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02刑初67号 公诉机关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某，男，汉族，硕士研究生文化，系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威海新东方实业有限公司、威海东华模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曾于2015年11月3日前同时兼任威海东方模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及现住址均为威海市环翠区。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于2017年8月30日被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依法逮捕,2018年6月2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立业，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琴，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某某，女，汉族，高中文化，系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财务处负责人，户籍所在地及现住址均为威海市环翠区。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于2017年8月30日被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晓君，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东梅，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检察院以威环检公刑诉[2018]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某、黄某某犯挪用资金罪于2018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决定，于当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毕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某及其辩护人王立业、王琴、被告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马晓君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4月21日经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3月3日，威海职业学院与威海新东方实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威海东方模具有限公司，被告人周某某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同年5月30日，周某某利用同时担任威海东方模具有限公司、威海新东方实业有限公司、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威海东华模塑有限公司董事长职务上的便利，个人决定并指使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即被告人黄某某，将威海东方模具有限公司账户内的500万元人民币，通过威海东华模塑有限公司账户中转至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账户内。被告人黄某某在明知周某某无权私自调用上述款项的情况下，仍配合完成转账事宜，致使该500万元被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用于生产经营等活动。被告人周某某在挪用该款项期间，从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领取工资及分红。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某某、黄某某作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应当以挪用资金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提供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被告人周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指使黄某某将威海东方模具有限公司的500万元资金转入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账户及用于威海新东方实业有限公司偿还贷款事实无异议，辩解认为，威海东方模具有限公司系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的子公司，按母公司的管理模式对资金进行集中管理和调配，是一种职务行为，如果法庭认定这种行为属于犯罪，自己认罪。 辩护人辩护认为，公诉机关指控挪用资金不存在，被告人周某某并无挪用资金的主观故意，也不符合挪用资金的客观要件；即使挪用资金罪名成立，也应将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垫付的设备款、借款及威海新东方实业有限公司使用的资金等共计3258714.29元予以扣除。 被告黄某某辩解，其只是按公司董事长即被告人周某某的指示进行上传下达，是一种履职行为，不构成挪用资金罪。 辩护人辩护认为，本案是关联企业间的资金调用，不构成挪用资金罪；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黄某某谋取了个人利益。 