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阿克苏垦民初字第00066号 原告邓泽超，男，1954年4月2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一团。 原告邓普平，男，1975年6月1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一团。 原告邓亚飞，女，1986年8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五间镇。 原告孔树荣，男，1928年9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五间镇。 原告陈诗艮，女，1938年7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五间镇。 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利霞，新疆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斌，新疆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5845435-4，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健康路**。 法定代表人茶春喜，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艺，新疆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和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神经外科主任。 原告邓泽超、邓普平、邓亚飞、孔树荣、陈诗艮与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沙吉古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邱翠竹、人民陪审员陈卫红组成的合议庭进行审理。2014年5月13日因被告提出重新鉴定中止审理，于2015年1月14日恢复审理。于2014年3月17日、4月17日、5月13日、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邓泽超及五原告委托代理人王利霞，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委托代理人黄艺、王和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孔令国因摔伤在2013年2月27日下午3时到被告神经外科住院治疗，当是她本人走进病房住院的。在住院治疗过程中，被告连续输液，孔令国明显感觉不适，向医生反映，但被告仍然输液到28日下午，导致孔令国昏迷后被送至重症监护室，于2013年3月11日死亡。经新疆光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的过错医疗行为与孔令国之死因果关系参与度为40%-60%。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死亡赔偿金392820元（19641元/年×20年），医疗费7500元，丧葬费22021.5元（44043元/年×6个月），交通费980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2678元（103元/日×13日×2人），奔丧人员误工费4635元（103元/日×15日×3人），其他费用3600元（殡仪馆各项费用），鉴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45000元，合计490195.5元的60%，即294117.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了证实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户口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五原告与死者孔令国系直系亲属关系；2、住院病历，证明死者孔令国在被告处住院就医过程中，被告对孔令国的护理不到位，用药剂量过大，在死者出现不适状况时仍然强行注射吊液，对颅脑损伤的病人没有采取开颅止血，而是采取保守治疗；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由于被告的过错导致孔令国死亡；4、农一师医院患者预交款凭证，证明孔令国住院期间家属预交医疗费7500元；5、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6、鉴定费票据，证明原告支付5000元鉴定费；7、证明一份，证明死者孔令国从2009年5月开始长期居住地为第一师一团；8、航空运输电子客票换票单、公路汽车客票、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证明孔令国住院及死亡后家属支出的交通费；9、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二张，证明孔令国死亡后子女奔丧期间支出的340元住宿费及尸体停放在阿克苏市殡仪馆支出的3600元服务费； 被告辩称，被告在医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孔令国的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在首次开庭期间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以被告应诉材料中认为死亡原因不能明确，因此不能做明确的司法鉴定为由不予受理并退卷处理。从不予受理通知书可以看出，是因为死因不明不能做出因果关系的鉴定，该结果符合司法鉴定通则的规定，鉴定中心认为被告鉴定材料中说死亡原因不明，这个说法是错误的。从被告提交的材料中可以看出，当时在死亡通知书以及病历中都讲到了死因，死者家属有异议，又不同意做尸检，导致不能做因果关系的鉴定。对光正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孙某某的书面答复均不予认可，该鉴定意见是在没有做尸检的情况下做出的，鉴定人孙某某的书面答复意见是在该鉴定所停业期间出具，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尽职尽责，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做尸检的责任在原告，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被告为了证实自己的答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1、住院病历，证明被告对死者的死亡原因明确并准确，在出院小结中也明确写明了死亡原因，死者家属对被告确定的死亡原因有异议，被告向家属告知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应当进行尸检，家属同意并将尸体拿走；2、关于孔令国尸检的应诉状、退卷函（复印件），证明被告在鉴定期间对死亡原因的态度是明确的，在国家级其他鉴定机构由于没有进行尸检也退卷处理的事实。 经过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7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不予认可；对证据5、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是原告单方面委托的，鉴定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费用与被告无关；对证据8不合理的部分不予认可，该费用与被告无关；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住宿费与被告无关，原告已主张了丧葬费所以不应该再主张殡仪馆收取的服务费。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死亡原因无异议，但尸检知情同意书告知家属可以做尸检，但被告没有再要求了，尸检应该是双方共同完成，原告无过错；对证据2认为应诉状是被告自己的意见，无法反应本案的客观情况，退卷函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证明被告所要证明的观点。 