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12民初15606号 原告：吴国军，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代理人：孔夏雨，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锦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12071459986F）。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四明中路****。 法定代表人：王建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槐钰，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建康，男，195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代理人：潘槐钰，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进，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潘槐钰，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国军诉被告宁波锦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地公司”）、第三人王建康、王进公司解散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受理。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许国君独任审理，经调解未成，于2018年1月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许国君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谢良红、张小红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4月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国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孔夏雨，第三人王建康，被告锦地公司、第三人王建康、王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槐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国军诉称，2013年6月24日，被告锦地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人民币。股东王建康占公司40%股权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股东王进占公司30%股权，股东吴国军占公司30%股权。公司成立不久，原告发现三股东的经营理念差异较大，根本无法团结协作，共谋事业发展。2015年11月初，股东王建康无心管理与经营公司业务并表示想要退出公司，原告吴国军向王建康、王进提出若干条公司改革意见并提交“股东会议提案”，但未有实质性共识。2016年1月26日，原告吴国军向王建康、王进发出《关于锦地环保吴国军2016年业务分列经营的通知函》（以下简称“《通知函》”），表示：吴国军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原告吴国军与王进在《通知函》上签字。虽然三股东都为锦地环保公司员工，但股东业务分开，单独进行核算。以上提案与函件表明三股东关系已经开始破裂。2016年2月底，因浙江衢州地区市场业务急需用车，为公司发展涉及的购车事宜，股东因理念不合激烈争吵，最后上升为肢体冲突，王建康一时冲动致吴国军左手受伤。2016年6月开始，王建康不断向公安机关局举报吴国军存在经济犯罪行为，致吴国军两次被宁波市鄞州区宋诏桥派出所传讯。后经查证，不存在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以上事件表明股东之间的人合关系已经全面恶化，按中国人的传统习惯，难以弥合。2016年8月27日，王建康提出了关于解散公司的意见《鉴于本公司状况，本人意见如下》，王进表示同意。随后，吴国军对此作了正式回复《关于股东王建康先生于公司若干意见的回复》，表示同意锦地环保公司解散，加快公司清算注销过程。以上事件证明三股东已实际达成了解散公司的意愿。由于王建康与王进负责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一直没有任何进展。2016年12月13日，吴国军向王建康、王进发出《股权转让通知函》，表示吴国军将其在锦地环保公司的30%的股份转让给陈志明。王建康、王进于2017年1月7日回复吴国军，待公司审计结果出来后召开股东会议再解决股权转让事宜，但至今没有实质性进展。因公司经营陷入停滞，至2016年底，公司的员工已经陆续离职，从之前的14人变成现在的两人（一名设计与一名财务），公司因股东关系不合实际处于停滞状态。2017年3月至今，被告因人为因素，将吴国军的工资予以停发。2017年6月许，公司的经营场所由宁波中汇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使用。《锦地环保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一年召开一次。自2013年11月12日，被告锦地环保公司作出股东决议对章程进行了修改后，至今未召开过股东会会议与形成任何有效决议。公司经营至今，有诸多数百万元债权因为股东矛盾导致公司应收款迟延回收，无法有效得以落实回收。以上情况证明：第一，被告锦地环保公司作为有限公司，股东间已失去基本信任，股东之间的人合基础已不复存在。2016年2月底，股东间因经营理念不合发生了不该发生的肢体冲突事件，致使原告受伤；王建康举报原告刑事犯罪，致使原告多次被公安派出所传讯，经查实，没有王举报的刑事犯罪行为。第二，被告锦地环保公司决策、执行和监督机构已形成僵局，无法正常运行。