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16民初6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财，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1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法定代理人：李光友（李某之父），男，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海，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伟彬，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国学巷37号。 法定代表人：李为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甘伟彬、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6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0116号民初627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甘伟彬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甘伟彬的行为明显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上诉人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将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而一审判决认为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约定的一般性免责条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对于保险免责事项，上诉人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明确约定“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范围，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的约定既未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也未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故不违反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且上诉人对文字进行了黑体加粗。同时，在甘伟彬持有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重要提示”栏明确以黑体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在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上对免责内容已经合理地作出了明显提示，故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李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甘伟彬答辩称，投保单中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甘伟彬手里只有一份保险单，没有收到过保险条款。 被上诉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甘伟彬和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向李某支付赔偿款（残疾赔偿金、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222748元；2.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中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17时30分许，甘伟彬在机动车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沿双流区东升广履路由成双大道方向往航港路方向行驶至双流区东升龙桥社区广履路路段时，与其行驶方向从右至左横过道路的行人李某相撞，致李某受伤、车某。公安交警部门经调查认为：甘伟彬在机动车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遇行人横过道路未按规定避让及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2016年9月26日，公安交警部门作出认定：甘伟彬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李某先后至数家医疗机构进行了救治，其中2016年8月13日至2016年8月31日在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有：右额叶脑挫裂伤并血肿，面颅及脑颅多发骨折，左侧胫骨下段骨折，双肺挫伤，弥漫性血管内凝血？重度贫血；长期医嘱单载明用药有单唾液酸四已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李某于2016年8月31日转至四川省司法警官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9月28日，出院诊断有：一、重型颅脑损伤术后：右额叶血肿清除术后，颅面骨多发骨折；二、继发性癫痫；三、左侧胫骨下段骨折；四、双肺挫伤；五、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六、重度贫血。李某于2016年12月26日至2016年12月30日在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其出院诊断有：惊厥性癫痫持续状态，继发性癫痫，急性上呼吸道感染，脑软化，头颅外伤血肿清除术后。治疗李某伤情产生医疗费117878.9元，其中李某垫付40058.82元，甘伟彬垫付53703.08元，尚欠华西医院24117元。另，李某院外购买单唾液酸四已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还支出2609.52元。2017年5月5日，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某的伤残等级为八级，李某支出鉴定费930元。 另查明，李某的父亲李光友在双流区东升街道龙桥社区经营有一副食超市，并于2015年6月12日在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广履路223号进行了居住登记；李某在事故发生前随其父居住并在双流区东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接受疫苗接种。川Ａ×××××号车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责任险1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案审理中，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提交了一份在投保人声明栏签有“甘伟彬”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3点为：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因甘伟彬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的签名“甘伟彬”是否系甘伟彬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2月4日出具成清司鉴〔2017〕文字第2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送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上的“甘伟彬”署名字迹与甘伟彬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甘伟彬垫付鉴定费2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华西医院病历、四川省司法警官总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出院证明、住院费用结算票据、费用清单、门诊票据、预收款凭据、单唾液酸四已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发票，伤残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出生医学证明、接受疫苗接种卡、居住证明、居住登记证明、李光友的营业执照，华西医院住院费用通知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成清司鉴〔2017〕文字第2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各方当事人民事责任的承担。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甘伟彬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虽甘伟彬有所异议，却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认定有所不当，故对该认定予以采信并确认应甘伟彬应承担此事故损害后果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因川Ａ×××××号车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首先应由该保险公司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对李某的各项损失予以赔付。对于超过或不属于保险公司保险赔偿限额或范围的合理损失，则应由甘伟彬予以承担。关于本案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是否免除赔偿责任及能否追偿等问题，首先，本案甘伟彬已经取得驾驶资格，因违法行为驾驶证被扣留，并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可知，对于与投保人约定的一般性免责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负有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的法定义务；对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免责事由的合同条款，因投保人对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明知，并不能等同于投保人对实施了该禁止性行为会导致保险人免赔的民事法律后果的明知，故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仍然负有向投保人进行提示的法定义务。本案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章经鉴定并非投保人甘伟彬本人所签。故本院认为，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本案中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就驾驶人驾驶证被扣留的情形下免除保险责任的合同条款向投保人甘伟彬履行了告知、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但享有追偿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李某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损失的认定：1.残疾赔偿金170010元（28335元/年×20年×30%）；2.医疗费117878.9元及李某院外购药2609.5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9000元；4.护理费酌定4000元（80元/天×5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1500元；6.营养费酌定1000元；7.交通费酌定300元；8.鉴定费，伤残鉴定费930元由甘伟彬负担；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200元由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负担。前述损失共计307228.42元。 三、具体赔偿：因李某损失已超过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保险限额，故该保险公司在本案应赔付的金额为220000元。甘伟彬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87228.42元（307228.42元-220000元），扣除已垫付53703.08元后还应赔偿33525.34元（87228.42元-53703.08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对李某应获赔偿195883元（220000元-24117元）及应所欠华西医院医疗费24117元及可直接进行赔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某支付赔偿款195883元；二、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医疗费24117元；三、甘伟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某支付赔偿款33525.34元。案件受理费4628元，减半收取计2314元，由甘伟彬负担；鉴定费2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结合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及李某、甘伟彬、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是否可以免除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付义务。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对于保险人与投保人约定的一般性免责事由，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需履行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的法定义务；对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合同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需向投保人进行提示。 本案中，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中，将驾驶人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的情形约定为责任免除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前述责任免除事由属于行政法规禁止性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需对投保人甘伟彬进行提示。就现有证据来看，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的“甘伟彬”署名字迹并非甘伟彬本人所签，同时，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投保人甘伟彬，因此不能认定其就驾驶人驾驶证被扣留的情形下免除保险责任的合同条款向甘伟彬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条款对甘伟彬不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瑜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何春梅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