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521民再3号监督机关：阳谷县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月平，女，1960年1月7日出生，汉族，阳谷县村民，住该村××号。申诉人（原审被告）：杨学贤，男，1955年1月6日出生，汉族，阳谷县村民，住该村××号。申诉人（原审被告）：白凤莲，女，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阳谷县村民，住该村××号。申诉人（原审被告）：王爱凤，女，196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阳谷县村民。以上四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广臣，阳谷安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原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阳谷县阿城镇古柳树村。负责人：任洪增，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东。原审被告：霍玉英，女，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阳谷县村民，现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园园，女，198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系霍玉英之女。申诉人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因与被申诉人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原审被告霍玉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年8月9日作出的（2013）阳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向阳谷县人民检察院申诉。阳谷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民（行）监[2017]37152100003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3月2日作出（2018）鲁1521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广臣，被申诉人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的负责人任洪增、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东，原审被告霍玉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园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原审诉求：请求被告霍玉英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0年3月18日，霍玉英、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向原告申请成立联保小组，并签订了《联保小组联保协议》，约定：本联保小组成员自愿为信用社在2010年3月18日至2012年3月17日期间向联保小组的其他成员发放的最高授信额度内的贷款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二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逾期利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五被告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同日，原告与五被告签订了（阳范）农信联保借字（2010）第030439390号《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对保证人的保证方式、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及期限、最高贷款额、保证期间、保证担保的范围、利息计付、贷款人权利义务、借款人和联保人权利义务、争议的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原告在该合同贷款人处加盖了贷款合同专用章并由负责人签字，五被告均在合同借款人和联合保证人处签名，并在合同联保小组成员签名处签名、按手印。2011年3月15日，霍玉英向原告递交《贷款提款申请书》，申请提取借款陆万元，用于大棚。并要求将所提款项划至借款人开立于贷款人处的账户（户名：霍玉英账号：9150********）。当日，原告出具了贷转存凭证（借款借据），凭证显示：贷款金额陆万元整，贷出日2011年3月15日，到期日2012年3月14日，利率10.10‰。被告霍玉英在该凭证上签名，同意将该款支付至其上述存款户。原告提供的霍玉英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显示：账户名称：霍玉英；账号：9150********；2011年3月15日发放贷款6万元，3月16日支取4万元、3月17日支取2万元。后该笔借款偿还利息7653.99元，未偿还本金。原审认为：霍玉英向原告借款6万元，有保证借款合同、贷款提款申请书、贷转存凭证（借款借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应对所借款项承担偿还责任。霍玉英虽辩称是为他人借款担保签的字，其并没有借款，但因被告其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上本人的签名及手印均予以认可，对其辩称的事实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借款时，双方对借款利率和罚息、复利的计收进行了约定，符合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的规定,故被告霍玉英应支付相应利息。五被告自愿组成联保小组，对原告在2010年3月18日至2012年3月17日期间向联保小组成员发放的最高授信额度内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超过约定的二年保证期间，在被告霍玉英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形下，被告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作为共同保证人应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承担还款责任后，依法享有向被告霍玉英追偿的权利。被告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经本院传票传唤，被告张月平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判决。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霍玉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借款本金6万元及应付利息（应付利息扣除已支付利息后按合同约定计算，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对上述款项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承担还款责任后，依法享有向被告霍玉英追偿的权利。阳谷县人民检察院再审检察建议称：阳谷县人民法院（2013）阳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原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的客户经理宋守忠与案涉贷款的使用人杨志伟恶意串通，以欺诈手段将无还款能力的霍玉英编入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四人成立的联保小组，并以霍玉英的名义骗贷，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杨志伟伪造证明利用他人身份贷款且无法如期归还，侵害了国家金融秩序，构成骗取贷款罪。（2013）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对二人的上述犯罪行为予以确认并处以刑罚，现已执行完毕。案涉借款合同系宋守忠、杨志伟恶意串通、共谋欺诈所签订，既侵害了以原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为主体的集体利益，又侵害了霍玉英、张月平、白凤莲、王爱凤、杨学贤的个人利益，同时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对于同一个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既评价为刑事骗取贷款，又评价为民事合法借贷。阳谷县人民法院（2013）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已经将涉案借款认定为杨志伟、宋守忠刑事犯罪案款的一部分，但是，（2013）阳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又把通过欺诈手段形成的金融借款法律关系认定为合法借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建议阳谷县人民法院对(2013）阳商初字第254号案件进行再审。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共同申诉称：2010年3月，四申诉人向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申请成立联保小组。后在四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该社原客户经理宋守忠利用职务之便将霍玉英编入四人联保小组，骗取贷款供杨志伟使用。本案原审判决不久，阳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认定宋守忠犯违法发放贷款罪、杨志伟犯骗取贷款罪，分别对二人判处刑罚，同时认定宋守忠在申请贷款材料上作假、涉案贷款由杨志伟使用等事实，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四申诉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四申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霍玉英述称：霍玉英与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从未达成借款合意，其本人未办理也未委托他人办理借款手续，亦未获得贷款款项，借款合同不成立。退一步讲，即使借款合同成立，因该合同不符合生效条件、同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案涉贷款是杨志伟以欺骗手段获得，杨志伟明确表示霍玉英只需提供担保，无需偿还借款，从而骗取了霍玉英的签字。《贷款提款申请书》中的霍玉英签字并非本人签署，也没有捺印，是伪造的。