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平，男，198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伟江，男，198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洪斌，浙江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钰红，浙江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永才，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原审第三人：郝中会，女，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原审第三人：詹利，女，199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原审第三人：詹星，女，200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法定代理人：郝中会，系詹星母亲。原审第三人：刘家珍，女，195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原审第三人：詹本林，男，194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原审第三人：陈正荣，男，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诉人杜平因与被上诉人朱伟江、原审被告周永才、原审第三人郝中会、詹利、詹星、刘家珍、詹本林、陈正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3民初3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朱伟江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朱伟江承担。事实和理由：朱伟江承包了桐乡市梧桐街道香格里拉流杉苑18幢房屋的装修工程，电话叫杜平帮忙找人去做房顶的盖瓦工作，后杜平找来周永才一起去工地，把周永才介绍给了朱伟江工地上的管理人员刘志军。杜平并非从朱伟江处承包涉案屋面的盖瓦工程，而只是介绍周永才到朱伟江工地上盖瓦，具体如何施工是由刘志军与周永才商量确定的。周永才找谁一起盖瓦杜平并不清楚。朱伟江是装修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工地上的安全架是朱伟江以前就搭建好的，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安全架上没有安全网，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周永才以前为杜平干过活，杜平给过他工钱，但与本案无关。承包工程需要资质和合同，杜平与朱伟江没有任何书面协议，朱伟江的说法仅是其单方推测。被上诉人朱伟江辩称，本案事实是朱伟江将涉案盖瓦工程包给了杜平，并约定以50元/平方米结算工程款，但杜平未经朱伟江同意又将涉案盖瓦工程以42元/平方米的单价包给了周永才，涉案受害人是周永才叫到工地上干活的，因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亦未按照规定进行管理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对受害人的损失杜平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周永才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驳回杜平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周永才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杜平也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审第三人郝中会、詹利、詹星、刘家珍、詹本林、陈正荣未作答辩。朱伟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杜平与周永才支付朱伟江损失80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陈正荣将桐乡市梧桐街道香格里拉流杉苑18幢房屋（三层别墅）屋顶翻新工程发包给朱伟江，朱伟江自行组织搭设了室外钢架并将屋顶旧瓦片取走后，就盖瓦片部分的工程电话联系了杜平。杜平联系周永才后于2017年4月30日前往上述房屋查看了现场，并确认等不下雨时进行施工。2017年5月3日早上，周永才联系彭泽录、刁德刚、詹生平等人到涉案工地开始弹墨线等工作。同日上午9时20分许，詹生平在房顶放墨线时，不慎从房顶跌落至地面后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桐乡市公安局梧桐派出所于2017年5月3日11时08分对刁德刚、12时49分对谢绍平、12时51分对被告周永才、13时24分对刘志军、13时50分对彭泽录、13时56分对朱伟江、杜平、18时53分对陈正荣分别做了询问笔录。2017年5月5日，朱伟江与死者詹生平家属即第三人郝中会、詹利、詹星、刘家珍、詹本林经桐乡市梧桐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协议载明：一、朱伟江先行赔偿詹生平家属110万元，包括抢救费、死亡赔偿金、扶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其他一切费用；二、詹生平家属自愿接受上述赔偿款，并承诺今后不会以任何理由向朱伟江及第三方索取任何费用；三、朱伟江有权向杜平、周永才追讨该事故赔偿款，死者家属承诺配合；四、（款项支付方式略）。后朱伟江依约支付款项，朱伟江自认上述110万元中涉案工地房主支付30万元。一审另查明，詹生平户籍地为四川省筠连县筠连镇东环路137号，属筠连县筠连镇景阳社区。詹生平父亲詹本林（1949年11月7日出生）、母亲刘家珍（1952年2月23日出生）共生育三子女即詹生平、詹生华、詹生芸，詹生平与其配偶郝中会共生育子女詹利（1995年1月24日出生）、詹星（2000年4月3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后引起的纠纷，对于民事责任主体和承担的认定，应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有关的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等进行判定。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关于朱伟江与杜平之间的关系，朱伟江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杜平，理由如下：1、录音中杜平自认“因活小自己不想做，他们没活做，就叫他们来做，转包给他们，你说50么，我就说42元转给他们，我拿几块钱差价”、“我本来不想做，就一栋房子，我就叫他们做，早知道出事的话，我还不做了”；2、事发前即4月30日，杜平联系周永才前往涉案工地看现场；3、公安局对刘志军所做笔录中有关于“姓杜的包工头”的陈述；4、周永才在庭审中陈述“工钱是向杜平拿”。本案虽未进行结算，但根据录音中杜平自认以平方计价，符合承揽中计价的特征，开展工作前查看现场属于为完成盖瓦片工作做的前期准备，亦可证明杜平并非仅是盖瓦片工作的介绍人。因朱伟江自己组织安装钢架以及取走旧瓦片，故本案不属于转包，而是工程部分分包，对朱伟江关于转包的陈述，不予采信。杜平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涉案工程为装修公司承包，该陈述与其第一次庭审答辩意见矛盾，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关于杜平与周永才之间的关系。杜平在庭审中否认分包或转包给周永才的事实，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周永才系接受分包或转包，故仅有杜平在录音中关于“转包给他们”的陈述不足以认定朱伟江主张的杜平与周永才系转包关系。关于死者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因前所述，已确定杜平承接盖瓦片的工作，死者等人在涉案工地提供弹墨线等劳务，本案中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转、分包情形，故死者仅可能向杜平提供劳务，死者与杜平之间系雇佣关系。