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工业集中区（同安园177号）。 法定代表人：李陶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振郊，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羽（英文名ＬＩ，ＤＡＮＹＵＥＥＵＮＩＣＥ），女，1976年5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新加坡。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慧，上海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上海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陶忠，男，汉族，1944年8月19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振郊，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丹羽、原审被告李陶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2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丹羽原审诉请判令：一、和声公司归还借款人民币658万元（下文未标明币种的均为人民币）；二、和声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以65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计息，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李陶忠对上述两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案件受理费由和声公司、李陶忠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 2010年1月14日，和声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向吴圣君女士借入人民币6580000元，大写人民币陆佰伍拾捌万元整，用于购买添置机械设备用款。”《借条》尾部有借款人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的签章，同时还有吴圣君和李陶忠的签名。 2010年5月26日，和声公司作为甲方，吴圣君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因生产经营需要，自2007年底以来，先后向乙方借款共计人民币陆佰伍拾捌万元整，双方予以确认。二、乙方同意该借款自2010年6月1日起按年息3%计息，由甲方负责按月计提，并汇至乙方指定的账户。三、以上利息计算至甲方将该款归还乙方时止。四、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尾部甲乙双方签名的下方，还印有“我仅证明以上当事人李陶忠、吴圣君于2010年5月26日来到我处在我面前签字属实。律师：许琼琳2010年5月26日”。打印字体旁有许琼琳律师的签名。 吴圣君于2016年5月22日去世。吴圣君于2013年7月15日订立遗嘱，将其全部财产遗赠给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其女儿李丹羽。 另查明，吴圣君与和声公司、李陶忠往来传真显示的传真电话号码0592—58××××1系李陶忠的传真电话。和声公司自2016年5月1日起，未在就本案案涉借款支付利息。 还查明，和声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18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1年6月29日，由李鸣羽、沈添才（二人均为安溪〔香港〕李和声慈善基金理事会成员）作为委托人，李陶忠作为受托人，签订的《委托经营及股权确认书》载明：“为厘清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产权，明确委托人与受托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特此在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由卢启龙律师见证确认如下事项，以资共同信守：一、李陆大先生为慈善事业之目的，通过安溪（香港）李和声慈善基金投资创办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系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李陶忠先生为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的名义股东……二、根据李陆大先生的生前承诺，明确表示将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30%股份赠送给李陶忠先生，另70%股份归属安溪（香港）李和声慈善基金……”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二）李丹羽是否本案适格原告；（三）李陶忠是否本案适格被告。原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虽然原告欲通过举证第四组证据证实吴圣君将款项转给SWEENEYFINANCELIMITED账户再转款到李陶忠或李陶忠指定账户以及吴圣君转款给和声公司或李陶忠的款项远大于本案案涉借款的主张，未被采信，但现有在案证据已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借款行为实际发生。理由如下：一是有《借条》《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在案为证，该《借条》《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均有吴圣君和被告和声公司的签名或盖章，且有职业律师许琼琳的见证签名，应当确认出具借条和签订协议是吴圣君与和声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吴圣君的遗嘱中，列明了借款给和声公司658万元的项目。吴圣君立遗嘱的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该时间为《借条》《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签订之后3年，可以印证该658万元款项的性质；三是在案证据即2010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第73行次记载了“股东借款658万元”；2010年8月31日《资产负债表》“长期负债”栏记载了“向吴圣君女士借款658万元”，上述记载亦可印证该款的性质及实际发生；四是该658万元款项的支付还有利息的印证，双方不仅专门就利息作了约定，特别是“以上利息计算至甲方将该款归还乙方时止”的约定，更进一步对款项需要归还进行了确认，而且被告和声公司在《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签订后持续支付等额款项至吴圣君指定的黄健湘建行账户，并且该款项的数额与658万元按年利率3%除以12得出的月息数额一致均为16450元。此外，被告和声公司辩解案涉658万元是为了做账需要才以借款的形式体现，而利息的约定是为了给吴圣君女士提供安享晚年的生活保障费，但未能就上述辩解意见提供相应的证据。鉴于被告和声公司、李陶忠亦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款项未实际交付。因此，综上之分析，认定本案讼争款项为借款，且已实际支付给被告。 （二）李丹羽是否本案适格的原告。经查，吴圣君于2016年5月22日去世。其曾于2013年7月立遗嘱，将其名下的财产遗赠给其唯一的、法定的继承人即其女儿李丹羽。虽然吴圣君在遗嘱中指定了2名遗嘱执行人（其中1名系原告李丹羽），但遗嘱执行人并非遗产继承人。