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4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日源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北城街道浦西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德润中环电动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凤川镇凤川大道**。 法定代表人：杨建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男。 上诉人台州市黄岩日源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源机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德润中环电动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中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源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润中环公司的全部诉请。2、由德润中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欠款应当以德润中环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的“清单1份”作为评价的依据。德润中环公司在其起诉状中陈述，累计向日源机械公司销售173.05万元，回款88.7万元，故欠款84.35万元。在其诉状详细说明部分更明确陈述“日源机械公司仅于2012年10月30日出具未付货款对应的“货物确认清单”一份，确认尚未付款的货物40台，折合货款84.35万元”。其在举证部分提供的证据一是“货款确认书及附件明细”，在其附件部分其以单价乘以数量的方法计算出本案的诉请84.3454万元。从德润中环公司在起诉状及庭审中的自认、举证可以确认以下事实：1、关于拖欠货款的直接证据是“货物确认清单”；2、诉请的计算是基于尚未付款的货物40台，折合货款84.35万元而计算出来的；3、欠款是计算并不是以增值税发票进行计算的。对于以上事实德润中环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也是确认的。而日源机械公司对于以“货物确认清单”作为欠款事实的证据是认同的，只是对于所载货物和单价有异议。因此，双方对于确定欠款的证据是有相同认识的，法院需要进一步查明的是“货物确认清单”所载的货物是何物及单价。一审法院以与实际交易不符的增值税发票作为认定欠款总额的依据，损害了日源机械公司的权益。二、在本案中以增值税发票金额直接认定为货款金额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以及本案中，德润中环公司无法提供其按增值税发票所载内容进行了交付的证据。因此，本案关于依发票交付标的物的依据都没有加以认定，当然更不能将其金额直接认定为交易金额。2、从德润中环公司提供的三十六份增值税发票，按其载明的内容，其数量以八分之一台及四分之一台居多，累加的数量为39台，单价与德润中环公司制作的对账单明细中自认的单价也不一致。而实践中机器设备也不可能拆分成四分之一或八分之一进行交付，因此本案的增值税发票与实际交易不一致。从客观事实上已能明确增值税发票内容与实际交易不相符合，当然不能进一步推导出双方交易的金额是以增值税发票所载的金额为准。3、以增值税发票直接认定交易金额只能作为一种推断。在增值税发票和其他证据冲突的情况下，应当以其他债权凭证作为确定债权的依据。而本案之中，德润中环公司举证的证据即足以证明双方就货款拖欠问题另有约定。因此本案并非“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另有约定”，而是在双方都认可同一欠款凭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视而不见，有失公允。三、德润中环公司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证据1“货款确认书”上所载物品的单价。日源机械公司对于曾经欠款的事实认可，但对德润中环公司据此主张货物种类及单价不予认可。本案应当按证据文字载明的内容为准，“货物确认单”上明确货物为“电机”，而并不是德润中环公司主张的“系统”。单据上对于货物型号的表述是以“KW”确定的，而“KW”所指的是电机的功率，此种表述与德润中环公司提供给日源机械公司的产品手册中关于电机部分的表述一致，故而应当认定日源机械公司欠款的产品是电机而不是德润中环公司主张的系统。如德润中环公司不进一步提供电机的单价来支持其诉请，就不能得出确切的总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应当认定日源机械公司在出具“货款确认书”后又支付了货款23.8万元，应由德润中环公司承担否定关联企业收款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了浙江中科德润科技有限公司、杭州中科赛思节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为德润中环公司的关联企业，而从德润中环公司提供的证据2也证明了其存在通过关联公司收款的事实。如德润中环公司认为日源机械公司向其两家关联公司支付了10万元及13.8万元另有他用，则应承担举证责任。五、双方并没有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一审法院支持德润中环公司该项费用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如果本案仅以增值税发票作为交易金额的确认，则说明双方就货款支付问题时间并没有加以约定。既没有约定的付款时间，则资金占用费及起算时间均无从谈起。如以“货款确认书”载明的“余下部分货款尽量在2015年结清”，则利息的起算至多也是在2016年1月1日。因此确定以2012年7月31日作为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也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法律适用及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德润中环公司辩称：一、日源机械公司上诉的第一个理由，无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虽然双方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且供货凭证由于德润中环公司原经办人员的离职而无法提供，但是陈建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从其亲自出具给德润中环公司的清单原件所载明的内容可知，陈建军分别于2012年10月30日及2015年1月31日，先后两次在时隔两年三个月之久的时间里，在同一份清单上亲笔书写两次并签名。该份清单内容不仅可以证明德润中环公司在此前已经供应给日源机械公司伺服电机产品，而且还有40台不同规格型号、数量的产品库存，更能证明日源机械公司有在2015年结清库存货款的承诺。