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民再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山煤电（集团）电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玉门沟西山煤电集团公司电机修造工业园区16、17号车间。法定代表人：史武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妍妍，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海宾，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君，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占奎，男，196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电机集团榆次电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占奎，该公司董事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玉兰，女，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址，系张占奎之妻。再审申请人西山煤电（集团）电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山电机制造公司）与被申请人宋海宾、二审被上诉人张占奎、沈阳电机集团榆次电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次电机制造公司）、张玉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5)宣区民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判后宋海宾不服，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冀07民终216号民事判决。判后西山电机制造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8）冀民申3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肖妍妍，宋海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刘文君到庭参加诉讼。张占奎、榆次电机制造公司、张玉兰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证明借贷担保出现的三份书面证据，我公司均不知情。且本案是否存在借款事实，两审法院均未查清，仅凭借贷双方的陈述，应认定借款金额为392.5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也不排除该案涉及虚假诉讼的可能性。2、公章系张占奎私刻，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均没有授权公司董事、总经理对外代表公司提供担保。公司从未授权张占奎代表公司与宋海宾有过任何业务往来。张占奎代表公司提供担保，没有向被申请人出具任何授权手续。因此可以证明张占奎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造成的后果只能由行为人自己承担民事责任。另外，宋海宾没有审查张占奎的授权委托手续。亦没有要求单位法定代表人签字，因此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存在缔约重大过失。宋海宾不能证明其有善意的、无过失的信赖张占奎，故其不能要求我公司承担担保责任。3、张占奎伪造公司印章，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系犯罪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公司对其犯罪行为存在明显过错的前提下才承担赔偿责任。而我公司无任何过错，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宋海宾辩称：1、一审阶段我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实借款及担保的情况，张占奎均予以认可。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答辩对借款情况不知情，并未提出异议。2、基于张占奎职务上的高管的特殊身份，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张占奎可以代理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签订担保协议；借款当日宋海宾的司机霍建华与张占奎是在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办理的借款借据及担保手续，足以让我相信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提供担保的真实性。我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鉴别公章的真伪，且鉴定结论仅证实借据上所盖公章与工商局留存的印章不符，并不一定是伪造。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等工商登记资料是公司内部规定，对外没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张占奎出具借据时在担保人处加盖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公章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担保协议合法有效，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3、张占奎作为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总经理，利用职务便利，利用与工商局留存印章不一致的公章对外提供担保，我基于对其总经理身份的信任和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印章的公信力信任，才同意提供借款。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在公章管理和人员管理、高管选任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占奎、榆次电机制造公司、张玉兰未作任何答辩。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的认定：1、宋海宾提交的2013年10月10日、2014年1月19日两份借据。借款人处的“张占奎”系其本人签写、捺印，系张占奎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张占奎分别于2013年10月10日、2014年1月19日约定向宋海宾借款300万元、1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一年、月利率均为2.5%。但该借据中担保人处的“西山煤电（集团）电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经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与太原市印章厂、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留存的该公司的印章不同。本院对借据中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定。2、宋海宾提交的2015年5月21日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张占奎、张玉兰愿偿还所借乙方宋海宾的借款400万元；丙方榆次电机制造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两年；丁方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同意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协议书由张占奎、张玉兰在甲方处签名、捺印，由宋海宾在乙方处签名，由榆次电机制造公司盖章，由张占奎在丁方处签名、捺印。该协议书系张占奎、张玉兰、榆次电机制造公司与宋海宾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张占奎、张玉兰、榆次电机制造公司与宋海宾具有法律约束力；但丁方处未加盖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印章，此时本案已进入诉讼程序，本院已依法向西山电机制造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故此协议不是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张玉兰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条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依法登记的为准……其他组织，以其主要负责人为代表人。”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系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史武装。张占奎在向宋海宾出具借据期间，虽系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董事、总经理，但并非依法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并非其他组织，张占奎也非负责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张占奎以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名义为其个人的借款提供担保，因张占奎并非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构成表见代表行为。张占奎未得到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授权，没有权限代理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对此借款签订担保合同，事后西山电机制造公司也未追认其代理行为，故张占奎以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名义为其个人的借款提供担保，并非有效的代理行为，对西山电机制造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担保合同无效。另外，借据中“西山煤电（集团）电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与太原市印章厂、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留存的该公司的印章不同，张占奎亦辩称借据中的印章系在别处私刻。由于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对张占奎私刻的行为并不知情，私刻公章的行为与该公司之间没有关联性，该行为所造成的损害结果与该公司之间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宋海宾主张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对张占奎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西山电机制造公司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玉兰与张占奎系夫妻关系，张占奎向宋海宾所借款项用于张占奎经营周转，此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张玉兰应对此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张玉兰在2015年5月21日协议书中已签字自愿偿还所借款项。