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84民初2693号 原告林坤，男，195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原告张华，女，195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原告田红伟，女，197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原告林某1，男，200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原告林某2，女，200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原告林某1、林某2法定代理人田红伟。 上述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胡新洪、字云永，浙江宏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告章寿贤，男，196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告胡芳，女，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施天荣、马云鹏，浙江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尚天红，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代理人王志春，浙江志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坤、张华、田红伟、林某1、林某2为与被告章寿贤、胡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于2018年4月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胡琦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章寿贤、胡芳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尚天红为本案被告。原告林坤、田红伟及委托代理人胡新洪、字云永，被告章寿贤、胡芳的委托代理人施天荣，被告尚天红的委托代理人王志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坤、张华、田红伟、林某1、林某2起诉称：林坤与张华系死者林红艳的父母，田红伟系林红艳的妻子，林某1、林某2系林红艳的子女。章寿贤、胡芳系夫妻。因坐落在永康市的房屋外面的楼梯废铁需要切割，2018年3月22日，二被告雇佣林红艳、尚天红、田某三人为其切割。在切割过程中，林红艳从高处摔下来，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3月25日不幸死亡。林红艳的死亡给各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伤痛和巨大的经济损失，经计算为1231670.02元，二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请求依法判令：由章寿贤、胡芳赔偿各原告因林红艳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31670.02元。庭审中，因赔偿计算标准发生变化，原告方将损失赔偿数额变更为1324255.02元。 被告章寿贤、胡芳答辩称：章寿贤、胡芳与林红艳、尚天红、田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原告方的诉请应当予以驳回。本案中，章寿贤、胡芳是永康市房屋的所有人，二人欲拆除房屋东面临时的消防楼梯，但并不认识相关拆除人员，故委托韩天星帮忙寻找专业人员。韩天星根据委托找到了尚天红，并同其约定由尚天红自行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力独立完成拆除消防梯的工作，完成该项工作后，章寿贤一方支付尚天红报酬500元并且将拆除下来的楼梯归尚天红所有。2018年3月22日，在未与章寿贤、胡芳见面和未通知的情况下，尚天红和林红艳、田某带着脚手架、氧气瓶等切割工具设备开始进行工作。章寿贤当时在五楼，听到切割楼梯废铁的声音后，下到三楼把头探出窗户后才得知三人已经开始在切割楼梯废铁，其中一人在三楼拉绳子，一人在楼梯上，一人在地面上指挥。章寿贤观察了尚天红等人的工具及安全设备，发现工具及设备都齐全，大声向他们呼喊要注意工作安全。事故发生后，章寿贤一方及时拨打120急救，避免了事故的进一步恶化。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章寿贤、胡芳与尚天红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定义及特征，双方之间应该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伤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章寿贤、胡芳对本案所涉人身伤亡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章寿贤一方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与安全提醒义务，并无过错，也不应该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林红艳与田某是尚天红在承揽了工作后雇佣的工作人员，双方之间存在劳务法律关系，因此尚天红作为雇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章寿贤与胡芳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请求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章寿贤与胡芳在辩论阶段提出根据审理情况，林红艳、田某与尚天红之间是合伙关系，三人对事故的发生均有重大过错，各合伙人应承担相应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被告尚天红答辩称：尚天红平时是无业游民，靠捡纸板为生。