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桂01民终66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方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恩科，广西三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武英，广西三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横县东糖糖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锦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持，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雁与被上诉人横县东糖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糖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8）桂0127民初39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方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并指定异地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横政发【2013】39号文件虽然出台于原终审裁定作出前，但由于政府并未按文件精神对上诉人在企业改制过程中的遗留问题进行处理，所以属于抽象行政行为，并未对上诉人权利义务产生影响。直到2017年8月横县人民政府按该文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对该问题进行处理，进一步明确了政府及企业分别应承担的责任范围，确认了企业改制后的经济补偿应由企业承担，此时才影响到上诉人的权利。因此，不加区分抽象行政行为与具体行政行为，而将政府发布文件与政府按文件精神作出处理决定这两种行政行为混为一谈，是对我国行政法基本原则的错误理解。因此，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东糖公司未答辩。 方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糖公司向方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7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雁在东糖公司改制前已经到东糖公司工作，身份为全民所有制工人。2001年，经横县人民政府批准，原石塘糖业公司、原广西横县谢圩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谢圩糖业公司)、原广西横县峦城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峦城糖业公司)实行产权转让改制，将生产经营资产有偿转让给广西冠桂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桂糖业公司。2014年冠桂糖业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横县东糖糖业有限公司，下称东糖公司)、广西新凯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新凯糖业公司，该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更名为广西南宁东糖新凯糖业有限公司)。公司改制后，方雁作为被接收的员工之一到东糖公司工作，成为东糖公司的员工。 2013年以后，东糖公司与东糖新凯糖业公司接收的当时在岗的原峦城糖业公司、谢圩糖业公司、石塘糖业公司的部分职工认为政府没有解决好2001年改制时原职工国有身份置换问题以及不按规定给职工办理住房补贴等改制遗留问题，多次到政府部门上访。2013年11月8日起，包括方雁在内的上述原三家糖业公司的职工400多人连续十多天在东糖公司及东糖新凯糖业公司的厂区内参加静坐，不上岗，要求政府解决改制过程中的上述历史遗留问题。同年11月，东糖公司以方雁持续参与静坐、罢工，不按公司规定到岗位上岗，致使公司正常生产秩序受到严重影响，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并将该通知送给方雁，解除与方雁的劳动关系。同时，东糖公司及东糖新凯糖业公司还以同样理由对参加静坐、不上岗的职工，分别解除了劳动关系。2013年12月份，方雁向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4年7月30日，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以方雁与东糖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效，以及未依照法定程序事先将解除劳动合同理由通知工会，而直接与方雁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作出裁决。东糖公司对此裁决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3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以本案纠纷的根源是因原国有企业劳动者对政府解决原国有企业改制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满意而产生，对于该类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需依政策统筹解决，因此，该案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东糖公司的起诉，之后，双方均没有提起上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方雁于2015年6月向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东糖公司支付方雁赔偿金72000元及被扣发的工资，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方雁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东糖公司支付方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2000元和被扣发的工资。2016年4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横民一初字第2033号《民事裁定书》，以虽然本案方雁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东糖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被扣发的工资，但本案纠纷的根源还是在于原国有企业劳动者对政府解决原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满意而产生，而解决该历史遗留问题仍需由政府部门依相关政策统筹处理为宜。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纠纷的劳动争议，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方雁的起诉。方雁不服上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7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终审裁定认为：“综观本案事实，虽然上诉人在本案诉请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被扣发的工资，但本案根源在于原国有企业劳动者对政府解决原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满意而产生纠纷，而解决该历史遗留问题仍需由政府部门依相关政策统筹处理为宜。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便裁定驳回方雁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14日，横县人民政府作出横政发【2013】39号文件即“横县人民政府关于广西南宁东糖新凯糖业有限公司、横县冠桂糖业有限公司谢圩分公司、横县冠桂糖业有限公司石糖分公司原国有身份职工后续安置问题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三、后续安置条件和待遇……2、离开受让方企业的职工：（1）由于受让方企业原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支付经济补偿金，其原在出让方企业（即原国企单位）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由县人民政府承担；在受让方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由受让方承担。（2）由于个人原因解除关系，其原在出让方企业（即原国企单位）工作年限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支付问题报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3）由于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害的、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等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情形之一而解除劳动关系的，不支付经济补偿金。