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4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赵站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佳敏，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光，河北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安市神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河渠村东南。 法定代表人：杨玉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国，上海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安市支行，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中兴路**。 负责人：王安刚，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军林，该支行职员。 上诉人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克农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安市神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通经贸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安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武安支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冀0421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克农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神通经贸公司向哈克农机公司清偿欠款本金2000万元整，并向哈克农机公司清偿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45%（年利率）计算的利息218万元；3、改判神通经贸公司向哈克农机公司清偿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12日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神通经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2月26日神通经贸公司向农行武安支行借款4000万元，哈克农机公司与农行武安支行于2014年2月26日签订保证合同，确保债务人即神通经贸公司与农行武安支行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范围为本金4000万元、利息等费用。借款到期后，神通经贸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借款，但神通经贸公司主张其借款4000万元中有2000万元借款系武安市运丰冶金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丰冶金公司）实际借用，对此哈克农机公司毫不知情。农行武安支行为完成贷款回收任务，于2015年9月委派工作人员召集神通经贸公司、哈克农机公司、运丰冶金公司三方就2000万元贷款的偿还问题进行了见面商谈，当时农行武安支行草拟了一份由神通经贸公司、哈克农机公司、运丰冶金公司三方构成的《协议书》，约定由哈克农机公司承担该笔2000万元贷款保证责任，追偿的债务人由神通经贸公司变更为实际用款人运丰冶金公司。哈克农机公司基于对农行武安支行信任和业务往来关系，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盖了章，但协议因运丰冶金公司拒绝签字未能成立生效，后被农行武安支行收回，视为销毁，哈克农机公司亦收回承诺。2015年9月，哈克农机公司因保证责任代神通经贸公司偿还了2000万元贷款。哈克农机公司为保证债权的实现，依法向法院起诉对神通经贸公司进行追偿，神通经贸公司于一审开庭前一天下午提交了一份没有签署日期的三方签字协议书。因当时三方协议未成立生效，被农行武安支行收回，视为销毁，哈克农机公司严重怀疑该协议签章的真伪性及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于是哈克农机公司在一审中依法向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该协议的签章真伪性及签署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受理，对运丰冶金公司拒签的事实也未进行调查询问，在未对协议签字盖章真实性鉴定的情形下，直接认可了协议书的效力，驳回了哈克农机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在程序上和事实认定上均有错误；2、神通经贸公司有与农行武安支行、运丰冶金公司串通损害哈克农机公司权益之嫌。哈克农机公司向农行武安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对神通经贸公司4000万元贷款及其固定用途的担保，对神通经贸公司贷款4000万元是为了将其中2000万元借给运丰冶金公司使用的事实毫不知情，神通经贸公司的行为明显带有欺骗性，属于与运丰冶金公司恶意串通欺骗哈克农机公司担保的行为，而农行武安支行作为贷款发放主体负有监管责任，其明显没有履行责任导致哈克农机公司在不知贷款实际用途的情况下承担了保证责任。为此，哈克农机公司合理怀疑神通经贸公司有与农行武安支行、运丰冶金公司串通损害哈克农机公司权益之嫌，哈克农机公司依法应被免除保证责任。现哈克农机公司已于2015年9月代神通经贸公司偿还了2000万元贷款，神通经贸公司在法律上实属不当得利，理应返还哈克农机公司这笔款项。3、哈克农机公司的追偿主体仍应是神通经贸公司。