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永泉丝绸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天目山镇环城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如荣，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孙端法律服务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孙端镇。 法定代表人：孙立云。 上诉人浙江永泉丝绸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孙端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孙端法律服务所）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 永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孙端法律服务所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孙端法律服务所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想当然地认为“该债权转让合同的签订系永泉公司对天目印染厂债务的承担，实质为债务承担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包含了债权转让的所有要件，是一份形式规范、内容完备、性质明确的债权转让合同。合同的标题就是“债权转让合同”；合同首部甲方的称谓为“债权出让人”，乙方的称谓为“债权受让人”；导语载明“甲方和乙方就债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以资共同遵守”，表明双方是专门为债权转让事宜订立合同。(二)本案《债权转让合同》中虽有债权受让人在债权转让后支付对价的内容，但不能据此否定和改变债权转让合同的本质属性。债权转让具有无因性。转让债权是有偿抑或是无偿，均不改变债权转让的本质属性。本案《债权转让合同》虽在债权转让的核心内容后，在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债权转让后”乙方(即债权受让人)支付对价的内容，是一份有偿转让债权的合同，但不改变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是债权转让合同的本质属性。(三)债务人李永泉没有参加本案《债权转让合同》订立，本案合同不是债务人李永泉将合同债务转移给永泉公司，故本案合同不是债务转移合同，也即不是债务承担合同。债务转移具有广义、狭义两种含义。广义的债务转移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债务承担，指债权人、债务人、第三人达成协议，或者由债务人与第三人达成协议并经债权人同意，将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二是由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两者存在明显的区别，而《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正是指狭义上的债务转移即债务承担的情形，不包括第三人代替履行的情形。如上所述，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债务人李永泉没有参加，故本案合同绝对不是债务转移合同，也即不是债务承担合同。(四)一审判决认为“债务承担不以通知债务人为生效要件”，这是不言而喻的，因为债务承担合同必须要有债务人参加，故根本不存在通知债务人的问题。同理，以通知债务人为生效要件的，必定不是债务承担。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1)项特地约定债权人通知债务人的期限、方式。依照《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由债权人通知债务人正是债权转让生效的必备要件，这从反面却却证明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性质就是债权转让合同，而不是债务承担合同。(五)本案《债权转让合同》中的债权受让人支付对价是约定附生效条件的，因所附生效条件不成就，故债权受让人支付对价不生效。《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债权转让生效、支付对价生效，是三个不同的概念，各自生效的条件是各不相同的，不可混为一谈。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己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故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已经生效。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生效，不等于本案合同中的债权转让生效。依照《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由债权人通知债务人是债权转让生效的必备条件。由于绍兴市上虞区佳元染料化工有限公司(原上虞市佳元染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元公司)未按本案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后5日内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债务人，致使本案债权转让不生效。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生效，也不等于本案合同中的债权受让人支付对价生效。依照《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和《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民事法律行为和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债权转让后乙方(即债权受让人)支付价款支付期限方式”，第(3)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因债权转让发生”，故李永泉(原债务人)与甲方(即债权出让人)债权债务结束，而乙方(即债权受让人)与甲方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可见，本案合同中的债权受让人支付对价是约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的“债权转让后”与第(3)项约定的“本合同签订后，因债权转让发生”，二者的含义都是指“债权转让发生效力后”。即债权转让生效后，乙方(债权受让人)才分期支付对价；本合同签订后，在债权转让发生效力的情况下，由乙方(债权受让人)负支付对价之债而与甲方(债权出让人)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债权转让生效就是债权受让人支付对价的所附生效条件。如上所述，由于债权人佳元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和本案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履行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致使债权转让不生效。因所附生效条件不成就即债权转让不生效，故债权受让人支付对价也不生效。二、一审判决以“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为由，否定永泉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依法通知佳元公司解除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佳元公司与永泉公司订立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双方共同的目的就是使债权转让发生效力，佳元公司能出让债权，永泉公司能受让债权。由于佳元公司未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后5日内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债务人这一违约行为，导致本案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造成佳元公司出让债权与永泉公司受让债权均为不能，致使不能实现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目的。