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9民终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住所地：茂名市高凉中路22号。负责人：戴光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虹、黄莹琳，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华辉，男，汉族，1980年12月10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鹏，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茂名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华辉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在本案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一审法院认定司机李日普属于本车的“第三者”没有依据，“车上人员”不包含本车驾驶员，本车驾驶员不论任何时空条件改变，都不可能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否则本次事故就不存在驾驶员了，那么本案的侵权人是谁？一次交通事故必然有驾驶员，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司机而不是车辆，因此根据侵权法原理及责任保险原理，本案受害人李日普系本车驾驶人，依法不属于自己驾驶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理赔对象。1、受害人李日普是本车的司机，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不属于不特定的第三人，不属于自己驾驶车辆投保的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不能获得自己驾驶车辆投保的交强险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再根据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由此可知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应为除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均是被保险人。在本案中，受害人李日普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粤K1***号车允许的合法驾驶员，无论李日普在车内还是在车外，均系履行驾驶员职责所致，其身份都是保险车辆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其作为驾驶人的身份是不可能因时空条件的变化而改变身份的，因为如果司机李日普变成“第三人”身份的话，本次事故就不存在司机了，那么本案的侵权人是谁？一次交通事故必然有司机，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司机而不是车辆。故此，受害人李日普的人身损害不属于保险车辆的交强险赔偿范围。2、作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是以投保人、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赔偿责任的。侵权人不可能对自己承担赔偿责任。故不存在本车驾驶员与“第三者”之间的身份转化问题，驾驶员不可能转化为第三者成为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对象。本案的受害人是司机，并不适用一审法院认定的特定时空条件下“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转化，受害人李日普是涉事车辆的驾驶员，即是被保险人,是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明显说明“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哪怕是可以在特定时空条件下可以转化为“第三者”的人员，也是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这三类人在本车事故中对于本车的交强险或商业三者险永远无法转化为“第三者”这是《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责任保险原理所决定的，因此，驾驶员同样也不可能转化为第三者成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对象。二、被上诉人存在伪造、编造有关证明、资料和其他证据，编造虚假事故原因的行为，上诉人已向其作出拒赔通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9月23日，事故发生之时，被上诉人黄华辉并没有向上诉人报案,待2014年10月30日直接向上诉人提出索赔申请，索赔之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谎称是司机王华驾驶粤K1***车牌号车在茂名市茂南区环市西路西货场因挂车挡板脱落，车上货物煤块卸下，造成第三者李日普被煤块埋没后死亡的意外事故。上诉人经过对事故初步调查后，发现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及其交来的索赔资料中新华派出所开具的事故证明材料与事实不符，事故涉嫌调包、伪造事故证明，于是向茂名市公安局报案，要求对被上诉人涉嫌诈骗进行调查。茂名市公安局经侦一大队经过调查后，向上诉人出具了《关于粤K1***号牌牵引车事故调查情况》，证明是粤K1***号牵引车的司机李日普在煤场卸煤时，因挂车挡板意外脱落，车上煤块卸下，导致司机李日普被煤块埋没后死亡，即事故造成死亡人员是车上的司机，而不是路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程度的，保险人对其虚报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上诉人黄华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黄华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茂名分公司在承保的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华辉损失6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华辉为粤K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湖南省邵阳市顺风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为湘E3***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所有人。黄华辉为该车向人保茂名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保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的赔偿限额为1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主要内容：一、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2014年9月23日，司机李日普驾驶粤K1***牵引车（湘E3***挂）在茂名市茂南区环市西路金锋煤场卸煤时，其下车打开挂车挡板卸煤过程中，车上的煤块突然卸下，导致司机李日普被煤块掩埋，后经医生证实其死亡。经茂名市茂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司机李日普经鉴定为车挡板脱离致头颅损伤、煤粉掩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事故后，在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新华派出所调解下，黄华辉与死者李日普的家属达成协议，黄华辉一次性赔偿600000元给死者李日普的家属作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黄华辉已经在2014年10月3日履行了上述协议。另查明，李日普为农业家庭户口。李日普与其妻子共生育五个子女，其中李嘉成于1998年4月26日出生，李嘉恒于2000年9月25日出生，李嘉兴于2000年9月25日出生。《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669.3元/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8343.5元/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9345元/年。一审法院认为：黄华辉与人保茂名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所涉及的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至于人保茂名分公司抗辩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而是意外事件，不属于第三者，而不应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而转化。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中，发生意外事故时，受害人李日普与车辆完全脱离，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了车外第三者，根据格式条款解释规则，应从有利于合同弱势一方理解认定其属于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范围。人保茂名分公司抗辩称受害人是车上人员，不属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扩大了车上人员的范围，将所有曾在该车内的人员均视为车上人员而拒绝赔偿，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也违背了社会以人为本、尊重人的生命价值的基本理念，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还在使用中，故本案属交通事故，对于人保茂名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因此造成李日普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人保茂名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黄华辉履行了赔偿义务后，应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支付相应的保险金给黄华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至于人保茂名分公司是否应当赔付600000元保险金给黄华辉，一审法院核定损失按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损失。李日普家属因李日普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李日普为农业人口，故其死亡赔偿金为233386元［11669.3元/年×20年］。2.丧葬费为29672.5元[59345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事故造成李日普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精神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第十条的规定，黄华辉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处理丧葬费事宜的交通费，该费用是李日普家属实际支出的费用，黄华辉应赔偿此项费用，本院酌情支持500元。5.处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该费用是李日普家属实际支出的费用，黄华辉应赔偿此项费用，应按3人3天计算，该费用为287.74元［11669.3元/年÷365天×3天×3人］。6.被抚养人生活费，李日普死亡时，李嘉成年满16周岁，计算年限为2年，李嘉恒年满13周岁，计算年限为5年，李嘉兴年满13周岁，计算年限为5年，上述三人均由2人共同抚养，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0061元（8343.5元/年×12年÷2人）。李日普家属在本案的交通事故中造成的合理损失合计为343907.24元。以上损失应人保茂名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付给黄华辉。至于黄华辉多赔偿部分，属其自主处分权利，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二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限人保茂名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保险金343907.24元给黄华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黄华辉已预交），由人保茂名分公司负担5617元，由黄华辉负担4183元。人保茂名分公司应负担之受理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黄华辉，一审法院不作退收。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李日普与其妻子共生育五个子女，其中长女李嘉燕、次女李嘉怡均已成年，长子李嘉成、次子李嘉恒、三子李嘉兴则均未年满18周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受害人李日普是否是涉案保险的第三者。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认为李日普在发生事故时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员，并非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所指的第三者，故保险人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经查，虽然发生事故当日李日普驾驶被保险车辆运输煤块，但涉案事故是发生在李日普下车之后，因此，对于李日普的身份认定应当前后联系、综合考虑，不能机械地理解成一旦是驾驶人员则身份恒定不变。一审判决认定李日普属于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所指的第三者，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认为黄华辉存在伪造、编造有关证明、资料和其他证据，编造虚假事故原因的行为，其已向黄华辉作出拒赔通知。本院认为，从黄华辉在本案中所起诉的请求和事实、理由以及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其并不存在伪造、编造有关证明等及编造虚假事故原因的情况，故人保茂名分公司在本案拒赔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人保茂名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33.4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莫 挺代理审判员  赖慧嫦代理审判员  巫 钊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梁 哲速 录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