本应销毁的三方协议书即使经未签字方补签也属法律关系的重新设立，与哈克农机公司无任何关系，哈克农机公司在协议未能成立生效时就已收回了承诺，协议书上关于哈克农机公司的原有签字除非经债权人即哈克农机公司的追认，否则不能对哈克农机公司发生效力，即对哈克农机公司来说视为债务不发生转移。本案哈克农机公司对协议书的补签情况毫不知情，更没有获得哈克农机公司的追认，所以哈克农机公司仍是神通经贸公司的债权人，有权向神通经贸公司追偿，神通经贸公司以补签的协议书进行抗辩不能成立。综上，依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三方协议书的效力依法应当不予认可，请求查明事实真相，依法改判。二审另补充，三方协议违法，一审认定有效错误。神通经贸公司与运丰冶金公司签订的协议违法且涉嫌犯罪，故一审基于两个无效的协议作出的判决错误。 神通经贸公司辩称，三方协议及神通经贸公司与运丰冶金公司之间的协议是否涉嫌诈骗应看资金的使用目的，本案不存在诈骗事实。三方协议与农行武安支行无关，是哈克农机公司、神通经贸公司、运丰冶金公司三方的内部协议。协议签订后，哈克农机公司收取了运丰冶金公司所出具的收据，证明三方协议已实际履行。运丰冶金公司使用的2000万元，哈克农机公司自愿承担相应义务。故哈克农机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农行武安支行述称，哈克农机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承接了神通经贸公司在农行武安支行的2000万元借款，哈克农机公司已经履行了担保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哈克农机公司享有追偿权。哈克农机公司所述神通经贸公司、运丰冶金公司与我行串通不属实。哈克农机公司与神通经贸公司、运丰冶金公司之间的约定我行不知情。 哈克农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神通经贸公司向哈克农机公司清偿欠款本金2000万元；2、判令神通经贸公司向哈克农机公司清偿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45%（年利率）计算的利息218万元；3、判令神通经贸公司向哈克农机公司清偿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神通经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6日，神通经贸公司与农行武安支行签订编号为13010120140000531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神通经贸公司向农行武安支行借款4000万元，期限为一年，自2014年2月27日起计算。同日，农行武安支行和哈克农机公司签订了编号为13100120140017108的保证合同，约定哈克农机公司为神通经贸公司与农行武安支行签订的借款4000万元的主合同（编号13010120140000531）进行保证担保，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合同签订后，农行武安支行依约定出借给神通经贸公司借款4000万元。神通经贸公司将2014年2月28日农行武安支行出具的两张金额各为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给付了运丰冶金公司，运丰冶金公司于2014年3月3日为神通经贸公司出具了借款2000万元的收据一份。贷款到期后，神通经贸公司未能清偿银行贷款，为解决偿还银行贷款事宜，哈克农机公司、神通经贸公司及第三方运丰冶金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的鉴于条款内容中，对神通经贸公司从农行武安支行处贷款4000万元的事实及贷出款项后的分配、去向进行了说明，被告贷出的4000万元，由运丰冶金公司使用其中的2000万元，并由该公司负责清偿该2000万元贷款的本息。协议第一条约定，运丰冶金公司应偿还的2000万元贷款，由哈克农机公司代偿，哈克农机公司代偿后，神通经贸公司将运丰冶金公司出具给神通经贸公司的借款2000万元收据及债权移交给哈克农机公司，由哈克农机公司全权承接。并约定如哈克农机公司通过农行债务重组方式贷款，神通经贸公司和运丰冶金公司为其进行担保等及其他事项。落款处加盖了三方的公章，同时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签字认可。2015年9月17日，哈克农机公司和农行武安支行签订了编号为1301012015000220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000万元，总借款期限为5年，借款用途为:债务重组，即哈克农机公司承接神通经贸公司在农行武安支行2000万贷款。同日，神通经贸公司及运丰冶金公司分别与农行武安支行签订了以哈克农机公司贷款2000万元（编号为1301012015000220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为主合同的保证合同（编号分别为13100120150088406、13100120150088409），对主合同的债权进行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两年。合同签订后，农行武安支行依法进行委托支付，完成了向哈克农机公司出借和哈克农机公司偿还神通经贸公司银行贷款2000万元还款的手续。2015年9月18日，神通经贸公司将运丰冶金公司为其出具的借款2000万元的借据凭证交付给哈克农机公司，哈克农机公司出具了收条。2015年9月25日，神通经贸公司和农行武安支行签订了针对编号为13010120140000531借款合同的借款展期协议，对尚未清偿的贷款进行延长还款期限。哈克农机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诉至法院，要求神通经贸公司清偿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哈克农机公司、神通经贸公司和运丰冶金公司所签订的三方协议约定的内容是否具有真实性以及协议的效力问题。