永泉公司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通知佳元公司解除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既有事实根据，又有法律依据。(二)永泉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依法通知佳元公司解除本案《债权转让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佳元公司时解除。佳元公司若对解除合同有异议，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佳元公司并没有在法定异议期间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无权擅自否定合同自通知到达佳元公司时已经解除的效力。一审判决否定永泉公司依法通知佳元公司解除本案《债权转让合同》且合同自通知到达佳元公司时已经解除的效力于法不符。三、鉴于佳元公司没有依法取得在债权转让后由永泉公司支付对价的所谓债权，故尽管孙端法律服务所变换方式，以所谓的债权受让人的身份，向法院起诉主张其受让的对永泉公司的该债权，因该债权在事实上和法律上不存在，故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佳元公司明知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已由永泉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依法通知解除，其授权代表潘键潮也再次来到永泉公司表示解除合同通知己收并理解合同解除。佳元公司知道其没有将其对债务人李永泉的债权转让给永泉公司，当然也没有取得在债权转让后由永泉公司支付对价的所谓债权。佳元公司没有依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三个月法定异议期间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已经丧失了再向永泉公司主张债权的权利，即该债权在事实上和法律上并不存在。孙端法律服务所负责人更懂得在此情况下代理佳元公司起诉也是枉然。为了规避由佳元公司向法院起诉对永泉公司主张债权的法律障碍和不利境地，孙端法律服务所通过与佳元公司订立《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方式，由孙端法律服务所以所谓债权受让人的身份，向法院起诉主张其受让的佳元公司并未依法取得的对永泉公司的所谓债权，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佳元公司与孙端法律服务所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后，佳元公司没有依法通知所谓的债务人永泉公司，故该债权转让对永泉公司不发生效力，孙端法律服务所也无权向永泉公司主张所谓受让的债权。孙端法律服务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佳元公司致永泉公司的《告知书》，仅是复印件不是原件，永泉公司没有收到过这份《告知书》，孙端法律服务所也没有提供该《告知书》送达永泉公司的证据。故一审判决只认定“2017年6月9目，佳元公司与孙端法律服务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佳元公司对永泉公司享有的债权938862元及利息一并转让给孙端法律服务所”，对佳元公司有否送达永泉公司《告知书》一节没有认定。鉴于佳元公司未将所谓债权转让通知永泉公司，依照《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该债权转让对永泉公司不发生效力，孙端法律服务所也无权向永泉公司主张所谓受让的债权。五、在佳元公司与孙端法律服务所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佳元公司是所谓的债权人，孙端法律服务所是所谓的(债权)受让人，永泉公司是所谓的债务人。在本案诉讼中，因永泉公司(所谓的债务人)对佳元公司(所谓的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依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七条规定，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以便查明事实，分清责任，妥处纠纷。但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佳元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致永泉公司对佳元公司的抗辩流辩，实为重大疏漏。 孙端法律服务所答辩称，一、永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孙端法律服务所自与案外人成立债权转让协议后，以起诉的方式告知永泉公司债权转移一事已经成立，故永泉公司应向孙端法律服务所履行债务，孙端法律服务所作为独立民事主体，享有对外承担权利义务的独立民事责任主体，受让债权来源合理合法。二、永泉公司自愿与案外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即是自愿承担债务又是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一方，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理应受到协议的约束。三、永泉公司单方作出的告知及相应内容并未得到案外人的认可或同意，其作出单方行为只是其自我意思表达的一种，本身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且接受告知的相对方并没有收到相应的告知内容，也不会同意其单方告知的意思内容。四、一审法院围绕争议焦点，确实已经查明永泉公司和案外人之间的协议签订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同时确定永泉公司一审辩称该协议系受胁迫的前提下签订属无效协议的情形也并不存在，因此一审法院在已查明事实情况的前提下，正确适用法律，所作出的一审判决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永泉公司的上诉请求。 孙端法律服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泉公司支付孙端法律服务所欠款938862元，并支付利息107577.94元(按年利率5.4%从2015年6月2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4日止)；2.诉讼费由永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2日，佳元公司(甲方)与永泉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债务人原杭州临安天目丝绸印染厂（以下简称天目印染厂）拖欠甲方染料款938862元未还，现甲方将以上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后，由甲方在5日内出具书面的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债务人天目印染厂清算小组组长和投资人李永泉，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15年6月2日起每月初2号支付50000元，直至付清日为止。本合同签订后，因债权转让发生，故天目印染厂与投资人李永泉所欠甲方的染料款项之债权债务即已结束，而由乙方与甲方之间发生该938862元债权债务关系(即甲方是债权人，乙方是债务人)。甲方佳元公司盖章，并有其授权代表潘键潮签字，乙方永泉公司盖章，并有其授权代表张如荣签字。 2016年8月6日，永泉公司认为佳元公司未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后5日内出具书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债务人，造成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受让人无权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严重损害受让人利益，通过邮政EMS快递向佳元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书面通知佳元公司要求解除债权转让合同，并于2016年8月16日向债权转让合同中佳元公司的授权代表潘键潮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 2017年6月9日，佳元公司与孙端法律服务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佳元公司对永泉公司享有的债权938862元及利息一并转让给孙端法律服务所。 