德润中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仅有清单原件，还有38份、合计金额为166224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日源机械公司在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确认进行抵扣的事实依据，还有日源机械公司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后陆续支付货款647050元的4份收据、7份银行承兑汇票佐证，更有德润中环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实际收到887000元货款和日源机械公司只需支付775200万元货款的陈述。案涉3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时间是2010年6月25日至2011年11月25日期间，记载的内容清楚，有货物的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税率等等。从日源机械公司进行抵扣税款至2017年11月3日一审法院开庭前，日源机械公司对此未持有任何异议。二、日源机械公司上诉的第二个理由不能成立。该问题与上诉状中所列的第一个问题相同。在本案双方当事人无书面合同约定的结算依据，且双方当事人又不能就结算方式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确定以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方式的依据计算合同价款，既是适当的，也是公平的。关于日源机械公司上诉状中提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内容与实际交易不一致的问题。德润中环公司认为，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完全符合国家税务总局国税发〔2006〕156号关于修订《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的通知第十一条关于“专用发票应按下列要求开具：（一）项目齐全，与实际交易相符”的规定。三、日源机械公司上诉的第三个理由不能成立，是对“伺服电机”含义的曲解。首先，从时间上分析，德润中环公司在2010年6月起向日源机械公司供货的同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源机械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通过了认证并进行了抵扣，日源机械公司在本案开庭前，对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货物名称“SES伺服动力系统”、单位“套”而非台的称谓及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没有异议。其次，从其法定代表人陈建军两次亲笔书写的清单所载明的内容分析，应当理解为其是在认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内容的前提下出具的。再次，从清单上载明的“伺服电机”的名称和作用而言，与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SES伺服动力系统”并不矛盾。“伺服电机”就是伺服系统，就是由伺服驱动器和电机组成，一个是指令器，一个是执行器，两个必须合在一起使用,因为有相关的软件程序相连,所以不能单独使用。目前SES伺服动力系统应用于很多工业领域，对节能改造非常明显，使用中可以节能50%～70%。日源机械公司作为专业生产节能电机设备的公司，对此应清楚和明白。四、日源机械公司上诉的第四个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日源机械公司应自行举证以证实其观点。其次，日源机械公司对货款应当支付给德润中环公司是明知的，没有任何误会曲解的可能。日源机械公司自2012年7月开始拖欠货款，德润中环公司经数年催讨，日源机械公司才于2015年6月30日以承兑汇票给付50000元货款，此后催讨未果，不存在所谓“日源机械公司已向德润中环公司关联企业支付过货款”的事实。再次，日源机械公司提及的德润中环公司的关联企业，其本身也是独立法人，业务上独立经营，财务上独立核算。因此，日源机械公司是否与德润中环公司的关联企业发生业务往来而支付款项，与欠德润中环公司的货款无关。无论日源机械公司是否付过款项，都与本案无关。第四，在双方对账、催讨货款的过程中，以及日源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军在出具清单确认欠款事项时，日源机械公司均未告知德润中环公司货款已经支付给德润中环公司的关联企业。最后，德润中环公司主张的债权金额实事求是。德润中环公司实际供货1662245元，如根据汇票、收据记账联记载回款647050元，日源机械公司应向德润中环公司支付货款1015195元，但是德润中环公司主张的货款是775200元。因此，德润中环公司自认回款887000元，该887000元-647050元=239950元，德润中环公司没有主张权利是公司财务经过核对认为该239950元应视为日源机械公司支付德润中环公司的货款。五、日源机械公司上诉的第五个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事实是：德润中环公司的货物在2010年6月至2010年11月期间陆续供给日源机械公司，日源机械公司在2010年9月17日至2012年7月31日陆续支付货款，该事实能够充分证明双方在这个阶段客观上存在供货三个月就正常付货款的事实，形成了交易习惯。由于日源机械公司在2012年7月31日以后未付款，其法定代表人陈建军于2012年10月30日出具了清单作为回应，但未按清单内容履行。德润中环公司此后不断催讨，陈建军于2015年1月31日在清单原件上写下书面承诺。嗣后，日源机械公司除2015年5月9日支付50000元外，仍未按承诺付清货款。德润中环公司与很多民营企业一样，也是利用银行贷款筹措资金进行生产经营周转，必须要承担贷款利息等资金成本。由于日源机械公司拖欠货款的违约行为，导致德润中环公司面临严重的资金短缺，企业经营也因此陷入困境。对此，德润中环公司完全有权要求日源机械公司承担从2012年7月31日起拖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润中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日源机械公司立即付清货款84.35万元；2、判令日源机械公司支付长期拖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23.19万元（按照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从日源机械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起计算至本案诉讼时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日源机械公司承担。诉讼中，德润中环公司自愿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金额为77.5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润中环公司持有日源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军签名确认的清单一份，在该清单上，陈建军于2012年10月30日写明：伺服电机的库存有以下几种规格，18.5KW、19台（关西），7.5KW、1台（关西），15KW、7台（关西），37KW、5-1=4台（赛思）、2台试用双系统退还，22KW、3台（赛思），30KW、1台（赛思）、试用退还，18.5KW、5台（赛思）、运隆退回、功率不对。2015年1月31日，陈建军又在上述清单上写明：去除以上退货款，余下部分货款尽量在2015年结清。