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山凯升辉五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张浦镇同舟路223号6幢。法定代表人：徐经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克明，上海市树声(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太仓市利铭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璜泾镇新华村。法定代表人：赵黎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麒政，江苏新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璇，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凯升辉五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升辉公司）因与上诉人太仓市利铭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9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升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利铭公司支付凯升辉公司货款35万元，并由利铭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就35万元货款支付有明确约定，应当从其约定。一审判决认定35万元系质量损失没有依据，也违背了双方约定。利铭公司辩称，第一，凯升辉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扣除的35万元费用并非正常折扣，而是赔偿款。第二，一审法院未对赔偿范围进行全面的审查。利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凯升辉公司诉讼请求，凯升辉公司赔偿利铭公司返修损失421669.5元、空运费损失197196.5元、产品差价损失757636.11元（合计1376502.11元），并由凯升辉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利铭公司已举证了案涉产品的全部装箱单、海关关单，能够证明凯升辉公司实际交货数量为8610台，而非双方书面协议中取整的概数1万台。二、利铭公司除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522417.5元、1563136.5元以外，还通过个人微信支付了货款42700元，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三、双方订立书面合同之前，凯升辉公司应利铭公司的要求制作了样品，且双方以该样品作为质量标准建立了合同关系。从微信聊天记录中样品的照片可以看出产品表面至少应当是平整、光滑、无生锈腐蚀，这便是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也是判定本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四、一审判决认为35万元包含了凯升辉公司全部违约行为的赔偿，与事实不符，双方从未谈及返修损失、空运费损失以外的损失如何处理，双方最后一份协议明确了空运费损失另行协商、不包含在35万之中，凯升辉公司应当据实赔偿。凯升辉公司辩称，双方已经达成了付款协议及最后的协议，不存在质量纠纷。利铭公司在达成协议之后再提质量纠纷，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凯升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铭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0万元；2.判令利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8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3.判令诉讼费用由利铭公司承担。利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凯升辉公司向利铭公司支付不良产品返修费用421669.5元；2.判令凯升辉公司赔偿因逾期交货造成的利铭公司空运费损失197196.5元；3.判令凯升辉公司赔偿因不履行交货义务，造成的利铭公司产品差价损失757636.11元(7021*107.91)；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凯升辉公司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分别为凯升辉公司提供的协议、付款协议、采购单(利铭公司亦提供)、出货单、发票和回执单；利铭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邮件、会议纪要、接处警记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利铭公司提供的货物出口报关单、装箱单，因均系复印件，且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凯升辉公司提供的照片和利铭公司提供的照片，双方对对方照片均不认可，因无法确认照片与涉案货物之间的关系，亦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6日，凯升辉公司与利铭公司签订《采购单》，约定由利铭公司向凯升辉公司采购全尺寸折叠笼（带轮子）14295个，单价为355元，小计5074725元；长分隔栏（镀铬）400个，单价12.5元，小计5000元；平板车360个，单价175元，小计63000元，以上合计5142725元。同时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款30%，出货后60天余款结清。同日，双方再次签订《采购单》一份，约定由利铭公司向凯升辉公司采购全尺寸折叠笼（带轮子）1336个，单价355元，共计474280元；付款方式为预付款30%，出货后60天余款结清。根据凯升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出货单显示，2018年9月21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凯升辉公司共计向利铭公司出货全尺寸折叠笼（带轮子）3480个。