遗嘱执行人是有权按照遗嘱人的意志执行遗嘱的人，遗嘱执行人的设立是为了使遗嘱人的遗嘱依法得以完全实现和顺利进行。本案中，吴圣君去世后，继承行为发生，对吴圣君遗产的继承并无争议，因此与遗产相关的实体权利转由遗产继承人继受。即对吴圣君遗留的债权，理应由其唯一的继承人李丹羽继受并对外主张权利。被告和声公司辩称李丹羽无权单独进行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三）李陶忠是否本案适格的被告。鉴于工商登记备案资料显示和声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据此提出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要求李陶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根据《委托经营及股权确认书》记载，李陶忠系和声公司的名义股东，任职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声公司创办人李陆大生前承诺将和声公司30%股份赠送给李陶忠先生，另70%股份归属安溪（香港）李和声慈善基金。此外，原告举证《资产负债表》所列明的658万元“股东借款”，亦可反证吴圣君在和声公司的实际身份及和声公司并非李陶忠一人之公司。综上，可以认定和声公司系李陶忠受托设立经营，并非李陶忠个人私产。原告关于和声公司资产与李陶忠个人资产混同，应按《公司法》第63条规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李陶忠在案涉《借条》和《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中虽有签名，但其系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而非以个人名义借款。且《借条》《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亦明确载明案涉借款是和声公司作为借款人。因此，本案借款系和声公司之行为，并非李陶忠个人行为。原告将李陶忠作为本案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本案系涉新加坡的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的借款行为地及被告住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且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双方当事人的选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照准，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二）关于本案违约责任的承担。原告李丹羽的母亲吴圣君多次转账借款给和声公司，合计658万元，该借款行为有《借条》及双方签订的《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进行了确认，且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且实际发生，合法有效。被告和声公司未依约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原告作为吴圣君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主张被告返还借款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告依据《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主张被告和声公司支付年利率3%的利息，有合同为依据且未超出法律相关规定，予以支持。但李陶忠不是本案案涉借款行为的还款责任人，原告主张李陶忠承担案涉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李丹羽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丹羽返还借款本金65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5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计算，自2016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该款之日止）；二、驳回李丹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60元，由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和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于借款事实认定错误。一、李丹羽主张的借款达658万元，没有提供有效款项履行凭证，不符合常理。原审判决直接以借条中的用语及未查核的案外人银行流水进行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涉及境外境内资金的流转，原审判决未对李丹羽主张的资金支付事实、资金款项来源及进入国内的渠道进行查验，是错误的。三、讼争中借款未实际履行，该借条是股东为从公司中取得资金而做的形式协议。讼争中的款项吴圣君并没有实际支付，否则在其提供的2010年之前的资产负债表就应有体现。四、对于大额的公司与股东发生的借款，应进行严格审查。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丹羽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李丹羽承担。 李丹羽答辩称，本案借款已经履行，理由在判决书上已经体现，所有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说明借款已经履行。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和声公司、李陶忠对“0592-5810591系李陶忠的传真电话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李丹羽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 本院认为： 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因李丹羽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应适用涉外民商事案件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本案借款行为地及被告住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并无不当。 本案和声公司及李陶忠对于案涉《借条》《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借款及利息约定协议》载明“和声公司先后向吴圣君借款共计人民币陆佰伍拾捌万元整，双方予以确认”，且约定了年息3%及利息的支付时间。此后利息的支付有李丹羽提交的转账凭证为证，且每月利息为16450元，在金额上亦能与《借条》、协议约定的年息3%相互印证。在和声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亦有关于向吴圣君借款658万元的记录，上述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综合以上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实际发生，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和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60元，由厦门和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八月××日 法官助理吴仕春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