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刑终208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方丽，女，198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寿县，暂住地江苏省灌云县。曾因吸毒于2013年9月22日被行政拘留十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连云港市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马斐斐，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田方丽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7）苏07刑初2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田方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田方丽因生活琐事，产生了杀害其子王某丙（2014年9月18日出生，殁年1岁）后自杀的想法。2016年7月13日，田方丽购买两瓶“碧箭”牌虫酰肼农药，将一瓶强行灌入王某丙口中，另一瓶自己服用。其后田方丽将其与王某丙服用农药的事情告知庄邻。后庄邻报警，民警将二人送至龙苴镇医院救治，该院为二人检查、挂水后联系灌云县人民医院120急救车将二人带至灌云县人民医院。在该医院，田方丽拒绝了医生洗胃、住院观察等诊疗建议，带王某丙自行离去。当月19日，因王某丙身体发热、昏迷，田方丽先后带其到当地卫生室、龙苴医院救治。当月20日，田方丽求助庄邻将王某丙送至灌云县人民医院，并于当天转至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2016年7月21日，王某丙经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诊断为因农药而中毒及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经鉴定，王某丙符合因服用溴虫腈农药后出现肝、肾、脑功能损害引起全身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发破案报告、抓获经过，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毒物鉴定、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精神状况鉴定，病例、户籍证明，证人陈某、钱某、王某甲、王某乙、范某甲、陶某甲、桑某、侍开国、范某乙、范某丙、合永能等人证言及被告人田方丽供述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田方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田方丽犯罪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田方丽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根据田方丽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田方丽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田方丽提出，其自行中止犯罪行为，主观恶性不大，有自首情节，警察、医院疏忽是造成被害人死亡原因之一。 辩护人提出，田方丽中止犯罪行为，主观恶性较小，具有限制行为能力、坦白、初犯等从宽情节，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田方丽因丈夫不在身边、一人抚养两个儿子、与同住的婆婆相处不融洽等事由，感觉生活无望，产生自杀念头，因担心幼子王某丙（2014年9月18日出生，殁年1岁）留在世上“受罪”，又产生携子一起死亡的想法。2016年7月13日，田方丽购买两瓶“碧箭”牌虫酰肼农药（添加溴虫腈成分），将其中一瓶强行灌入王某丙口中，另一瓶自己服下。后田方丽将二人服农药却无中毒反应的事告知庄邻，庄邻随即报警。民警将田方丽母子送医院救治。田方丽在医院进行初步检查、挂水后，拒绝医院对二人洗胃、住院观察等进一步治疗建议，于14日凌晨带王某丙自行离去。数日后，田芳丽带出现昏迷症状的王某丙在村卫生室、乡卫生院救治无好转，遂于7月20日将王某丙送往灌云县人民医院治疗，并于当晚转至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于21日死亡。经鉴定，王某丙符合因服用溴虫腈农药后出现肝、肾、脑功能损害引起全身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灌云县公安局出具的接警记录、发破案报告、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7月21日凌晨，被害人王某丙因服入农药在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王某丙奶奶陈某报警。民警赶至医院，经过调查，发现王某丙母亲田方丽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将田方丽抓获归案。 2.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田方丽的血液，从范某丙处提取并扣押一个绿色的“碧箭”牌虫酰肼药瓶。 3.盐城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经检验，灌云县公安局送检的一瓶25毫升装的“碧箭”牌虫酰肼悬浮剂检出违禁添加成分：虫螨腈（溴虫腈）。 4.江苏省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连公物鉴（毒物）字（2016）第1547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明在送检的田方丽血液、王某丙血液中均检出溴虫腈成分。 5.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连公物鉴（病理）字（2016）第66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灌云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灌公法鉴（尸）字（2016）第11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被害人王某丙符合因服用溴虫腈农药后出现肝、肾、脑功能损害引起全身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6.医院诊断材料及死亡记录，证明王某丙于2016年7月20日至21日在灌云县人民医院及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治情况及死亡时间。 7.住院病历，证明田方丽于2013年6月4日至17日、8月19日至9月2日期间，在安徽省淮南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双相障碍。 8.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连正达司鉴中心［2016］精鉴字第258号精神疾病鉴定意见书，证明田方丽作案时处于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慢性、不稳定期）；作案时具有限制责任能力。 9.灌云县公安局龙苴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苴派出所于2016年7月13日接到报警称有人喝农药，赶至案发地点，发现田方丽和王宇（雨）德神志清醒，活动正常。