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宇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新区柳州北路22号。法定代表人：朱锡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男，197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华，女，195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江苏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新宇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宇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军、李桂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宇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系张军与李桂华恶意串通，虚假诉讼。1.案涉许多款项是张军直接汇入李桂华账户，张军也自认李桂华归还了大部分款项及相应利息,但李桂华至今不提供任何还款材料，不符合常理。2.在南京光露电子有限公司诉上诉人的另一案件中，对于本案的起诉状,李桂华的质证意见是本案是虚假诉讼。本案中，李桂华一会承认300万元欠款，一会又说还款凭证都在上诉人处，相互矛盾。3.本案张军仅申请保全上诉人财产，在明知李桂华有房产的情况下，却不申请保全李桂华房产，不符合常理。综上，本案极有可能为虚假诉讼，张军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担保责任不妥。1.对于担保的范围，应当按照“文义解释”的原则进行确定，即宇能公司的担保责任仅仅限于“借款对账确认书”中涉及的12号200万元、25号100万元。本案已经查明借款对账确认书中涉及的“12号200万元、25号100万元”借款并不存在，既然主债务不存在，担保债务自然也不存在，宇能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2.关于本案诉争的两笔借款共计300万元，张军前后陈述矛盾，先说是仔细核对的结果，后又说只是确定了欠款总额为300万元，因此大概写了这两笔借款，其陈述相互矛盾。综上，张军是职业放贷人，法院应赋予张军更多的举证责任。在张军陈述相互矛盾、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可能的情况下，应对“借款对账确认书”中的内容作“文义解释”，认定上诉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张军辩称：一、其并非专业从事放贷，而是通过中间人介绍认识的李桂华，知道李桂华专门做国家电网生意，所以才肯出借款项。通常都是李桂华打电话，其先把钱给李桂华，过两天李桂华才出具条子，如果是专业放贷的，必然是先打条子再汇款，所以其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专业放贷人。二、一审中张军提交的流水证明其向对方出借的款项有1800万元，对方归还的款项是1300万元，差额500元，而本案起诉金额只有300万元，如果是专业放贷的，应该起诉500万元。张军在出借款项时，不可能预见到上诉人公司会重组而提前做好准备。三、双方之间产生的借款笔数比较多，正因为不专业，所以在对账时没有仔细的核对到底是哪一笔。双方流水往来比较多，为了避免混乱，会隔一段时间做一次对账确认，并约定以对账确认书为准。李桂华辩称：一、所谓的“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与事实不符。江苏宇能公司认为李桂华不提交还款证据，涉嫌虚假诉讼，但李桂华在一审中已多次说明，还款的财务资料均存放在江苏宇能公司处，由江苏宇能公司保管，李桂华作为离职的高管，已无权处理此财务资料，没有提供的条件。这并非不合理，而是完全符合常理。李桂华从未发表质证意见称本案是虚假诉讼，本案张军借款属实，不是虚假诉讼。二、一审判决对担保范围的确定符合法律规定。江苏宇能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在“对账确认书”落款处盖章，其担保的范围确定应以“对账确认书”的文义为准，即李桂华共计三百万元未还，应于2014年7月12日前归还借款，如未归还，则宇能公司代为偿还，一审据此判决并无不当。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桂华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2.判令江苏宇能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判令李桂华、江苏宇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过程中，张军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李桂华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2日，张军、李桂华及南京宇能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宇能公司）签署一份《借款对账确认书》，其主要内容为：“经张军、李桂华及南京宇能公司认真对账确认，借款人李桂华及南京宇能公司截至2012年10月12日15时15分，仍有共计300万元借款（二笔，12日200万、25日100万）未归还出借人张军，利3%/月。借款人应于2014年7月12日前归还借款，担保期限自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张军、李桂华分别作为出借人、借款人签字，南京宇能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另外，张军称签署《借款对账确认书》时，因记不清具体出借日期，就写了12日和25日；该300万元借款的组成情况为：2010年11月12日出借200万元、2012年4月24日出借100万元。为此，张军提供了一份李桂华、南京宇能公司于2010年11月12日出具的《借条》，以及张军于2012年4月24日向李桂华转款100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江苏宇能公司不认可该《借款对账确认书》，并称2015年转让股权时原股东未披露该债务。一审庭审中，张军称双方之间资金往来较多，存在不定期对账的习惯，并提供一份三方于2011年5月12日签署的《借款对账确认单》，以证明截至该日李桂华及南京宇能公司欠借款430万元。对此，李桂华予以认可，江苏宇能公司不予认可。另外，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可以确认2010年至2012年期间，张军向李桂华、南京宇能公司转款约1800万元，南京宇能公司向张军转款约1300万元。张军认可该1300万元为还款，并称还欠300万元及利息。一审另查明，2016年7月11日，张军向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桂华、南京宇能公司归还上述债务。后该院根据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辖终358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根据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移送的卷宗材料显示，张军在《送达回证》及《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上的落款日期均为2016年7月11日。一审还查明，2016年5月17日，南京宇能公司更名为江苏新宇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江苏宇能公司。李桂华原担任南京宇能公司经理一职。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虽然江苏宇能公司否认涉案《借款对账确认书》，并称原股东未披露该担保债务，但此系股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事宜，与本案债权人并无关联。