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豫民终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易达孚（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北路********及****。法定代表人：周学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会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漠，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住所地河南省延津县小谭乡胡堤法定代表人：朱连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喆，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深国投广场****负责人：尤程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红军，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吉罡，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路易达孚（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易达孚公司）与被上诉人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良公司）、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豫07民初18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路易达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豫07民初18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路易达孚公司与新良公司于2014年6月4日签订《仓储合同》，约定路易达孚公司在新良公司的仓库存储28370吨小麦，因新良公司到期拒绝履行仓储货物交付义务，路易达孚公司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于2015年2月5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16年2月23日该委员会作出“[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241号《裁决书》”，裁决新良公司应向路易达孚公司交付在12号仓库仓储的23660.27吨小麦并赔偿经济损失745612.4元，根据路易达孚公司与新良公司的《仓单》，上述应交付货物包括低筋麦为12921.313吨、济南17号为350吨、西农979号为804吨、师栾02-1号为9084.12吨、津强5#为500吨。因新良公司到期未能主动履行裁决义务、未及时交付所仓储的货物，2016年3月路易达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经该院强制执行，新良公司仅交付了部分小麦，所交付原物确实存在毁损或灭失情形。为此一审法院作出“(2016)豫07执73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小麦交付的数量和质量与生效法律文书明确应交付的数量和质量有差距，且双方对损失部分折价赔偿不能达成一致。为此，一审法院执行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执行标的物为特定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原物确已毁损或者灭失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折价赔偿。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可以另行起诉”的规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就上述原物毁损或灭失部分，路易达孚公司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了诉讼，请求裁决新良公司承担未交付货物部分经济损失和已交付货物质量下降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49208925.61元及货物交付所产生的费用967003.50元，并请求裁决新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但一审法院民事审判庭经一年半审理后却作出了与该院院执行局完全相反的解释，认为路易达孚公司申请交付的仓储货物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规定的“特定物”，并创设了“特定化的种类物”的概念，路易达孚公司无权另行提起诉讼，进而作出了路易达孚公司起诉主体不适格、驳回起诉的裁定。路易达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执行局、民事审判庭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规定作出完全相反的适用解释，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了路易达孚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本案。新良公司辩称，本案案涉标的不是特定物，路易达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基于此，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正确。1、不管是日常生活经验还是众所周知的常理，小麦属于种类物。2、案涉小麦是作为种类物磨面的，不是用作特定物而具有特种属性用途的。3、案涉的仓储合同虽然约定了路易达孚公司委托储存的小麦需单独存放，目的是避免与其他货物混淆，这也是仓储合同的一般要求，新良公司为多家委托人仓储，因此并不能说隔离存放或不与其他货物一起存放，就是特定物。仓储合同第2.4.3款也明确约定路易达孚公司的货物在任何时候不与其他种类货物存储，路易达孚公司也将自己的货物看成种类物。事实上在本案所涉的仲裁案中，新良公司为路易达孚公司仓储小麦，也是为了新良公司购买路易达孚公司的小麦，并用于加工面粉等普通用途，没有按照特殊用途使用，本案的小麦具有可替代性。因此本案的小麦不是特定物，一审裁定认定正确。关于路易达孚公司是否具有主体资格问题，一是案涉小麦不是特定物，二是因为本案所涉的仓储合同纠纷的仲裁案，路易达孚公司的仲裁请求明确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在仲裁员释明不能既主张物权又主张债权的释明下，仍然坚持先物权后债权，仲裁庭驳回了路易达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既然本案已经经过仲裁裁决，路易达孚公司就不应再另行起诉。从事实来说，本案所涉粮食，已经完全发霉变坏，因为死查封的损失，应当由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和路易达孚公司承担，新良公司不应承担。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述称，同意路易达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民事审判庭作出与一审法院执行局完全相反的裁定，导致路易达孚公司主张损失赔偿的权利丧失，也使第三人遭受重大损失。路易达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良公司承担未交付货物部分经济损失和已交付货物质量下降给路易达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6208925.61元；2、判令新良公司承担货物交付所产生的费用984765.50元；3、判令新良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及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路易达孚公司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规定：“执行标的为特定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原物确已毁损或者灭失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折价赔偿。