保证人在履行了代偿义务后依法享有追偿权，但在本案中，哈克农机公司在履行代偿义务前，和神通经贸公司及运丰冶金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从协议的内容可以确定哈克农机公司代偿银行的贷款是代偿运丰冶金公司实际使用的，神通经贸公司从农行武安支行处贷款4000万元中的2000元部分，代偿后由神通经贸公司将运丰冶金公司的2000万元借据移交给哈克农机公司，由哈克农机公司承接。依据该事实可以确定，哈克农机公司以债务重组方式从农行武安支行处贷款2000万元履行的代偿义务具有特定性、专属性和针对性。协议签订后，神通经贸公司向哈克农机公司交付了运丰冶金公司的2000万元的借据，结合协议约定的内容，该交付行为产生债权债务转移的效力，三方均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确认了对该事实的认可。就该三方协议的效力而言，形式上均加盖有各方的公章，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亦签字确认。内容上看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约定的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方和债权人（银行）的利益，应为合法有效，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在经济活动中遵循意思自治，权利自由处分的原则，哈克农机公司明确约定向农行武安支行代偿还款具有特定性和专属性，同时自愿承接被代偿主体享有的债权，应视为其自主处分和特定化了被追偿的主体，即放弃了向神通经贸公司享有的追偿权，特定为向运丰冶金公司行使追偿权。哈克农机公司称三方协议没有签署日期、没有实际履行，结合神通经贸公司提供的哈克农机公司从农行武安支行处贷款2000万元的合同、神通经贸公司及运丰冶金公司进行保证担保的事实，以及哈克农机公司收到运丰冶金公司2000万元借据的事实，均印证出三方均按协议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该协议已实际履行，签署日期应是在神通经贸公司从农行武安支行处贷款逾期后及哈克农机公司代偿2000万元前的时间段内。故对哈克农机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哈克农机公司处分和特定化了被追偿主体后，应视为其自愿放弃了对神通经贸公司享有的追偿权，在此情况下，再向神通经贸公司主张行使追偿权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对哈克农机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农行武安支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视为放弃自己的相关权利，故本案依法缺席审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依法驳回原告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700元，由原告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二审中，哈克农机公司对其与神通经贸公司、运丰冶金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哈克农机公司对其为神通经贸公司向农行武安支行借款4000万元提供担保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哈克农机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神通经贸公司进行追偿。但神通经贸公司提供了与哈克农机公司、运丰冶金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证明哈克农机公司系替运丰冶金公司归还了贷款,故应当向运丰冶金公司行使追偿权。哈克农机公司对三方协议并不认可,认为哈克农机公司的追偿主体仍应是神通经贸公司。对于神通经贸公司、哈克农机公司、运丰冶金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书，哈克农机公司二审中认可该协议系其所签，该协议上神通经贸公司、运丰冶金公司也加盖了印章，哈克农机公司对运丰冶金公司当时拒绝签字故该协议尚未生效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提供农行武安支行、神通经贸公司、运丰冶金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相关证据，更未提供其在协议签章后又收回承诺的证据，且从该协议的内容显示，哈克农机公司对运丰冶金公司使用2000万元贷款的事实已经知晓，哈克农机公司亦从未对该协议予以申请撤销等。另哈克农机公司、神通经贸公司也分别与农行武安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神通经贸公司也提供了哈克农机公司收到神通经贸公司交付的运丰冶金公司的借款收据，故神通经贸公司、哈克农机公司、运丰冶金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哈克农机公司认为该协议不生效及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哈克农机公司与农行武安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名义上是替神通经贸公司偿还了贷款，但实际应为偿还运丰冶金公司所使用的贷款，而哈克农机公司亦接收了神通经贸公司交付的运丰冶金公司出具的借款手续，故哈克农机公司已成为运丰冶金公司的债权人，神通经贸公司已非哈克农机公司的追偿主体，哈克农机公司起诉神通经贸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哈克农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00元，由上诉人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建平 审判员  罗 琪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铜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