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28854号原告李鹤，女，197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代理人杨伟国，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罡，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方向东，男，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周巍伟，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鹤与被告方向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默菡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鹤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伟国、郑罡，方向东的委托代理人周巍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鹤起诉称：2015年12月16日，李鹤与方向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方向东以270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天津中启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启创公司）的0.5%的股权转让给李鹤。方向东承诺在收到李鹤股权转让款270万元当天起将无条件协助李鹤及中启创公司办理上述股权转让事宜。《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李鹤与方向东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主要约定李鹤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中启创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方向东仅以自身名义代李鹤持有该代持股份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划转等处置行为）；在代持股期间，方向东应保证所代持股份权属的完整性和安全性，非经李鹤书面同意，方向东不得处置代持股份，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赠予、放弃或在该等股权上设定质押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李鹤分次向方向东共计支付27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成为了持有中启创公司0.5%股权的实际股东。但2017年5月27日，方向东在未经李鹤同意的情况下，将李鹤持有的0.5%的中启创公司的股权出质给宝诚创展（北京）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诚公司），根本违反《股权代持协议书》。2017年8月10日，李鹤向方向东发出律师函，告知其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并要求方向东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十日内将李鹤实际持有的中启创公司0.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李鹤名下，但方向东收到律师函后至今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事宜。《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如因方向东的原因，致使李鹤不能如期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或者严重影响李鹤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成为中启创公司的股东、享有中启创公司的股东权利义务），方向东将无条件退还李鹤全部股权投资款，并自收款日起支付1%的月息作为违约金。根据上述条款，方向东擅自将股权出质并拒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构成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根本性违约，导致李鹤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严重损害李鹤的合法权益，故李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于本案起诉状送达给方向东之日起，解除李鹤与方向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方向东立即退还李鹤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270万元；3、方向东立即向李鹤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3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方向东承担。被告方向东答辩称：不同意李鹤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李鹤与方向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主要目的已经实现，因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李鹤受让股权且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毕当日起，李鹤就享有转让股权的所有权利义务，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署之前，其他股东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并且召开了股东会，当时李鹤在股东名册上具名没有障碍。而根据方向东和李鹤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可以看出，李鹤的主要目的不是成为显名股东，而是获得股东权益，所以才同意其受让的股权由方向东代持，因为《股权代持协议书》变更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相关登记变更的约定，因此双方签署《股权代持协议书》后没有办理变更登记义务，方向东不存在违约。其次，股权质押并没有根本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也没有实质影响李鹤的股东权利。方向东质押股权系因为中启创公司的整体利益，具有急迫性、合理性，不仅无损李鹤的股东权利反而更有利于李鹤的股东权利。因为中启创公司当时与中安消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消公司）约定转让中启创公司持有的北京启创卓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启创公司）的股权，但因为此后收购交易解除，中启创公司不得不质押全部股权以获取融资解除与中安消公司的收购纠纷。而且该质押期限只有4个月，质押解除距离李鹤要求股权变更仅有1个月左右，即使没有质押，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也未必足够。最后，李鹤发送的律师函要求方向东10日内变更工商登记，该时间期限系李鹤单方要求的履行期限，并不合理，而且该时间届满后，李鹤也未进行催告。方向东收到李鹤的律师函之后，就着手为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做准备，但后来因为李鹤改变想法不愿意再成为中启创公司的股东，不配合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因此才没有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因此，李鹤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即使合同解除，李鹤计算利息损失的方式也不对，也应该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6日，方向东作为甲方与乙方李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方向东将其持有的中启创公司的0.5%的股权以2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鹤。