公司已经连续近四年未召开股东大会与形成任何有效的股东决议。第三，被告锦地环保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员工已只剩余两人且并未开展任何新的业务；公司经营场所已被其他公司使用。所以，公司创设时人合营利的经营目的已不能实现。第四，股东间有解散公司的意愿。第五，被告锦地环保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由于公司内部运营机制早已失灵，债权无法得以有效及时地回收，甚至连工资也无法正常发放。公司已陷入僵局，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起诉要求判令解散锦地环保公司。 被告锦地环保公司与第三人王建康、王进共同答辩称：目前整个公司的运行属于正常状态，没有损害公司的利益，而且年底公司还有大量的工程应收款可收，不同意现阶段解散公司。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已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锦地环保公司于2013年6月24日成立并开始经营，经营范围为：环保技术的研发、市政工程、环保工程设计、城市河道水质净化工程、水利水电工程、公路工程、地基、地基与基础工程设备安装工程、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废气处理设备设计、安装。营业期限至2023年6月23日。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被告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吴国军、王进及王建康，王建康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1的被告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吴国军应出资额150万元，占注册资本30%，股东王建康应出资额200万元，占注册资本40%，股东王进应出资额150万元，占注册资本30%，同时载明股东会会议一年召开一次，当公司出现重大问题时，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一般决议必须经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章程同时规定，公司设执行董事、监事、总经理各一名，任期均为三年，任期届满，执行董事、监事连选可以连任，总经理经聘用可以连任。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被告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王建康，监事为王进。2013年11月12日，公司章程修改，规定公司经营期限为十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营业执照载明公司成立日期为2013年6月24日。2015年1月26日，原告吴国军致《关于锦地环保吴国军2016年业务分列经营的通知函》给第三人王建康、王进，提出自2016年2月1日始，原告吴国军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第三人王进在该函上签字。2015年11月，原告吴国军与第三人王建康矛盾加深，并不断尖锐，至2016年2月底，原告吴国军与第三人王建康发生肢体冲突，致吴国军左手受伤。2016年4月份，公司将每人20万元分红款（原告吴国军认为是奖金）分别打入3股东的账户。2016年6月开始，第三人王建康向公安机关举报吴国军侵占公司财产的经济犯罪行为，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2016年8月27日，第三人王建康签署《鉴于本公司现状，本人意见如下》的书面材料，同意原告吴国军退出公司，公司业务由王进负责，吴国军协助公司催讨应收款，公司所有费用须经其签字方可报销或转账。之后，公司停业整顿或解散等。2016年12月13日，原告吴国军向第三人王建康、王进发《股权转让通知函》，表示其拟将在锦地环保公司的30%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志明。两第三人复函吴国军，表示待公司审计后由股东会会议决定股权转让事宜，案外人陈志明因此放弃了受让30%股权的协议。 另查明，被告锦地公司自2013年6月成立至原告吴国军起诉前，被告锦地环保公司没有形成过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在原告吴国军起诉时，锦地环保公司经营场所已借给宁波中汇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使用。公司原有员工15人左右，至原告吴国军起诉时，公司员工仅为2人（为财务人员）。原告吴国军向本院起诉后的2018年1月5日，其收到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但未参加。同年1月24日，被告锦地环保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会议对公司2018年度工作作出以下安排：1、3月份，配合龙游县农办进行约40个村的农村污水工程验收工作；2、春节后，着重做好塔石镇污水工程补充设计、龙州街道及湖镇镇的工程变更及其它乡镇的服务工作；3、做好河道治理项目的跟踪落实；4、结合4-6月份龙游县2017年农村污水工程的验收（约30个村），积极同有关乡镇落实应收账款的清收；5、对江山、常山、庆元的应收款清收；6、9月份，龙游农办农村污水工程最后20个村验收；7、10月份起，全面清收应收款项，包括新昌县的大市聚的西山村、儒岙中心学校等。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同意解散公司，但对公司解散的时间未达成一致意见，被告锦地公司及两第三人同意于2018年12月底解散公司。