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03民初1829号 原告：闫远野，男，1996年1月9日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商河县，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锋，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金宗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伟，济南市中明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闫远野与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闫远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华春，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宗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远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收取原告的保证金18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7年11月工资1810元、12月工资499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7000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9410元；5、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181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6年11月初入被告处工作，被告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而且向原告收取了18000元保证金。自2017年10月份始，被告一直拖欠原告工资，不得已原告于2017年12月8日提出离职并于2017年12月13日提请劳动仲裁。2018年2月9日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市中人仲案[2018]26号裁决书。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原告与被告之间并非劳动关系，原审裁定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从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构成劳动关系要看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处培训的古画装裱和修复是一项专业技术要求极高的工作，原告在此之前并未学习过相关专业，丝毫不具备从事装裱和修复的技能，其根本无法胜任在被告处的岗位工作要求，原告也无法为被告提供有效完整的劳动成果，原告在被告处所谓的劳动成果实际上是其基于被告的教学培训而完成的课业练习，该类课业不具有任何经济价值，因此原告提供的劳动并非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2、劳动关系实质性特征的根本标志在于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对于用人单位具有依附性、从属性或隶属性，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并不具有劳动从属关系，原告并不需要遵守被告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并不受被告单位用人制度的管理监督，因此原告并未将其自由让渡给被告，且被告有相应的教学大纲及专业培训教师，对原告进行教学及指导，因此双方并非劳动关系，而是针对古画装裱及修复技能的学习关系，事实上此类情况符合用人单位举办培训班，劳动者自主参加培训，用人单位不对其进行管理，只有劳动者通过培训考核后，用人单位才实际用工的情形，在培训期间，被告为原告单独租赁了教学场地，并提供了学员宿舍，原告并不在被告的办公室和营业场所接受被告的监督和管理，从这一点也不难看出双方并非劳动关系；3、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缔结劳动合同关系的合意，原告不具有古旧字画装裱修复的技能，经培训后技能水平无法胜任被告的岗位要求，被告自然没有同原告缔结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合同法上的权利义务的对应关系；4、被告收取原告的18000元实际为双方就古画装裱修复的学习培训费用，虽然原告提供的汇款单据备注为保证金，该备注仅是原告的单方行为，不能仅凭此标注而不考虑双方之间实际存在的具体权利义务关系，从而盲目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二、原审裁定仅以原告提供的银行汇款记录将被告对学员的补助认定为劳动工资，从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1、劳动工资与学员补助并非同一法律概念，二者应属不同法律关系范围，劳动工资是用人单位向提供服务的劳动者支付的劳动报酬，应属劳动合同法范围，而学员补助是培训主体为帮助学员所给予的生活补助补贴，应属民事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为培训古旧书画修复装裱的人才鼓励其积极学习专业技能，每月给予一定数量的生活补助补贴，此举本是一项对原告援助的暖心之举，反倒成了原告颠倒事实真相的工具，银行汇款记录虽然表面形式标记为工资，实际为公司代发系统软件无法变更的默认选项，该款项实质为被告对学员的补助，而并非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支付的劳动报酬，原审裁定未着重从双方是否存在实质劳动关系进行审查而盲目认定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闫远野于2016年11月初到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被告为原告提供住宿，2017年2月6日，原告闫远野向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8000元。2016年12月份至2017年10月份，被告每月为原告发放1050元。2017年12月原告闫远野离开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2017年12月13日，原告闫远野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市中劳人仲案[2018]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申请人闫远野支付2017年11月至12月8日工资2309.31元。二、被申请人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申请人闫远野支付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2280元。三、被申请人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申请人闫远野支付2017年9月至12月8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929.31元。四、被申请人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申请人闫远野支付经济补偿905元。五、驳回申请人闫远野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闫远野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 另查明，根据原告闫远野的毕业证书记载，原告于2014年9月至2017年7月在德州职业技术学院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三年制专科学习。 再查明，济南市市内五区最低工资标准为：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为1710元/月，2017年6月1日起为1810元/月。国家规定的月计薪日为21.75天。 庭审中，原告闫远野主张2016年11月初入职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12月8日原告以有两个月工资未予发放为由向被告提出离职，并提交如下证据：1、被告发布的《古书画修复学徒招收启事》截图打印件，该启事中载明“……因公司发展需要，现急招古书画修复、装裱、揭裱学徒10名，由山东省博物馆著名古书画修复专家徐远新先生带学徒。不交任何费用，室内工作，边工作边学习……”，证明被告承诺招收学徒不收任何费用，边工作边学习。2、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原告于2017年2月6日向被告转账支付的18000元为保证金。