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乾宝通汇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科技产业园创业大厦382室。 法定代表人：刘浩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丽君，女，199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杨朔县。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直属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瑞金北路75号天源大厦1层2号。 负责人：刘艳英，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811970287。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朝，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440197。 原审被告：贵阳益宏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油榨街2号。 法定代表人：李朝贵，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贵州乾宝通汇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宝通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直属支行(以下简称贵阳银行直属支行)、原审被告贵阳益宏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宏酒店）金融借款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19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宝通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贷款本金为400万元，在签订借款合同前乾宝通汇公司已向贵阳银行交付100万元存款，借款本金应扣除该100万元借款。2.贵阳银行应承担案涉借款的罚息、复利，乾宝通汇公司另向贵阳银行提供2.4亿元保证金，当出现违约时，贵阳银行应从中扣除，且贵阳银行未在借款违约后催告乾宝通汇公司。3.贵阳银行计收复利的复利无法律依据。4.贵阳银行未催告乾宝通汇公司还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贵阳银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借款本金为500万元，乾宝通汇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罚息、复利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贵阳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益宏酒店立即向贵阳银行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罚息利率、复利利率支付至全部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全部利息（截止2017年1月9日利息、罚息、复利合计807360.08元）；2、判令乾宝通汇公司以质押给贵阳银行的编号为00007151的单位定期存款存单（存款本金100万元）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质押担保责任，银行可就该质押存单账户内存款本息优先受偿；3、判令乾宝通汇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27日，益宏酒店与贵阳银行签订（编号：J134120141127002）《贵阳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贵阳银行向益宏酒店发放贷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27日至2015年11月26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8.96%，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即13.44%），复利利率与罚息利率一致。2014年11月27日，贵阳银行与乾宝通汇公司签订（编号：B134120141127002）《贵阳银行保证合同》和（编号：Z134120141127002）《贵阳银行质押合同》各一份。《贵阳银行保证合同》约定乾宝通汇公司对益宏酒店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贵阳银行质押合同》约定乾宝通汇公司以单位定期存款存单为益宏酒店上述贷款债务提供质押担保。两份合同均约定了其他与担保事项相关的权利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乾宝通汇公司将其单位定期存款存单（编号00007151、金额100万元）交付贵阳银行，贵阳银行向益宏酒店发放500万元贷款。贷款于2015年11月26日到期后，益宏酒店未还本付息。 益宏酒店辩称：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借款到期时应当立即扣除保证金，银行没有扣收，利息按500万元计算不合理，逾期之后的利息应当按400万元计算。 乾宝通汇公司辩称：一、质押保证金产生了利息，应当将利息作为代偿金；二、乾宝通汇公司在借款期间有代垫款行为，依法享有追偿权；三、借款本金应该是400万元，而不是500万元，应扣除保证金金额。四、贵阳银行在诉讼过程中要求的罚息、复利等同时计算显失公平；五、乾宝通汇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本案应当是在区法院管辖。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7日，贵阳银行与益宏酒店签订（编号：J134120141127002）《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贵阳银行为益宏酒店提供500万元借款，借款期限从2014年11月27日至2015年11月26日；第四条约定：利息按照固定年利率8.96%计算。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借款人不按期付息，自次日起对不按时偿付的利息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息；结息方式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第五条约定：借款人应在第一条规定的期限内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对未偿还贷款的贷款利率执行本合同逾期贷款利率。同日，乾宝通汇公司与贵阳银行签订《贵阳银行保证合同》，约定乾宝通汇公司愿意为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乙方（本案原告）垫付的有关费用以及原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查询费、律师代理费等；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日，乾宝通汇公司与贵阳银行签订《贵阳银行质押合同》，约定乾宝通汇公司愿意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形成的债权提供单位定期存单作为质押担保。