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越黄水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沅江路62号龙辰雅苑02幢701室。法定代表人：言洪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青松，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龙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街道建通路1号。法定代表人：陈加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佳坤，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兴君，男，197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南京越黄水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龙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辰公司）、原审被告李兴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越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龙辰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李兴君签订案涉《水泥购销合同》的行为系有权代理，龙辰公司系交易相对方。虽然龙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没有载明李兴君系该公司股东，但2017年7月1日《合作股份协议》及2017年11月27日《合作补充协议》可以证明李兴君为该公司实际出资人之一。混凝土的生产和销售需具备相关许可和资质，李兴君开办的搅拌站（以下简称新搅拌站）需使用龙辰公司的资质方可生产和销售混凝土。越黄公司事后得知，新搅拌站挂靠龙辰公司经营，故新搅拌站实为龙辰公司的一个生产车间，李兴君向越黄公司采购水泥的行为业经龙辰公司认可，龙辰公司系案涉交易的相对方。李兴君系代龙辰公司签字，并非个人行为，其仅系自愿债务加入而承担连带责任。2.即便不构成有权代理，李兴君的行为亦能构成表见代理，龙辰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责任。表现为：李兴君系龙辰公司工作人员，新搅拌站系由李兴君与龙辰公司股东暨法定代表人陈加龙等人合资开办，在龙辰公司办公场所办公和生产经营，以龙辰公司名义对外采购材料并销售混凝土，收货磅单载明“龙辰分公司”“新场地”；已付货款中，部分款项系龙辰公司指派案外人曹金明支付，部分系由龙辰公司生产的混凝土充抵，还有一部分系以龙辰公司支票支付,而曹金明系新搅拌站的出资人之一，其付款行为代表了新搅拌站，而新搅拌站又系龙辰公司所有，故曹金明的付款行为实系代表龙辰公司；越黄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11月15日银行电子回单上，注明汇款用途为“龙辰购水泥款”，该款亦系越黄公司向龙辰公司供应混凝土的货款，收货磅单载明收货地点为龙辰公司，可证明该业务交易相对方为龙辰公司，而该业务系由案外人张永龙介绍达成，与案涉交易流程一致，越黄公司因此确信案涉交易的相对方亦系龙辰公司。综上，不论李兴君的行为是有权代理还是表见代理，龙辰公司均应承担合同责任,一审法院在龙辰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未支持越黄公司对龙辰公司的诉讼请求显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龙辰公司辩称，越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新搅拌站并非龙辰公司开办，其有自己的场地，虽在同一大院，但与龙辰公司相距一定距离，因环保整治停产前，新搅拌站始终单独采购材料在自己的场地生产经营，案涉交易的水泥系新搅拌站采购，并非龙辰公司采购。2.李兴君仅系社保关系挂靠在龙辰公司，其并非龙辰公司工作人员，龙辰公司未授权李兴君实施案涉交易行为，李兴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3.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李兴君述称，认可越黄公司的上诉意见。首先，越黄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属实，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有据可依，李兴君同意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其次，李兴君与龙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社保由龙辰公司交纳，龙辰公司以现金方式按月发放工资3000余元。新搅拌站系由李兴君与陈加龙等人合资开办，原定以龙辰公司分公司的形式开展业务，后因故未能注册成立分公司，遂挂靠龙辰公司经营，未签挂靠协议。李兴君单独承包新搅拌站，向陈加龙支付了承包费及5万元的资质借用费，但不久即遭拆迁而停止经营。越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辰公司向越黄公司支付货款194381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2.李兴君对龙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龙辰公司、李兴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8日，越黄公司作为供方，与李兴君以龙辰公司的名义作为需方签订《水泥购销合同》，该合同供方处盖有越黄公司的合同专用章，需方处仅有李兴君的签字，并未加盖龙辰公司的印鉴。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信宁”牌水泥7000吨，单价375元/吨，“小野田”牌水泥1000吨，单价410元/吨，合计金额3035000元，按实际使用量结算；交货地点为需方指定的龙辰公司；结算方式为每两车（约100吨）结清一次。合同签订后，越黄公司依约供应水泥。2017年11月29日，越黄公司与李兴君签订对账明细，其上载明：越黄公司累计供货金额为646074.90元；越黄公司确认收到的货款金额总计为451693.90元，具体为：银行卡收款333093.90元、转账支票20000元、李兴君向越黄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货款98600元冲抵；截止2017年11月20日，李兴君尚欠水泥货款194381元。同日，李兴君出具欠条及保证书，欠条中李兴君以欠款人身份确认尚欠越黄公司水泥款194381元；保证书中则称越黄公司向龙辰公司供应的水泥系其本人经办，龙辰公司欠水泥款194381元，其本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中，越黄公司陈述，上述对账明细中越黄公司所收货款中通过银行卡收款的付款人为案外人曹金明（系合同约定的收料联系人），转账支票系李兴君在其他工地中的收款，后转付越黄公司。又查明，李兴君在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社保缴费记录登记的单位为龙辰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越黄公司主张与龙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对此举证证明。首先，《水泥购销合同》上并无龙辰公司的公司印鉴，仅有李兴君的签字，越黄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李兴君的行为系有权代理或构成表见代理。其次，对账明细明确是与李兴君的供货对账，需方及欠款人均为李兴君。第三，从对账明细中载明的货款结算情况看，越黄公司所收货款均非龙辰公司直接支付，尤其是李兴君以对外所收转账支票及其对越黄公司所享有的混凝土货款债权冲抵越黄公司货款的情形，印证了《水泥购销合同》的需方并非龙辰公司，而是李兴君。