李鹤在2016年5月12日之前将120万元支付给方向东，2016年5月18日之前将15万元支付给方向东，2016年6月30日之前将135万元支付给方向东。方向东承诺在收到李鹤股权转让款270万元当天起将无条件协助李鹤及中启创公司办理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签署所有税务，工商变更需要的文件，并在15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本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过户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自李鹤将股权转让全款支付完毕当日起，方向东承诺转让的股权所承载的权利义务即于当日转让给李鹤，李鹤即日起独自享用中启创公司的所有股东权益和义务。方向东承诺此次股份转让已取得其他所有股东同意，其他股东已经放弃优先购买权。方向东保证拥有签订本协议以及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的所有权利。方向东保证其承诺合法、有效、真实持有中启创公司的股权并有权自主转让该等股权，该等股权不涉及存在纠纷、诉讼、抵押、担保、冻结、查封等他项权利或受限情况，且不存在可以预见的出现上述情况的风险，否则方向东应当承担由此引起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如由于方向东的原因，致使李鹤不能如期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或者严重影响李鹤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成为中启创公司的股东、享有中启创公司的股东权利义务），方向东将无条件退还李鹤全部股权投资款，并自收款日起支付1%的月息作为违约金。……《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李鹤与方向东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李鹤将其持有的中启创公司0.5%的股权，委托方向东作为该出资的名义持有人，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方向东愿意接受李鹤的委托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李鹤委托方向东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方向东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中启创公司股东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行使公司法与中启创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李鹤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中启创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方向东仅以自身名义代李鹤持有该代持股份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划转等处置行为）……在委托持股期限内，李鹤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届时涉及到的相关法律文件，方向东须无条件同意并对此提供必要的协助及便利……作为中启创公司的名义股东，方向东承诺其所代为持有的股权受到本协议内容的限制；方向东在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行使表决权时，应通知李鹤并取得李鹤授权；在未获得李鹤授权的情况下，方向东不得对其所持有的代持股份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李鹤利益的行为……在代持股期间，方向东应保证所代持股份权属的完整性和安全性，非经李鹤书面同意，方向东不得处置代持股份，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赠予、放弃或在该等股权上设定质押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李鹤通过银行转账向方向东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270万元，具体支付时间及款项为，2016年5月10日支付100万元，2016年5月11日支付18万元，2016年5月12日支付2万元，2016年5月17日支付15万元，2016年6月1日支付135万元。2017年5月27日，方向东将其持有的中启创公司的全部出资额50万元，即中启创公司2.5%的股权全部质押给宝诚公司，其中包含方向东已经转让给李鹤的中启创公司0.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0万元，质押期限为2017年5月27日至2017年9月25日。2017年8月9日，李鹤向方向东发送《律师函》，称方向东未经李鹤同意的情况下，将方向东名下的中启创公司全部股权质押给宝诚公司，根本性违反了《股权代持协议书》的约定。故通知方向东：1、立即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2、请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十日内将李鹤实际持有的中启创公司0.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李鹤名下。快递详情查询单显示，该律师函于2017年8月12日签收，签收人：本人收。庭审中，李鹤认为已经通过发送《律师函》的方式解除了《股权代持协议书》，方向东表示认可。庭审中，方向东向本院提交通话录音一段，系方向东委托的律师与李鹤委托的发出律师函的曹X律师的通话录音，证明方向东收到律师函之后立即着手与李鹤联系，表示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李鹤的律师表示李鹤不愿意变更。通话录音的具体内容为：“方向东律师周巍伟（以下简称周）：我是那个，就是，你是代表李鹤女士给方向东发律师函是吧，我这边代表方向东，跟你沟通一下。李鹤律师曹X(以下简称曹)：啊。周：我看你发的律师函主要的中心思想是要变更显名股东是吧。曹：对。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问了下启创这边，这也应该差不多也就可以变了，就现在目前这种情况，可以满足。曹：可是时间已经过了呀，我们早就发了，也指定了时间，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也一直没变动。周：但是这边律师函收到也需要商量一下，对吧。曹：是啊，律师函收到以后，也给了你们时间了。周：你们现在还想不想变过来，变过来是不是就能满足你的需求，因为这个中间，即使没有按照律师函中的要求去变，也就几天的时间，也不是特别长，我就想问你一下，如果现在差不多能变了的话，现在能不能配合变过来，他们这边倒是同意。曹：最开始是想变更，现在李鹤的想法可能就是也不想要了，觉得方向东的行为侵犯她的股东权利，现在不想要了，并且其他股东意思，之前可能也有点问题，就是这个股权转让的时候，也没跟她说过这个股权转让其他股东同不同意什么的，可能也有点问题。周：现在李女士是什么想法？曹：现在是想把投资款要回来，就是股权转让款要回来。”李鹤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认为未经李鹤律师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偷录，系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外，李鹤的律师在通话录音中也明确告知方向东的律师在8月31日已经超过了律师函中给予的10日的合理时间，此时方向东已经违约，而且质押股权9月25日才解除，通话中方向东的律师表示现在可以变更也根本无法实现。