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锡民终字第0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国英。委托代理人刘惠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泰富沥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月城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丁爱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陆逸君、谢岳，江苏高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陆玉娥。委托代理人叶伟。原审被告叶騄。委托代理人刘惠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国英因与被上诉人江阴泰富沥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富公司）、原审被告陆玉娥、叶騄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0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国英的委托代理人刘惠明、被上诉人泰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岳、原审被告陆玉娥的委托代理人叶伟、原审被告叶騄的委托代理人刘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富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9月至2012年2月期间，他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叶坚（已故）贴现，双方约定：他公司向叶坚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叶坚按票面金额向他公司返还现金，但叶坚留下1000万元用于周转。叶坚于2012年3月30日去世，尚有1585万元未返还给他公司。在他公司向叶坚交付承兑汇票贴现期间，由于陆国英与叶坚夫妻关系尚存，故陆国英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陆国英、陆玉娥、叶騄为叶坚的法定继承人，陆玉娥在叶坚去世后继承了叶坚在江苏中程电子工程有限公司的股权，陆玉娥、叶騄应在继承叶坚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为维护他公司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陆国英立即返还人民币1585万元；2、被告陆玉娥、叶騄在继承叶坚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陆国英原审辩称：第一、泰富公司一会以叶坚向其借款为由起诉，一会又以叶坚为其贴现承兑汇票为由起诉，说明泰富公司利用叶坚去世的机会，隐瞒事实真相，而事实极可能是泰富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叶坚是还款行为，否则不可能超过1个亿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不办理协议，也不说明是做何种生意。第二、从泰富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看不出汇票的所有权属于该公司，如果泰富公司认为与叶坚之间是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那么就涉嫌违法犯罪，法院应该将该案件移送江阴市公安局，以便查明事实真相，而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被告陆玉娥、叶騄未答辩。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至2012年2月，泰富公司交付叶坚银行承兑汇票317张（其中7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上由顾益君签名，票面金额合计为150万元，由叶坚在其中1张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名确认合计150万元），票面金额共计141239694.40元。2010年9月至2012年2月，江阴市新时代办公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从银行账户汇至泰富公司银行账户款项共计123989694.40元。泰富公司自认叶坚另返还了14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给他公司。原审另查明：叶���为新时代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叶坚系该公司股东之一（出资25万元）。叶坚于2012年3月30日死亡。陆国英系叶坚的妻子，陆玉娥系叶坚的母亲，叶騄系叶坚的儿子。叶坚的父亲早于叶坚死亡。以上事实，由户籍信息、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返还财产凭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泰富公司交付承兑汇票给叶坚属于何种性质，陆国英、陆玉娥、叶騄是否需要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叶坚在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上签名，可以认定叶坚收到泰富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泰富公司称其将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叶坚贴现的意见，法院予以采信。该行为属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无效。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一方。叶坚应返还给泰富公司14129694.40元���泰富公司认可新时代公司从银行帐户汇给他公司的123989694.40元系叶坚返还的款项，法院予以认定，再扣除叶坚返还的140万银行承兑汇票，叶坚还应返还1585万元。泰富公司与叶坚发生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期间，陆国英与叶坚夫妻关系尚存，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陆国英对叶坚应返还的1585万元负清偿责任。陆玉娥、叶騄为叶坚的法定继承人，应在其继承叶坚遗产范围内对叶坚的债务负清偿责任。陆国英抗辩泰富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叶坚是还款行为，没有证据，依法不予支持。陆国英又抗辩，若认定泰富公司与叶坚之间是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就涉嫌违法犯罪，本案应移送江阴市公安局，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即使泰富公司与叶坚的行为涉嫌犯罪，也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陆国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泰富公司1585万元。二、陆玉娥、叶騄在其继承叶坚遗产范围内对1585万元负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50元，合计125250元，由陆国英、陆玉娥、叶騄负担。陆国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缺乏依据，泰富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都是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原审判决混淆了���坚的个人行为和职务行为。退一万步说，即使泰富公司将汇票交给了叶坚，但是，并非是叶坚个人进行了贴现，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新时代公司汇给泰富公司1.239亿余元，是新时代公司进行了贴现，叶坚是新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新时代公司的员工顾益君也代表单位收取了银行承兑汇票，并进行贴现，款项也进了单位的账户。如果将本案所涉的贴现认定为叶坚的个人行为，则新时代公司不应汇给泰富公司上述款项，泰富公司应将该款返还给新时代公司，新时代公司还有其他两位股东，该公司的人格、财产完全独立于叶坚，叶坚既使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无权将公司的巨额资金用于个人业务。3、原审案由是返还财产纠纷，判决主文却是返还货币，自相矛盾，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将银行承兑汇票视为货币本身，实际上将个人贴现合法化，是完全错误的。5、原审法院将汇票混同于货币，导致损失金额认定错误。因为，首先，这些银行承兑汇票中有可能有被伪造、变造的汇票，也有可能有无效的汇票，还有可能有可抗辩的汇票。其次，这些汇票均是远期汇票，其实际价值要扣除贴息，所以认定损失赔偿数额，不应以票面金额为依据。