第四，合同中约定的送货地点为龙辰公司以及李兴君出具的保证书，均不能作为龙辰公司系合同相对方的判断依据。综上，越黄公司主张与龙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其要求龙辰公司给付货款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兴君对于所欠越黄公司货款的事实以对账明细、欠条的方式予以确认，故越黄公司主张李兴君给付货款19438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越黄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李兴君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在一审中质证与抗辩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兴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越黄公司货款19438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二、驳回越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88元，减半收取2094元，保全费1492元，由李兴君负担（此款越黄公司已预交，李兴君于履行判决款项时加付此款）。本院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越黄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补充质证。越黄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二审中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水泥购销合同》第7.3条约定，合同在供需方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合同落款载明需方为龙辰公司，但无龙辰公司盖章，仅有李兴君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另查明，龙辰公司现任股东包括陈加龙、崔玉宝、金玉清3人，经营范围包括新型建筑材料研发，混凝土生产、加工、销售等。2017年7月1日，顾桂胜（黄舟海、曹金明）、陈加龙、李兴君签订《合作股份协议》，共计出资300万元，兴建新搅拌站。同年11月27日，因涉及拆迁，前述各方签订《合作补充协议》，处置新搅拌站拆迁后的相关事宜。二审中，李兴君提交2017年10月15日20万元付款凭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其向陈加龙支付了15万元新搅拌站承包费用和5万元借用龙辰公司资质费用，并陈述其与陈加龙之间尚有未了债权债务关系。龙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二审中，越黄公司述称：案涉交易之前，越黄公司曾通过朋友作为中间人与龙辰公司发生过水泥销售业务关系，其中少量付款系由龙辰公司付至越黄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大部分则系中间人向越黄公司付款，之后中间人向龙辰公司供应水泥并向龙辰公司采购混凝土，以混凝土款抵充水泥供应款；其一审期间作为证据提交的2017年11月15日银行电子回单所涉付款不是案涉交易项下的付款；案涉《水泥购销合同》签订时，越黄公司要求李兴君加盖龙辰公司公章，李兴君未盖章，向越黄公司提供了《合作股份协议》，事后，又提供了《合作补充协议》；越黄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2018）苏0114民初848号、849号（以下简称848号、849号）案件中的相关证据均可证明，新搅拌站系挂靠在龙辰公司名下，以龙辰公司名义对外销售混凝土和从事民事活动。为证明其主张，二审中，越黄公司申请本院调取848号、849号案件证据及庭审笔录。龙辰公司述称：越黄公司陈述其事后方知新搅拌站挂靠龙辰公司的情况，可见《水泥购销合同》签订时，李兴君的行为不具有代理权表象，不构成表见代理；混凝土的销售需要资质，但采购混凝土生产材料并不需要资质，新搅拌站需以龙辰公司名义销售混凝土，但不需要以龙辰公司名义采购水泥，案涉水泥系新搅拌站自行采购，与龙辰公司无关；越黄公司对其所收货款，能够明确区分开是由新搅拌站支付，还是由龙辰公司支付，亦可佐证其知晓新搅拌站与龙辰公司的关系；在龙辰公司的住所地建通路1号，有十数家企业经营，且各自之间有围墙隔开；龙辰公司地磅既供自己使用，也为其他单位提供有偿服务，为了进行区分，自用时开具的单据为手写过磅单，对外使用的是磅单，为了防止涂改，磅单采用机打形式，收货单位根据地磅用户指示填写，龙辰公司不负责审查；新搅拌站有时被称为新龙辰、新站等，越黄公司本案中提交的过磅单载明的信息不能证明收货单位为龙辰公司，而能证明系新搅拌站。除以上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龙辰公司应否向越黄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越黄公司主张龙辰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依据不足。理由有：1.李兴君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在案证据能够证实，新搅拌站系陈加龙、李兴君等人合资开办，并非龙辰公司开办。新搅拌站虽借用龙辰公司资质对外销售混凝土，但其采购生产混凝土所需水泥的行为并无资质要求。现有证据证明案涉合同项下的水泥系新搅拌站采购，而无证据证明李兴君的行为业经龙辰公司授权。相反，《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名并加盖公章”后生效，而龙辰公司并未盖章，加之合同签订后的对账和付款行为，均能够印证李兴君签订合同的行为未经龙辰公司授权或者追认，故越黄公以李兴君的行为属有权代理为由主张龙辰公司系合同相对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新搅拌站借用龙辰公司资质销售混凝土的事实，龙辰公司并不否认，越黄公司申请调取其他案件材料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2.李兴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以下三个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签订合同；二是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的行为，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的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的范围内；三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本案中，案涉交易发生之前，越黄公司曾与龙辰公司发生过业务关系，对龙辰公司的情况有所了解；《水泥购销合同》签订时，李兴君未加盖龙辰公司印章并出具《合作股份协议》，越黄公司对于新搅拌站并非龙辰公司开办的事实已然知晓；而对于新搅拌站借用龙辰公司资质销售混凝土的事实，越黄公司称其当时并不知情。以上事实能够证明，对于李兴君是否有权代理龙辰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越黄公司不属善意相对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案涉交易的相对方应系李兴君而非龙辰公司，李兴君对越黄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的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没有异议，一审据此认定李兴君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有据可依。综上，越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8元，由上诉人越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