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电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水阁路6号。法定代表人：陆廷秀，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楠，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广春，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启权，男，汉族，1978年11月15日出生，住南京市鼓楼区。原审被告：江苏中电云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水阁路6号。法定代表人：陆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楠，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电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启权、原审被告江苏中电云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5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楠、毛广春、被上诉人孙启权、原审被告云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楠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免职行为与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联系，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一审法院不应将免职行为作为确定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是否合法的事由之一。股东会决议涉及免除孙启权职务，性质上是中电公司内部的行政管理活动，是中电公司依据公司法对高级管理人员职务的解除，依法属于企业经营自治的范畴，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的管辖范畴。股东会决议涉及的免职，与解除劳动合同、提供劳动条件等劳资问题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既不代表公司解除了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劳动者也不能以此为据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二、孙启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中电公司有理有据收回办公室和保险柜，有权拒绝、阻止孙启权进入办公室，中电公司不需要继续为其提供劳动条件，一审法院对“阻止孙启权工作”的认定有误。鉴于2017年1月25日免职的事实和2017年1月30日收到孙启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行为，只能说明当时孙启权不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现职工作人员，其无权继续使用之前中电公司为其配备的办公室等固定资产，中电公司当然有权在2017年2月4日采取处理措施。2017年2月4日报警事件发生在免职和孙启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后，中电公司阻止孙启权进入办公室乃是公司的正当行为。因孙启权未能按照交接通知的要求在2017年1月29日前办理资料移交，故中电公司在处理办公室时将其中的保险柜移出另行保管，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存在剥夺劳动条件和侵犯劳动者权益的行为。三、文件交接涉及的资料均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所需的文件，交接后并不影响中电公司提供劳动合同所需的劳动条件，一审法院对“拒不提供劳动条件”的认定有误。2017年1月25日要求办理交接手续的交接通知，是基于免职前的孙启权作为云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着印章印鉴、证照证书等重要资产。2017年1月25日免职后，孙启权作为普通管理人员，便无理由继续占用，理应归还中电公司。文件交接涉及的物品均属于孙启权作为原法定代表人、总裁助理身份而占有的物品，免职后对作为普通管理人员身份的孙启权来说，该物品已不属于劳动条件的范围，物品的取回并不影响中电公司继续提供劳动条件和双方正常履行劳动合同。四、孙启权仍可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且实际操作中继续行使职权，孙启权己将办公场所搬离，收回办公室和保险柜也不影响孙启权正常开展工作。在2016年10月20日、2016年10月25日的两份会议纪要中，孙启权己将其分管的云商公司搬迁至利源南路55号，不在中电公司园区内，办公室和保险柜内己无办公用品，谈不上拒不提供劳动条件。在2017年2月3日致云商公司全体员工的通知中，孙启权仍继续以云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发布通知，并且向下属员工通知将办公地点搬迁至利源南路55号，表明2017年1月25日的免职并未影响到其行使职务，工作地点己变更，劳动条件并不缺失。2017年1月30日孙启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后，中电公司有权拒绝其继续享受原任职期间的高级管理人员待遇，没有义务继续提供劳动条件。五、孙启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提及的中电公司违约理由并不成立,2017年1月30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劳动者无正当理由、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7年1月30日，孙启权以中电公司单方变更工作岗位、停发工资为由，向中电公司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中陈述的解除事由并不存在，并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孙启权属于无正当理由、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因用人单位违约造成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用人单位无需支付补偿金。1.免职针对的是其法定代表人或执行董事等高级管理人员身份，免职后其仍是劳动合同范围内的公司工作人员，中电公司免职行为并不属于变更其工作岗位。2.绩效工资与年终绩效奖金乃是同一物，只是不同的语言表达,是公司根据员工的工作情况给予一定的经济奖励，均属于公司对劳动者工资报酬之外的企业福利。中电公司有权根据年度的经营状况和劳动者的工作表现，自主决定是否发放、发放的对象和数额，劳动者不得直接向公司主张。3.中电公司工资发放方式是每月20日通过银行卡发放上月工资，2017年1月30日提出解除之时，尚未到1月份工资发放时间；且2017年1月21日至2月3日为春节假期，无法发放。4.2017年5月22日中电公司针对孙启权和其他人员对云商公司职务侵占一事，向公安部门报案时己提交大量证据，2017年7月21日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己正式决定刑事立案，目前正在案件侦查中。六、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后发生的报警事件(2017年2月4日）作为先发生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2017年1月30日）的理由，存在时间逻辑陈述错误。孙启权答辩称：2017年1月25日中电公司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解聘是正确的，对此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之后中电公司提供被上诉人的解除通知，但是解除通知是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22日通过邮件并且快递给中电公司副总裁沈坚的。被上诉人在2月4日春节休假上班第一天，到办公室就被中电公司封掉，当时被上诉人就报案了，报案后派出所进行了调解。被上诉人2017年1月份工资一直没有发放，3月份也没有发放，所以被上诉人以邮件和快递的方式给沈坚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为中电公司是在形式和事实上解除劳动合同在先，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只是为了进一步明确双方的解除关系，实际上在中电公司免除被上诉人的职务之后一直没有给被上诉人安排新的职位和办公场所，也没有给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所以被上诉人才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给中电公司的。孙启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电公司支付2012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拖欠的工资合计1407676.14元；2、中电公司支付2017年1月工资50000元；3、中电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3939.50元（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78946元/年÷12个月×3倍×11.5个月×2倍）；4、云商公司与中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05年8月，孙启权进入中电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办理了社会保险，孙启权在中电公司担任总裁助理一职，2014年10月，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10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3月，孙启权被安排至中电公司的关联企业云商公司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一职，云商公司受中电公司委托代发工资，工资发放至2016年12月止。