2018年8月15日，利铭公司向凯升辉公司提出货物质量有问题，凯升辉公司提出：“那是不是你们公司派个人在这里打包前检验一下，这样保险一点”。2018年9月17日，双方会议记录明确：1.凯升辉公司将做完利铭公司的订单（订单数量以书面订单数量为准），如利铭公司可以找到另外一家分摊部分数量，凯升辉公司接受，但需在凯升辉公司定材料之前，或者材料利铭公司吸收；2.如有退柜凯升辉公司承担有问题产品返工费用，其他一切费用由利铭公司承担；3.后面订单的出货日期协商为11月1日，凯升辉公司提出一个星期的缓冲期，利铭公司将去协商确定。2018年10月26日，凯升辉公司向利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3张，总金额为1245150元。2018年12月7日，凯升辉公司、利铭公司签订一份对账单，显示总货款3550000元，预付1522417.5元，剩余2027582.5-350000=1677582.5元；栈板145*60=8700元、样品2000元、运费2000元、挂钩1728*3=5184元、小方管1000*5=5000元、圆护角30*32=960元、毛坯笼子5*254=1270元、烤漆样品5*360=1800元，共计35554元，利铭公司应付1677582.5+35554=1713136.5元。双方同时签订付款协议一份，载明利铭公司承诺对凯升辉公司所剩余货款1713136.5元，在2018年12月14日全部付清，如利铭公司违约，对凯升辉公司扣款350000人民币不生效，将全部货款必须付凯升辉公司，本协议一式二份，立即生效。2018年12月13日，凯升辉公司向利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9份，总金额为2053404元，发票均由凯升辉公司签收。2018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凯升辉公司向利铭公司提供货物一批总价值3585554元，已预付1522417.5元，凯升辉公司为利铭公司开具发票总额3235554元，利铭公司承诺凯升辉公司在2018年12月28日前支付货款给凯升辉公司1563136.5元，其中15万另行协商（利铭公司认为150台空运费），如有疑议双方另行商议不成，交当地法院裁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就货款支付和质量问题产生多次纠纷，并达成两份协议，双方在两份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故起诉至法院。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因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以最后签订的2018年12月24日签订的协议为准。该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约履行义务。利铭公司认为本案中凯升辉公司有暴力催债的情况，一审法院向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分局湖西派出所调取视频，但从视频中未能看出凯升辉公司有暴力催债的情况，系凯升辉公司人员至利铭公司人员住处催债。该份协议系在派出所出警后，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有胁迫的情况，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予以认定。该协议中，双方明确由利铭公司在2018年12月28日前支付货款1563136.5元，而该金额的计算方式如下：总货款3585554元-预付款1522417.5元-扣除350000元-另行协商的150000元=应付货款1563136.5元，后利铭公司支付该1563136.5元。因此至本案一审起诉时，双方争议的系该另行协商的150000元以及在2018年12月7日签订的付款协议中扣款的350000元。从2018年12月7日签订的付款协议表述以及所附的明细中可以看出，2018年12月7日达成的付款协议是双方对整个交易过程的结算协议，其中双方有争议的部分系350000元的扣款性质。对此，双方陈述不一，利铭公司认为该金额系笼子的返修费用，理应由凯升辉公司承担；而凯升辉公司认为该金额是其因利铭公司不及时付款经调解作出的让步。一审法院认为，该扣款350000元是双方一揽子对总货款和应付货款的结算，理由如下：1.双方自2018年8月6日签订合同以来，就货款支付和货物质量产生多次纠纷，双方在2018年12月7日签订付款协议，后附一份对账单，显示该付款协议的产生过程，并未明确该350000元扣款的性质，只是从全部货款中直接扣除；2.该扣款在2018年12月7日时系一个附时间生效的扣款条件，最后期限为2018年12月14日，而至2018年12月24日再次签订协议的时候，该付款时间的最后期限已至，但双方在2018年12月24日签订的协议中，最后付款金额1563136.5元是在总货款扣除该350000元扣款以及150000元另行协商的费用之后的应付金额，因此从2018年12月24日的协议表述来看，该350000元已经扣除，不再计算；3.凯升辉公司与利铭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不以利铭公司与外方之间的合同为基础，双方并未约定货物的质量标准且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凯升辉公司亦明确要求利铭公司派人在现场检验，因此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扣款应当由双方承担，并不仅由凯升辉公司承担。综上，该350000元的扣款是双方综合考虑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货款支付时间等多方因素的一个总扣款，是双方各自让步作出的一个总的调解方案。关于凯升辉公司主张的货款500000元，该500000元系由扣款350000元和另行协商的150000元组成，因350000元扣款在2018年12月24日的协议中已经扣除，不应另行主张，而另行协商的150000元系利铭公司认为的空运费损失，但一审法院认为350000元已经是双方在综合考虑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货款支付时间等多方因素的一个总扣款，且150000元的空运费损失产生时间早于2018年12月7日的协议，并非发生的新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利铭公司要求凯升辉公司支付的150000元空运费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利铭公司应当支付凯升辉公司货款150000元。