…”。 2017年5月11日，横县经济贸易和信息局对方雁等26人信访事项作出答复处理意见书，意见书载明：“一、你的主要诉求是：要求县政府落实横政发[2013]39号文精神，为26名东糖解除劳动合同职工补发国企年限的经济补偿金。二、诉求的事实和理由是：经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查，东糖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廖毅等26名职工的劳动报酬、未按时为他们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属实；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以及横政发[2013]39号文的有关规定。…四、处理结果：依据上述调查情况，我局认为你提出的信访诉求是有法律、政策依据的，我局给予支持，并向县委、县政府提出解决问题的建议，争取早日解决你的信访诉求”。 2017年8月14日，方雁等26人向横县经济贸易和信息局作出《息诉息访承诺书》：“我们向县人民政府反映要求县政府落实横政发[2013]39号文件精神，为26名东糖解除劳动合同职工补发国企年限的经济补偿金的诉求，现已得到解决，我们郑重承诺：今后不再向各级党政机关提出信访诉求。特此承诺”。此后，方雁等26人又向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糖公司支付企业改制后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17年11月6日，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以重复申请为由决定对方雁等26人仲裁申请不予受理。2018年1月11日，方雁等26人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发生了新的事实”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8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所谓“新的事实”，是指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原审结束前就已存在的事实，当事人应主张而未主张的事实，也不属于新的事实。 本案方雁是以东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东糖公司支付赔偿金（方雁认为其国企身份年限的经济补偿金政府已经支付，现在主张的是方雁作为改制后东糖公司职工的身份年限的经济补偿金没有支付）。纵观本案事实，2015年8月28日，方雁以东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东糖公司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按照方雁的工龄（包括公司改制后至解除时的工龄）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72000元。一审法院以“本案纠纷的根源还是在于原国有企业劳动者对政府解决原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满意而产生，而解决该历史遗留问题仍需由政府部门依相关政策统筹处理为宜”，裁定驳回方雁的起诉。该裁定业经二审终审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即2018年1月11日，方雁以发生新的事实“原先两次仲裁和诉讼，认定的案件是属于国有企业改制遗留的问题，2017年8月份，横县人民政府就对历史遗留问题进行了解决，所谓的问题已经不存在，本案的根本事实也就发生了变化。”再次提起诉讼。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方雁在本案中主张的经济补偿金虽然只是计算改制后的年限补偿40776元，可是原来2015年8月28日的起诉支付经济补偿金已经包括了这改制后的年限，此外，方雁认为政府已经按照2013年10月14日横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横政发【2013】39号文件支付了方雁改制前的经济补偿金，现在方雁“以企业改制为时间节点，政府承担了企业改制前的职工安置责任，东糖公司亦必须承担企业改制后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再次请求东糖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法院认为，横政发【2013】39号文件是政府为了解决国有企业改制后历史遗留问题而作出的处理性意见，其落实的意见包括了政府与国有企业公司内部的问题，即经济补偿金改制前由政府支付，改制后由公司支付。发生法律效力的原裁定已经涵盖了由于政府主导的国有企业改制遗留问题由政府统筹解决这为宜，当然也包括职工改制前后的身份工作年龄的经济补偿金，而且，该横政发【2013】39号文件在生效裁定作出前已经出台公布。故这个并不是新发生的事实。方雁与东糖公司之间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纠纷，仍然属于原国有企业劳动者对政府解决原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满意而产生纠纷，而解决该历史遗留问题仍需由政府部门依相关政策统筹处理为宜。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所谓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一事”是指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在（2015）横民一初字第2033号案中，方雁以东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业经生效裁定处理。本案中方雁仍然以同一事实和同一理由即违法解除合同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4条规定，方雁可以申请再审。 综上，方雁与东糖公司之间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纠纷，仍然属于原国有企业劳动者对政府解决原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满意而产生纠纷，而解决该历史遗留问题仍需由政府部门依相关政策统筹处理为宜。在前案中，方雁以东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东糖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该案的劳动合同纠纷业经生效的裁定予以调整。横政发【2013】39号文件是政府部门为了解决国有企业改制后遗留的历史问题而落实的处理意见，在终审裁定生效前该文件亦已经出台公布。本案中，方雁主张“原先两次仲裁和诉讼，认定的案件是属于国有企业改制遗留的问题，2017年8月份，横县人民政府就对历史遗留问题进行了解决，所谓的问题已经不存在，本案的根本事实也就发生了变化。”的所谓“发生新的事实”为由再次提起诉讼，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8条规定“发生新的事实”不符。此外，本案中，方雁以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横民一初字第2033号案的同一事实和理由，即方雁以东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东糖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468元，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的规定，方雁的起诉并不是在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和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方雁的起诉。案件受理费依法不收取。方雁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元，法院予以退回。 本院认为：综观本案事实，2015年8月28日，方雁以东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糖公司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按照方雁的工龄（包括公司改制后至解除劳动合同时的工龄）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72000元。该案已经人民法院终审裁定，方雁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的经济补偿金虽然只是计算改制后的年限补偿40776元，但其前次诉讼要求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年限已经包括本次诉讼的计算年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方雁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方雁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方雁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涛 审判员  张彪 审判员  孟英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罗力毅 书记员黄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