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再2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苏怀安，男，1982年11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代理人：苏志松，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晓强，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跃进（CHAN，IEOKCHON），男，1959年8月20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被告：陈永鹏，男，1982年11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章文聪，男，1977年10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女，1982年4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顺昌县。系原审被告章文聪之妻。 原审被告：陈锦露，男，1969年12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春县。 再审申请人苏怀安因与被申请人陈跃进，原审被告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泉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书，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18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苏怀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松、邱晓强，被申请人陈跃进，原审被告陈永鹏，原审被告章文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原审被告陈锦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苏怀安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被申请人陈跃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错误。苏怀安与陈跃进之间虽然有签订借款借据，但陈跃进自始至终未实际支付过任何借款。事实上，本案的情况是陈跃进委托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从事黄金交易，陈跃进于2013年8月29日欺骗苏怀安说愿意出借借款，同时先签署1份《借条》，金额为200万元及130万元。借条出具之后，陈跃进不但未实际支付借款，还恶意提起本案及130万元款项的诉讼。陈跃进存在虚构借贷关系的事实，苏怀安与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不应对虚假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单凭陈跃进的陈述和《借条》，片面认定陈跃进与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不能有效证明陈跃进与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亦不能证明陈跃进向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实际支付借款。一审法院仅依据陈跃进的陈述和提供的1份《借条》，片面认定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有向陈跃进借款。退一步讲，如借贷关系真实存在，陈跃进并未提供转让凭证之类的有效证据证明借款予以实际支付。因此，苏怀安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3、一审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一审判决除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陈跃进主张的借款并未实际履行之外，程序上亦违法。苏怀安对于本案判决始终不知情。 被申请人陈跃进辩称：1、本人专门从事民间借贷的业务，家中长期都有备有上百万的现金。没有法律规定出借的款项必须是从银行转账或提取现金出来的。2、利息问题，当时借款的时候，约定借款利息是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多付一个月的利息是正常的，现金出借款项先收取三个月砍头息都是常见的现象。本案借款是事实，是苏怀安亲自加盖指纹，亲自签名。3、送达没有问题，都有送达给苏怀安。 原审被告陈永鹏述称：我有借款，但是款项已经偿还清楚。 原审被告章文聪述称：当时有借款，但是款项已经偿还清楚。我方没有从事黄金交易。 原审被告陈锦露述称：对陈跃进的抗辩没有意见。 陈跃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偿还本案借款本金2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2、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9日，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共同向陈跃进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陈跃进借款200万元。双方在《借条》上约定借款分两期偿还，每期100万元：第一期2013年9月15日，第二期2013年9月30日；若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未按期还款，则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还款期限届满之后，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未按期还款。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分别在《借条》上载明支付了四个月的利息。陈跃进自愿将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已经支付利息中的5万元，从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利息请求中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陈跃进与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因民间借贷关系引起的纠纷，因陈跃进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澳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本案中，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尚欠陈跃进借款本金200万元，有《借条》为据。双方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合法有效。《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后，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均未偿还本案的借款本金。现陈跃进起诉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偿还借款本金，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负有及时偿还的义务。关于利息部分，陈跃进请求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自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另外，陈跃进自愿将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已经支付利息中的5万元，从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利息请求部分中予以抵扣，系陈跃进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判决：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陈跃进借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5月29日起至本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付，并扣除之前已经支付的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共同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各方当事人对于本案诉争的《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借条》载明“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共同向陈跃进借到现金200万元。约定分2期支付，第一期时间为2013年9月15日支付100万元整，第二期时间为2013年9月15日支付100万元整。超过期限借款利息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均在《借条》上签名。《借条》下部另手写注明“章文聪已付利息4个月”、“陈锦露已付利息4个月”、“苏怀安已付利息4个月”。 关于200万元借款是否交付的情况。陈跃进庭审中称其用麻袋装了200万元现金到苏怀安的泉州九方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交付的，在场的人员有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周菁。苏怀安庭审中称从未收到陈跃进支付的200万元借款。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中，陈锦露对收款的情况陈述：“收钱时，除了陈永鹏以外，我们四人都在场，对方用编织袋装现金拿给我们的。”陈永鹏陈述：“有另外一个股东章文聪告诉我钱给了。”陈永鹏还陈述：“钱是章文聪拿的，他是公司的职业经理人，是大股东。”陈锦露陈述：“我知道章文聪接了钱，具体运营我不知道。”苏怀安提交了其分别与陈永鹏、陈跃进、陈锦露的电话录音。陈永鹏、陈跃进、陈锦露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多份谈话录音中均提及“银领”，例如陈跃进和苏怀安于2013年10月23日的电话录音记载：苏怀安陈述“是啊，如果真的不行，那你就找银领拿，如果是我们公司的事，我们再想办法，那么银领的债务你去找银领拿。”陈跃进陈述“是啊，问题是你们答应我要签了单继续合作，你们保证资金没问题了……”。陈跃进与苏怀安于2013年10月29日的电话录音中，陈跃进陈述“你们不知道就不要答应我，我去找银领，事情就了结了……”；苏怀安陈述“我没拿你的钱”，陈跃进在电话中陈述“你没拿我的钱，你欠别人的钱，你们没办法你们就还要答应我”。陈锦露与苏怀安于2013年12月3日的谈话录音记载：苏怀安陈述“陈总，我问你，他当时怎么和我们讲的？他说这笔钱他找银领拿，是吗？跟我们没关系。”陈锦露陈述“对，这个没有错。”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法庭陈述和电话录音证据，陈跃进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20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佐证资金来源，且作为从事资金运作的专业人士，其应当知晓资金安全的重要性以及保留付款凭证或其他证据的必要性，如果陈跃进坚持主张本案借款系现金交付，应就款项来源、财产变动情况、双方交易习惯等方面进行举证，但陈跃进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交付200万元的事实，也未作出合理说明。 本院认为： 本案系陈跃进与陈永鹏、苏怀安、章文聪、陈锦露因民间借贷关系引起的纠纷，因陈跃进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澳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陈跃进依据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向其出具的《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虽已初步履行其举证责任，但苏怀安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并主张双方系委托投资关系，陈跃进因委托上述四人投资黄金亏损，骗取苏怀安等四人出具了本案《借条》，陈跃进并未实际支付本案借款200万元。在此情况下，陈跃进应就其主张的本案借款已向对方实际交付继续举证以证实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法院亦应全面综合审查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本案《借条》的借款人处虽有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四人签字，此后章文聪、陈锦露、陈永鹏三人又在《借条》“下半部”签字确认“已付利息4个月”，而苏怀安未在《借条》下方确认“已付利息4个月”，可以进一步佐证苏怀安关于本案的借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另外，陈跃进主张还款期限到期日2013年10月31日之前没有利息，之后有付利息。但《借条》下方载明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均已付利息四个月，不论从2013年9月1日计算还是2013年12月1日计算，均无法得出上述四个月的利息。从多份电话录音内容看，陈跃进与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而可能存在投资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陈跃进与苏怀安等四人之间可以另寻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本院认定本案陈跃进仅依据《借条》主张双方存在真实借贷法律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陈跃进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申请人陈跃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跃进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苏怀安，原审被告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海瑞 审 判 员  贺张翡 代理审判员  郑 励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丽娟 书 记 员  林秋玲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