经章寿贤楼下的面馆老板介绍，让尚天红、田立士为章寿贤拆楼梯，但是田立士因为身体情况无法工作，刚好林红艳、田某在旁边，所以就是尚天红、林红艳、田某一起拆楼梯，拆除时现场所使用的工具也不是尚天红所带。林红艳、田某不是尚天红雇佣的。尚天红是受雇于章寿贤，也是受雇者，所以应该由章寿贤一方负责赔偿。 原告林坤、张华、田红伟、林某1、林某2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家庭情况登记表一份。 2、门诊病历一本、住院病历三张、死亡记录一份、医疗费一张。 3、交通费发票、住宿费发票各三份。 4、林坤户的贫困户证明一份、扶贫手册一本、林坤的残疾人证一本及慢××就诊证一本。 5、证人田某的证言。 被告章寿贤、胡芳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住宿金额偏高，3月22日发生事故，但4月1日还居住宾馆。交通费发票有几张不是当事人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无异议。 被告尚天红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告章寿贤、胡芳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向本院举证如下： 一、永康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对胡芳、章寿贤、韩天星所作的询问笔录及拍摄的现场照片三份。 二、事故现场的照片三份。 三、证人陈某、李某的证言，表明章寿贤当时提醒林红艳、尚天红、田某注意安全。 原告方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章寿贤、胡芳的笔录有些不属实，林红艳、田某、尚天红到现场工作后并没有见到过章寿贤、胡芳，更不用说是他们的安全提醒。韩天星的笔录中说事发当天是由他介绍给房东不属实，韩天星表述他自己是近视，没有仔细看笔录，做笔录时没有讲过这个话，林红艳等三人到现场后没有与房东见面过。现场照片中没有体现一个细节，就是楼梯下面有一个空调外机，当时田某在上面拉住挂着切割下来的楼梯的绳子，但楼梯卡在空调外机上，为了不损坏外机，田某才固定住绳子下去帮忙移开。现场图片也表明铁架楼梯已经霉烂。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先带来了脚手架，但因为楼梯有8、9米高，脚手架高度不够，所以没有使用。对证据三，证人未如实陈述，二个证人都是为章寿贤、胡芳工作过，与他们存在利害关系，两个证人证言之间互相存在矛盾，与章寿贤在公安询问笔录上的陈述也不一致。 被告尚天红的质证意见：证据一，韩天星的笔录部分有异议，林红艳与田某并非是尚天红带来的，现场工具也不是尚天红带来，而是林红艳与田某带来，事发前根本未与房东见面。胡芳的笔录中陈述要求自己在场的情况下施工，如果是承揽关系，就不会有此要求。事实上是林红艳、田某、尚天红一起受雇于房东。对证据二证明内容有异议，不知道拍摄时间，不清楚工具是否使用过。对证据三，两个证人是为章寿贤一方装潢房子的，存在利害关系，两个人的陈述也互相存在矛盾，两个人都说自己与房东在同一个房间，都看到房东趴在窗户上喊话，但两个证人又说他们当时是不在同一个房间工作的。 被告尚天红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代理人王志春等二人向田某、田立士所作的调查笔录各一份，表明受雇于章寿贤、胡芳的事实。 原告方对二份调查笔录无异议。 被告章寿贤、胡芳的质证意见：该证据应该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本院的认证意见：原告方提交的证据1、2，各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具体数额，本院将依法酌情予以考量。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且涉及被抚养人的相关信息，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据一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二可以反应林红艳等三人当时所携带的工具情况，与各方的陈述也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两个证人之间的证言有部分矛盾，对其中内容亦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被告尚天红提交的二份调查笔录，其中田某已经出庭作证，田立士也系案涉事件的知情者之一，对二人陈述的内容将做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林红艳、田某以收废品营生，尚天红以收废纸板营生。章寿贤、胡芳系永康市楼房的房主，韩天星租用该房子的一层店面经营面馆。 永康市楼房东侧外立面从一层到三层安装有钢结构消防楼梯。因该楼梯使用较久，现在已经不需要该楼梯，章寿贤、胡芳决定将楼梯拆除。章寿贤、胡芳请韩天星介绍拆楼梯人员，经韩天星介绍，尚天红、田立士同意为章寿贤、胡芳拆除该楼梯，并商定由章寿贤、胡芳支付500元钱，拆下来的废铁归拆除人员。 事发前几日，尚天红打电话给田立士，说这几日定时间一起去拆楼梯，田立士表示这几日身体不舒服，不去了，与田立士在一起的林红艳与田某在旁边听到以后，就表示他们愿意一起去干这个活。尚天红、林红艳、田某三人商定房东支付的500元和卖废铁得来的钱，扣除费用后三人平分。 2018年3月22日当天，尚天红、林红艳、田某三人携带脚手架、氧气瓶、切割器械等工具（脚手架、氧气瓶、切割器械是林红艳租赁而得）到城北西路188号楼房现场去切割楼梯。因消防梯过高，三人未使用脚手架。林红艳负责切割楼梯，田某负责在三楼用绳子拉住切割下来的楼梯，尚天红在地面负责将切割下来的楼梯拉离现场等工作。当楼梯切割到二楼处时，因切割下来的楼梯被空调外机卡住，田某就固定好拉绳，到下面帮忙处理，三人一同站在楼梯上后，楼梯与人一同往下坠落而发生事故。 事发后，林红艳被送往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2018年3月25日，林红艳被确诊死亡。为林红艳治疗，支出医疗费11498.52元。事发后，家属从安徽老家赶到永康，支出一些交通费和住宿费。 