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初1741号 原告：邓茂玉，女，197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斌，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蜀汉西路50号。 法定代表人：周洪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曦，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邓茂玉与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亚科技）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茂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斌，被告金亚科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茂玉诉讼请求：判令金亚科技赔偿邓茂玉损失共计83304.29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4日，金亚科技发布公告，证监会对其立案调查；2015年8月21日及2016年1月18日，金亚科技均发布公告，承认其虚构2014年财务数据的事实。金亚科技的行为已构成虚假陈述，虚假陈述的事实日为2014年年报发布日即2015年4月3日，揭露日为2015年6月5日。基于对金亚科技的信任，邓茂玉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后买入金亚科技股票，由于金亚科技虚假陈述行为而遭受巨额损失。邓茂玉的损失与金亚科技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告金亚科技辩称，金亚科技对其虚假陈述的行为及该行为具有重大性均不持异议，但原告的损失是股市系统风险和自身非理性行为造成，金亚科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1.2015年6月4日后，金亚科技的股价下跌是系统性风险造成的，邓茂玉的损失与金亚科技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015年下半年发生了股灾，金亚科技股价下跌幅度与创业板指数下跌幅度一致，相比金亚科技股价下跌幅度，主营业务相同的公司的股价下跌幅度相同或更大。2.金亚科技股价下跌的根本原因是前期上涨幅度过大，估值过高，因风险聚集而导致。邓茂玉等投资者未依据公司财报等基本面理性投资，不顾风险，应自行承担损失。3.众多投资者的索赔将给金亚科技和其他投资者造成重大损失。 经审理查明：金亚科技于2009年11月30日在深圳交易所创业板上市，证券代码：300028，证券简称：金亚科技，大股东为周旭辉，主营业务为数字电视系统前后端软件、硬件的开发、生产与销售，所属行业为信息技术-通信设备-通信终端设备。 2015年4月3日，金亚科技公布2014年年报。2015年6月4日晚，金亚科技发布公告称，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因金亚科技涉嫌证券违法违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金亚科技立案调查。 2017年11月13日，金亚科技发布公告称，金亚科技及周旭辉等人收到《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 2018年3月1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18）10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周旭辉、张法德等17名责任人员）》，认定：金亚科技2013年大幅度亏损，为了扭转公司的亏损，时任董事长周旭辉在2014年年初定下了公司当年的利润目标为3000万元左右。金亚科技时任财务负责人将真实利润数据和按照年初确定的年度利润目标分解的季度利润数据报告给周旭辉，最后由周旭辉确定当季度对外披露的利润数据。金亚科技的会计核算设置了006账套和003两个账套。003账套核算的数据用于内部管理，以真实发生的业务为依据进行记账。006账套核算的数据用于对外披露，伪造的财务数据都记录于006账套。金亚科技通过虚构客户、伪造合同、伪造银行单据、伪造材料产品收发记录、隐瞒费用支出等方式虚增利润，2014年年报虚增利润总额80495532.40元，并使利润由亏损变为盈利。金亚科技披露的2014年年度报告虚假记载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有关“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所述“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周旭辉为直接责任的主管人员。并对金亚科技及周旭辉等人作出行政处罚。 另查明：邓茂玉于2015年5月29日买入金亚科技2500股，金额共计137050元；于2015年6月2日买入金亚科技400股，金额共计22288元；于2015年6月10日分红入账870股。邓茂玉在2016年4月7日将前述金亚科技股份3770股全部卖出，均价为19.45元，金额共计73326.5元。 又查明：2015年6月5日、8日、9日（6日、7日为法定节假日，股市休市），金亚科技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跌停。2015年6月10日起，金亚科技停牌，直至2016年3月30日复牌交易。 金亚科技股价于2015年6月4日收于47.36元，2016年4月8日收于23.90元，股价累计下跌49.54%。创业板指数于2015年6月4日收于3943.47点，2016年4月8日收于2229.93点，指数累计下跌43.45%。 本院认定以上事实，有邓茂玉举证并经金亚科技质证无异议的《关于对以前年度重大会计差错更正与追溯调整的公告》、《关于自查报告的公告》、《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2015年6月4日及2016年4月8日金亚科技股价收盘价，以及经本院调查核实的邓茂玉证券账户信息、证券持有变更信息、股票明细对账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虚假陈述揭露日的具体时间；2.邓茂玉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大小；3.邓茂玉的损失与金亚科技的虚假陈述行为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的具体时间的问题。金亚科技对邓茂玉主张的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3日、基准日为2016年4月8日无异议，但认为虚假陈述揭露日应为2015年6月4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日。”