庭审中，方向东向本院提交的中启创公司的九份股东声明，证明方向东在收到李鹤要求股权变更的通知后就着手为履约做好各项准备并与有关股东进行协调，再次取得各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和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声明。李鹤对上述声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上述声明均出具于2017年9月底至10月以后，就是李鹤已经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方向东单方协调其他股东形成的文件。庭审中，方向东向本院提交《关于收购北京启创公司100%股权的协议书》、北京启创公司投资人变更公示、关于《收购北京启创公司100%股权的协议书》之终止协议、《基金服务协议》、《股权质押合同》、《四川天府银行人民币资金委托贷款合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9份、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9份，证明因中安消公司收购北京启创公司100%的股权终止，中启创公司为偿还中安消公司的交易款，经全体股东同意质押了全体股东的股份用于融资，股票质押是为了维护公司利益，具有急迫性、合理性。李鹤对《关于收购北京启创公司100%股权的协议书》、北京启创公司投资人变更公示、《基金服务协议》、《股权质押合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真实性认可、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全部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恰好证明方向东未经李鹤同意违约质押李鹤股权的事实。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代持协议书》、个人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业务受理单、中启创公司企业信息、《律师函》、EMS邮单、快递查询详情单、声明、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关于收购北京启创公司100%股权的协议书》、北京启创公司投资人变更公示、关于《收购北京启创公司100%股权的协议书》之终止协议、《基金服务协议》、《股权质押合同》、《四川天府银行人民币资金委托贷款合同》等书面证据、通话录音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方向东、李鹤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方向东是否存在迟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形。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在方向东收到李鹤支付的270万元之后，应当在15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是由于此后方向东与李鹤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书》，双方约定由方向东以自己的名义代李鹤在中启创公司股东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由此可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的约定已经被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中的约定所变更，并且在《股权代持协议书》中也仅对以后的股权登记变更作出了原则性的规定，“在委托持股期限内，李鹤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因此，关于股权工商登记变更的期限，双方并没有明确具体的约定。在该种情况下，虽然李鹤已经通过发送《律师函》的方式解除了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方向东有义务将其代为持有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李鹤名下，但是对于变更登记的期限，应由双方协商达成合意。李鹤在《律师函》中确定十天的期限要求方向东变更登记，系其单方的意思表示，不能以此作为股权变更登记的期限，亦不能以此为标准判断方向东是否违反变更义务。对于李鹤指定的该期限，一方面十天的期限对于变更工商登记而言不尽合理，因为股权转让及股权登记变更需要履行一定的程序，准备相应的材料，即使原《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变更期限也有十五个工作日的时间。另一方面，对于该期限，方向东即使存在义务，亦应当是及时回应并协商确定新的履行期限的义务，而非在该期间内履行工商变更的义务。方向东提供的通话录音显示，在2017年8月31日其委托律师与李鹤的律师进行了联络，表达了配合变更的意愿，但是李鹤表示希望退还股权转让款，方向东的律师对该通话进行录音并未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应予采信。因此，方向东只是未在李鹤指定的期限内及时回应，其后与李鹤的协商未能对变更股权工商登记的期限达成合意，在该情况下，李鹤发送的《律师函》亦不能视为催告，故方向东并不存在迟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形。二是方向东是否存在迟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或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李鹤与方向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是成为中启创公司的股东、享有中启创公司的股东权利义务。首先，对于方向东是否存在迟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形，本院已经认定方向东并不存在迟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行为，并且方向东愿意配合李鹤进行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变更，因李鹤改变想法而未继续办理，不能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次，对于方向东对外质押股权的行为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庭审中，方向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就对外质押代李鹤持有的中启创公司股权的行为告知并征求过李鹤的同意，其行为构成对《股权代持协议书》的根本性违约，并直接导致李鹤发送《律师函》解除了《股权代持协议书》，本院对上述事实不持异议。但《股权代持协议书》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股权转让协议书》一并解除，事实上，方向东代李鹤持有的股权质押已经于2017年9月25日解除，该质押行为对李鹤拥有中启创公司股权的风险已经消除，并且此后方向东已经取得中启创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双方可以办理将李鹤登记成为中启创公司的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李鹤的合同目的亦可以实现，后因李鹤作出希望退还股权投资款而不是继续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双方未能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不能认为方向东违约。故李鹤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鹤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四元、保全费五千元，由原告李鹤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默菡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