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都晓，男，196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海游街道蟹山路利民巷**。 法定代表人：郑志兴，系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俭，浙江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都晓因与被上诉人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2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都晓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三门县环保监测局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错误。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之一是，利益受损者和利益受益者属于有因果关系的平等民事主体。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于不平等的民事主体，且无因果关系。1.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是三门县环保局下属的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上诉人原工资是由三门县环保局填报造册，送三门县财政局审核发放，由财政局按月直接汇入上诉人工商银行工资存折。因为上诉人所发工资与被上诉人无关，所以一审认为“原告按正常标准发放，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取得系不当得利，受损失的原告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得利”实属错误。2.上诉人在刑事羁押期间，被上诉人在知情情况下，没有按规定通知相关部门减发上诉人工资，从2015年5月到2017年7月，两年多时间从未向上诉人追讨工资。故双方在此争议处理方面属于不平等的民事主体，该案件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在编人员，根据国务院《事业单位管理条例》，被上诉人及三门县环保局对上诉人负有人事工资管理职责，应当知情上诉人在刑事羁押期间工资发放情况。按照司法程序，被上诉人及三门县环保局理应知道此事。三门县环保局局长与上诉人妻子多次谈话内容都可证明。被上诉人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站长郑志兴作为刑事案件同案被告人蔡邦友的自愿担保人，系本案知情人。综上，本案被上诉人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原判程序错误。本案以人事争议纠纷立案并通知开庭审理，上诉人按人事争议纠纷答辩举证，但一审法院按不当得利纠纷判决，期间没有通知上诉人举证。人事争议纠纷与不当得利纠纷的性质完全不同，故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不当得利纠纷举证的权利。三、诉讼时效计算错误。2015年4月17日上诉人被刑事拘留时，被上诉人与三门县环保局是知情的。2015年4月至同年12月期间，三门县环保局局长与上诉人妻子的多次谈话内容均可体现，所以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5月开始计算，又因本案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故2015年7月前的工资不在法院受理范围内。 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答辩称，一、关于本案案由。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也是以不当得利为由，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也要求按照不当得利进行处理，具体理由一审判决已阐述充分。故应当按照不当得利案由进行审理。二、关于诉讼时效。因本案被上诉人多发放给上诉人工资的最后一期是在2015年12月，按照原先的民法通则诉讼时效为两年，鉴于民法总则生效实施，按照三年诉讼时效进行计算，无论是按两年还是三年，本案的起诉均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多发工资49072.18元、奖金1500元共计50572.18元；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单位缴纳部分的住房公积金8965.23元；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单位缴纳部分的养老保险费2494.59元、基本医疗保险费2850.96元、职业年金628.80元共计5974.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系三门县环境保护局下属的事业单位，被告黄都晓系原告正式招录的事业编制职工。被告黄都晓因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5年4月17日被三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三门县公安局执行拘留，同月30日被三门县人民检察院逮捕。2015年12月21日，三门县监察局对被告黄都晓作出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2016年1月7日，三门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通知三门县环境保护局自2015年5月份开始停发被告黄都晓工资待遇，按月发放生活费1355.25元。2016年2月2日，三门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通知三门县环境保护局自2016年1月份开始停发被告黄都晓生活费。2016年9月9日被告黄都晓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后被告上诉至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2月13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原判。因停发工资待遇通知滞后，三门县环境保护局继续向被告黄都晓支付2015年5月份起至2016年1月份止的工资、2015年1月份起至2015年6月份的奖金，正常缴纳2015年5月份起至2016年1月份止的住房公积金、社会医疗保险金，正常缴纳至2015年5月份的养老保险金及职业年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主要有以下四个争议焦点：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该院认为，原告系三门县环境保护局下属的事业单位，是独立的法人组织，且被告系原告单位正式在编职工，原告系用人单位，故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二、本案案由系人事争议还是不当得利纠纷。该院认为本案宜定不当得利纠纷，理由如下：1.被告因犯罪行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按照规定只能发给其基本生活费，而原告按正常标准发放，故被告系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原告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2.三门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本案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而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3.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劳动争议的范畴。4.原告在起诉状中主张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被告在答辩时亦抗辩称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而非人事争议。三、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届满。