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3民初132号 原告：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双德25号。 诉讼代表人：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双德路25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凡，辽宁律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金玉，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宝柱，北京市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何佳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超，辽宁律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与被告张金玉，第三人何佳生追收债务人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凡、被告张金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宝柱，第三人何佳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超到庭参加庭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399.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10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2月16日，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原告破产重整，并指定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经管理人审计发现：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华荣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佳生先后7此从原告账户向被告个人账户转款共计1399.5万元，用于投资购买上海中油浦旭燃料石化有限公司25%的股份（以张金玉名义持股，何佳生为隐名股东）。2014年5月15日，被告将包括该笔款项在内的共计1999.5万元以其个人名义出借给蒋云飞，至今未还。原告认为，被告张金玉擅自将该款项出借给蒋云飞的行为，损害了华荣公司的合法权益，给其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因此，原告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 被告张金玉辩称：张金玉与原告、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金玉与第三人何佳生在2013年达成书面协议，共同出资购买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30%的股权，由何佳生出资1237.5万元购买该公司25%的股权，约定由答辩人代持股份，何佳生为真正的股东持有者，并对其拥有的25%的股权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并承担相应义务。何佳生按照协议约定由其个人中信银行账户汇至张金玉处，张金玉收到汇款后按照约定及时将款项陆续汇至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账户，完成了股权投资，经过工商变更登记，张金玉被登记为股东，占有30%的股份，其中25%为代持股，5%为张金玉所有。上述事实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何佳生从个人账户汇款给张金玉，是为了完成共同出资购买股权的合作，因此何佳生和张金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等形式的债权债务关系。张金玉将出资汇至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账户，并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完成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该款项属于公司法人财产，不属于何佳生和张金玉个人所有，何佳生和张金玉仅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利和义务。被告提交的借款协议中已经明确蒋云飞是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账户内转走，并非张金玉借取，因为股权转让款已经汇至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名下，属于公司财产，公司也享有法人财产权，蒋云飞签名的借款协议不能改变真实的借贷关系，何佳生作为隐名股东可以依法主张相应的股东权益，与张金玉无关。本案中华荣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法享有清理与破产公司的相关债权债务的权利，但张金玉并非华荣公司的债务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何佳生出资购买股权的款项来源与张金玉无关，该笔款仅因代持股经张金玉账户转汇至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账户，已经属于法人财产，即便是该笔款项来源于原告，那么原告也只能向第三人何佳生主张相应的民事或者刑事责任。另外，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中，没有“追收债务人财产”案由。综上，本案张金玉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请求法院公正处理，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何佳生述称：转给被告的1399.5万元，系从华荣公司账户转出的财产，当时是为了扩展华荣公司的业务，转给被告，但是被告擅自将款项出借给第三人不认可。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被告投资的1500万元，实际缴纳出资的日期是2013年8月26日，该时间在第三人向张金玉打款之前，即在第三人与被告形成投资关系之前，张金玉已经是该公司的股东。因此也就不存在双方对企业进行投资的事实，那么第三人对这部分情况进行了隐瞒存在欺诈的行为，我们认为他当时2013年10月12日所签署的协议，应该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华荣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何佳生。2017年2月16日依据华荣公司申请，本院作出（2017）辽03破申1号裁定，裁定：受理华荣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2013年10月12日，何佳生（甲方）与张金玉（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购买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注册资金4950万元的30%股权，其中，甲方出资1237.5万元，购买该公司25%的股权，乙方出资234.5万元，购买该公司5%的股权；2、甲方出资支付股权转让费540万元的30%即162万元。（深圳市庆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转让给上海铭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持有的99%股权的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费560万元……）；3、甲方同意将投资款1399.5万元转入乙方卡号内，乙方出面协助办理工商部门的股权变更手续；4、甲方同意将其出资购买的25%的股权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时登记在乙方名下，乙方仅是名义上的25%的股权持有者，事实上25%的真正的股权持有者为甲方；5、甲方对其拥有的25%的股权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乙方收到分红款时，应及时按甲方的股资比例无条件给付；6、签订本协议后，如甲方想把25%的股权登记在自己名下，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相关变更登记；……9、如本协议不能履行时，乙方应把甲方的投资本金及转让费全部及时退回；……。 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华荣公司分8笔向鞍山市铁西区佳深物资经销处（以下简称佳深经销处）转款，累计金额1440万元。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佳深经销处分10笔累计1399.5万元向何佳生转款。同时段，何佳生分7笔转款给张金玉1399.5万元。佳深经销处系个体工商户，投资人为何佳生。2013年10月12日，被告张金玉为第三人何佳生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全部投资款1399.5万元。 2013年8月26日，张金玉主张与深圳市庆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深圳市庆鹏实业有限公司将持有的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30%的股权作价1500万元转让给张金玉。张金玉在2013年9月13日至2013年10月12日期间，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转款1649.5万元。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显示，张金玉为该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1500万元，实缴出资为1500万元，其申请公司出资情况变更登记时间为2013年11月18日。 2014年5月26日张金玉与案外人蒋云飞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蒋云飞到期归还张金玉的借款2149.5万元，蒋云飞的借款来自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因生意活动所需向张金玉个人和其所属投资公司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借取。