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7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据6、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客观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8中的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双方争议最大且对本案具有重大影响的证据5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鉴定意见认定，对74岁（死者实际年龄为56岁）高龄患者一次注入七叶皂苷纳20mg剂量违反了常规用药，而注射用七叶皂苷纳使用说明只有成人每日用药不超过20mg，并未特别说明该剂量对56岁的成年人应减少用量。鉴定机构不仅将死者年龄论述错误，且对用量违反常规用药的认定没有医学上的依据，故被告病历记录的用量未违反该药使用说明用量。2、鉴定意见认为：因对高龄患者一次注入七叶皂苷纳20mg剂量偏大，患者出现强烈反应时，护理人员不主动查找原因，并让陪护人员协助按压患者手臂，硬性强制输入。对患者出现强烈反应后，被告硬性强制输入的鉴定意见，本院认为，鉴定机构认为孔令国出现呼吸、心跳停止与用药过敏反应有关，而对被告在孔令国死亡报告上记载：“患者于2013年2月28日20点36分，因枕骨大孔疝突发呼吸、心跳停止”的情况未进行排除，即鉴定机构对孔令国系因用药不当还是因病情变化所致呼吸、心跳停止的分析没有事实依据。对医护人员强行输液的陈述系原告单方陈述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直接将该事实作为认定因果关系的事实证据不足，因此该认定既无事实依据也无科学依据。3、鉴定意见1还认为，被告违反一级护理或特级护理常规，更不应将24小时护理的责任推卸给陪护人员，抢救不及时，从双方提交的证据中无法反映患者在住院期间被告方的医护人员存在脱岗现象，也未说明护理不当与孔令国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且病历记录中反映孔令国出现不良反应后，被告方立即给予了抢救（见鉴定意见书正文第二页第七到十行）。因此，鉴定意见关于抢救不及时的结论与其摘录病历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该鉴定结论1不予采信。4、鉴定意见2认定被告对患者采取的诊疗措施有误，延误了手术治疗的最佳时机。本院认为，任何疾病的治疗都有多种方式，对患者采取手术治疗比保守治疗更适当，何时何种情况下是该患者手术的最佳治疗时机鉴定机构并未结合患者的病情及患者生物指标进行医学上的分析。被告在孔令国住院当天对其进行了风险评估，已告知了家属该病的不良后果，该评估反映患者当时孔令国的病情（GSP评分3.3.5，病人病情为中重度），且该体征一直到2月28日18：16时，复查头颅CT，血肿未见增大，采取保守治疗是符合诊疗原则的，因此该结论缺乏医学理论依据，本院不予采信。5、鉴定意见3认为，被告违反会诊、转院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五十七条：“医疗活动中的转院义务是指医务人员对本领域之外或本人能力之外的患者作出转医说明之义务”。被告医院当时是二甲医院，是阿克苏地区医疗机构等级最高的医院，被告的疾病治疗也在该院该科医疗技术目录范围之内，鉴定意见做出的该结论没有依据。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该鉴定意见不能客观反应被告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间具有因果关系，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适用。 经举证、质证、认证查明如下案件事实，2013年2月26日，孔令国因摔伤伤及头部，在当地医院就医无好转，于2013年2月27日17时30分转入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双颞及右侧小脑多发脑挫裂伤并颅内血肿，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枕部颅骨骨折伴右枕部头皮肿，并于同日17时57分向家属下达了病危通知。同年2月28日20时36分，孔令国因枕骨大孔疝突发呼吸、心跳停止，经被告方抢救后虽恢复心跳但无自主呼吸，因病情严重当日转入ICU监护抢救至3月11日9时30分死亡。同日原告邓普平在死亡患者尸检家属知情同意书上签名，表示代表死者所有家属同意进行尸检，并支付尸检费用，后将尸体领走保存在阿克苏市殡仪馆，被告未再提出具体尸检事宜。 2013年3月21日，原告邓泽超委托新疆光正司法鉴定所对被告在对孔令国的诊疗中是否存在过错，与其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8月8日出具新光正临法鉴字2013年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告在诊疗孔令国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违反用药常规，违反一级护理或特级护理常规，延误诊疗颅脑外伤急诊的最佳治疗时机，违反会诊转院义务，违反职业医师法的有关规定的过错，与孔令国之死存在临界性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40%-60%。被告认为鉴定意见中孔令国年龄不属实，结论不客观，要求重新鉴定。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在诊疗行为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与孔令国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4年7月22日，该鉴定中心以医方应诉材料中提到“对死亡的原因不能明确，不能进行明确的司法鉴定”，被鉴定人死因双方均难以得出明确意见为由不予受理。新疆光正司法鉴定所因未进行年审已于2014年停业，无法联系到鉴定人。 另查明，邓普平、邓亚飞系死者孔令国的子女，孔树荣、陈诗艮系死者孔令国的父母。邓泽超与死者孔令国是否夫妻关系无证据证实，但根据双方孩子出生的时间，可以认定系事实婚姻关系。兵团统计局2013年度兵团农牧工家庭人均纯收入为14313元。原告在立案时产生邮政快递费90元。 被告在该事故发生时是二甲医院，是阿克苏地区医疗资质等级最高的医院。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 一、因未尸检不能确定死因无法做司法鉴定而导致负有举证责任的被告无法提供本案因果关系证据的责任应由谁负担。《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四十八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七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名”。对该法条的理解可分成三个层次：1、尸检目的：对不明确或有争议的死亡原因进行确定；2、尸检程序：医患双方应当在法定期间内进行(通过对法条语法分析，见下划线部分)。3、前提是：死者家属同意。本案中，原告对孔令国死亡原因提出异议，被告在告知并征得原告方同意进行尸检后，双方均未启动尸检程序，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尸检应当由双方在法定期限内共同完成。原告方当时对被告方给出的死亡原因存有异议，并且也已知道只有进行尸检才能确定医方是否有过错，在实际保管尸体又未告知被告就对尸体进行了处理，可推定其以其行为表示对尸检的反悔。本院本着对人权的尊重及医患纠纷中医方对患者提出的异议应负积极处理的态度原则，对本案中因被告的上述行为酌情考虑由其对死者孔令国死亡的补偿35000元。 二、精神抚慰金被告是否应当承担。由于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判令被告承担35000元的补偿责任是既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公平原则条款，目的是以此引起医疗机构对医患纠纷中注意义务，而非基于过错原则判令的赔偿。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补偿原告邓泽超、邓普平、邓亚飞、孔树荣、陈诗艮35000元，邮政快递费90元，合计35090元。 二、驳回原告邓泽超、邓普平、邓亚飞、孔树荣、陈诗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712元，原告邓泽超、邓普平、邓亚飞、孔树荣、陈诗艮负担5132元，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负580元（已由五原告缴纳，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由被告支付给五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书，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沙吉古丽 审 判 员 邱 翠 竹 人民陪审员 陈 卫 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