同日，乾宝通汇公司与贵阳银行签订《质押权利及其权利凭证交付清单》，乾宝通汇公司将100万元（编号：00007151）的单位定期存单交付贵阳银行质押，并向贵阳银行出具《放款通知书》，通知贵阳银行向益宏酒店发放500万元贷款。2014年12月1日，贵阳银行向益宏酒店发放了500万元贷款。益宏酒店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利息，贵阳银行在扣除乾宝通汇公司支付的代偿利息后，截止2017年1月9日，益宏酒店尚欠贵阳银行500万元贷款本金，产生的利息、复息等共计807360.08元。 贵阳银行为提起本案诉讼，委托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支付了5000元代理费。 另，乾宝通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异议，该院裁定驳回异议后，乾宝通汇公司提出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黔民辖终161号民事裁定，驳回乾宝通汇公司的上诉。乾宝通汇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提供了贵阳银行行内转账电子凭证一份，该凭证载明：付款人为乾宝通汇公司，收款人为益宏酒店，附言或用途为代垫利息。该证据拟证明乾宝通汇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代益宏酒店垫付利息105348.45元，于2015年12月18日代益宏酒店垫付利息87111.11元，贵阳银行质证认可收到该代垫付的利息，但主张已从诉请金额中扣除了该部分垫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益宏酒店在获得贵阳银行500万元借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利息义务，构成违约，应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贵阳银行诉请由益宏酒店偿还借款本金，按约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复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据实支持。就贵阳银行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复息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请求，因贵阳银行的请求系立即履行，故一审法院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贵阳银行与乾宝通汇公司签订的《贵阳银行保证合同》、《贵阳银行质押合同》均系有效合同。根据《贵阳银行保证合同》约定，乾宝通汇公司应对益宏酒店的500万元借款和利息、复息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贵阳银行请求乾宝通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乾宝通汇公司根据《贵阳银行质押合同》提供了100万元单位定期存单作为质押担保，贵阳银行享有该单位定期存单中100万元质押金的质权，现其请求对该100万元质押金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贵阳银行产生的5000元律师费，因诉讼系益宏酒店违约引起，该5000元律师费系贵阳银行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应由益宏酒店承担，且也在乾宝通汇公司担保的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对贵阳银行提出律师代理费由益宏酒店、乾宝通汇公司承担的诉请予以支持。 对于乾宝通汇公司提出借款本金应扣除保证金，实际为400万元的辩称，贵阳银行提供的《借款凭证》可以证实向益宏酒店放款500万元的事实，益宏酒店也认可，而乾宝通汇公司向贵阳银行提供的100万元质押金系其履行《贵阳银行质押合同》，并非贵阳银行在500万元借款金额中先行扣留，故益宏酒店、乾宝通汇公司的辩称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乾宝通汇公司提出贵阳银行同时主张利息、罚息和复利存在重复计算问题，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对逾期还款的利息、罚息和复利计算均有约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而贵阳银行对贷款收取利息、罚息和复利亦不违反金融机构借款利息收取的相关规定，故其对逾期还款部分可同时主张利息、罚息和复利，一审法院不作调减。关于乾宝通汇公司垫付利息的问题，贵阳银行表示已收到该款，并在诉请金额中扣除，且乾宝通汇公司可根据相关证据直接向益宏酒店追偿，故不应再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益宏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贵阳银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给贵阳银行，利息、罚息、复利确定为：截止至2017年1月9日的利息、罚息、复利为807360.08元，自2017年1月10日起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准，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益宏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贵阳银行律师费5000元；三、乾宝通汇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乾宝通汇公司承担了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益宏酒店追偿；四、贵阳银行对乾宝通汇公司提供的100万元定期存单的质押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贵阳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51.52元，由益宏酒店、乾宝通汇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贵阳银行向本院提交《贵阳益宏酒店有限公司利息测算表》，载明：益宏酒店因拖欠2015年6月21日至2015年9月2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产生的复利为668.61元，因拖欠2015年9月2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产生复利585.39元。故截止到2015年11月30日，益宏酒店尚欠借款本金500万元，期内利息已在2015年12月18日归还完毕，期内复利合计1254元。乾宝通汇公司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应计算复利，因复利是以借款期内未偿还利息为基数计算，现借款期内利息已偿还完毕，不存在复利；合同无逾期罚息征收复息的规定，不应得到支持。 