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百花东路**。 法定代表人：窦健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晖，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海帆，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财富国际广场****办公楼**。 负责人：高贤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北京市浩天信和（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健，北京市浩天信和（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方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广西分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4民终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7）桂民申16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世纪方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晖，被申请人中石油广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覃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方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从《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世纪方圆公司完成的事务属于居间合同中居间人所应完成的事务，一、二审判决认定《咨询服务合同》为委托合同是错误的；（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世纪方圆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违背了双方的约定，本案纠纷系因贺州永贺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贺公司）与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内部问题产生，而永贺公司与中石广西分公司内部问题造成委托事务不能完成正是双方当事人对世纪方圆公司免责条款的约定。《咨询服务合同》约定了世纪方圆公司免责条款，而一、二审判决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是适用法律错误。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5）万民初字第1976号、（2016）桂04民终54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中石油广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中石油广西分公司承担。 中石油广西分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其一、双方所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无论是从形式上来看，还是从委托代办事项内容以及双方所约定的具体的权利义务来看，均是委托合同，故一、二审法院认定《咨询服务合同》为委托合同是正确的；其二、即使《咨询服务合同》属于居间合同，因《咨询服务合同》第五条约定“介于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具有关联性，乙方（世纪方圆公司）须负责办理完毕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若其中一项不能办理，视为违约，则甲方（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不需向乙方支付任何服务费用，若甲方支付给乙方部分服务费用，乙方应退还给甲方。给甲方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是对咨询服务费用采用“全风险”方式支付的具体表现，即出现任何一项手续不能办理的风险，由世纪方圆公司承担。且世纪方圆公司仅仅是促成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签订《加油站经营权转让合同》，也无证据证实其为完成委托事项已做相应工作或支付相应费用。以此可见，世纪方圆公司并未因履行合同而产生实际损失，其向中石油公司退还80万元服务费用和赔偿利息损失，未超出双方关于风险承担的约定范围，并不会造成事实上明显的不公平；其三，《咨询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的“因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高速公路业主永贺公司内部问题，造成世纪方圆公司不能按期完成本项保证的除外”，是指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之间内部合作及工作交接等出现怠慢，导致进度缓慢而引起世纪方圆公司逾期的情形，不包括永贺公司出现的单方根本性违约行为。综上，请求再审法院判决驳回世纪方圆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世纪方圆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2、世纪方圆公司退还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80万元；3、世纪方圆公司赔偿中石油广西分公司的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全部退还之日止，截止2015年10月22日损失金额1613581.1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世纪方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4日，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世纪方圆公司就永贺高速公路富川服务区、钟山服务区、贺州环城北段望高停车加油区委托代办事宜进行协商，并形成《永贺高速公路两对服务区和一对停车加油区（含加油服务设施）项目代办谈判纪要》，该谈判纪要商定的内容：由世纪方圆公司负责协调将永贺高速公路富川服务区、钟山服务区的经营权转让合同事宜办理至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名下，并协助做好永贺高速公路富川服务区、钟山服务区及贺州环城北段停车加油区（含加油服务设施）规划、立项、报建、验收等相关手续的办理工作。同时在贺州环城北段望高停车区增设加油站申请批复后，尽力做好望高停车加油区的相关洽谈和合同签订及相关手续办理工作。2011年1月10日，经世纪方圆公司协调，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签订《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主线钟山服务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由永贺公司将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主线配套的钟山服务区（上行、下行）经营权转让给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合同项目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5680万元（其中上行2840万元，下行2840万元）。同月19日，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深圳市锦新明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锦新明公司）签订《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主线钟山服务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锦新明公司为永贺公司履行上述《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主线钟山服务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各项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1年8月2日，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世纪方圆公司根据双方于2010年11月14日谈判纪要的约定签订《咨询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委托世纪方圆公司办理永贺高速公路钟山服务区项目事宜;委托事项：1.世纪方圆公司负责协调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高速公路业主永贺公司合作事宜，签订《永贺高速公路钟山服务区加油站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2.世纪方圆公司负责以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名义取得永贺高速公路钟山服务区加油站的当地商务局同意并立项，协同办理相关手续工作；3.服务区（含加油站、便利店、汽车修理厂、餐厅等）建设完成竣工备案后，世纪方圆公司负责办理钟山服务区上、下行加油站贺州市商务局牵头的联合验收，将办理钟山服务区上、下行加油站成品油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给自治区商务厅，在此过程中的一切合法费用与世纪方圆公司无关；4.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完成钟山服务区上、下行加油站项目安全评估报告后14日内，世纪方圆公司负责办理贺州市安监局出具安全初审意见，将办理危化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给自治区安监局，在此过程中的一切合法费用与世纪方圆公司无关；咨询服务费：采取费用包干形式总费用为人民币200万元；支付方式为：（1）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业主永贺公司签订《永贺高速公路钟山服务区加油站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签订委托咨询服务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向世纪方圆公司支付首付款为总价款的40%即80万元；（2）世纪方圆公司负责协调永贺高速公路钟山服务区加油站的相关进度，在钟山服务区加油站开工建设后，10个工作日内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向世纪方圆公司支付总价款的20%即40万元；（3）服务区（含加油站、便利店、汽车修理厂、餐厅等）建设完成竣工备案后，世纪方圆公司负责办理钟山服务区上、下行加油站贺州市商务局牵头的联合验收，将办理钟山服务区上、下行加油站成品油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给自治区商务厅后，10个工作日内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向世纪方圆公司支付总价款的15%即30万元；（4）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完成钟山服务区上、下行加油站项目安全评估报告后14日内，世纪方圆公司负责办理贺州市安监局出具安全初审意见，将办理危化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给自治区安监局后，10个工作日内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向世纪方圆公司支付总价款的10%即20万元；（5）中石油广西分公司服务区正常营业，无第三人对钟山服务区特许经营权提出任何权利主张，也无第三人基于对出租方或服务区的债权或债务请求而影响服务区的正常经营后，10个工作日内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向世纪方圆公司支付总价款的10%即20万元；（6）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加油站经营期满三个月，世纪方圆公司提出申请，7个工作日内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向世纪方圆公司支付总价款的5%即10万元。