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可以另行起诉。”本案中，贸仲委就路易达孚公司与新良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纠纷已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241号裁决，其中裁决第一项为：“新良公司向路易达孚公司交付在其12号仓库内路易达孚公司所储货物23660.27吨小麦，其中低筋麦12921.313吨、济南17号为350吨、西农979号为804.837吨、师栾02-1号为9084.12吨、津强5#为500吨”。路易达孚公司主张贸仲委裁决新良公司向路易达孚公司交付的粮食属于特定物、具有不可替代性，由于执行过程中存在毁损和灭失情形，且双方对折价赔偿不能达成一致，因此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良公司承担未交付货物部分经济损失和已交付货物质量下降给路易达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6208925.61元”。一审法院认为，贸仲委裁决新良公司向路易达孚公司交付的粮食只是特定化的种类物、并非不可替代，路易达孚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的规定。理由如下：1、众所周知，粮食属于种类物，在当事人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向对方交付合同项下粮食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用非合同项下的其他同种质量和数量标准的粮食替代履行。2、本案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仓储合同并没有约定路易达孚公司储存于新良公司的粮食属于不可替代的特定物，且对于所储存粮食的属性问题在该合同2.4.3条中也有相关约定，即“确保该货物在任何时候不与任何其他‘种类货物’共同储存”。3、在仲裁裁决的裁项部分，贸仲委仅是裁决新良公司应向路易达孚公司交付仓储合同项下的相关粮食，并没有裁决“在仓储合同项下粮食无法全部履行的情况下，不能由其他同种数量和质量标准的粮食替代履行”。4、在仲裁裁决的论理部分，虽然贸仲委认为路易达孚储存于新良公司的粮食系“特定货物”，但该认定仅是为了与新良公司仓库中其他人的粮食进行区分，属于对新良公司仓库中案涉仓储合同项下种类粮食的“特定化”，并非认定案涉粮食系法律意义上的“特定物”。5、不论路易达孚公司还是新良公司，作为从事粮食买卖、存储或加工的企业，其经营目的均是为了从粮食经营中获取相应收益，而不是为了对某些具有唯一属性的粮食进行收藏，双方生意往来中所涉及的粮食应属于特定在相关合同项下的“种类物”，具有可替代性。因此，贸仲委裁决新良公司向路易达孚公司交付的粮食属于双方仓储合同项下特定化的种类物，在该合同项下的粮食存在毁损或灭失而不能全部履行的情况下，可以用非合同项下的其他同种数量和质量标准的粮食替代履行。路易达孚公司的该项起诉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同时，路易达孚公司的另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新良公司承担货物交付所产生的费用984765.50元”。由于该费用系路易达孚公司在仲裁案件执行阶段垫付的校磅、装车、封签、食宿等费用，不属于《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所规定的“因原物毁损灭失而折价”的对象，因此路易达孚公司对该费用的起诉亦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路易达孚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其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二、关于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的第三人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在本诉的基础上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的。其诉求的实体法律依据为《保险法》第六十条关于保险人向第三者代位请求权的规定，事实依据为新良公司在本诉中应当向路易达孚公司承当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本诉中路易达孚公司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本案不会就路易达孚公司与新良公司之间“新良公司是否应当向路易达孚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作出实体判决，因此对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据此向新良公司行使代位请求权的诉求亦无法作出实体处理。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行使其相关权利，但在本诉基础上向新良公司主张代位请求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第三人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综上，路易达孚公司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的第三人诉讼主体资格均不适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路易达孚（中国）贸易有限公司及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仓储合同为双务、有偿合同,仓储合同成立后,保管人应当提供仓储服务,存货人需按约给付报酬和其他费用。仓储保管合同的标的物须为动产,且一般为特定物或者特定化的种类物。本案中，路易达孚公司与新良公司于2014年6月4日签订了GSC-14060401KG《仓储合同》,约定路易达孚公司在新良公司所有的位于河南延津县小谭倒胡堤（新良工业园区）新良公司厂区内的仓库存储28370吨小麦，在附件“小麦仓单”中，双方还约定上述小麦在12号仓保管，同时双方还对小麦名称、品类、数量、质量、保管费用、违约责任、损害赔偿等作出约定，已生效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241号《裁决书》对此已进行了认定，双方间的仓储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仓储合同法律关系中,仓储物为小麦，小麦原系种类物，但本案中路易达孚公司将需仓储的小麦交予新良公司并固定于12号仓后，该28370吨小麦即成为特定仓储合同之标的物并因而特定化，仓储物的性质因此由种类物转换为特定物。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争小麦为种类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路易达孚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的规定，申请对执行仲裁裁决终结后的未交付货物部分和已交付货物质量下降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起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驳回其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路易达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初18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  新  峰审判员 焦  新  慧审判员 秦  世  飞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赵丽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