2016年5月3日，张金玉个人向何佳生出具《协议》一份，载明：何佳生于2013年9月11日陆续向张金玉汇款1399万元用于投资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和张金玉共同占有30%股份，2014年5月14日，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股东蒋云飞，因生意活动所需向张金玉个人和所属投资公司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借款1999.5万元，其中包含何佳生1399万元，这项经济活动张金玉在征得何佳生同意后实行。协议还写明还款内容等事项。 另查，何佳生曾以股权转让纠纷于2015年起诉张金玉及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后于2015年11月9日撤诉。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中，要充分调动管理人的积极性，促使其利用法律手段，努力查找和追收债务人财产，最大限度保护债权人利益。对出资不实、抽逃出资的，要依法追回；对于不当处置公司财产的行为，要依法撤销或者认定无效，并追回有关财产；对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给公司或债权人造成损失的，要依法追究行为人民事责任。 本案涉及两个主要争议焦点：一、张金玉与何佳生之间就案涉争议款项是何法律关系，二、华荣公司是否有权直接向张金玉追索该案涉争议款项。 一、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张金玉与何佳生之间就案涉争议款项是何法律关系一节。 本案张金玉与何佳生均不否认双方之间存在2013年10月12日签订《协议书》及何佳生分7笔转款给张金玉1399.5万元的事实，但对围绕案涉款项双方之间究竟系何法律关系，及何佳生是否有权向张金玉要求退回案涉款项的问题，存在重大明显争议。 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2013年10月12日协议书内容来看，该协议系一份签订于甲（何佳生）、乙（张金玉）双方之间但实质内容涉及对第三方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持股协议。按照该协议约定，何佳生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为给付张金玉1399.5万元投资款项，对此其已经实际履行；何佳生应享有的合同权利，为在约定投资份额内隐名但真正享有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看似对等但实际面临一个重要问题，即何佳生在履行转款义务后，应具体如何实现协议约定的隐名但真正享有该公司的股东权利。 对此，张金玉在本案辩称其已将何佳生所转款项作为股权投资款注入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故何佳生完全可以直接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主张股东权利。本院认为，首先，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并未在案涉张金玉与何佳生的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故该协议对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其次，张金玉是以其自己名义而非何佳生名义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注资，因货币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故该注资行为本身并不能证明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当时确认该注资款系何佳生而非张金玉投资；再次，在本案审理中，张金玉并未举证证明曾将双方约定的隐名持股协议内容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披露并经该公司及其他股东确认同意。综合以上情形，该协议的效力应仅限于在张金玉与何佳生之间的约定，与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发生直接法律关系，何佳生亦不能因此直接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主张股东权利。故对张金玉提出的何佳生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完全可以直接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主张股东权利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在该协议内容中，何佳生作为甲方的主要合同义务系履行给付张金玉约定投资款，张金玉作为乙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则应是确保何佳生隐名但能够真正实际享有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此亦是双方签订该协议的合同目的。对此，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已有明确体现，公司召开股东会议时，乙方张金玉应将重大事宜告知甲方何佳生（例如公司股权、股东变更及利润分配、分红方案等），乙方张金玉应充分听取甲方何佳生的意见和建议并予以合理采纳。据此亦可明确看出，何佳生是需要通过张金玉来实现关于协议约定的自己享有的股东权利，而张金玉是否实际履行此合同义务才是该协议是否能够实际履行的关键所在并且张金玉对此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本案在何佳生明确自己在协议履行中未曾实际享有过该公司任何股东权利的情形下，张金玉对何佳生所述虽予否认，但并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自协议签订至本案诉讼的数年间其实际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以确保何佳生在协议履行中真正实际享有该公司的股东权利。故本院对何佳生提出自己在该协议履行中并未实际享有过协议约定的其应享有的股东权利一节，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合同的履行，其权利义务应当对等，对于合同一方在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后，但在数年间都未能实际获得合同约定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为该合同不能实际履行。本案何佳生向张金玉转款1399.5万元的事实，能够证明何佳生已经全面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但张金玉却未举证证明自己实际履行了确保何佳生真正实现股东权利的合同义务，故签订于张金玉与何佳生双方之间的该份隐名持股协议，实际上并未真正得到履行。按照该协议第九条约定，如果本协议不能履行时，乙方张金玉应把甲方何佳生的投资本金及转让费全部及时退回。依照上述约定，何佳生在本案有权直接向张金玉主张要求退回诉请案涉款项及利息（利息应以双方签订《协议书》并已全部收到案涉款项的时间即2013年10月12日为起算点，按年利率6%计算）。 二、华荣重工公司是否有权追索案涉诉请款项。 本案涉案款项1399.5万元是否与原告有直接利害关系及原告是否能直接主张权利系原告是否诉权的关键问题。经查，华荣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向佳深经销处转款1440万元，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佳深经销又向何佳生中信银行卡内转款1399.5万元，同时段，何佳生通过该卡转款给张金玉1399.5万元。从该资金流向看，无论转款时间还是资金数额都高度一致，中间转款的佳深经销处又系何佳生个人独资的个体工商户，其业务由何佳生负责，故形成了完整的资金转账链条，能够证明案涉的1399.5万元系从原告处转出，第三人何佳生对该款项系从原告处转出亦予以认可。故此，原告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管理人履行职责第（七）项：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第三十六条：“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从企业获取的非正常收入和侵占企业财产，管理人应当追回”之规定，华荣公司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其管理人应依法履行管理人职责，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其形式要件并无不当。本案系因破产重整衍生的诉讼案件，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管理人都应当予以追回。这种追回系基于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而产生的，即包括追回破产企业财产，亦包括依法规定应追回因他人行为占用的公司财产。因何佳生在本案有权直接向张金玉主张要求退回诉请案涉款项，而涉案款项又系华荣公司资产，现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相关规定，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履行管理人的职责。现管理人主张华荣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佳生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将企业财产转出，并未用于公司业务，为维护广大债权利益，管理人直接提起诉讼，符合民诉法和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据此，原告具有本案诉权。关于被告主张无法确认该笔款项系从华荣公司转出一节，被告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故案涉资金来源于华荣公司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金玉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返还原告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1399.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0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张金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770元,由被告张金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迪 审判员 周庆文 审判员 吴红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谢姝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