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4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先，男，195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琼，女，195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伟，四川博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红，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涛，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永商镇望江村。 投资人：徐粮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粮智，男，198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徐德先、张素琼因与被上诉人邹红、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徐粮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6）川0132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德先、张素琼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邹红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无效；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邹红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财产的所有者是谁在一审判决书中没有明确载明。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德智园名下没有土地、房屋，徐德先、张素琼无财产可以处分，本案转让过程中并没有得到有批准权人民政府的批准，转让协议无效。 邹红答辩称，徐德先、张素琼和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以及徐粮智在审理过程中均承认涉案财产处于徐德先、张素琼的控制之下；徐粮智设立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时只有19岁，不可能拥有对应财富开厂且在一审中自认该厂是其父母的；徐德先、张素琼将案涉财产抵账给邹红时，在公证书笔录中明确陈述案涉财产归徐德先、张素琼所有；案涉人员张学全始终为农民，没有从事任何其他的经商和商业活动，其从2009年案涉合同签订到2016年起诉长达7年未提异议，在2013年公证处向其了解情况时，张学全承认新泸食品厂为徐德先、张素琼出资办的。2009年新津当地工业出让用地出让价格是每亩8万元到12万元，案涉协议转让总价与之差距非常大，转让的主要标的为房屋更符合当时的交易现状。双方在公证处的笔录中明确记载由受让方承担就办理产权变更的一切费用，说明双方已约定好如何分摊该宗土地变更时需要支付给国家的出让金，这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徐粮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提交情况说明称案涉转让合同无效。 徐德先、张素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徐德先、张素琼与邹红于2009年6月9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无效；2.邹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09年6月9日，徐德先、张素琼与邹红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由于徐德先、张素琼无力偿还向邹红所借的80万元，同意将自己所有的位于新津县的土地和房产转让给邹红。徐德先、张素琼以新津新泸食品厂（个体工商户，业主张素琼）名义购买的位于新津县境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划拨）2.33亩及该土地上修建的全部房屋以205万元的总价依法转让给邹红，与上述80万元欠款品迭后，剩余125万元。在协议签订后邹红向徐德先、张素琼支付该125万元，7日内支付完毕。徐德先、张素琼在协议签订后将上述土地和房屋及全套手续移交邹红，徐德先、张素琼等相关人员全部清场。邹红向徐德先、张素琼支付完毕上述款项后，如徐德先、张素琼在三个月内向邹红支付225万元回购上述土地和房屋，则该土地及房屋仍属徐德先、张素琼所有，超过三个月徐德先、张素琼无力回购，则邹红不再同意回购。协议签订后，徐德先、张素琼与邹红在四川省新津县公证处就上述协议办理了公证。同日，徐德先交给邹红一份签有徐粮智名字的《转让协议书》，该协议内容为：“徐粮智自愿将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转让给邹红，邹红根据本协议进行工商变更”。2009年6月13日，徐德先、张素琼向邹红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邹红公司买德智园房款205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佰零伍万元正，以公证3个月协议照办。”邹红于2009年6月9日后开始持有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卫生许可证、公章、财务章并占有案涉房屋至今。 一审另查明，徐粮智系徐德先、张素琼之子。张学全系张素琼之兄。德智园系一农家乐，徐德先及徐粮智陈述，德智园在90年代已经开办，一直由张素琼负责经营，并以张素琼的名义办理了卫生许可证及营业执照，经营场所亦与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的经营场所系同一地点，德智园名下没有办理土地房屋等相应权属证明。 一审再查明，1994年，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工商登记为张学全个人独资企业，其工商档案显示：1996年12月10日，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向新津县国土局递交了征用土地修建车间及办公楼的申请。1996年12月22日，新津县计划委员会以【新计基函［1996］205号】批复同意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修建车间及办公楼。1996年12月28日，新津县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以【新建委（1996）340号】批复及【新城1996建规字（283）号】文件同意新津新泸食品厂在新津县。1996年12月28日，新津县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规划室为新津新泸食品厂颁发了用地地址为新津县，面积2.33亩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新城规编号（1996）第226号】。1997年1月24日，新津县国土局以【新津国土建发（1997）328号】文件依据【新计基函［1996］205号】和【新建委（1996）第340号】批复同意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征用新津县耕地2.33亩土地为该厂修建车间和办公楼，土地所有权属国有，性质为划拨土地。后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在上述土地上修建了厂房和办公楼，至今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 1998年9月15日，新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新津新泸食品厂的《法人营业执照》和《营业执照》，并宣布自吊销公告发布之日起，所持《法人营业执照》和《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一律作废。 2004年6月28日，徐粮智作为投资人成立了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载明的经营地址与新津新泸食品厂系同一地址。 一审庭审中，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陈述“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与“新津新泸食品厂”系同一厂，在申报资料和政府批复中载明为“新津新泸食品厂”。张学全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其系原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2004年，其把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的经营权变更登记为徐粮智，委托徐粮智进行经营管理，食品厂的性质没有改变，其仍系企业的股东。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邹红与徐粮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落款处的“徐粮智”署名字迹系徐德先的字迹，内容中的指印除邹红署名处外的三枚指印系徐德先右手拇指指印，“徐粮智”署名字迹处的指印非徐粮智的指印。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为法院受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所公证的民事权利义务有争议的，可以依照公证法第四十条规定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十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规定，可以看出本案中徐德先、张素琼以其与邹红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提起确认合同无效属对公证书内容有争议，故其可以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对邹红提出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徐德先、张素琼与邹红于2009年6月9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1、徐德先、张素琼主张该协议非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财产转让协议书》及徐德先以徐粮智的名义与邹红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其实质上应当视为双方将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进行以物抵债，而非简单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的转让，同时，徐德先、张素琼向邹红出具了收条及徐德先认可向案外人出具过借条的事实，再结合邹红于2009年6月9日后开始持有成都市新津新泸食品厂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卫生许可证、公章、财务章并占有案涉房屋至今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徐德先、张素琼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2、徐德先、张素琼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主张合同无效，其依据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上述规定均为管理性规定，非效力性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只是涉及合同权利义务是否得到履行。故对徐德先、张素琼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本案中，徐德先、张素琼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财产转让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除第（五）项外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四种情形，故对徐德先、张素琼其他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德先、张素琼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徐德先、张素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被上诉人邹红对张学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在庭审前对案涉房屋现场拍照的照片予以了确认，均陈述房屋与签订转让协议时一致，主体没有变化。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就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首先，案涉合同从约定内容看，徐德先、张素琼并非是以转让划拨性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合同目的，而是以案涉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修建的全部房屋作价205万元进行整体转让，其中80万元作为向邹红抵债的对价，在性质上具有以物抵债和买卖合同属性。由于订立合同系负担行为，即便徐德先、张素琼在缔约时对案涉财产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徐德先、张素琼以其无所有权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合同效力直接关系到双方当事人对交易结果的合理期待，关系到交易是否稳定、有序和安全。认定合同无效主要依据是双方当事人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是否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如前所述，徐德先、张素琼并非是以转让划拨性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合同目的，案涉合同在性质上具有以物抵债和买卖合同属性，不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当属有效。徐德先、张素琼关于案涉土地未经人民政府审批致合同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徐德先、张素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上诉人徐德先、张素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黄强 审判员  毛星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段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