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建跃，男，197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王敏星，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春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丁桥镇同协路****。 法定代表人：孙桂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道武，男，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卫东，男，1973年3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瑛，浙江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建跃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春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秋公司”）、李道武、王卫东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浙8601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严建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春秋公司、李道武支付运费19280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王卫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春秋公司、李道武、王卫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利息损失起算时间点的认定与《承诺书》中承诺付款时间存在矛盾，对应付款期限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基础的运输合同关系发生在杭州崇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运公司”）与春秋公司之间。2016年3月10日，崇运公司与严建跃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将债权转让给严建跃个人。2016年3月18日，春秋公司、李道武向严建跃出具《承诺书》，确认应向严建跃支付运费。这一行为证明春秋公司及李道武在签署《承诺书》前均已知晓了该债权已转让给严建跃的事实，说明崇运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已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在李道武无法到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严建跃补充有关债权来源的证据，该证据只是用来证明《承诺书》中提到的债权真实性，而不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通知其债权转让的事实。2、《承诺书》中已写明了在2016年4月30日前保证付清，但一审判决却将应付款期限延后，与《承诺书》中的约定不符，且违反常理。因此，一审法院以第一次庭审之日和公告送达之日作为逾期利息损失的计算起点明显不当。二、一审判决关于王卫东保证责任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王卫东作为担保人签字时，明知该笔运费的债务人为春秋公司及李道武，债权人为严建跃。王卫东签字担保是向严建跃提供担保，而非《承诺书》之外的第三人。一审认定“王卫东系为李道武19万元运费债务向崇运公司提供担保”没有依据。2、在王卫东从未向崇运公司做出担保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要求崇运公司向王卫东主张担保债权明显有违常理。王卫东于2016年3月18日出具《承诺书》向严建跃提供担保，严建跃于2016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却被认定为超过担保期限，一审没有尊重事实，也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 被上诉人春秋公司、李道武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王卫东辩称，一、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应自催告之日起计算利息。本案的运输合同主体为崇运公司与春秋公司，崇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仍是严建跃。在一审开庭之前，不管是严建跃还是崇运公司均未通知王卫东债权转让事宜。严建跃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确认，崇运公司将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给严建跃是当庭向春秋公司、李道武、王卫东进行通知的。债权转让未经通知，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本案债权转让效力自债权转让通知之日即本案第一次开庭之日起生效。《承诺书》主体虽记载为严建跃，但运输业务是发生在企业之间而非个人之间，严建跃作为法定代表人是代表崇运公司，签订《承诺书》时并未告知该债权已经转让给严建跃，《承诺书》中也从未进行记载。二、王卫东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王卫东是为严建跃所代表的崇运公司担保，出具《承诺书》后，崇运公司至今并未向王卫东请求承担担保责任，已超出了法定的担保期限。 严建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春秋公司、李道武共同支付运费192805元、利息862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6月6日，最终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共计193667元；2、判令王卫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春秋公司、李道武、王卫东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9日，春秋公司（甲方）与崇运公司（乙方）签订《车辆运输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及时安排车辆将货物运到指定地点卸车，甲方按照双方约定时间及标准向乙方支付运费，协议期限为2015年9月1日至12月30日，运输内容、名称、地点为、地点为从半山运矿渣至萧山机场等内容书甲方由李道武签字，并加盖春秋公司公章，乙方由严建跃签字，并加盖崇运公司公章。崇运公司履行了运输义务，并分别于2015年9月20日、10月20日、12月11日收到春秋公司付款15万元、5万元、10万元，共计30万元。 2016年3月10日，崇运公司与严建跃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崇运公司将其对春秋公司的债权192805元全部转让给严建跃，从转让之日起回收的欠款及违约金、利息等全部归严建跃所有。 2016年3月18日，李道武、王卫东向严建跃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李道武欠严建跃塘渣运费（半山至机场），大写：壹拾玖万元正，￥190000.00元，在2016年4月30日前保证付清，由王卫东担保。（运费合计：492805.00元，已付300000元，欠192805元）注：已付金额，网银为准。欠款人：李道武，身份证号：×××2710，担保人：王卫东”。李道武、王卫东在《承诺书》中签字，李道武并加盖春秋公司公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2月23日，春秋公司向杭州市江干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公司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及公司章程，变更项目为注册资本及经营范围。2015年12月1日，春秋公司向杭州市地方税务局江干税务分局提交股东变动情况报告表，申报股东股权转让信息如下：转让方股东姓名李道武，股权转让金额153万元，股权转让份额51%，受让方股东姓名孙多看；转让方股东姓名李瑞，股权转让金额147万元，股权转让份额49%，受让方股东姓名杭乃霞；股权转让时间均为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2日，杭州市江干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春秋公司变更登记，变更事项：法定代表人由李道武变更为孙多看，股东由李道武、李瑞分别变更为孙多看、杭乃霞。2015年12月15日，春秋公司向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治安大队申请刻制公章并备案。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2017年6月19日，春秋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多看变更为孙桂化；崇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严建跃。 