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4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妙泉，男，195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委托代理人李辉，浙江久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鑫园路1号7楼。法定代表人周妙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郭安，浙江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卫娟，女，汉族，1968年6月4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上诉人高妙泉与被上诉人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胡卫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高妙泉系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2014年1月16日中午，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位于××村××发生火灾，后经公司员工一起将火扑灭。2014年1月18日，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妙春向高妙泉制作询问笔录一份，根据该笔录中记载内容，高妙泉承认系其用打火机点火引发火灾，后经与公司其他员工一起将火扑灭，造成果园烧毁面积15.3亩，经济损失758000元，高妙泉自愿用自己名下财产赔偿承担50%的赔偿责任。高妙泉于该笔录中签字捺印。同日，高妙泉向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高妙泉愿意承担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在余杭区南苑街道钱塘社区承包的绿化果园火灾损失的758000元的50%的经济赔偿（379000元）。目前本人经济困难，无法赔偿，等到今后自己名下有财务再折价赔偿。高妙泉签字捺印。另查明，高妙泉与胡卫娟系夫妻关系。2018年1月3日，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高妙泉、胡卫娟共同清偿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火灾事故损失赔偿款379000元；2、判令高妙泉、胡卫娟承担2017年10月10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迟延赔偿款利息损失（根据赔款本金按因同期贷款年利率6%据实计算）；3、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案案件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主张高妙泉造成的火灾事故赔偿金额系双方协商一致确定为379000元，并提供了高妙泉签字的笔录和承诺书。高妙泉辩称火灾实际损失与笔录记载不符，且火灾并非高妙泉造成，笔录和承诺书系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强迫所签，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高妙泉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主张高妙泉赔偿火灾损失379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胡卫娟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因案涉侵权行为系高妙泉所致，与胡卫娟无关，故对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妙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财产损失379000元；二、驳回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93元，由高妙泉负担。宣判后，高妙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余杭区南苑街道钱塘村处果园发生的火灾系上诉人造成，以及上诉人应当按照《承诺书》承担被上诉人实际损失50%赔偿款，与事实不符，理由不充分。上诉人自始至终从未承认火灾系其本人造成。上诉人只有小学文化水平，并不认识字，关于上诉人在承诺用其名下财产赔偿火灾损失的《承诺书》中签字，以及《火灾询问笔录》中签字，均系被周妙春强迫所签。二、原审法院认定的在案证据不真实，不能成为定案依据。1、火灾原因的认定，需要消防部门作出专业勘察、鉴定后才能得出客观结论。仅凭《火灾询问笔录》、《承诺书》等材料不能得出有效结论。另外，被上诉人不是具有调查权的机关或人员，无权作出笔录材料。2、即便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火灾询问笔录》，也不能说明上诉人即为放火人。《火灾询问笔录》中提到，钱塘村村民王大伯、其公司员工金香娥、袁云仙与上诉人一起灭火的情况，并且钱塘村王大伯与其公司员工金香娥、袁云仙等人指证是上诉人用打火机点燃并造成很大损失的情况，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此说法，情况并不属实。关于火灾询问笔录上记录的情况以及火灾事故现场状况的照片，上诉人对火灾发生的事实知情，但并不认可本人用打火机点燃过果园，在火灾询问笔录上的签字也是被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周妙春强迫所签。同时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并非公安备案的照片，照片中显示的果园损失情况比实际损失有所夸大。三、原审法院未能审查本案不合情理之处，对于火灾引发的人员和原因没有深入审查。按照被上诉人的陈述，本案上诉人涉嫌构成放火罪，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被上诉人在事发时为什么没有报警？上诉人为什么要用打火机点燃可燃物防火？被上诉人的损失又是怎么计算和确定的？这些事实原审法院都没有深入审查，致使作出错误事实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并未充分考虑上诉人的答辩说明，作出判决所依据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所作的判决有误。本案双方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关系，按照火灾询问笔录中的内容，可以看出当时上诉人在履行职务行为，在履行中产生了火灾。即便按照被上诉人所说的事实，本案应该为劳动纠纷案件处理，要经过法定的劳动仲裁的前提程序，但是本案中没有，剥夺了上诉人劳动者的权利。如果二审调查不能查明案件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进行调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余杭区南苑街道钱塘村处果园发生的火灾系高妙泉造成，以及高妙泉应当按《承诺书》承担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损失的50%赔偿款，与事实相符，理由充分。上诉人关于自始至终未承认火灾系其本人造成的说法与本案事实不符。