双方权利义务：中石油广西分公司的权利是利用世纪方圆公司办理的手续进行服务区经营，义务是向世纪方圆公司支付达到支付条件的咨询服务费用；世纪方圆公司的权利是收取咨询服务费用。世纪方圆公司的义务：按约定完成本合同各事项的办理，并承担办理委托事项过程所发生除合同约定费用外的一切费用；保证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在2013年6月30日前取得主体工程完工的钟山服务区项目，进行加油站标识牌及二次装修施工；因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内部问题，造成世纪方圆公司不能按期完成本项保证的除外；负责协调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之间的沟通，确保中石油广西分公司正常行使在《钟山服务区经营权转让合同》中享有的权利；违约责任：介于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具有关联性，世纪方圆公司须负责办理完毕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若其中一项不能办理，视为违约，则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不需要向世纪方圆公司支付任何咨询服务费用，若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已支付给世纪方圆公司部分咨询服务费用，世纪方圆公司应退还给中石油广西分公司，给中石油广西分公司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办理期限为世纪方圆公司承诺在钟山服务区开工建设后6个月内取得钟山服务区上、下行加油站商务厅立项工作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中石油广西分公司鉴于世纪方圆公司已协调与永贺公司签订《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主线钟山服务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遂于2011年8月11日向世纪方圆公司支付首付款80万元。2014年1月8日，永贺公司因资金不足等原因，致使其公司与贺州市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广西麦岭（桂湘界）至贺州高速公路项目（湖南永州至广西贺州公路）特许经营合同》被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解除。2014年5月，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以永贺公司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主线钟山服务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为由，主张解除该合同，并要求永贺公司退还合同转让款及承担违约责任。2014年10月14日，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贺八民二初字第429、43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解除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签订的《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主线钟山服务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永贺公司、锦新明公司应向中石油广西分公司退还合同转让款共1704万元，并向中石油广西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共511.2万元。此后，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以基于上述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而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客观上已无法履行为由，多次与世纪方圆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及退款事宜均未果。为此，中石油广西分公司遂诉至该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与被告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二、被告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应退还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服务费80万元；三、被告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应赔偿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利息损失（利息从2011年8月11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付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6707元（原告已预交），全部由被告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世纪方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石油广西分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二审法院认为：世纪方圆公司与中石油广西分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属委托合同，形式完备，权利义务明确，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该合同的相对人是世纪方圆公司与中石油广西分公司，故世纪方圆公司认为其不是适格主体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为合同中明确约定：介于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具有关联性，乙方（世纪方圆公司）须负责办理完毕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若其中一项不能办理，视为违约，则甲方（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不需要向乙方（世纪方圆公司）支付任何咨询服务费用，若甲方（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已支付给乙方（世纪方圆公司）部分咨询服务费用，乙方（世纪方圆公司）应退还给甲方（中石油广西分公司），给甲方（中石油广西分公司）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也规定了当事人约定优先原则。双方是在信任和了解的基础上订立了本案委托合同，且鉴于本案委托事务的特殊性、关联性对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风险约定了由受托人承担，故世纪方圆公司认为不应退还已经收取的部分咨询服务费80万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世纪方圆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该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4元，由上诉人广西梧州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案争议焦点：涉案的《咨询服务合同》是委托合同还是居间合同；世纪方圆公司的再审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从双方所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内容来看，是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委托世纪方圆公司代办永贺高速公路钟山服务区项目的经营权取得、规划、立项、报建、验收等相关工作，并支付相应报酬的合同，合同既有居间内容，也有委托代办、咨询等多种事项，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咨询服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该合同。根据《咨询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的约定：“乙方（世纪方圆公司）应保证甲方（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在2013年6月30日前取得主体工程完工的钟山服务区项目，进行加油站标识标牌及二次装修施工。因甲方与永贺高速公路业主永贺公司内部问题，造成乙方不能按期完成本项保证的除外。”根据已查明事实，世纪方圆公司客观不能履行合同的原因是永贺公司与中石油公司签订的《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主线钟山服务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被解除，导致世纪方圆公司与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之间的《咨询服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世纪方圆公司并无过错，符合《咨询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中所约定的“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内部问题，造成乙方不能按期完成本项保证的除外”的情形。因世纪方圆公司已促成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世纪方圆公司据此主张不予退回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为此支付的第一期80万元服务费用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石油广西分公司称其与永贺公司的《经营权转让合同书》解除的原因是永贺公司内部资金链断缺，是永贺公司单方原因，而非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内部问题，世纪方圆公司不能据此免责的辩解，与本案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因与永贺公司的《经营权转让合同书》解除导致的损失，应由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在另案中处理，对于世纪方圆公司来说，这是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之间的责任划分的问题，与世纪方圆公司无关。本案事实查明，中石油广西分公司与永贺公司之间《经营权转让合同书》解除纠纷已经有另案判决，中石油广西分公司的损失已得到救济。 综上所述，世纪方圆公司的再审申请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4民终54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5）万民初字第1976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4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海波 审判员  冼 锐 审判员  张 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林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