一审法院还查明，《车辆运输协议书》、《承诺书》加盖春秋公司印章式样为：圆章刻制“杭州春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字样，正中刻制一颗大五角星，底部刻制两颗小五角星。公司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公司章程尾页、2011年至2013年春秋公司在工商机关留存印鉴式样、印鉴样式以及股东变动情况报告表、其他情况表加盖春秋公司印章式样为：圆章刻制“杭州春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字样，正中刻制一颗大五角星。春秋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公章式样为：圆章刻制“杭州春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字样，正中刻制一颗大五角星，底部刻制数字“3301040106001”。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债务承担。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时任春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李道武以春秋公司为合同相对方与崇运公司签订《车辆运输协议书》，其代表春秋公司签字并加盖春秋公司印章，李道武以春秋公司名义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运输协议合法、有效。虽然李道武使用的春秋公司印章与春秋公司在工商机关留存的印鉴式样不一致，但崇运公司有理由相信李道武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的真实性。崇运公司依约履行运输义务后，春秋公司应当依约履行付款义务，违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公司是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春秋公司作为债务人，应以公司财产向崇运公司承担法律责任，股权转让以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与公司独立法律主体地位以及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无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崇运公司向严建跃转让债权后，严建跃、李道武、王卫东共同签署《承诺书》。根据王卫东陈述，其签署《承诺书》时，认为崇运公司就是严建跃的公司，并未意识到债权转让。因《承诺书》中未明确约定债权转让事实，严建跃也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告知李道武、王卫东债权转让，基于严建跃崇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且严建跃、李道武之间并无崇运公司、春秋公司之间运输业务以外的运输业务的事实，该院认定严建跃系代表崇运公司签署《承诺书》。崇运公司、李道武于《承诺书》中共同确认了欠付运费金额，其时李道武虽已不再担任春秋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在《承诺书》中加盖签订运输协议时使用的春秋公司印章，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代表春秋公司结算运费，其行为对春秋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春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对人明知李道武并非春秋公司法定代表人而签署《承诺书》，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承诺书》载明，李道武本人承担春秋公司还款义务。根据合同法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根据严建跃、王卫东陈述，崇运公司、严建跃并未同意春秋公司向李道武转移债务，春秋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崇运公司、严建跃同意其向李道武转移债务，故春秋公司仍应向崇运公司承担履约责任。按照《承诺书》内容及相对人陈述，该院确认李道武自愿承担春秋公司还款义务，应与春秋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严建跃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起诉前通知春秋公司、李道武受让崇运公司全部债权的事实，但春秋公司、李道武在诉讼中知晓了上述事实，故该转让自春秋公司、李道武接获通知之日起对其发生法律效力，春秋公司、李道武应向严建跃履行付款义务。按照《承诺书》内容及王卫东陈述，春秋公司应付运费192805元，李道武应当共同支付运费19万元，该院予以确认。严建跃主张春秋公司、李道武支付相应金额运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基于债权转让通知于诉讼中生效的理由，春秋公司、李道武应自严建跃向其催告之日，即严建跃提示《债权转让协议》之日起向严建跃偿付利息损失。本案中，严建跃向春秋公司催告之日为第一次庭审之日，即2016年12月28日；严建跃向李道武催告之日为第二次公告送达之日，即2017年4月24日。严建跃主张春秋公司、李道武支付相应期限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担保责任。基于李道武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以及《承诺书》明确约定债务人及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等内容，另基于王卫东明确知晓崇运公司与春秋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并作出崇运公司就是严建跃的公司的陈述，以及严建跃签署《承诺书》时未通知王卫东债权转让的事实，该院确认王卫东系为李道武19万元运费债务向崇运公司提供保证。王卫东辩解其系为春秋公司提供担保且担保无效，因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承诺书》中对于保证方式没有约定，王卫东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担保责任。担保法还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承诺书》中对于保证期间没有约定，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约定为2016年4月30日，严建跃未提供证据证明崇运公司于六个月期间内要求王卫东承担保证责任，王卫东免除保证责任。严建跃未于本案起诉时提交《债权转让协议》证据，而于第一次庭审之日即2016年12月28日提交，对此承担不利后果。严建跃主张王卫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春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建跃支付运费19280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李道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春秋公司的上述债务在运费19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范围内向严建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严建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470元，共计5644元，由严建跃负担25元，春秋公司负担2830元，李道武负担2789元。公告费560元，由李道武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严建跃主张其在李道武、王卫东出具《承诺书》之前已告知债权转让事宜，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卫东也予以否认；王卫东述称其认为崇运公司就是严建跃的公司，故而签署《承诺书》，该解释符合常理。因此，承诺书中“欠严建跃塘渣运费”并不能当然推定出李道武、王卫东已经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严建跃在一审中提到其“在庭审过程中向春秋公司、李道武、王卫东出示了债权转让协议书，通知了相关转让情况，故有理由主张债权。”故本案债权转让系经一审诉讼通知债务人而生效，一审认定春秋公司、李道武应自严建跃向其催告之日赔偿严建跃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同前述理由，在债权转让通知到王卫东之前，王卫东在《承诺书》中作为担保人签名，系为案涉运费向原债权人即崇运公司提供保证，因崇运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要求王卫东承担保证责任，王卫东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现严建跃主张王卫东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严建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由严建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