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火灾询问笔录》和《承诺书》可以充分的证明上诉人确认涉案事故系其用打火机玩火造成。上诉人关于只有小学文化水平，并不认识字的说法自相矛盾。上诉人称其小学文化水平恰恰表明其具有识字水平，说明其根本不是文盲，小学文化水平足以看懂《火灾询问笔录》和《承诺书》的内容。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本案一审中并无任何证据表明案发时其民事行为能力存在限制，即使高妙泉仅有小学文化水平，作为一名成年男性，无疑也具备基本的是非判断能力以及自我权利保护意识，如果涉案火灾事故的造成非其所为，上诉人是不可能在《火灾询问笔录》和《承诺书》上签字的，否则根本不符常理和逻辑。上诉人关于《承诺书》和《火灾询问笔录》系周妙春强迫所签的说法则更是荒唐。事实上《承诺书》及《火灾询问笔录》的形成过程中，上诉人的妻子胡卫娟均在现场，如果该《承诺书》及《询问笔录》系周妙春强迫所为，胡卫娟不可能不提出抗辩，但胡卫娟在一审的答辩中对此并无意见，这从一个侧面印证了上诉人在捏造事实。上诉人的该理由缺乏逻辑合理性。若该《承诺书》和《火灾询问笔录》均系强迫所签，上诉人作为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不寻求外界力量介入，以获帮助，却期望公司内部私下解决，显然这不符合常理；若上诉人的确不存在放火行为，完全可以在脱离“强迫”后向公安机关报警和报案，要求公安机关对火灾事实成因及赔偿责任进行调查或认定等途径进行维权。但事实上直到本案一审起诉前的长达四年左右的时间中上诉人并未任何异议行为，显然这不符合正常逻辑，反过来恰能说明涉案火灾事故毫无疑问是上诉人所为，正是上诉人知道是自己造成，才可能在《火灾询问笔录》和《承诺书》上签字确认。这些情况充分的说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客观真实性具有常理和逻辑基础；同时，上诉人提出的主张并无任何有效证据佐证，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于法有据。二、原审法院对在案相关证据的认证符合证据三性采信规则，在案证据真实、关联和合法，足以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1、上诉人关于火灾原因的认定，需要消防部门作出专业勘察、鉴定后才能得出客观结论的说法于法无据。事实上本案中双方对于导致涉案火灾事故的原因在形成询问笔录和承诺书时并无异议，且上诉人是火灾事故的酿成者和救火者即亲历者，其在询问笔录和承诺书上签字确认，充分的说明该两份证据符合客观实际。因此无须通过相关机构介入就能查明火灾原因，根据该两份证据足以得出火灾事故系上诉人造成的有效结论。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不是具有调查权的机关或人员，无权作出笔录材料的说法于法无据。上诉人根本分不清广义调查权和狭义调查权的区别，法律并没有对能够以询问笔录形式作调查的机关或人员作禁止性规定。作为上诉人单位的领导向员工调查了解涉案火灾事故的经过情况作出《火灾询问笔录》，完全是被上诉人行使正当合法权利的表现，且涉案的《火灾询问笔录》和《承诺书》形成的过程及形式和内容既不存在违反法律管理性的强制规定，更不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因此该询问笔录和承诺书具有合法有效性，作为证据符合证据三性，原审判决认证为有效证据完全合法，并无任何不当。上诉人辩称根据《火灾询问笔录》无法认定高妙泉为放火人与事实不符。答辩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询问笔录和承诺书，从证据分类属性上讲系直接证据，而直接证据无须借助于其他证据就能够独立证明待证事实。事实上原审判决认定高妙泉系放火人不仅根据《火灾询问笔录》中高妙泉关于“2014年1月16日12点左右我用打火机点火烧起来”的明确陈述，同时结合周妙春所提的指证人员某是高妙泉自己陈述的参与救火的人员情况，并考虑上诉人妻子胡卫娟认可被上诉人的主张和证据的答辩和质证意见（如果高妙泉不是放火人，其妻子是不可能认可被上诉人的主张和证据的，更不可能为被上诉人为高妙泉求情）与高妙泉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互印证的情况后所作出的高妙泉系涉案事故放火人的认定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三、原审判决已充分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对案件事实进行了全面审查，并且综合考虑了各方理由，对于引发火灾事故的人员和原因已经查清，作出判决所依据的事实正确，证据充足。1、刑事责任不能替代民事责任。高妙泉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不是被上诉人要求高妙泉承担民事责任探讨的范围。即使高妙泉涉嫌刑事犯罪，也不能排除民事责任的承担。至于被上诉人之所以没有报警，是基于高妙泉及胡卫娟的强烈要求，事实上被上诉人本打算报警的。2、高妙泉为什么要用打火机玩火这个问题也只能由高妙泉自己回答。被上诉人只知道通过调查已经证明涉案火灾事故系高妙泉打火机玩火所引起的事实，足以说明高妙泉对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导致的损失赔偿双方完全可以协商确定。火灾事故损失的计算和确定及赔偿金额是被上诉人根据火灾实际过火面积涉及的苗和果木毁损的实际状态，参照市场价估算的，事实上，上诉人作为公司的苗木管理人也知道损失的实际价值，这也是双方能够达成赔偿一致意见的重要原因；同时公司也充分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困难，并没有要求上诉人赔偿全部损失，而是承担全部损失的一半，充分体现了公司对上诉人的人道原则，既符合法律规定，也合乎情理。尤其是本案就损失赔偿金额的承担，高妙泉在承诺书已作了确认，完全符合民事意思自治的原则。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不合情理之处。4、上诉人所谓的原审法院对于火灾引发的人员和原因没有深入调查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对于导致火灾发生的人员和原因，原审判决根据涉案有效证据已经查清，对于已经查清的事实无须也没有必要对上诉人所提的问题作所谓的“深入调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是一份公正公平的判决，上诉人上诉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意图逃避侵权之债的承担，被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及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高妙泉与被上诉人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高妙泉主张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在原审提交的《火灾询问笔录》、《承诺书》，系高妙泉在被强迫的情形下所签，反映的非客观事实，且不符常情，故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的的该上诉理由，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986元，由上诉人高妙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江中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  韩 昱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