另，2014年11月27日，黔宝通汇公司向贵阳银行出具《放款通知书》，承诺“我公司在贵行开立账户（账号：11×××67），存入保证金100万元，同时将该保证金转为定期存单，为贵行本次放款所形成的全部债权提供质押担保”。 贵阳银行曾于2015年11月2日、2015年12月14日、2016年3月29日、2016年4月29日向益宏酒店、乾宝通汇公司送达《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乾宝通汇公司在上述四份催收通知书中均加盖公司公章。 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本金应为多少；2.贵阳银行请求益宏酒店支付罚息、复利的诉请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贵阳银行曾于2015年11月2日、2015年12月14日、2016年3月29日、2016年4月29日向益宏酒店、乾宝通汇公司送达《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乾宝通汇公司在上述四份催收通知书中均盖有公司公章，乾宝通汇公司诉称贵阳银行未在案涉借款违约后催告乾宝通汇公司的诉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单位定期存单质押贷款管理规定》（中国银监会令2007第9号）规定：单位定期存单只能以质押贷款为目的开立和使用。黔宝通汇公司诉称其为担保案涉贷款，向贵阳银行交付100万元单位定期存单以作质押，案涉借款本金应扣除该100万元，实际借款本金为400万元。经法院审查，在黔宝通汇公司与贵阳银行签订《质押合同》、《质押权利及其权利凭证交付清单》中，明确约定将乾宝通汇公司100万元单位定期存单交付贵阳银行，为案涉贷款提供质押担保，乾宝通汇公司出具的《放款通知书》中也再次明确该100万元定期存款单具有质押性质。因此，本院认定，乾宝通汇公司在贵阳银行开立账户存入1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质押物，该单位定期存款单开立的目的系为益宏酒店质押贷款使用，乾宝通汇公司诉称该笔款项系其出借给贵阳银行的借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借款本金为500万元。 另，乾宝通汇公司诉称其另向贵阳银行提供2.4亿元保证金，在益宏酒店不能偿还案涉借款时应在该保证金中扣除，但乾宝通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其曾向贵阳银行交付2.4亿元保证金的依据及证明该保证金？与案涉借款存在关联性的证据，其该项诉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案涉《借款合同》第4.1（1）条：“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8.96%/年，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第4.2（1）条：“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的基础上上浮50%”、第4.3条：“如借款人不按期付息，自次日起对不按时偿付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规定，本院认定，在益宏酒店逾期未偿还案涉借款本息时，贵阳银行有权依法计收罚息、复利；《借款合同》关于罚息、复利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借款利率为年利率8.96%，逾期罚息利率及复利利率均为年利率13.44%。 截止到2015年11月30日止，益宏酒店尚欠贵阳银行借款本金500万元，期内复利1254元，不存在借款期内未归还的利息。贵阳银行向一审法院主张对借款期内复利及逾期罚息按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复利，但案涉《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期内复利及逾期罚息在借款逾期后再另行计算复利，故本院对贵阳银行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本院认定，案涉借款罚息为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13.44%为标准自2015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因益宏酒店在借款期满后，未归还借款期内尚欠的复利1254元，该期内复利在借款逾期后转化为期内未归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即以期内复利1254元为基数、年利率13.44%为标准自2015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未查清案涉借款利息、罚息、复利的具体数额、计算计算及标准，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就此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乾宝通汇公司的诉请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 一、维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19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二、变更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1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阳益宏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直属支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罚息、复利（罚息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13.44%为标准自2015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期内复利为1254元；复利为以期内复利1254元为基数、年利率13.44%为标准自2015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贵州乾宝通汇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451.52元，由贵阳益宏酒店有限公司、贵州乾宝通汇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451.52元，由贵州乾宝通汇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000元，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直属支行负担45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干秋晗 审判员  赵传毅 审判员  徐 彬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刘洋 书记员陈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