民警将二人送至龙苴卫生院治疗，后转到县医院救治。次日民警至县医院及田方丽家中，均未找到田方丽。 10.户籍资料、出生证明，证明上诉人田方丽、被害人王某丙及相关证人的自然信息。 1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上诉人田方丽于2013年9月22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日。 12.证人范某甲、陶某乙的证言，证明夫妻二人在龙苴街上经营一家农药店。2016年7月13日下午6点左右，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子带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至其店里要买剧毒药打菜用。其卖给她两瓶“碧箭”牌虫酰肼农药，浅绿色的25毫升一瓶装，一共10元钱。 13.证人范某丙、合永能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1日前几天的一天晚上9点多，庄邻田方丽对二人说，她与儿子王某丙一人喝了一瓶农药，但一点事没有。范某丙让田方丽给其看农药瓶，她拿出一个绿色瓶子，后范某丙把瓶子放至自己家门口水泥砖洞口里。庄上人听说此事后报警。民警到场后把田方丽母子带至医院治疗。次日，田方丽母子回家，看起来很正常。7月19日上午，王某丙眉眼不睁、想吐又吐不出来，后田方丽和王某丙被送至县医院。合永能还证明田方丽平时说话跟正常人不一样，称自己不敢在家睡觉，晚上还会跑到其他庄邻家睡觉，且与婆婆陈某相处不好。 14.证人范某丁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13日，范某丙手持一绿色药瓶，说田方丽称她跟小儿子喝了这个农药，但喝药后没有反应。其看过瓶子，是虫酰肼药。田方丽脑子七分熟少根筋，平时与陈某经常斗嘴。 15.证人桑某（龙苴医院医生）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13日晚九十点钟，民警带一女子和一小孩到龙苴医院进行解毒治疗，民警称这两人喝了农药并拿出一个绿色瓶子，其没有看清是什么药。经检查，两人生命体征正常，其给两人挂生理盐水，同时打120电话联系急救车，将两人转至县医院治疗。 16.证人侍开国、范某乙、颜某、曹某（均系灌云县人民医院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13日晚，县医院120急救车从龙苴卫生院转接来一对母子，母亲说孩子喝了农药，还拿来一个绿色农药瓶。医院安排洗胃和住院，母亲均不同意。次日凌晨，这对母子就自行离院。 17.证人王某甲、魏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19日，田方丽带两个儿子至王某甲家，称王某丙眉眼不睁地睡，小声哼哼。带至卫生室诊治，魏某医生测量王某丙体温37度多一点，即开了感冒药。 18.证人祝某、相某（均系灌云县人民医院医生）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20日早上5点多，一个四十多岁男子带一女子和两个小孩来就诊，称小的孩子前几天喝农药。小孩一直昏迷、脸色发红、脚上巴氏征明显，是脑炎的标志，经过治疗无好转，仍昏迷，其建议他们转院，后转至市第一人民医院。 19.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11日，其与二儿媳田方丽吵架后，带大孙子王宇至亲戚家住几天。四五天后，庄邻合永能打电话说田方丽称她与王某丙喝了农药，但二人看起来正常，其就没有当回事。7月16日，其在连云港一院做透析，田方丽到医院找到其将王宇带回家，其当时看到王某丙表现正常。7月20日，其在常州接到庄邻范某丙的电话称王某丙在县医院抢救。其于当日下午五六点钟赶到医院，看到王某丙不睁眼，脸色发黄，田方丽在病房守候。后王某丙转至市一院抢救，医生说王某丙不一定能抢救过来，其就打电话报警，报警时田方丽不在身边，应该不知道其报警。田方丽脾气古怪，人品极差，经常骂人，生气时还会打人。 20.上诉人田方丽的供述和辩解，称其丈夫王二军于2015年8月24日因吸毒被关进戒毒所后，其带着长子王宇、次子王某丙与婆婆陈某一起生活。因丈夫坐牢，其一人带两个小孩，又与陈某关系不好，心情一直不好。案发前十几天左右，陈某与其吵架后，将王宇带走，其感觉生活绝望，就想带王某丙一起自杀。一天下午五六点钟，其到龙苴街一家农药店称要买两瓶最毒的药用来打菜，店老板卖给其两瓶“绿箭”牌青绿色小塑料瓶装的药，收其10块钱。其骑车回家后，先打开一瓶灌给王某丙喝，王某丙不愿意喝，用两只手不停拨打，其用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拿住药瓶往他嘴里塞，灌完一整瓶后才松手。后其喝掉另外一瓶药，有墙灰的味道，也没有其他反应。当晚其带王某丙去看吹鼓时感觉有人要杀其，遂返回家中，王某丙把中午吃的面条呕吐出来。没过多久，民警就赶来将其和王某丙带至龙苴卫生院挂水。医生又打120将其二人送到县医院，其不同意洗胃和住院，挂完水后，就带着王某丙回家了。天亮后，其带王某丙到新浦第一人民医院找到在此治疗的陈某，将大儿子王宇带回家，当夜王某丙头上不停流汗，嘴里哼哼。次日，其带两个儿子到王某甲家玩，发现王某丙发热37度多，遂到卫生室诊治吃药，王某丙把药呕吐出来，后又带至龙苴卫生院挂水。回家后，王某丙已昏迷不醒，其让钱某帮忙带王某丙去县医院挂水，医生诊断后让其转院至市第一人民医院，王某丙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具有证明效力，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人田方丽及其辩护人提出“田方丽自行中止犯罪行为，主观恶性不大，请求从轻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田方丽在喂王某丙服农药时，遭到王某丙反抗，仍强行将整瓶农药灌入王某丙口中，犯罪行为已实施完毕，且杀人意志坚决，主观恶性较深；田方丽犯罪后系被公安人员带至医院，由医生对王某丙进行救治；王某丙出现中毒症状后，其虽将王某丙送医治疗，但未能有效防止危害结果的发生，故不构成犯罪中止，不应据此对其从轻处罚，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田方丽提出“构成自首，警察、医院疏忽是造成被害人死亡原因之一，请求从轻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田方丽作案后并未主动投案，系在他人报警后被民警抓获归案，被抓获时其并不知晓他人报警，故不符合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的情形，依法不构成自首；民警及时出警并将田方丽母子送往医院治疗，相关医院对二人均采取了必要的救治措施，系因田方丽拒绝进一步治疗自行离开医院导致危害结果最终发生，无证据证明民警与医院存在疏忽，故相关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田方丽具有限制行为能力、坦白、初犯等从宽情节，请求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上述情节并予以体现，故以此再次请求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田方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田方丽犯罪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田方丽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人民法院对田方丽的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章 江 审判员 朱 敏 审判员 陈亚鸣 法官助理张超 二〇一八年八月××日 书记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