一审法院另查明，杭州临安天目丝绸印染厂于2015年1月16日注销，投资人为李永泉。 一审法院认为，佳元公司与永泉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佳元公司对天目印染厂享有的货款债权转让给永泉公司，永泉公司于2015年6月2日起每月初2号支付50000元，直至付清为止，并约定天目印染厂与投资人李永泉所欠佳元公司染料款项之债权债务关系即已结束，而由永泉公司与佳元公司之间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佳元公司为债权人、永泉公司为债务人，该债权转让合同的签订系永泉公司对天目印染厂债务的承担，实质为债务承担合同。债务承担不以通知原债务人为生效要件，债务承担经债权人同意即发生法律效力。永泉公司书面通知佳元公司要求解除债权转让合同，但佳元公司并未同意解除。永泉公司作为新的债务人，单方解除合同义务，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在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条件的情形下，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故永泉公司提出其与佳元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合同已解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佳元公司对永泉公司依法享有债权，佳元公司与孙端法律服务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佳元公司对永泉公司享有的债权938862元及利息一并转让给孙端法律服务所，该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永泉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孙端法律服务所要求永泉公司清偿债务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永泉公司提交证据送货单、银行承兑汇票、购销协议书不能证明天目印染厂与佳元公司之间全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明天目印染厂已付清全部货款，且永泉公司与佳元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明确天目印染厂拖欠佳元公司货款938862元，即永泉公司对天目印染厂尚欠佳元公司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永泉公司提出天目印染厂已支付全部货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永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端法律服务所938862元，并支付利息107577.94元，合计1046439.94元。案件受理费14218元，减半收取7109元，由永泉公司负担。 永泉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佳元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向天目印染厂邮寄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及邮寄凭证一份，用以证明佳元公司与永泉公司签订的是债权转让合同，而不是债务承担合同。 孙端法律服务所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对永泉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孙端法律服务所对《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与孙端法律服务所提交的佳元公司与永泉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永泉公司和佳元公司之间存在债务承担的法律关系，能够进一步证实《债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对邮寄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本院对永泉公司提交的证据之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佳元公司与永泉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是债权转让还是债务转移，应根据合同内容确定，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永泉公司对孙端法律服务所提交的其与佳元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之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合同应认定是永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第五条第（3）项关于“本合同签订后，因债权转让发生，故原天目印染厂与投资人李永泉所欠甲方（佳元公司）的染料款项之债权债务关系即已结束，而由乙方（永泉公司）与甲方之间发生该938862元债权债务关系（即甲方是债权人，乙方是债务人）”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的签订系永泉公司对天目印染厂债务的承担有事实依据，永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佳元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二、永泉公司曾以佳元公司未按上述《债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在合同签订后5日内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天目印染厂债权转让事宜为由，向佳元公司主张解除《债权转让合同》，但根据其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佳元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向天目印染厂邮寄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邮寄凭证），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并不存在，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永泉公司关于上述《债权转让合同》已解除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三、基于上述《债权转让合同》，佳元公司对永泉公司享有债权，佳元公司通过与孙端法律服务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形式，将该债权转让给了孙端法律服务所。孙端法律服务所虽未举证证明向永泉公司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的告知书（佳元公司于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当日出具）之送达情况，但其向永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债权亦是通知债权转让的一种方式，故该债权转让对永泉公司发生效力，永泉公司应向孙端法律服务所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永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8元，由浙江永泉丝绸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