十万元是到期存款还是宅基地转让款，都改变不了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3.储蓄存单左下方有付款人签章，右上方有领导同意支取的签字，这也足以证明当时支取了现金。4.业务办理时间显示10点04分支取了两万元，10点06分存入七万元，由此也说明有现金存入。5.刘长才在一二审时对孟祥民提供的储蓄存单和借条均无异议。刘长才没有证据否定宅基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也没有申请鉴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刘长才的再审请求及理由。原审被告孟瑜辩称，本案系借贷纠纷，借条本身就是借款关系存在并已经实际履行的客观凭证。宅基地转让不仅是双方完成的交易，而且也经过村委会的主持和鉴证。因为申请再审人所提到的储蓄存单存放于信用合作联社，法院调取的复制的证据，真实性是没有问题，不属于伪造的证据。在其他案件中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刘长才和孟瑜存在夫妻共同债务。这和申请再审人提到的孟瑜在离婚时笔录中不存在借款明显是相互矛盾的。即使刘长才和孟瑜离婚过程双方约定不存在借款，也不能对抗合法债权人持有借据向夫妻二人主张权利。综上，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孟祥民与刘长才、孟瑜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008年8月24日，孟瑜向孟祥民出具借条一份，证明向孟祥民借款10万元。孟祥民对借款的来源作出的解释合理。刘长才主张借贷关系不存在，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借贷关系的存在。孟瑜虽在（2010）历民初字第1277号案件中表示“不存在借款行为”，但其也自认“孟祥民取款10万元给我去买车”。仅凭孟瑜上述的陈述，不能否定借贷关系的存在。刘长才与孟瑜于2005年2月28日登记结婚，2010年5月14日离婚。上述借款发生于刘长才与孟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刘长才与孟瑜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申请再审人刘长才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济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四商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对孟祥民与刘长才、孟瑜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应以实际交付为生效要件。本案中，第一、孟祥民与孟瑜是父女，孟瑜与刘长才是离异夫妻，三方存在利害关系。在此前提下，对于孟瑜单方出具给孟祥民的借条，孟祥民确有必要对所借款项的来源及实际交付予以证实。第二、孟祥民证实其出借款项来源的是两张5万元到期存单以及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对其解释是以20万元现金及三张共12万元的存单，转存20万元、提取现金三张共12万元的存单，转存20万元、提取现金12万元及利息。1.孟祥民的解释与其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转存资料的记载不符合。孟祥民的解释中20万元定期存单是由现金存入的，而当日交易明细表以及三张20万元存单券别处的记载均载明20万元存款由5张到期存单转存而来，并非现金存入的；孟祥民解释中12万元到期存单提取了现金，但当日交易明细表载明孟祥民名下12万元到期存单与尘启民名下8万元到期存单合计转存为3张20万元的存单，并未提取现金。2.孟祥民解释中提到的20万元现金的存在没有证据支持。孟祥民的解释以20万元现金的存在为前提，但该20万元现金在单县农信社转存款资料中无法体现；证实孟祥民取得20万元现金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仅是一份协议，关于协议的履行包括宅基地的权属变更、转让款的交付均无证据证明。刘长才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孟祥民称，一、尘启民的两张存单到期后已由我全部代为取现，有付款人签章为证，该笔款已交给孟丽。当日10：04：16信用合作联社打印第一张支取存单支取现金20684元，有付款人签章为证。6分10秒打印7万元现金存款凭证，在摘要一栏明确注明为现金，加盖了现金收讫方章，并让存款人签字确认。而至此时并没有其他到期存单销户，20684元怎么可能生成7万元新存单，这证明7万元新存单是由现金生成的。同样尘启民的两张4万元到期存单不可能生成8万元新存单，如这样多余的款哪去了？孟祥民新开的一张8万元、5万元存单，摘要一栏注明为现金加盖了现金收讫方章并有存款人确认，这足以证实孟祥民现将现金交给银行，经工作人员清点后生成的新存单。二、存单券别处的“转”字并非转存而是转支的意思，该转字与存款人本次存款业务无关，而且根据信用合作联社打印记录记载为现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说明并不是当日办理业务的当事人，不能证明当天发生业务的真实情况。三、涉案款项已实际向孟瑜支付，并由孟瑜出具借条，购买的车也登记在孟瑜名下且有证人为证。四、宅基地转让是县人民政府和南店子村同意的，经中人说和与村领导主持交接，已经转给了陈淑芳名下，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孟瑜称，同意孟祥民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再审另查明，刘长才提供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08年8月23日交易明细一宗，交易明细记载2008年8月23日10：12、10：14尘启民（孟祥民之妻）的两个账户（本金4万元利息1440元、本金4万元利息1440元）连续现金销户，10：16以孟祥民名义现金开户（8万）。10：17分，孟祥民现金销户（本金5万元利息1800元），10：18现金开户5万元以及孟祥民10：04、10：08分别现金销户（本金2万元利息720元、本金5万元利息1800元），在10：06现金开户7万元。刘长才以此证明孟祥民当日仅存在20万元的转存记录。孟祥民、孟瑜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明细是现金存入而不是转存。各方当事人均对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08年8月23日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审查明的孟祥民、刘长才、孟瑜之间的关系，孟瑜出具借条的行为，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孟祥民与刘长才、孟瑜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第一，孟祥民与孟瑜是父女，孟瑜与刘长才是离异夫妻，三方存在利害关系。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实践性合同，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为成立要件，孟祥民仅以孟瑜单方出具的借条不足以证实借款关系成立，其应对所借款项的来源及实际交付承担证明责任。第二，孟祥民在本案中主张涉案款项系其于2008年8月23日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取的现金。根据刘长才提供的2008年8月23日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交易明细，以及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郊信用社出具的证明、山东省农村信用社会计业务操作规范的规定，可以证实孟祥民于2008年8月23日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全部交易数额为20万元且均为转存，不存在提取现金的行为。孟祥民关于其从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取现金用于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孟祥民另主张其将出售农村宅基地所得20万元连同3张存折（12万元）于2008年8月23日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进行存取款业务并将取款用于出借。首先，这与其起诉时关于借款资金来源的主张不一致；其次，按照孟祥民的主张其当日银行交易明细总额应为32万元，但当日孟祥民的交易总额仅为20万元，与事实不符；最后，孟祥民主张转让农村宅基地取得20万元现金，但其除提供宅基地转让协议外，其他关于协议履行包括宅基地的权属变更、转让款的交付等均无证据，故本院对孟祥民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2011）济民四商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和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商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孟祥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3450元由孟祥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翠真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