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诉讼时效为二年，三门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月7日通知原告，要求停发被告工资待遇，计发生活费，生活费按月发放1355.25元。故原告自收到通知之日应当知道其合法权益被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1月开始计算，原告于2017年7月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四、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的工资、奖金、住房公积金、基本医疗保险金、养老保险金、职业年金问题。被告黄都晓系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因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5年4月17日被三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于2016年9月9日被三门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根据《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69号）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被刑事拘留期间，应停发工资待遇，按本人原基本工资的75%计发生活费，故三门县环境保护局应自2015年5月份起按被告黄都晓原基本工资1807元的75%，即1355.25元发放生活费。然对该通知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停发工资待遇”的“工资待遇”应如何理解，在相关部门未作出详细解释时，通常应理解为实发工资，故对原告主张的多发工资数额不予采纳。被告抗辩称2015年5月份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工资部分为补发2015年前的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此抗辩不予采纳。本案中自2015年5月份起至2015年12月份止，实际发放给被告的工资为5818.68元+5618.68元+6568.68元+7464.67元+6493.59元×4=51445.07元，扣除应发放的生活费1355.25元/月×8月=10842元，故应返还40603.07元。被告黄都晓于2015年4月17日起被采取强制措施，故其取得2015年5月和6月的1455元（2015年1月至6月奖金共为450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后为4365元，故5月和6月的奖金为4365元÷6×2=1455元）奖金于法无据，故亦应予返还，被告抗辩称奖金中有捐款，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受处分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68号）第一条第（四）款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受开除处分的，从作出决定的次月起，取消原工资待遇。三门县监察局于2015年12月21日对被告黄都晓作出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该决定自2015年12月21日起生效），并于2016年1月14日印发，故自2016年1月份起应停发被告黄都晓的一切工资待遇，故对于2016年1月份的实发工资314.18元，应予以返还；对于2016年1月份的住房公积金1828元，被告应予返还；对于原告缴纳2016年1月之后的基本医疗保险金，该些费用被告尚不能领取，原告可自行向相关部门协商处理。故被告黄都晓应返还原告多发2015年5月至12月间的工资40603.07元+2015年5月和6月的奖金1455元+2016年1月工资及住房公积金2142.18元（314.18元+1828元）共计44200.25元；对要求返还2015年5月至2015年12月住房公积金、基本医疗保险金、养老保险金、职业年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要求返还2016年1月的基本医疗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黄都晓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给原告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多发工资、住房公积金、奖金共计44200.25元；二、驳回原告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原告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负担470元，由被告黄都晓负担970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黄都晓提交以下新证据：1.录音资料，拟证明三门县环保局长知晓其被刑拘，知道按规定是不能发放工资的。2.被上诉人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站长郑志兴在（2015）台三刑初字第410号刑事案件中给蔡邦友担保的取保候审书面材料，拟证明被上诉人法人代表郑志兴知晓对上诉人是不能发放工资的却仍发放。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该两份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材料缺乏与本案实质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被上诉人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的案由；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经审理认为，一、关于主体问题。被上诉人三门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系三门县环境保护局下属的事业单位，是独立的法人组织，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单位正式在编职工，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关于本案的案由。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系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当，理由如下：1.本案上诉人黄都晓因犯罪行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按照规定只能发给其基本生活费，而被上诉人按正常标准发放，上诉人系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被上诉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2.三门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而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3.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劳动争议的范畴。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届满。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2016年1月7日三门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通知被上诉人，要求停发上诉人工资待遇，按月发放生活费。自通知收到之日，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其合法权益被侵害，故应自2016年1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其于2017年7月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黄都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上诉人黄都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黎利荣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