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02民初1390号 原告：深圳市成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宝岗路笋岗大厦M8A05。 法定代表人：赵成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屹，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玄奘寺，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北京东路九华山公园内。 负责人：传真，南京玄奘寺住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露露，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宁，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成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成辉公司）与被告南京玄奘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伟独任审判，于2018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发现本案有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故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7日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原告深圳成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屹、被告南京玄奘寺的负责人传真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被告南京玄奘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露露、赵一宁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深圳成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南京玄奘寺归还保证金3000000元及违约金（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赔偿损失2689161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9月22日，原告、被告及第三人深圳市金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金涛公司）签订《南京市九华山公园玄奘寺项目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开发南京玄奘寺修复扩建装修项目，被告承诺该项目由南京市有关政府部门立项批准，手续合法合规，一期山洞维修装饰项目暂定金额300万元，并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及其他事项。原告按约于2014年9月29日将首期投资款300万元支付给了被告，第三人没有实际投资。但是，由于审批手续无法顺利完成，被告承诺的寺院修复扩建项目无法继续实施，导致合同终止，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在停工之后拒不还款。另外，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投入300多万元用于材料采购、人员工资、业务开支等，这些费用均由原告的负责人与被告的委托代表人马某签字认可。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这些费用成为原告的实际损失。诉讼过程中，原告深圳成辉公司申请撤回将深圳金涛公司列为第三人，并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于2018年4月11日解除，另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损失1773649元及逾期违约金（以1773649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被告南京玄奘寺辩称：1、原告深圳成辉公司与被告南京玄奘寺签订的投资协议合法有效，仍在履行过程中，未达到双方约定的返还保证金的条件，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保证金数额是150万元，而不是300万元；3、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未能履行完毕的原因是政府行为，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3月24日，南京市民族宗教事务局向南京市政府发出《关于给予南京九华山山体和罗汉洞维修资金的请示》，主要内容是南京玄奘寺决定对寺内山体和山洞进行维修利用，约需资金3700万元，请南京市政府给予资金支持。2012年4月5日，南京市玄武区发展和改革局发文《关于同意玄奘寺对九华山山体及罗汉洞维修项目立项的批复》，同意南京玄奘寺对罗汉洞进行防汛消险和堵漏改造，对涉及文物及危险区域的九华山山体和道路进行维护加固，项目总投资约200万元，由南京玄奘寺自行筹措。2013年11月20日，南京市政府会同南京市发改委、南京市规划局等多个部门召开规划专题会，专题研究南京玄奘寺山体防塌除险及景观提档升级方案等事宜，原则同意南京玄奘寺山体防塌除险及景观提档升级方案。 2014年9月22日，原告深圳成辉公司及第三人深圳金涛公司（同为乙方）与被告南京玄奘寺（甲方）签订投资协议，双方就对位于南京市九华山公园内的玄奘寺修复扩建装修项目达成如下协议：项目一期山洞维修装饰金额暂定为3000万元；乙方在协议签订之时七日向双方共管账户打入300万元（此款作为工程保证金），其中15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在山洞装饰到80%，甲方退付乙方保证80%，余款20%竣工后退还；“乙方应在投资协议签订后将龚某的原投资600万元工程款”，并需支付前期工程款约145万元，此两笔款项均包含在3000万元投资款当中；甲方负责本项目应修复扩建等工程范围内原有建筑场地和政府有关部门立项审批合规合法手续，必须保证提供的建筑场所能够建立灵骨位的牌位数量不低于10000个；乙方负责支付投资款3000万元，除案外人龚某已付的600万元和未付的145万元外，乙方再支付2255万元，每月工程进度款报甲方备案，最终工程造价以造价咨询公司审计为准；合同签订后，就本项目的运营成立专门的项目管理机构，乙方出任新组建运营项目管理机构的负责人及财务总监；乙方不能按期支付投资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金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如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乙方必须另予以补偿；如甲方影响乙方实现订立协议的目的，造成违约，甲方应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投资款的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因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甲方必须另予以补偿；双方按甲方30%、乙方70%的比例进行利益分配。 2014年9月29日，原告深圳成辉公司向被告南京玄奘寺支付了300万元。2015年1月1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1份，言明收到原告工程保证金150万元。 2014年12月2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政府召开专题研究会，要求自该日起南京玄奘寺内所有的建设活动一律停止，直到南京市政府向住建部汇报，住建部认可方案后，才能继续施工。 审理中，原告深圳成辉公司与被告南京玄奘寺均确认原告指派案外人唐某进行工程款开支管理，第三人深圳金涛公司并未实际出资，只是指派公司员工叶某进行项目的现场管理，被告的现场负责人是案外人马某。双方对以下焦点问题产生争议： 一、保证金数额。 原告深圳成辉公司称，根据双方在投资协议中的约定，保证金数额是300万元。 被告南京玄奘寺称，保证金数额是150万元，主要理由是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确认保证金数额是150万元，证据是2014年12月4日《支付工程款说明》，该《支付工程款说明》载明“根据会议纪要：投资方汇入玄奘寺300万元（其中150万为保证金，150万支付工程款之用……）”，另外，被告向原告出具的保证金收据中所载的保证金金额也是150万元。 二、被告南京玄奘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原告深圳成辉公司称，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无法提供合法合规的政府建设许可批文，是涉案项目被停工的主要原因，属于根本违约。 