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6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林波，男，1985年4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蕾，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雨，男，1986年4月8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高雷，男，1982年10月21日出生。 上诉人魏林波因与被上诉人高雨、原审第三人高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5）延民（商）初字第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肖伟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林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蕾，被上诉人高雨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高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雨在一审中起诉称：高雨与高雷系兄弟。2013年5月，高雷通过摇号方式取得购车指标后，将该指标转送给高雨使用。2013年9月24日，高雨以在平安银行贷款方式购买奥迪轿车一辆，产权登记在高雷名下，车牌号为京Q×××。在购车后，由高雨或其爱人丁帅每月偿还车贷约7300元。2014年8月，高雷与魏林波因债务纠纷，经法院调解，高雷承诺偿还魏林波借款16万余元。因高雷未按期履行，魏林波申请执行，法院在车管所将上述奥迪车予以查封，并于2014年12月11日将该车扣押。2014年12月12日，高雨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12月29日，（2015）延执异字000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执行异议申请。高雨认为，车辆虽然登记在高雷名下，但系高雨实际出资购买，实际归高雨所有；高雨用高雷购车指标买车，并无恶意逃避债务或隐匿财产，与魏林波的债务纠纷也毫无关联；高雨借用高雷指标购车上牌若有不当，也是根据相关行政法规予以调整，但不能否认高雨实际出资的事实和享有的实体权利；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简单以车辆登记认定车辆为高雷所有予以执行，必将侵害高雨的权益。因此起诉到法院，要求确认发动机号为×××的机动车系原告所有；请求停止对发动机号为×××的机动车的执行。 魏林波在一审中答辩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车辆所有权应以车辆登记为准，该车登记在高雷名下，所有权属于高雷；高雨借用高雷在京上牌的指标购车，违反了北京市小客车车牌发放的相关规定，应承担相应责任。 第三人高雷述称：本案涉诉车辆确系高雨购买，因高雷参加北京小客车摇号中签，高雨借用高雷的指标上了北京牌照，因此同意高雨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高雷与高雨系兄弟。高雨与丁帅系夫妻，二人于2012年2月10日登记结婚。2013年9月24日，高雨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亚奥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亚奥支行）申请个人汽车消费贷款申请，申请表载明：共同借款人／担保人与借款申请人（姓名）高雨；经销商名称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品牌奥迪A6L；型号奥迪A6L-2.0T-CVT／MT-FSI标准型车船税减免京Ⅴ（国Ⅳ）；车辆价格356300元；年利率8.61％；产品名称奥迪36期-2.88；贷款申请金额为249000元；贷款期限36月；还款方式等额本息；还款扣款授权事项载明扣款账户户名高雨，账号×××；在声明及签章栏，借记卡卡号更正为×××；高雨、丁帅、高雷在申请人共同借款人处签字；高雷在抵押人处签字。同日，平安银行亚奥支行向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汽车贷款同意通知书，载明：经审核贷款申请人高雨（身份证号码：×××，所购车型奥迪A6L-2.0T-CVT／MT-FSI标准型车船税减免京Ⅴ（国Ⅳ），车价叁拾伍万陆仟三佰元整，牌照性质私牌）、上牌人高雷符合我行汽车消费贷款要求。贵公司应自即日起壹个月内向我行提供其所购车辆完整的抵押资料并协助我行办理抵押，完成抵押登记后，我行承诺发放贷款金额为贰拾肆万玖仟元整的汽车贷款，期限为36月。未能提供或逾期提供完整抵押材料的，我行不予承诺发放贷款。同日，高雨、丁帅、高雷与平安银行亚奥支行签订个人担保贷款合同，合同载明：编号为平银北京个担贷字第×××号；抵押物名称为奥迪A6L-2.0T-CVT／MT-FSI标准型车船税减免京Ⅴ（国Ⅳ）汽车一辆，认定价值356300元；借款人／共同借款人为高雨／丁帅／高雷；抵押人高雷。同日，高雨以借款人身份向平安银行亚奥支行签署客户授权及承诺（申请）书，载明：本人因购车向贵行申请汽车贷款，现经贵行审核已符合放款条件，特此授权贵行将汽车贷款（大写）贰拾肆万玖仟元整全部划付给（经销商）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指定账户；就贵行同意贷款予本人高雨一事，除已签署的法律文件外，本人授权贵行将本人贷款账户，项下应付本息按双方签订的贷款合同（合同编号为：×××）约定的还款方式，从本人或配偶存款账户（户名：高雨，账号：×××）上直接自动扣账支付；本人高雷（及配偶）同意将以名下车辆（奥迪A6L-2.0T-CVT／MT-FSI标准型车船税减免京Ⅴ（国Ⅳ）、价值为356300元）为高雨向贵行申请汽车贷款提供抵押担保，贷款金额为24.9万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上述合同签订后，平安银行亚奥支行发放贷款24.9万元，个人借款借据载明：产品名称奥迪36期-2.88；借款人高雨；身份证号×××；贷款种类一手车；借款用途自用购车；合同编号×××；借款金额人民币贰拾肆万玖千元整；贷款月利率7.175‰；高雨、丁帅、高雷在借款人处签字。同日，高雨在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通过刷自己名下银行卡形式支付汽车首付款、汽车保费、金融保证金等费用共计140833.33元。后高雨从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走奥迪A6轿车一辆，车架号×××，发动机号×××，发票显示购货单位（人）高雷，车辆登记在高雷名下，车牌号为京Q×××。自2013年10月开始，高雨每月偿还汽车贷款7228.06元，方式为从高雨在平安银行开立的银行卡（卡号：×××）直接扣款。2014年9月12日，高雨为该车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被保险人均为高雨。 魏林波因与高雷的民间借贷纠纷，将高雷诉至该院。该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延民（商）初字第043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高雷于2014年8月31日前偿还魏林波借款162700元。该调解书生效后，因高雷未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魏林波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0月9日，该院在执行（2014）延执字第01637号案件中依法对登记在高雷名下的车号牌为京Q×××的机动车采取了查封措施。2014年12月11日，该院对该车采取扣押措施。高雨以其是该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为由提出异议。该院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2015）延执异字第000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高雨的异议。高雨不服该裁定，于2015年1月12日诉至该院，要求要求确认发动机号为×××的机动车系原告所有；请求停止对发动机号为×××的机动车的执行。 上述事实，有购车指标借用协议书，平安银行个人汽车消费贷款申请书、汽车贷款同意通知书。