在本院主持下，当事人一直就原告吴国军收购两第三人股权进行协商，但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锦地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宁波锦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章程》、《关于锦地环保吴国军2016年业务分列经营的通知函》、《股东会议提案》、《股权转让通知函》、2016年8月27日王建康的书面意见、《关于股东吴国军的股权转让通知函的答复》、《关于股东王建康先生于公司若干意见的回复》、股东会议记录等证据足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法院判决公司解散必须满足以下三个方面的要件：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该问题；由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申请。首先，关于“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应从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兼资合的特点作出判断。从公司的人合性来看，有限责任公司人合基础丧失可能源于这样两个原因：一是基于《公司法》范畴内的争端所致，即公司股东违反法定义务或公司章程的规定；二是基于《公司法》范畴外的争端所致，包括经营理念、市场判断的分歧以及股东个人关系恶化等等。从公司的资合性来看，应以公司在经济上是否具有可持续性为主，兼对股东利益及公司债权人、员工等相关利益者的利益进行考虑后，判断资合基础是否丧失。本案中，从人合看，原告吴国军与第三人王建康因经营理念不同起争端，并发生肢体冲突，进而第三人王建康举报原告吴国军涉嫌经济犯罪，股东个人关系进一步恶化，公司大小股东之间对立明显，处于不可调和的状态，公司存在的人合性根基确已丧失。在此情况下，矛盾股东硬性捆绑下的公司不可持续发展。从资合看，锦地公司经营场所已借给宁波中汇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使用，公司原有员工从15人左右减至2名财务人员，说明被告锦地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已经收缩。2018年1月24日股东会会议内容进一步证实被告锦地公司并未开展新的业务，只从事对以前实施的工程进行补充、服务、验收等善后工作。从股东会会议记录看，今年下半年公司主要工作是全面清收应收款项。在此情况下，公司在经济上也不具有可持续性，股东已不能从公司的存续中获取收益，公司债权人、员工等相关利益者也无法从公司存续中受益。由此可以判断公司在经济上已不再具备可持续的要件，丧失了资合基础。本院认为，两第三人作为公司股东，占有公司70%的股权，完全可以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而事实上，被告锦地公司自成立至原告吴国军起诉前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公司并未形成过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究其原因，两第三人已无心经营公司，只是因公司财务不清、应收款清收问题才不愿意现阶段解散公司。而公司财务不清、应收款清收问题可在公司解散后在清算中予以解决。 其次，对“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该问题”进行判断，此处的“其他途径”应主要是指在公司自治层面上的自力救济，即争议双方应当首先尝试通过公司自治的内部机制如股东会、股权转让等对双方伤害较小的方式化解分歧。本案中，原告吴国军与第三人王建康发生争端后，曾经尝试以业务分立、股权转让、公司收购股权、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等内部救济方式解决问题，但由于意见分歧较大而受挫。经本院多轮调解，原被告双方就股权收购进行协商，并已达成初步协议，但最终因双方缺乏信任，功亏一篑。原告吴国军与第三人王建康、王进用以上方式以解决公司僵局状态，但均未成功。公司法没有确立解决公司僵局的其他替代性救济措施，现锦地公司的持续性僵局已经穷尽其他途径仍未能化解，如维系锦地公司，股东权益只会在僵持中逐渐耗竭。相较而言，解散锦地公司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损失。 再次，原告吴国军与第三人王建康、王进均有解散公司的意思表示，只是股东之间缺乏信任，对第三人王建康、王进而言，要求先核算公司财务状况，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后，再解散公司。在本院主持的调解中，第三人王建康、王进表示同意解散公司，只是因公司有债权可收，认为公司解散时间应定于今年底。无论是出于公司财务问题还是出于催收债权问题的考虑，均属于清算的范围。而公司解散并不等于公司终止，解散后的公司仍然存续，其存续的目的是为了实现法律所规定的清算目的。虽然司法应审慎介入公司事务，凡有其他途径能够维持公司存续的，不应轻易解散公司，但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解散被告锦地公司，为原告和两第三人提供退出机制，更符合司法解散公司制度的价值导向。 综上，原告吴国军作为持有30％股权的股东，提出解散锦地环保公司的请求，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宁波锦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解散。 本案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被告宁波锦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国君 人民陪审员  谢良红 人民陪审员  张小红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林 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