整个借款的流程、款项走向，霍玉英不知情，与案涉借款相关的所有材料，包括借款合同、贷款证、银行卡、贷款及还款均由杨志伟和宋守忠操作，霍玉英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规定，作为金融机构，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应当建立完备、健全、具有高度警惕性的贷款流程制度，对贷款用途、贷款人偿债能力及家庭资产等信息进行必要的调查、鉴别和核实，但该分社在本案所涉贷款的审查、发放及贷后跟踪等各个环节均存在严重的管理漏洞，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辩称：宋守忠的证言系单方陈述，在未有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便所述属实，因当时的联保小组成员名单及授信情况均已公示，也存在四申诉人在知情后以默示方式予以追认的可能。（2013）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书虽认定宋守忠、杨志伟存在骗取贷款的行为，但受到欺骗的是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而非霍玉英。即使二人对霍玉英实施了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等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本案原审过程中，霍玉英并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或者撤销，故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霍玉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不需要任何贷款的情况下，将身份证、户口本交予杨志伟使用，并在银行相关手续上签字、按手印，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不能以文化水平不高等理由作为免责事由。本案再审中，四申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宋守忠出具的书面证言，载明：杨志伟利用霍玉英的身份证贷款，当时在白凤莲、杨学贤、王爱凤、张月平不知道的情况下，加入他们的联保小组。用以证明霍玉英加入联保小组四人不知情也不同意，是宋守忠利用职务之便擅自操作。被申诉人认为，该陈述只能证明四申诉人在成立联保小组当时不知情，不能排除四人知情后以默示方式予以追认的可能性。本院认为，该证言系原山东阳谷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客户经理宋守忠出具，宋守忠系涉案贷款的具体经办人，熟知当时的贷款流程，参与了涉案贷款家庭成员的信息审核、信用等级评定、贷款授信申请审批等工作，其证言相对能够反映贷款当时的实际情况。此外，本院（2013）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认定宋守忠存在伪造材料的情节，以及霍玉英在《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联保小组联保协议》的签名位置，均与宋守忠的证言相互印证。综上，本院对宋守忠证言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原审认定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霍玉英五人自愿向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申请成立联保小组并判令四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另查明：本院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认定宋守忠为帮助杨志伟获得贷款，编造虚假信贷信息，违反规定向霍玉英发放贷款6万元，贷款由杨志伟实际使用。结合其他犯罪事实，认定宋守忠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认定杨志伟犯骗取贷款罪，判决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是霍玉英与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二是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及四申诉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对于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霍玉英与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合范海分社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本案所涉6万元借款合同的订立方是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与霍玉英，霍玉英认可出借了户口本，且对于案涉借款并非由其本人使用、而是由杨志伟使用的事实是明知和确认的，霍玉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理解出借户口本以及以自己的名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法律后果。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在借款合同订立后，也已向霍玉英的账户发放贷款，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杨志伟能够提供完整的手续以霍玉英的名义开立账户并提取借款，应视为霍玉英对其身份证件专属权益的处分。霍玉英虽以其对贷款过程毫不知情也并不持有贷款证、案涉6万元贷款全部由杨志伟实际使用提出抗辩，但是该抗辩意见仅能够反映出名义借款人霍玉英与实际用款人杨志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由此否定霍玉英与阳谷农商行范海支行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无效合同有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将上述条款第（五）项中的“强制性规定”细化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刑法上对犯罪罪名的规定并非民法上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宋守忠、杨志伟也并非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案涉合同内容及其所体现出的法律关系本身也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亦不能以宋守忠、杨志伟构成犯罪而认定霍玉英与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霍玉英所持案涉借款合同因宋守忠、杨志伟存在骗贷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因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作为合同守约方已履行了支付借款义务，故霍玉英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二、关于涉案保证合同的效力及四申诉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共同申请成立联保小组后，仅在四人之间向债权人形成了互相担保的意思表示，并不包括霍玉英。对于霍玉英的后期加入，四人并不知情，故不能据此认定四申诉人作出过为霍玉英提供保证担保的承诺。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虽持异议，但其既未对案涉联保小组成员名单及授信情况经过公示的事实进行举证，亦未提交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对涉案《联保小组联保协议》上记载的全部成员名单知晓并认可的其他证据。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的意思表示须为明示，因此，既不能认定四申诉人有与霍玉英组成联保小组的意思表示，也不能推定四人以默许形式认可了霍玉英加入联保小组的事实，本案四申诉人为霍玉英提供保证担保的合同并未成立，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保证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的前提是保证人须有向债权人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共同申请成立联保小组后，仅在四人之间向债权人形成了互相担保的意思表示，并不包括霍玉英。对于霍玉英的后期加入，四人并不知情，故不能据此认定四申诉人作出过为霍玉英提供保证担保的承诺。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虽持异议，但其既未对案涉联保小组成员名单及授信情况经过公示的事实进行举证，亦未提交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对涉案《联保小组联保协议》上记载的全部成员名单知晓并认可的其他证据。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的意思表示须为明示，因此，既不能认定四申诉人有与霍玉英组成联保小组的意思表示，也不能推定四人以默许形式认可了霍玉英加入联保小组的事实，本案四申诉人为霍玉英提供保证担保的合同并未成立，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3）阳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霍玉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现为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借款本金6万元及应付利息（应付利息扣除已支付利息后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撤销本院（2013）阳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阳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范海分社（现为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海支行）要求张月平、杨学贤、白凤莲、王爱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审被告霍玉英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董理科审判员陈文娟审判员 王       艳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王   名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