又因江苏宇能公司未就该枚印章的真伪申请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对其相关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张军与李桂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结合双方之间存在不定期结算债务的交易惯例，认定该《借款对账确认书》系对前期债务进行结算的结果，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属合法有效。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宜推翻该具有债权凭证性质的结算结果。另外，张军已对该两笔借款的组成情况进行了初步举证。即便该《借款对账确认书》载明的出借时间与款项实际交付时间不一致，但因时间久远，当事人产生记忆模糊，存在一定的误差，亦符合生活常理，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张军已履行300万元出借义务，李桂华负有归还责任。根据银行往来明细，不足以证实江苏宇能公司已还清借款，且该意见与结算结果相悖，故对江苏宇能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虽然双方约定月利率3%，但该标准明显超过法律许可的上限范围，现张军主动调整为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江苏宇能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虽然江苏宇能公司辩称该担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但该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属于管理性规定，系对公司的内部约束，不能成为评价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法律行为效力的依据，且该法亦未明确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故本院认定该担保行为合法有效，且其效果归属于公司，即江苏宇能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保证范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债权、利息等，并对江苏宇能公司“仅担保300万元借款本金”的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因双方约定保证期间自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故应自当2014年7月12日起计算保证期间。张军于2016年7月11日向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时，未超过保证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桂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军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江苏宇能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桂华进行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李桂华、江苏宇能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给付张军。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江苏宇能公司陈述，其是从另案中李桂华代理人的陈述中理解为本案是虚假诉讼。从江苏宇能公司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可见，《借款对账确认书》中12日的20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25日的100万元借款本身就不存在，故江苏宇能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张军陈述，双方之间款项很多，自己也记不清，所以隔一段时间就和李桂华对账，本次对账时剩余300万元没有还，但具体对应哪一笔，没有仔细查，仅凭印象写了两个日期。李桂华陈述，其当时是江苏宇能公司负责人，负责公司经营，向张军借款也是为了公司经营。江苏宇能公司股权变更发生在2015年，之所以没有披露300万元的债务，是因为当时江苏宇能公司承诺将资料和设备在股权转让交接完毕后付给李桂华200万元，当时其跟张军说过，如果对方给了200万元，其就还款给张军，张军之后也不要再追究江苏宇能公司的责任了，但是后来该200万元并没有给付，所以李桂华也没有办法还张军。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张军申请对李桂华、江苏宇能公司名下的财产进行保全。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江苏宇能公司应否对《借款对账确认书》中所涉3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江苏宇能公司抗辩称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张军与李桂华涉嫌虚假诉讼，二是案涉债务不存在，其作为保证人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张军起诉依据的是2012年10月12日张军、李桂华及南京宇能公司（江苏宇能公司更名前）签订的《借款对账确认书》，而江苏宇能公司股权变更发生在《借款对账确认书》签订两年多以后，张军与李桂华不可能预计到南京宇能公司在两年后会发生股权变更而提前签订虚假的《借款对账确认书》，江苏宇能公司称本案系张军、李桂华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不高。且经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至2012年期间，张军向李桂华、南京宇能公司转款约1800万元，南京宇能公司向张军转款约1300万元，能够进一步证明案涉债务真实存在，张军的起诉并非虚假诉讼。其次，江苏宇能公司辩称《借款对账确认书》中12日200万元已归还，25日100万元债务不存在，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张军与李桂华、南京宇能公司之间的借款往来较多，不能仅凭某一笔借款之后发生的还款即推断该笔借款已还清，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债权人所负数笔相同种类债务时，双方对清偿的债务有约定的，应以约定为准，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应以张军、李桂华、南京宇能公司对之前往来借款进行结算形成的《借款对账确认书》为准，各方最终确认尚欠300万元未归还。张军主张对账时双方确认剩余300万元没有还，但具体对应哪一笔，没有仔细查，仅凭印象写了两个日期。而借款对账确认书上确实仅记载“二笔，200万（12日）、100万（25日）”，无具体的年月，该记载与张军的主张一致。依据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双方之间并无25日100万元借款存在，而是24日100万元借款，结合借条记载的内容，该处的100万元（25日）应为误写，南京宇能公司担保的应当就是12日200万元和24日100万元这两笔借款。最后，江苏宇能公司如认为李桂华在转让股权时未披露案涉担保债务，应在其与李桂华的股权转让纠纷中解决，该事由不能成为其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综上，江苏宇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江苏宇能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