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44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麦浩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萍，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超宜，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爱，女，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翔，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肖艳，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民选，男，1974年8月17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超宜、陈艳爱、原审被告黄民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无需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黄超宜、陈艳爱；2.本案一审诉讼费应根据二审裁判情况重新确定，二审诉讼费应由黄超宜、陈艳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交通事故与黄某的死亡存在一定关联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合理。1.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显示，黄某系因双肺浸润性XX继发干酪性XX而死亡。从医学常识可知，浸润性XX继发的干酪性XX发病急重，如未能及时治疗则会危及生命。2.根据鉴定意见，黄某因碰撞导致右额挫擦伤，右下颌及下唇挫伤，以及右胸部、右肩部、上臂前侧等处皮下出血，通过解剖未见颅骨及颅底骨折或硬脑膜外及硬脑膜下出血，整体未见黄某存在器质性颅脑损伤及骨折等情况，所以黄某的轻微外伤并不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以及间接原因。由于结核病是由结核分枝杆菌引起的慢性传染病，不可能因外伤造成，故黄某系死于自身疾病，其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没有任何关联性。3.经查询，事发当日江门、佛山两地的气温均为27℃-34℃左右，事故发生于午后两点半，为一天当中的最高温时间段。黄某是一名骑行爱好者，其在炎热的天气下从江门台山长途骑行至佛山。结合医学资料，较剧烈的运动会导致肺部结核病灶播散，导致XX急性发作。黄某作为一名成年人骑行自行车在视野开阔、中午视线良好的情况下却碰撞黄民选停放的车辆，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有理由合理怀疑其是在高温天气下长途骑行导致XX急性发作，才会与前方停放的车辆碰撞。因此，本案交通事故不是黄某病情迅速恶化的诱因，与其死亡无任何关联性。4.黄超宜、陈艳爱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交通事故是造成黄某死亡的诱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退一步而言，即使一审法院确定的事故责任比例及事故导致黄某死亡的参与度合理，其计算的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赔偿金额也不合理。一审法院认定黄民选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在黄某的死亡中的参与度为50%。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不计算责任系数，有责交强险的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总计为120000元，但不计算责任系数并非不计算事故参与度。本案应当在确认黄超宜、陈艳爱总损失后，先计算事故参与度以确认事故导致的黄超宜、陈艳爱的总损失，进而依据黄民选的事故责任确定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的赔偿金额。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定，黄超宜、陈艳爱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合计367600.39元，计算事故参与度50%后可知，事故导致黄超宜、陈艳爱的总损失为183800.20元，交强险内赔付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商业险赔付38280.12元[（183800.20元-120000元）×60%]，扣减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以及黄民选垫付的医疗费后，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还需赔偿133217.23元（120000元+38280.12元-17837.73元-7225.16元）。黄超宜、陈艳爱辩称，鉴定机构的复函已明确表示，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可能是导致黄某病情迅速恶化的原因。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交通事故的发生与黄某的死亡存在关联性正确。一审法院在计算交通事故的损失数额时，已经考虑了事故责任及参与度，一审法院的损失计算方式准确，应予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民选述称，其同意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的意见。黄超宜、陈艳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民选赔偿黄超宜、陈艳爱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740166元；2.黄民选支付黄超宜、陈艳爱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0元；3.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黄民选、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14时30分，死者黄某（因事故时交警部门未能查清死者身份，故各项的资料均以无名氏注称）驾驶无号牌自行车行驶至325国道42KM+45KM（顺德区龙江龙山材料城辅道）时，与黄民选驾驶的粤X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尾部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黄某受伤，后黄某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6月14日死亡。黄某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5062.89元，其中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垫付17837.73元，黄民选垫付7225.16元。2016年7月6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黄某的死因进行鉴定。2016年8月15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无名氏（实为黄某）因双肺浸润性XX继发干酪性XX而死亡。其中鉴定意见书第四项分析说明记载“1.经过对无名氏尸体进行系统剖验及法医病理学检查，主要发现其有右额挫擦伤，右下颌及下唇挫伤，以及右胸部、右肩部、上臂前侧等处皮下出血，但上述损伤轻微，未见器质性颅脑损伤及骨折，因此认为可排除因上述外伤导致的死亡。2.经过对无名氏尸体进行系统剖验及法医病理学检查，主要检见其双肺浸润性XX相关病理表现，主要包括左肺下叶、左肺门、右肺各叶、右肺门浸润性结核，中心干酪样坏死，周边大量中性粒细胞浸润，边缘见大量类上皮样细胞及多核巨细胞分布。上述浸润性XX病情严重，已累及双肺，并继发干酪性XX，可导致其发生感染性休克及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2016年8月23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结合调查取证以及该鉴定意见书，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停放在325国道（42KM+45M）顺德区龙江龙山材料城辅道内的黄民选驾驶的粤X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的尾部与黄某驾驶的无牌号自行车发生碰撞，但无法查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为查明本案的事实，法院发函给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黄某的死因进行调查，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6月12日向本院出具一份复函，其综合意见认为（1）“无名氏”入院前已患有XX病，但其严重程度无法评价；（2）该病不是事故发生后医院治疗过程中引起；（3）结核病属于慢性感染性疾病，但可急性发作并迅速恶化，该死者XX的类型即属于此种活动性类型。另查明，黄民选驾驶的粤X号货车在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分别是122000元、500000元（含不计免赔），本案所涉及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再查明，黄超宜、陈艳爱为死者黄某的父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本次事故的责任如何划分；2.交通事故的发生与黄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关联？现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据交通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记载以及法院调取的本案交通事故案卷图片可知，黄民选驾驶的粤X号货车在事故发生时是停在国道的辅道，辅道为双向二条机动车道，双向机动车道间由黄色虚线分割，并经黄民选庭审确认当时车辆停放的位置是没有规划车位，因此可以认定黄民选驾驶的车辆是违规停放，因此黄民选的该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而死者黄某作为一个成年人，骑行自行车没有注意观察道路的状况而未能采取紧急的措施，导致其骑行的自行车与黄民选的车辆相撞，这也是事故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综合本案的案情，法院认定黄民选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黄某承担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二、关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与黄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关联的问题。