在传统纸媒时代，上市公司通过报纸公告相关信息，本案中，金亚科技在指定报纸上发布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日期为2015年6月5日。随着互联网的兴起，人们对信息的及时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股市收盘后在互联网媒体上发布第二天的公告已成为常态，互联网媒体发布金亚科技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时间为2015年6月4日股市收盘后，并未对当日的交易产生影响，真正对投资者投资决策和股票交易价格产生影响的是下一个交易日，即2015年6月5日。因此，邓茂玉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5年6月5日的主张更具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 二、邓茂玉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大小。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投资人在基准日及以前卖出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实际卖出证券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邓茂玉在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持有金亚科技2900股，2015年6月10日分红入账870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已经除权的证券，计算投资差额损失时，证券价格和证券数量应当复权计算。”之规定，前复权计算的买入均价为42.26元。邓茂玉在2016年4月7日将前述金亚科技股份3770股全部卖出，均价为22.42元，故邓茂玉的投资差额损失为85993.7元【（42.26-19.45）×3770】，股票交易佣金损失68.8元、印花税损失85.99元，利息损失262.82元，邓茂玉主张其投资差额损失为82600.7元、印花税损失为82.6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故邓茂玉的投资损失共计为83014.92元。 三、关于邓茂玉的损失与金亚科技的虚假陈述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本院认为，金亚科技的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具有重大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邓茂玉买入金亚科技股票时间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之前，并在虚假陈述揭露日后基准日之前卖出部分金亚科技股票，基准日后继续持有部分金亚科技股票，由此可以推定邓茂玉买卖金亚科技的亏损与金亚科技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金亚科技据此认为，邓茂玉的损失是系统性风险造成的，与金亚科技的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并提交了金亚科技、上证指数、创业板指数日K线图对比、机顶盒、电子竞技行业相关上市公司跌幅对比、人民币兑美元2015-2016年走势图、相关新闻报道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首先，金亚科技虚假陈述于2015年6月5日揭露，金亚科技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跌停，下跌27%，后金亚科技停牌。而在这三个交易日内，创业板指数仅下跌6%，说明金亚科技股价受到了虚假陈述行为的显著影响。其次，众所周知，我国股市在2015年、2016年初发生了剧烈波动，特别是2016年初发生了熔断的系统性风险，金亚科技虽在此期间停牌，但复牌后补跌是股市常见现象，且金亚科技的股价走势与创业板指数方向一致，故金亚科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金亚科技股价下跌受到系统性风险影响，对邓茂玉关于不应考虑系统性风险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在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金亚科技股价下跌49.54%，创业板指数下跌43.45%，金亚科技的股价下跌幅度明显大于创业板指数。从金亚科技股价和创业板指数走势可以看出，金亚科技的股价下跌既受到了金亚科技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又受到系统性风险的影响，属于多因一果。 对于系统性风险的扣除，金亚科技提出应当参照同洲电子、南京熊猫、卓翼科技、创维数字、四川长虹、四川九州、深康佳A、海信电器、兆驰股份、新大陆、东方明珠、大唐电信、游久游戏13只股票为参照。本院认为，金亚科技属于创业板上市公司，主营业务机顶盒制作，金亚科技选取参考的股票均非创业板上市，与金亚科技不具有可比性，故本院只以创业板指数为对比参照依据。对于系统风险的扣除方法，有直接比例法和相对比例法，直接比例法直接扣除参考指数的下跌幅度，相对比例法以参考指数的涨跌幅度与个股的涨跌幅度相比得出相应的比例，如参考指数下跌10%，个股下跌20%，则系统性风险的影响为50%。与直接比例法相比，相对比例法更具科学性、合理性。故本案系统性风险的扣除采取相对比例法，并将考察期间确定为揭露日至基准日之间。金亚科技股价于2015年6月4日收于47.36元，2016年4月8日收于23.90元，股价累计下跌49.54%。创业板指数于2015年6月4日收于3943.47点，2016年4月8日收于2229.93点，指数累计下跌43.45%。根据相对比例法，应当扣除系统性风险为87.71%（43.45%÷49.54%×100%）。金亚科技虚假陈述行为造成邓茂玉投资损失的比例为12.29%，金亚科技应当赔偿因虚假陈述给原告邓茂玉造成的投资损失10202.53元（83014.92元×12.29%）。 综上，邓茂玉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金亚科技关于邓茂玉的损失完全是系统性风险造成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项、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虚假陈述给原告邓茂玉造成的损失10202.53元。 二、驳回原告邓茂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83元，由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史洁 审判员仇静 二0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蔡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