经审理查明，威海新东方钟表有限公司（下称新东方钟表）系由周某某、黄某某等18名自然人发起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被告人周某某认缴出资比例为44.1176%、黄某某认缴出资比例为2.1008%，由周某某任董事长、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威海新东方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新东方实业）由新东方钟表出资1980万元、威海东华模塑有限公司出资20万元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由周某某任董事长、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威海东华模塑有限公司（下称东华模塑）系由新东方钟表、新东方模塑有限公司认缴注册资本188.78万元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新东方钟表下属的新东方实业、东华模塑、派司钟表有限公司、第一模具厂、新东方精密计时有限公司、东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等企业，均系由新东方钟表作为主要股东、上述公司交叉作为股东、由被告人周某某为法定代表人的关联企业，即隐性股东均为新东方钟表的18名自然人股东；新东方钟表、新东方实业、东华模塑、派司钟表有限公司、第一模具厂、新东方精密计时有限公司、东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等公司在财务管理上只设有新东方钟表财务处，实行统一管理，其他公司只设主管会计管理本公司的会计账簿，新东方钟表财务处只设一名现金出纳和一名银行出纳，管理上述各公司的现金、银行存款等。公司资金实行统一调配，需向银行贷款统一由新东方实业进行，等等。新东方钟表职工的工资及股份分红的资金来源系收取下属企业的管理费及新东方实业厂房出租所得收入。 2008年3月3日，由新东方实业认缴出资600万元（实物）、威海职业学院（下称职业学院）认缴出资500万元（货币）（认缴出资比例分别为54.5%和45.5%），成立威海东方模具有限公司（下称东方模具），由被告人周某某担任董事长、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仍未设财务部门，而在新东方钟表财务处指定一名会计人员作为主管会计，管理东方模具的会计账簿。在该公司成立时的验资过程中，由于登记主管部门认为新东方实业投入的流动资产（半成品产品）中的584441.94元不符合验资规定，新东方实业便又转入584441.94元货币进行验资，验资后即将该笔资金继续留在东方模具作为流动资金使用。职业学院虽然投入500万元货币资金，但根据相关规定，注册资金在一段时间内不允许动用，由于公司经营的需要，新东方钟表便于2008年3月3日、2008年5月23日、2008年6月5日先后4次为东方模具支付购买设备款共计43万元，于2008年2月20日、4月10日、5月9日为东方模具支付装修款32347.2元，2008年6月18日为东方模具职工缴纳社会保险22671.88元，上述共计485019.08元。至2008年5月30日，注册资金已可以动用，且因以新东方实业名义的贷款临近到期需还款，作为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人周某某便安排财务人员汇集资金，其中被告人周某某指令被告人黄某某将东方模具账户中的500万元资金转入新东方钟表账户，被告人黄某某遂安排银行出纳陶华萍予以办理，陶华萍先将该500万元转入东华模塑的账户中，又于2008年6月13日转入新东方钟表的账户中，此日新东方钟表账户中累计存款余额为18649148.72元。同年6月16日因贷款到期，新东方钟表将其中1500万元转入新东方实业账户，由新东方实业转入羊亭信用社、商业银行以偿还贷款。 另经查证，关于上述从东方模具汇出的500万元的回款情况如下：新东方钟表于2008年5月30日前共为东方模具支付设备款、装修费等共计444900元；新东方钟表于2008年6月17日起至2017年2月27日共向东方模具账户转入人民币1111850元；自2008年7月19日起至2014年2月25日为东方模具支付设备款等共计1917400元；自2010年5月至2014年2月，以转给东方模具电脑折款11520.75元及收取56666.66元服务费（服务费为财务服务费用，新东方钟表不收取东方模具管理费）共抵顶68187.41元；2017年3月27日，新东方钟表转入东方模具账户1138290.96元；2017年3月29日转让给东方模具债权301924.43元；同日将其为东方模具支付的装修隔断款进行抵顶17447.2元。至此，新东方钟表与东方模具之间的资金往来全部结清。 另查明，自2008年2月至2009年12月，被告人周某某每月工资为5500元，被告人黄某某每月工资为3000元；2008年至2009年未进行股份分红；自2010年至2017年，被告人周某某股份分红共计3084000元，被告人黄某某股份分红共计15万元。东方模具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1月3日变更为王显。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周某某供述，新东方钟表和新东方实业的财务惯例，每次到银行还贷期，下属子公司和公司本部都要一起凑资金还贷，东方模具是一个有限责任公司，我是公司的董事长，新东方实业是大股东，它所实行的财务管理方式是和职业学院在注册成立前就谈妥的，我作为东方模具的法人代表，我有权调动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这是正常的企业行为，没有对任何公司造成伤害。 2、被告人黄某某供述，2008年5月30日，按周某某的指使，财务将东方模具账上的500万元转到新东方钟表，连同新东方钟表的款项用于偿还贷款；周某某对其说把东方模具的500万元转到新东方钟表公司时，其知道不合法，还问这钱也能转吗？周某某说“有什么不能转的，让你转你就转”。新东方钟表无具体生产经营项目，是一个管理机构，其职工的工资及股份分红的资金来源为收取下属的新东方实业、东华模塑有限公司、第一模具厂、新东方精密计时有限公司、东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派司钟表有限公司的管理费及后来新东方实业的厂房租金，新东方钟表不收取东方模具的管理费。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海（原职业学院职业技能实训中心主任）证明，其系东方模具的董事，周某某根本不用我们校方参加管理，没有召开过董事会。