该清单中所载“关西”指代关西电机公司，“赛思”指代杭州赛思公司。2010年6月至11月，德润中环公司向日源机械公司开具了3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1662245元，日源机械公司均进行了抵扣。德润中环公司提供的2010年9月至2015年5月的收据及承兑汇票显示日源机械公司已支付货款647050元，本案诉讼中，德润中环公司自认日源机械公司已支付货款88.7万元、日源机械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2年7月31日。另查明，2011年5月16日，浙江德润科技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浙江德润中环电动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2011年7月20日，浙江关西电机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浙江中科德润科技有限公司。2011年11月30日，杭州赛思节能设备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杭州中科赛思节能设备有限公司，2016年4月18日，又变更登记为杭州中科赛思节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浙江中科德润科技有限公司、杭州中科赛思节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均为德润中环公司的关联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德润中环公司提供了日源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清单、日源机械公司的付款凭证、德润中环公司向日源机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且对于增值税发票日源机械公司亦认可已全部抵扣，故可以证明德润中环公司、日源机械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日源机械公司辩称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日源机械公司和德润中环公司的其他关联公司间，德润中环公司仅系代开发票，德润中环公司及其关联企业财务混同，日源机械公司支付给德润中环公司的款项系向德润中环公司的关联企业支付的货款，但日源机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于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货款金额，在日源机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德润中环公司要求按日源机械公司接受并提交认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认定实际交易价格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日源机械公司辩称应按德润中环公司提供的清单进行结算，但结合德润中环公司、日源机械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该清单上所载内容，可以认定该清单仅仅是双方对库存的对账，不是对所有交易的对账，不能以清单载明的库存货物来确定双方总的交易的货物量，故日源机械公司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德润中环公司要求日源机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计算标准调整为按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德润中环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台州市黄岩日源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浙江德润中环电动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货款775200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31日起按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7年3月1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浙江德润中环电动汽车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53元（浙江德润中环电动汽车科技有限公司预交14479元），由浙江德润中环电动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3元（已预交），由台州市黄岩日源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34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德润中环公司向日源机械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66224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源机械公司收取上述发票后予以抵扣，并向德润中环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德润中环公司持有的日源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军出具的清单也印证了双方之间存在设备买卖合同关系，据此本院认为，德润中环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确认德润中环公司主张的事实成立。日源机械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否定德润中环公司的上述举证，故其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内容与实际交易不符，以及本案应按照陈建军签名确认的清单进行结算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日源机械公司另行向德润中环公司的两家关联企业支付款项23.8万元，因其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与案涉交易的关联性，故不应在本案中作为已付货款扣除。德润中环公司早已履行了向日源机械公司交付设备的义务，日源机械公司至今未能清偿货款是客观事实，故应赔偿德润中环公司相应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判令日源机械公司支付自2012年7月31日起按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7年3月1日止的资金占用费，该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日源机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9元，由上诉人台州市黄岩日源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