且原审判决是要求陆国英返还票面金额，没有明确是赔偿损失。6、本案与陆国英、陆玉娥、叶騄无关，不应将返还财产作为陆国英的共同债务。即使是叶坚个人进行贴现，如此巨大的金额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没有证据证明陆国英知道或参与了叶坚的个人贴现行为。更为关键的是，返还财产是物权性质的义务，而非债务，现叶坚已经去世，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所涉汇票是由陆国英保管、控制，陆国英不能也不应该承担返还财产的义务。原审混淆了物权请求权与债权请求权。7、原审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泰富公司的诉讼请求。泰富公司答辩称：1、所有的票据复印件上都有叶坚签字。2、所有的票据都已到期，所以，返还时应按票面价值结算。3、因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所以才让对方返还。4、陆国英与叶坚是夫妻，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玉娥诉称：要求泰富公司提供和叶坚的口头协议。叶騄诉称：同意陆国英的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期间，根据陆国英上诉请求，本院要求陆国英与泰富公司对新时代公司财务凭证进行审核。现已查明，叶坚收取泰富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后没有进入新时代公司账户，所有支付给泰富公司的款项都是通过新时代公司账户进行。经陆国英与泰富公司同意，本院委托无锡华夏中诚会计事务所对本案涉及的银行承兑汇票的贴息进行审计评估。由于国家对银行承兑汇票贴息没有明确的规定，各家银行贴息标准不同。经无锡华夏中诚会计事务所多家采集标准，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鉴定报告，认定本案贴息金额合计为4611699.47元。陆国英对鉴定报告质证后认为，该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是物权纠纷，不是债权纠纷，计算贴息无意义。民间进行的银行承兑汇票贴息是无效行为。泰富公司对鉴定报告质证后认为，该报告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银行承兑汇票均已到期，本案中，泰富公司不应该再支付贴息。上述事实，由鉴定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本院认为：（一）泰富公司从2010年9月至2012年2月交付叶坚银行承兑汇票317张，票面金额达1.4123余亿元。如何认识泰富公司与叶坚之间交付银行承兑汇票行为的性质，是本案的关键。由于叶坚突然死亡，泰富公司与叶坚之间也没有书面协议，仅有的证据就是叶坚签收泰富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叶坚通过新时代公司的账户给付泰富公司1.2398余亿元。泰富公司与叶坚、新时代公司之间无任何经济、贸易往来，根据日常经验判断，泰富公司与叶坚是在从事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二）叶坚从事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叶坚是新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个人在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上签名，事后，所有银行承兑汇票没有进入新时代公司账户，故无证据证明新时代公司是从事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的主体。虽然叶坚通过新时代公司账号汇款至泰富公司账户，但该行为并没有在新时代公司账户上反映出这些款项是应付或应收，可以认定叶坚是通过新时代公司账号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后的款项支付给泰富公司。所以，陆国英上诉��为叶坚是职务行为，新时代公司是适格的被告，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至于有1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是新时代公司的员工顾益君签收，对于顾益君的该行为可以认定是代表叶坚收取银行承兑汇票。（三）叶坚的这种个人行为，配偶陆国英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首先，泰富公司与叶坚从事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叶坚从泰富公司取得票面金额达1.4123余亿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仅支付泰富公司人民币1.2398余亿元。由于所有的银行承兑汇票在泰富公司向法院起诉时均已到期，叶坚如不能返还银行承兑汇票，就应该赔偿泰富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其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除外。本案中，叶坚通过和泰富公司从事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取得相应的财产收益。陆国英认为叶坚从事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是其个人行为，与其和家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要归还泰富公司，也应由叶坚个人承担，对此，陆国英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陆国英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是叶坚个人的债务，原审法院将该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当。（四）如何确定返还的金额。既然是做资金生意，就要按照交易习惯、行业习惯进行分析、判断。银行承兑汇票��现必然存在贴息，二审期间，法院经陆国英和泰富公司共同申请，对所有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贴息评估，计算出贴息4611699.47元。虽然陆国英和泰富公司都认为计算出的贴息与本案无关联性，但双方的角度不同。泰富公司认为不能再扣除贴息，因为案件到起诉时，银行承兑汇票均已到期，不存在再支付贴息的必要。陆国英则认为原审确定的本案案由是返还财产纠纷，该案由属于物权纠纷，不是债权纠纷，无必要计算贴息。对此，本院认为：1、如前所述，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有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本案中，泰富公司与叶坚从事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在交易时，泰富公司应该支付贴息，且双方是私下交易，交易成本比正常的到银行进行贴息更高。所以，在处理本案时，应该对贴息金额进行评估。因此，泰富公司以起诉时所有银行承兑汇票均已到期为由，不应该扣除贴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2、陆国英认为原审案由是返还财产纠纷，属于物权纠纷，不应计算贴息，也无法律依据。因为返还财产，不一定是返还物，它可以是动产或不动产，也可以是货币或有价证券。本案中，叶坚已经取得银行承兑汇票，因为该行为无效，叶坚要么返还银行承兑汇票，要么将贴现后的款项返还给泰富公司。3、扣除贴息符合交易中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叶坚与泰富公司从事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也是为了获取相应利益。客观上，泰富公司起诉时，所有银行承兑汇票均已到期，叶坚不按时支付款项，变相占有泰富公司资金，会给泰富公司带来���济损失。由于双方私下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属无效民事行为，且双方都有过错，对其带来的经济损失，只能由双方自己承担。因此，银行承兑汇票的贴息鉴定评估报告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以银行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进行结算有失公允，依法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0378号民事判决；二、陆国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泰富公司11238300.53元；三、陆玉娥、叶騄在其继承叶坚遗产范围内对11238300.53元负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50元，合计125250元，由泰富公司负担34799元，陆国英、陆玉娥、叶騄负担904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00元、审计费44600元，合计164200元，陆国英负担84801元，泰富公司负担793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潘晓峰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