周某某一直不设东方模具的财务，将东方模具的财务交由新东方实业财务代管，经营管理实际由周某某说了算。 2、证人秦国刚（原职业学院副院长）证明，当时他挂名东方模具副董事长，学院方面的人员安排都是挂名，没有实质性参与管理，每年只是参加一个简单的年终总结，没有人通知过召开董事会。 3、证人练柯（原新东方钟表副总经理）证明，职业学院想跟新东方实业成立东方模具，周某某本不想合作，因为职业学院合作的意愿很迫切，也提出了一些不错的条件，就共同出资成立了东方模具，其参与了谈判，东方模具的管理由新东方实业派员管理，其他各项制度参照新东方实业的制度制定，在新东方钟表董事会和办公会上说过职业学院投入的500万元用于东方模具购买设备和流动资金，东方模具成立之初开过一次董事会，商谈过公司成立的相关事宜。 （三）书证 1、企业信息证明新东方钟表、新东方实业、东方模具的成立、出资、股东、法定代表人情况。 2、公安机关关于新东方钟表500万元资金流向情况说明，证明该资金的流转及使用情况。 3、财务账薄，记载东方模具成立后，新东方钟表为东方模具支付设备款、装修款、东方模具与新东方钟表之间资金往来及500万元资金的使用情况。 4、500万元资金往来明细，证明新东方钟表与东方模具的资金往来情况。 5、工资明细表、新东方股利明细表。 本院认为，挪用资金罪是指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或者虽未超过三个月，但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进行非法活动的。2000年7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的“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的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本人或者其他自然人使用，或者挪用人以个人名义将所挪用的资金借给其他自然人和单位，构成犯罪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定罪处罚；2004年9月8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刑法室《关于挪用资金罪有关问题的答复》中规定，挪用资金罪中的“归个人使用”与挪用公款罪中的“归个人使用”的含义基本相同；2002年4月28日，第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的解释》（下称《解释》）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一）将公款供本人、亲友或者其他自然人使用的；（二）以个人名义将公款供其他单位使用的；（三）个人决定以单位名义将公款供其他单位使用，谋取个人利益的。即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构成本罪，必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或称符合本罪构成要件。 本案中，被告人周某某指令被告人黄某某将东方模具500万元资金挪至其他公司使用，系被告人周某某作为东方模具及上述涉及的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以公司名义将公司资金挪给其他单位使用，该行为自然不符合上述《解释》中规定的情形（一），即将公司资金供本人、亲友或者其他自然人使用，也不符合《解释》中规定的情形（二），即以个人名义将公款供其他单位使用的，其行为特征符合《解释》中规定的情形（三），即个人决定以单位名义将公款供其他单位使用，但该种情形构成犯罪，还需符合谋取个人利益的行为特征。被告人周某某挪用涉案款项确实未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该挪用行为谋取了个人利益。在东方模具成立之初，新东方钟表就将自己的资金为东方模具支付部分设备款等，可以认定新东方钟表对东方模具的财务管理，与新东方钟表参股的其他公司在财务管理上并无差别，即统一调配资金。虽然被告人周某某、黄某某在新东方钟表领取工资和股份分红，但新东方钟表无实际生产经营项目，属于一种所谓的“管理机构”，其员工工资及股东股份分红的资金来源于新东方实业拥有所有权的房地产向外出租的收入及向其下属企业新东方实业、东华模塑、第一模具厂、派司钟表、东华机器、新东方精密计时等企业所收管理费，并无证据证明被告人周某某、黄某某在新东方钟表领取工资和股份分红与东方模具的500万元资金的转入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而认定被告人周某某、黄某某谋取个人利益的证据不足。 综上，被告人周某某作为东方模具的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董事会研究等法定程序，擅自决定并指令被告人黄某某将东方模具500万元资金挪至其他公司使用，属于企业经营行为，该行为违反公司法，如果给公司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二被告人从挪用行为中谋取了个人利益，其行为不符合挪用资金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不能认定其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故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辩护人关于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黄某某谋取了个人利益的辩护意见，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纳，各被告人及辩护人的其他辨解及辩护意见，理由不当，本院均不予采纳。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某某无罪。 被告人黄某某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周大凯 人民陪审员  徐承华 人民陪审员  王宗文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宋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