3、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被告每月向原告发放的1050元为工资。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认为：1、对该《古书画修复学徒招收启事》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被告实际发出的招收启事不一致，在原告来被告处之前，被告对招收启事进行了修改，不是学徒而是学员。2、对银行汇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凭证附言中的“保证金”系原告单方标注行为，实际上该18000元为原告学习古画装裱修复技术的培训费。3、对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该1050元是被告发放的学员补助。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主张与原告之间为技能培训关系，原告交纳的18000元为培训费，被告每月向原告发放的1050元为学员补助，原告系2017年12月不辞而别，没有告知被告，并提交如下证据：1、被告发布的《古书画修复培训班招收启事》，启事中载明“……3、学费为18000元/人；学成后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拔录用经培训合格的学员，学员亦可自主择业，双方实行就业双向选择。4、公司提供学习、实践场所、设备等，聘请专业指导老师进行相应技能培训，每人每月发放1050元生活费，并提供住宿。……”2、教学大纲、聘书、原告练习材料及课业、装裱培训费用支出清单、房屋租赁合同，证明被告聘请专业教师对原告进行古画装裱、修复培训，双方之间是技能培训关系，被告为原告提供住宿。3、收据存根，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的18000元为培训材料费。4、被告之前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被告之前的经营范围包含企业内短期非学历培训资质。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认为：1、对招收启事真实性不认可，系被告单方发布，且被告可以随意更改。2、对教学大纲真实性不认可，系被告单方制作，且可以随意更改。对聘书真实性不认可，系被告单方制作，且为复印件。对原告练习材料及课业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系原告练习所用，即使是原告所做，也是原告在被告处的劳动成果。对装裱培训费用支出清单及房屋租赁合同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3、对收据存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为新形成，并非原始存根，且其上没有原告签名，不能证明向原告出具过该收据，该证据没有复写痕迹，不是真实的。4、对营业执照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真实，从内容看也只是针对企业内部短期非学历培训，侧面证明了原告是被告的员工。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银行汇款凭证、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份。本案中，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原告作为劳动者，双方系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关于原告2017年7月之前系在校大学生问题，我国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在校大学生就业，只要大学生能够正常履行职责，完成工作任务，其大学生的身份与劳动者的身份并不冲突，将毕业的大学生具备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行为能力和责任能力，即使原告到被告处时尚未毕业，并不影响其成为劳动合同缔约主体。虽然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原告提交的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来看，被告按月向原告发放工资，可以证明原告接受被告管理并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原告于2016年11月初入职，于2017年12月8日离职，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自2016年11月初至2017年12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辩称原告仅为学员，双方之间为技能培训关系，但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保证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18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工资及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至2017年12月8日，被告每月为原告发放工资1050元至2017年10月份，低于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6年12月至2017年10月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并要求被告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2017年11月份及2017年12月1日至8日的工资，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6年12月至2017年10月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7760元[（1710元/月-1050元/月）×6个月+（1810元/月-1050元/月）×5个月]，原告仅主张7000元，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8日期间工资2309.31元[1810元+1810元/月÷21.75天/月×6个计薪日]，原告仅主张2309元，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告于2016年11月初到被告处工作，于2017年12月8日离职，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310元[1710元/月×6个月+1810元/月×5个月]，对于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本案中，因被告未及时足额向原告支付工资，原告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且原告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原告仅主张1个月的经济补偿，本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760元[（1710元/月×6个月+1810元/月×6个月）÷12个月×1个月]，对于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闫远野保证金18000元。 二、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闫远野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8日期间工资2309元。 三、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闫远野2016年12月至2017年10月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7000元。 四、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闫远野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310元。 五、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闫远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760元。 六、驳回原告闫远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承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芳 人民陪审员  乔永欣 人民陪审员  关晓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苏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