故张玉兰应当对此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然张占奎与宋海宾约定的借款金额为400万元，但宋海宾实际向张占奎提供的借款金额为392.5万元。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一年，但张占奎未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偿还借款本金、给付利息，已构成违约。现宋海宾主张张占奎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榆次电机制造公司作为保证担保人，同意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宋海宾主张榆次电机制造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亦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宋海宾分别于2013年10月10日、2014年1月19日向张占奎实际提供借款本金292.5万元、100万元，后张占奎给付宋海宾利息50万元，现宋海宾按月利率2%主张292.5万元自2014年8月10日起的利息、100万元自2014年1月19日起的利息。对于借款本金292.5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14年8月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应为58.5万元，已超过张占奎给付的利息50万元，故对于宋海宾主张的自2014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292.5万元的利息，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2014年1月19日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因张占奎未支付相应利息，故对于宋海宾主张的自2014年1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100万元的利息，本院依法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五十条规定，判决：一、张占奎、张玉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宋海宾借款本金392.5万元，并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至借款本金392.5万元全部付清日止（其中292.5万元借款本金自2014年8月10日起计算利息，1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4年1月19日起计算利息）；二、沈阳电机集团榆次电机制造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宋海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张占奎、张玉兰负担，沈阳电机集团榆次电机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提交证据：公司初始设立的时候登记申请书、2014年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各一份。拟证明西山电机制造公司设立的时候法定代表人是郭校平，到2014年10月份法定代表人变更成史武装，张占奎只是公司的总经理、公司的董事。宋海宾质证意见为，一审已查清张占奎从公司成立开始是总经理和董事，我们认可。张占奎、榆次电机制造公司对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提交的证据符合规定，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张占奎给宋海宾出具两张《借据》，在《借据》的担保人处加盖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公章时，是在张占奎的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办公室内办理的。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借款人张占奎和其妻子张玉兰及涉案借款的保证人榆次电机制造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借款的金额、利息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张占奎系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总经理、董事，其在给宋海宾出具《借据》及在《借据》的担保人处加盖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公章时，均在张占奎西山煤电公司的办公室内办理。虽然有证据证明其加盖的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公章与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留存于太原市印章厂、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章不同，但张占奎在履行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总经理职务的办公场所加盖公司公章，作为出借人宋海宾足以相信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对两笔借款提供担保保证，张占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述两张《借据》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两张《借据》约定，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应当对宋海宾的借款本金392.5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宋海宾主张偿还借款本金的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后，对张占奎、张玉兰享有追偿权。2015年5月21日，张占奎、张玉兰，宋海宾，榆次电机制造公司，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四方再次就涉案的两笔借款签订《协议书》。张占奎此时仍为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总经理，代理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签名、捺印，承诺“同意继续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时，宋海宾仍相信张占奎能够代理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对其提供连带保证。但，因该《协议书》上并未加盖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公章，且此时本案已进入诉讼程序，原审法院已依法向西山电机制造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得知情况后，对张占奎的行为表示反对，故张占奎在《协议书》上的签名、捺印行为对西山电机制造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张占奎作为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高管，利用职务便利，私刻公章并对外进行担保，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对此具有管理、监督不力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张玉兰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5)宣区民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即“一、张占奎、张玉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宋海宾借款本金392.5万元，并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至借款本金392.5万元全部付清日止（其中292.5万元借款本金自2014年8月10日起计算利息，1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4年1月19日起计算利息）；二、沈阳电机集团榆次电机制造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宋海宾其他诉讼请求。”；二、西山煤电（集团）电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对上列一借款本金392.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义务；承担义务后，对张占奎、张玉兰享有追偿权。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均由张占奎、张玉兰、沈阳电机集团榆次电机制造有限公司、西山煤电（集团）电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称，本案所涉借款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可能涉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张占奎系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执行公司事务的总经理、董事，其在给宋海宾出具的《借据》保证人处加盖了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印章。虽然鉴定结论证实张占奎加盖的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印章与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留存于太原市印章厂、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印章不一致，但在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占奎与宋海宾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前提下，张占奎的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为表见代理。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称本案保证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因张占奎系西山电机制造公司执行公司事务的总经理，宋海宾有理由相信其加盖西山电机制造公司印章，为涉案借款提供保证的行为得到了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认可。综上，西山电机制造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按照两张《借据》的约定，对宋海宾的借款本金392.5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7民终21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威审判员 郝英春审判员 曲大鸣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