2017年1月25日，中电公司、云商公司分别作出决定免除孙启权总裁助理、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一职，停止任何经营管理活动，全面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后中电公司又将孙启权办公室的保险柜搬走，阻止孙启权进入办公室，也不发放工资。当月月底，孙启权以中电公司擅自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单方变更工作岗位同时停发工资等为由，书面提出于同年1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并于同年6月15日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裁决中电公司支付工资22485.73元、云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孙启权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中电公司提供了孙启权认可的2016年度工资表，该工资表反映，孙启权每月正常工资一般为22478元。孙启权认可工资发放至2016年12月止。一审法院审理中，孙启权提供了无落款日期的只加盖了中电公司公章的收入证明，该证明载明：兹证明孙启权先生，系我单位职工，职务总经理，月收入五万人民币，年收入六十万人民币。中电公司对该收入证明的效力持有异议，认为是孙启权私自加盖的单位印章，不能证明月收入为五万人民币。一审法院认为，孙启权与中电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有权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中电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免除孙启权总裁助理职务后，又将孙启权办公室的保险柜搬走，阻止孙启权工作，拒不提供劳动条件，且也不发放工资，该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迫使孙启权解除了劳动合同，中电公司应依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经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226969.75元（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78946元/年÷12个月×3倍×11.5个月）。孙启权称中电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加付另一倍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启权虽提供了无落款日期的只加盖了中电公司公章的收入证明，但因该收入证明没有同时具有单位负责人、经办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单位证明文书的要求，因此，不具有证据效力。故对孙启权凭该收入证明要求中电公司支付每月50000元的收入与实际发放工资之间差额部分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电公司同意支付2017年1月工资22485.73元，应予允许。孙启权要求云商公司与中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电电气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孙启权工资22485.73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6969.75元，合计249455.4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启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电公司负担，予以免收。二审审理期间，中电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17年1月25日，中电公司、云商公司分别作出决定免除孙启权总裁助理、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一职，……后中电公司又将孙启权办公室的保险柜搬走”一节事实有异议，中电公司认为其是在接到孙启权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后即2017年2月4日才将孙启权办公室的保险柜搬走，因为免职后孙启权没有在公司通知的时间内办理交接手续。中电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无争议的事实不持异议。孙启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无争议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孙启权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即“2017年3月22日17点32分向中电公司人力资源负责人沈坚发的邮件”一份，该邮件中的附件内容为：“贵司于2017年1月25日未经本人同意,擅自违反劳动合同约定,撤销本人担任的贵司总裁助理职务,单方变更本人劳动岗位同时停发本人工资,且至今未支付本人2016年绩效工资以及报销款,贵司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之相关规定，现为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在此郑重通知贵司：本人于2017年1月25日起解除与贵司劳动合同关系，并保留通过法律途径向贵司追讨欠发工资、奖金、赔偿金、报销款等款项的权利。”该通知书未写明落款日期。用以证明其于2017年3月22日向中电公司提出辞职。中电公司质证意见为：收件人沈坚确实是公司副总裁，分管人力资源，邮箱也正确，因附件有4个，无法明确附件内容是什么，但中电公司确认是2017年1月30日收到此通知的，2017年1月28日为春节，中电公司于1月24日至2月3日为春节放假期间。中电公司于2017年3月30日向孙启权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孙启权先生：你于2005年8月1日进入我集团工作，自2017年2月4日在没有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至今未来公司上班，连续旷工3天以上，按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员工旷工不得连续超过3天’。鉴于你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经研究决定，自2017年3月30日起公司与你解除劳动合同，特此通知，并请接到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办理工作移交等相关手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电公司与孙启权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时间及中电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孙启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孙启权与中电公司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孙启权为管理岗位从事管理相关工作。2017年1月25日中电公司的交接通知中载明，免除孙启权担任的中电公司总裁助理职务并解除分管的一切工作，停止所有经营管理活动，之后，将孙启权办公室的保险柜等物品搬走，阻止孙启权进入办公室进行工作。中电公司的上述行为，既未说明免职原因，事后也未安排孙启权任何工作内容及岗位。因此，中电公司在免除孙启权职务后，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应当支付解除孙启权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对于中电公司主张其2017年1月25日仅是交接通知，并未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2017年1月25日起中电公司的行为已经导致双方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之后也没有为孙启权恢复、提供劳动条件，孙启权也未再提供劳动，故应认定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月25日解除。对中电公司于2017年3月25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因中电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孙启权2017年1月工资22485.73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中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奕炜审判员  毕艳红审判员  王 熠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