首先，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排除了外伤导致黄某死亡，即排除了事故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其次，该中心的复函已明确了黄某在事故发生前已患有XX病，且已排除了在事故发生后的医疗过程中引起，也认为该病是慢性感染疾病，但可急性发作并迅速恶化，因此即是没有排除事故是导致黄某病情迅速恶化的诱因，本案黄某从事故发生至死亡的时间仅为14天，结合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可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的碰撞引发了黄某病情的急性发作并迅速恶化，因此事故与黄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三、关于黄超宜、陈艳爱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具体损失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黄超宜、陈艳爱的诉讼请求，法院确认黄超宜、陈艳爱的各项损失费用如下：1.住院费用25062.89元，已由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垫付17837.73元，黄民选垫付7225.16元；2.死亡赔偿金，由于黄某的户籍显示为农村户口，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故死亡赔偿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二十年，为267208元（13360.4元/年×20年）；3.丧葬费为36329.5元（按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72659元/年×1/2年）；4.因处理受害人的丧葬事宜，其家属所需伙食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法院酌情支持9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及造成的后果，结合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同时考虑到黄民选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而黄某因事故导致死亡，故法院酌定为30000元。上述第1项医疗费项下合计为25062.89元，第2-5项死亡伤残项下合计为342537.5元；法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同时考虑事故是黄某死亡的诱因（酌定50%的参与度），认定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责任限额内赔付黄超宜、陈艳爱医疗费10000元，由于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已垫付17837.73元，已超过该限额，故无需在交强险医疗责任限额内赔付；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目赔付黄超宜、陈艳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向黄超宜、陈艳爱赔付69761.25元[按同等责任以及50%的参与度，即（342537.5元-110000元）×60%×50%＝69761.25元]，再扣除黄民选、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垫付的黄超宜、陈艳爱需承担的部分医疗费10544.02元[15062.89元-（15062.89元×60%×50%）＝10544.02元]后为59217.2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超宜、陈艳爱人民币110000元；二、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黄超宜、陈艳爱人民币59250.23元；三、驳回黄超宜、陈艳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为13001.66元（黄超宜、陈艳爱已预交6500.83元，另外的6500.83元申请缓交至执行阶段），由黄超宜、陈艳爱承担10661.66元，由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负担2340元；其中黄超宜、陈艳爱申请缓交的6500.83元由黄超宜、陈艳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法院缴交，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就“死者无名氏（黄某）因事故造成的外伤是否是导致其XX病情急性发作并迅速恶化的诱因？如是，该诱因造成恶化的可能性为多少”的问题向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发函调查，该鉴定机构作出南方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函字第19号复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复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方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函字第19号复函内容如下：“我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无名氏’因双肺浸润性XX继发干酪性XX而死亡，即浸润性XX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法医病理学教科书中关于根本死因的表述是指引起死亡的原发性疾病或暴力因素，对本案而言根本死因的原发性疾病即指浸润性XX；其外伤轻微，不足以致命。2017年6月我中心答复顺德区人民法院：（1）‘无名氏’入院前已患有XX病，但其严重程度无法评价；（2）该病不是事故发生后医院治疗过程中引起；（3）结核病属于慢性感染性疾病，但可急性发作并迅速恶化，该死者XX的类型即属于此种活动性类型。综合以上内容，不排除其外伤对疾病的进展有一定的促进作用，但其作用仅以相当于死亡的诱因为宜。”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交通事故与黄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关联性。根据二审另查明事实，鉴定机构已明确不排除事故造成黄某的外伤对浸润性XX的进展有一定的促进作用，但其作用仅以相当于死亡的诱因为宜。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交通事故是黄某死亡的诱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交通事故与黄某的死亡不存在关联性，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事故对黄某死亡的参与度大小问题，诱因是相对于根本原因而言的，诱因与根本原因对于造成相应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应有主次之分。一审法院确定事故对黄某死亡的参与度为50%，即认为事故造成黄某的外伤与黄某的自身疾病对于其死亡后果起到同等作用，忽略了诱因与根本原因之间的主次之分，导致确定的事故参与度不合理，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事故对黄某死亡的参与度为20%。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定的黄超宜、陈艳爱本案损失住院费用25062.89元、死亡赔偿金267208元、丧葬费36329.5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伙食费、交通费、住宿费等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确定的20%事故参与度，黄超宜、陈艳爱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为5012.58元（25062.89元×20%）、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伙食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的损失为62507.5元[（267208元+36329.5元+9000元）×20%]。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已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无需再结合事故参与度进行计算。以上由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均未超出交强险医疗费及死亡赔偿金赔偿限额，因此，由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97520.08元（5012.58元+62507.5元+30000元），扣除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已支付的17837.73元、黄民选已支付的7225.16元，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本案中尚需赔偿72457.19元（97520.08元-17837.73元-7225.16元）。综上所述，平安财保顺德支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本案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而改判，故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超宜、陈艳爱赔付72457.19元；三、驳回黄超宜、陈艳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1.66元，由黄超宜、陈艳爱承担11977.8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负担10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5元，由黄超宜、陈艳爱负担2107.4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负担1577.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吕倩倩书记员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