因双方在2018年12月4日的协议中就该150000元未明确付款时间，因此一审法院对凯升辉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关于凯升辉公司主张的返修费用421669.5元、空运费损失197196.5元、差价损失757636.11元，因双方已经于2018年12月7日的协议中明确全部扣款为35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诉讼请求不再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利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凯升辉公司货款150000元；二、驳回凯升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利铭公司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凯升辉公司承担5500元，由利铭公司承担3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594元，由利铭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利铭公司工作人员与凯升辉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邮件进行了多次沟通，部分内容如下：            时间              利铭公司              凯升辉公司                  2018年8月13日              （向凯升辉公司发送产品生锈照片）              这个问题前天就发现了，昨天在电镀厂折腾了一天，当时没有，放几天就会这样，我已经让中菱在做了，家里的都会退回去                  2018年8月15日              没有质量管控，出去后肯定麻烦，会涉及到根本利益，我看到的至少50%              那是不是你们公司派个人在这里打包前检验一下，这样保险一点                  咋样保证质量，咋办              最好你们派个人盯一下吧！这样工人意识会好很多，现在工人也不知道标准到底是怎么样的                  2018年9月7日              问题很严重，涉及到退柜，先期到的笼子铁丝链接大面积生锈，链接不良的预计会有多少。（并发送了产品照片）              要退几个回来？                  目前不知道，锈多少整个退                                2018年9月11日              电镀厂的问题最大，前有自喷的要重新电镀              浙江镀的东西老外认可的，他说这个电镀他很满意，运输的划伤和挂具印子他也都接受                  所以你着急也没有，自喷的全部返工，安心做好后面的所有工作              可是一下子标准提的这么高，怎么办啊，要花多大的代价啊……我老婆听到要退22个柜回来直接郁闷了                  标准呢没有提高，浙江的正常出货，一步一步处理目前的危机，第一个柜老外那工人挑，只有两台车的链接件好的                                2018年10月13日              架子返工好了？              没有，明天开始返，在挑不要贴标签纸，电镀厂处理不掉，用笔画                  2018年11月28日              （发送了返修明细一份，载明的返修费用为421669.5元）                    关于扣款350000元的协商情况，利铭公司二审中陈述：该公司知道凯升辉公司的经济状况，如果据实要几百万赔偿的话，他没有这个能力，当时签订协议的想法是如果凯升辉公司把这些损失认了，利铭公司钱已经付了就算了。但在达成了2018年12月24日这份付款协议以后，凯升辉公司不但没有与利铭公司对空运费怎么去承担进行协商，还在起诉的过程当中不认可双方一再确认的350000元的返修费用。在凯升辉公司对原先的协商基础都不认可的情况下，利铭公司就按实结算，主张其他损失。本院认为，凯升辉公司、利铭公司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经凯升辉公司催讨，双方于2018年12月24日签订协议，对双方往来的总金额、已付款金额等交易情况进行结算，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利铭公司系受胁迫而签订该份协议，双方均应依据该份协议履行。协议签订后，利铭公司未对协议载明的交易金额提出异议，且实际履行了协议载明的1563136.5元付款义务，故其在本案中主张协议载明的总交易金额存在错误，依据并不充分。利铭公司一审中举证的微信转账付款相对人并非凯升辉公司，且款项金额均发生于上述协议签订之前，一审法院对于其主张已经支付的该部分金额未予认定，并无不当。虽然双方未明确约定2018年12月7日对账过程中协商扣除350000万元的具体原因，但从双方工作人员的沟通记录来看，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存在退货返修的沟通，凯升辉公司在2018年9月17日的会议记录中同意承担问题产品的返工费用，且利铭公司亦曾于2018年11月28日通过邮件向凯升辉公司发送了返工费用明细，故利铭公司主张该350000元的扣款系双方基于产品质量问题而协商一致的扣款，有相应事实依据。综合考虑上述款项性质以及2018年12月24日双方最终协议中未约定该部分款项支付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就350000元扣款达成一致，进而凯升辉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该笔款项不应支持，亦无不当。利铭公司在2018年9月17日的会议记录中同意返工费用之外的其他费用由其自行承担，其二审亦认可2018年12月24日协商的具体内容是扣除350000元后不再主张其他损失，故其上诉主张凯升辉公司还应承担其他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于2018年9月17日的会议记录中约定的交货日期为11月1日，且可协商确定一周的缓冲期，故利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凯升辉公司未能在9月20日前履行交付义务，进而应赔偿其空运费损失，依据并不充分。综上所述，凯升辉公司、利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上诉人昆山凯升辉五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由太仓市利铭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