被告南京玄奘寺称，案涉工程的审批手续合法有效，投资协议暂时未能履行的原因是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政府要求暂停案涉工程的施工，而非被告不履行合同义务。 三、原告深圳成辉公司要求解除投资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告深圳成辉公司称，由于被告构成根本违约，故原告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原告所主张的投资损失1497735元证据充分，是由唐某根据传真、马某及叶某等人的核实、批准之后实际支付给第三方的费用，系独立于300万元保证金之外的用于工程进展的必要开支，是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及前投资人龚某的投资款已物化为被告的固定资产，被告在取得政府允许施工的相关批文后，可以继续对这些固定资产进行利用，故被告并未产生损失。 原告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交了《账目汇总表》3份及唐某的银行交易查询单5份、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的账户交易明细表等证据，并申请唐某出庭作证。唐某出庭作证称：证人是原告委派的案涉工程的现场经办人，负责与被告的现场负责人进行业务对接、工程核算和开支结算，证人支出的所有款项都会经过马某或传真同意，并由叶某签字确认。 被告南京玄奘寺称，被告并未违约，而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政府只是要求对案涉工程暂时停止施工，即案涉工程存在继续施工的可能，投资协议并非根本无法履行，故不同意解除合同。另外，即使原告认为其有权解除合同，也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关于保证金，根据投资协议，被告退还保证金的条件为“山洞装饰到80%”和工程竣工，该条件尚未成就，故被告不应返还保证金，原告主张的逾期返还保证金的违约金更无从谈起。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双方之间的投资协议完全可能继续履行，但原告主动退出合作，故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投资损失；即使原告所主张的费用支出是真实的，这些费用都是从唐某的个人账户所支出，并非是基于投资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履行方式所产生的费用，证人唐某的证言也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费用的支出与本案相关；即使原告的部分投资物化成固定资产，该固定资产的主体也不是被告，且这些固定资产可能不具有任何价值。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投资损失无任何依据，被告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原告深圳成辉公司与被告南京玄奘寺签订的投资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投资建设的案涉工程项目在施工前取得了相关部门的规划许可，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双方在投资协议中约定原告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向双方共管账户打入300万元，并约定此款作为工程保证金，其中15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但双方在此后的履行过程中，明确该300万元当中150万元系保证金，另15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故保证金数额应为150万元，而非30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2日召开的专题研究会的内容，南京玄奘寺内所有的建设活动一律停止，直到南京市政府向住建部汇报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住建部认可方案后，才能继续施工，故案涉项目的暂时停工并非被告南京玄奘寺原因所致，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被告没有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根据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2日召开的专题研究会的内容，暂时中止了对案涉工程项目的合作。一方面，案涉工程项目在经过政府主管部门的同意后仍可继续施工，双方仍然存在继续合作的基础和可能，因此，被告南京玄奘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有一定合理性。另一方面，至原告深圳成辉公司向本院起诉时，甚至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被告尚未取得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继续施工的批文或通知，在此情况下，原告选择终结此种不确定的状态，要求解除投资协议，并要求原告返还保证金，亦具有合理性。相比较而言，原告的选择对本案所涉纠纷的解决更为有利，本院对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于本院向被告送达本案相关诉讼材料之日（2018年4月11日）解除。投资协议解除后，被告应将保证金150万元返还给原告。对于原告所主张的保证金利息，基于本院的上述分析，被告未返还保证金有合理理由，故本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原告深圳成辉公司主张的投资损失1497735元，原告在投资协议可以继续履行的情况下选择解除合作关系，而被告南京玄奘寺对此不具有过错，因此，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承担其投资损失。从公平原则角度，虽然原告的投资损失客观存在，且有部分投资已物化为建筑物，但该建筑物是否具有继续利用的价值，要取决于案涉项目重新施工时的规划和设计要求、施工方案以及建筑物届时的现状，因此，尚不能确定原告投资建设的建筑物对被告具有可以继续利用的价值；对于原告投资购买的可以移动的家电、设备等动产，双方对这些动产的去向意见不一，也无证据证明这些动产已归被告所有，故被告不应承担原告此方面的投资损失；对于原告所称的给相关人员支付工资的损失，即使是原告因项目管理的需要而支付给被告相关工作人员的劳务报酬，也因原告的此项支出并非基于投资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故原告不应要求被告承担该部分损失；原告主张的其他投资损失，无证据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依据不足。综上，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投资损失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深圳市成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被告南京玄奘寺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南京市九华山公园玄奘寺项目投资协议》于2018年4月11日解除； 二、被告南京玄奘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深圳市成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保证金1500000元； 三、驳回原告深圳市成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624元，由原告深圳市成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33324元，由被告南京玄奘寺负担18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玄奘寺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付，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加付23300元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李 伟 人民陪审员 陶 芬 人民陪审员 杨锦强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法官 助理 赵 佳 书 记 员 李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