二、关于朱伟江诉请是否合理的问题。朱伟江将工程分包给缺乏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即杜平，具有过错。受害人詹生平在登高作业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在提供劳务中因劳务导致坠落，受害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而杜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责任。故本案中朱伟江、杜平均负有责任，对受害人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人民调解协议，朱伟江支付超出自己责任相应赔偿数额的行为可以视为代替其他责任人垫付了相应赔偿款，其有权向杜平主张权利。依法律规定以及本案证据，按人民调解协议中所列项目能确定死者家属的实际损失为1303567.16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47237元/年×20年）、丧葬费2819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0634.66元（父母及小女儿30068元/年×1年+父亲30068元/年×11年÷3人+母亲30068元/年×14年÷3人）]。死者家属实际损失高于人民调解协议所确定的110万元，另房主已支付30万元，综合本案，酌定由杜平承担朱伟江主张款项中的40万元，至于其余部分，因朱伟江自己负有部分责任，且其根据人民调解协议或与房主之间的协商，自愿承担的超自负份额与杜平无涉，杜平只需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部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杜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伟江400000元；二、驳回朱伟江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00元，由朱伟江负担8400元，由杜平负担8400元。二审中，杜平提供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乌镇国际健康产业园休闲自助养老中心西区六标段瓦屋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及工程结算清单，证明如果是杜平承包的工程，他就会签订书面协议划分责任并进行书面结算。证据2、照片四张，证明本案事故是因为存在安全隐患而发生。朱伟江质证后认为，证据1中自然人的签名真伪无法判断。协议书约定以42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屋面盖瓦施工，施工内容包含角铁加固、盖网、网面粉刷、天沟清理等盖网工程，该协议还明确约定无论事故大小均由杜平承担。本案朱伟江以50元/平方米的价格包给杜平施工，杜平再以42元/平方米的价格转包给周永才，杜平是有获利空间的。该证据也说明杜平是专业从事盖瓦施工业务的。他是本案施工项目的包工头，理应承担涉案工程的安全管理，有采取防护措施、确保施工人员安全的义务。证据2的照片无法辨别是哪一处的工程，但能说明杜平是承包屋顶盖瓦工程的。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中除杜平签名外，其他人员的签名真实性无法确认，故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但该证据可以证明杜平系专门从事承接屋顶盖瓦工程施工的人员；证据2的照片对照涉案工程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涉案工程未作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陈正荣已支付死者家属30万元。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事故发生后，朱伟江与受害人詹生平家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先行对受害人家属作出赔偿，同时受害人家属授权朱伟江向杜平、周永才追讨事故赔偿款。则朱伟江有权代受害人家属向杜平、周永才主张权利，即朱伟江提起本案诉讼系代受害人主张损害赔偿，其请求权法律基础应为侵权，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正确。则相关侵权人员均应纳入本案审查范围，以合理确定朱伟江所请求的赔偿对象杜平、周永才的责任及责任比例。相关赔偿金额则需以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为限。先行赔偿超出法定赔偿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不足法定赔偿金额的则以实际赔偿金额为限。本案受害人家属实际得到的赔偿金额为140万元（含房东陈正荣支付的30万元），而法定赔偿金额为1303567.16元，则朱伟江仅得请求杜平、周永才在该法定赔偿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有关杜平与受害人詹生平之间的关系。杜平系专门从事承接屋顶盖瓦工程施工的人员，一审结合其电话录音中“早知道出事的话，我还不做了”及事发前杜平联系周永才查看工地现场等情节，认定其系案涉工程屋顶瓦片施工的承包人，证据充分。詹生平系周永才联系到工地从事实际施工的人员，因相关工程内容系杜平承包，则杜平与詹生平间成立劳务关系，杜平为接受劳务一方，詹生平为提供劳务一方。有关本案事故各方责任，涉案工程内容为屋顶瓦片翻新工程，因施工作业面离地较高，属高处作业，按照《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施工方应落实所有安全技术措施和人身防护用品，未经落实的，不得进行施工。朱伟江在承接工程后，仅搭设了脚手架，但未设置任何防护措施。之后其又将工程分包给了杜平，而杜平在实际进入作业前已现场查看过工地，明知现场无任何防护措施，但仍投入施工，且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未为施工人员配备防护绳等防护用品，对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正荣作为房东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施工资质以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朱伟江，具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詹生平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无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登高作业，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应自负一部分责任。考虑各方的过错内容及程度，杜平与朱伟江责任相当且较大，陈正荣与詹生平责任相当且次之。一审酌定由杜平承担40万元的赔偿额，相当于受害人实际损失1303567.16元的30.6%，未超过合理限度，本院予以确认。则朱伟江与杜平责任相当，亦应承担40万元赔偿额。剩余损失503567.16元，宜由陈正荣、詹生平各承担251783.58元。现陈正荣实际已支付30万元赔偿款，其中超额部分，应视为系其对受害人家属的补偿。而本应由詹生平自负的这部分损失实际已由朱伟江承担，且后者实际支付的赔偿金额700000元已超出其应承担的赔偿金额651783.58元（400000元+251783.58元），此属其自愿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应予准许。综上，上诉人杜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杜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春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