客户授权及承诺（申请）书、个人借款借据、平安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汽车保险单两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证、高雨与丁帅的结婚证、个人担保贷款合同、对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销售顾问张贺进行的调查谈话笔录、京Q×××车辆的查封、扣押材料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举证证明其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本案中，根据平安银行亚奥支行个人汽车消费贷款申请表、汽车贷款同意通知书、客户授权及承诺（申请）书、个人借款借据、首付款支付刷卡凭证和平安银行亚奥支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还款记录），结合张贺证言，可以确认车牌号为京Q×××的机动车的实际出资人确为高雨。根据高雨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商业保险单，高雨为车牌号为京Q×××的机动车缴纳保险，可以确认车牌号为京Q×××的机动车的实际使用人为高雨。根据汽车贷款同意通知书（上面载明：贷款申请人高雨、上牌人高雷），结合高雷的意见和张贺证言，可以确认高雨购车并借用高雷摇中的小客车指标在京上牌的事实。另外，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综上，可以认定高雨系车牌号为京Q×××的机动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其有权要求停止对该车辆的执行。高雨要求确认车辆所有权并终止对该车辆执行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发动机号为×××的奥迪A6机动车为高雨所有；二、停止（2014）延执字第01637号执行案件对发动机号为×××的奥迪A6机动车的执行。 魏林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如果行政法规规章设定了取得物权的相应资格条件，实际购车人又不具备相应资格时，就无法取得车辆所有权。根据《﹤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小客车指标确认通知书仅限指标所有人使用；对于买卖、变相买卖、出租或者出借小客车指标确认通知书的，由指标管理机构收回已取得的配置指标或者更新指标、3年内不受理该申请人提出的指标申请。本案中，高雨不具备购车的相应资格而借名购车系变相规避限购政策的行为，此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涉案车辆的登记人是高雷，可认定车辆的所有人为高雷。三、一审判决对车辆的使用情况未查清，车辆在2013年5月购买时的被保险人是高雷，到续保的时候车辆的被保险人才变更为高雨，2013年12月高雷向魏林波借款时实际使用该车，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由高雨实际出资并一直使用属认定事实不清。机动车登记产生对抗效力，高雷和高雨的私下协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魏林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雨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雨负担。 高雨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魏林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高雨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为高雨，高雷虽为机动车登记者，但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高雨，高雨要求停止对车辆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是否具有购车资格属于行政法规调整范围，即使不具备相应资格也不能改变高雨实际出资购车的真实性。高雨借用高雷的指标与高雷的债务纠纷没有任何关联，高雨购车及登记时，不存在规避法律和转移财产的问题，不存在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客观事实。魏林波不具备善意第三人的资格，其只是高雷债务纠纷案中的申请执行人。车辆保险是高雨缴纳的，车辆违章和扣分都从高雨的牡丹卡中扣除，高雷从未开过涉案车辆，2013年保险的被保险人是高雷，但保险费是高雨所出。综上，高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魏林波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高雷未参加二审庭审，其在本院询问中陈述：陈述意见与一审时的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需证明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其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本案中，高雨主张其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并提交了相应证据。就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车辆实际由谁购买的问题。首付款刷卡支付凭证可证明在购买涉案车辆时，高雨支付了汽车首付款、汽车保费、金融保证金等费用；个人担保贷款合同及贷款资料可证明涉案车辆剩余部分款项系由高雨、丁帅、高雷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平安银行申请的贷款；而平安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可证明涉案车辆的贷款系由高雨每月予以偿还，综合以上证据，可以看出，购买涉案车辆的全部款项系由高雨支出，高雷并未支付任何购车款项。同时，在购买涉案车辆及办理贷款时的诸多材料中，均有高雨作为购买人和借款人的签名字样，以上证据，结合高雨与高雷签订的购车指标借用协议书及一审法院对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销售顾问张贺进行的调查谈话笔录，可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高雨借用高雷的小客车配置指标购买涉案车辆的事实。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动产物权以占有为原则，魏林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系高雷实际占有使用，故亦无法据此认定高雷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综上，本院认定，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高雨，应停止一审法院（2014）延执字第1637号执行案件对涉案车辆的执行。 魏林波上诉提出，涉案车辆登记在高雷名下，其为善意第三人，高雷与高雨签订的购车指标借用协议书不能对其产生对抗效力，同时，高雨借名购车属变相规避限购政策，该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就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车辆的购买和办理贷款的时间为2013年9月，而魏林波与高雷之间确定债权的民事调解书系2014年8月19日作出，若认定高雷在确定债权一年之前即有计划的在办理购车手续时考虑转移财产、规避债务，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魏林波系执行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并非从高雷处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或其他物权的善意第三人，物权法中所规定的善意取得制度对其并不适用。再次，高雷将自己摇号获得小客车配置指标出借给高雨使用，该行为涉嫌违反《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本院将向相应的行政主管部门发出司法建议函，建议对高雨及高雷之间借用小客车配置指标购买车辆的行为予以惩处，但上述情况不影响本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归属。 综上，魏林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魏林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魏林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肖 伟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