另查明，林坤和张华系林红艳父母，田红伟与林红艳系夫妻，双方育有一子林某1，一女林某2。林坤与张华除了儿子林红艳之外，尚有一子、一女。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一、林红艳、尚天红、田某与章寿贤、胡芳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二、章寿贤与胡芳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原告方及尚天红均认为林红艳、尚天红、田某均系受雇于章寿贤、胡芳，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章寿贤与胡芳认为林红艳、尚天红、田某共同合伙承揽了章寿贤、胡芳的工作，因此章寿贤一方与林红艳等三人是承揽合同关系，林红艳、尚天红、田某之间是合伙关系。就此问题，本院对章寿贤、胡芳一方的意见予以采纳，理由为：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两者之间主要可从以下几方面来作出判断：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就本案而言，首先，根据庭审情况，林红艳等三人是经人介绍后接活，据原告方、田某、尚天红的陈述，事发当天干活前也未与章寿贤一方见面，由此可认为林红艳等三人与章寿贤一方不存在任何的身份上从属或者控制、支配等关系；其次，林红艳等三人是自行携带干活工具，由其自行确定切割楼梯的时间；第三，双方并非是按日、计件等工厂一般用工的计酬方式，而是一次性支付500元及将切割的废铁交给林红艳等三人，符合完成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情形，而且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第四，林红艳等三人是独立的完成工作，所有工作都由三人自行独立完成，并非其他劳动过程中的组成部分。另外，林红艳、尚天红、田某三人是分工负责，共同劳动，共享收益，三人之间已经事实上构成了合伙关系。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的消防楼梯从一楼装到三楼，高度达到8、9米左右，且楼梯因使用期限久，存在腐蚀、生锈情况，在不破坏墙体的情况下拆除该楼梯，就需要涉及切割。参考《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中的规定，热切割作业和高处作业都属于特种作业，其中高处作业是指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进行这些特种作业的人员均需要持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本案涉及的消防楼梯拆除，按照上述规定，即涉及到热切割和高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范畴，且整个消防楼梯体量较大，涉及的工作量较多，高度达到了8、9米，章寿贤与胡芳即使作为一般人也应当考虑到从事这种拆除作业的难度和特殊性，在选择拆除人员时应当对此负有更大的注意义务。然而，章寿贤与胡芳仅仅是让楼下面馆老板介绍拆除人员，但未对介绍的林红艳等三人作任何审查，因此本院认为章寿贤与胡芳在定作和选任上存在过失，应当负有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林红艳、尚天红、田某在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情况下承揽工作，并在切割楼梯的过程中操作不当，三人同时站上楼梯平台，林红艳还继续切割楼梯，导致切割楼梯坠下，自身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较大的过错。综上，本院酌定由章寿贤、胡芳对林红艳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 另外，对章寿贤、胡芳认为三人是合伙关系，应当在本案中追加田某为被告的意见，本院认为，田某已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本案事故经历者均已在审理中作为不同身份参与诉讼，案件事实已经查清，且经审理已经查明尚天红与林红艳、田某之间是合伙关系，原告方未在本案中要求尚天红、田某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无需追加田某作为被告。尚天红、田某自身也在本次事故受到伤害，二人所受的损失均未在本案中提及，对于他们内部之间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可自行解决，或者另案解决，本案不再涉及。 经审查，本次事故，原告方所受损失有：医疗费11498.52元；死亡赔偿金840920元（42046元*20年）；丧葬费2819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388132元（27079元*3年+27079元*1/3*17年*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30元*3天）；交通费及住宿费酌定为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万元。上述费用合计为1322833.02元，章寿贤、胡芳应承担462992元（1322833.02*35%） 综上，对原告方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章寿贤、胡芳赔偿原告林坤、张华、田红伟、林某1、林某2各项损失共计462992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943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林坤、张华、田红伟、林某1、林某2负担3818元，由被告章寿贤、胡芳负担41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琦明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应晓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