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02民初166号 原告：王培华，女，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银行职员，现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宇清，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告：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北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157420783Y。 法定代表人：黄世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生，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告：黄世锦，男，1964年1月20日生，汉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告：章少清，女，汉族，1969年11月10日，经商，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帝銮，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鼎，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告王培华与被告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公司)黄世锦、章少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培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宇清，被告九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生，被告黄世锦、章少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培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取至还款之日止，自2013年5月7日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止结欠1674000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九建公司因承揽福鼎市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嘉和广场”项目被拖欠工程款，通过黄世锦、章少清夫妇找原告协商，要求原告出借款项给嘉和公司并由三被告共同担保，原告基于对九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世锦的信任，根据合同约定出借款项汇入九建公司“嘉和广场”项目部（以下简称九建嘉和项目部）负责人章少清账户；同日，黄世锦和章少清以自然人身份出具《承诺书》给原告，保证对原告出借款项本息按时收回。原告依约履行出借1000万元汇至章少清账户，九建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世锦同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原告借款。由于嘉和公司没有按期归还借款，2014年1月三被告要求原告暂不起诉他们，在保证期限内由他们敦促嘉和公司还款，并以原告名义对嘉和公司提起诉讼。该案经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德中院）审理，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70号判决），确认嘉和公司借款额为850万元，嘉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借款850万元，自2013年11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还款之日止。其中原告依据《借款合同》约定汇入章少清账户150万元未被法院判决确认为嘉和公司债务，三被告确认为他们共同借款，由三被告共同出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7日《借条》给原告。2015年8月1日，原告与黄世锦、章少清经过对账签署《借款结算确认书》，三被告共同确认结欠上述150万元借款本息未还；2016年8月31日，原告与黄世锦、章少清再次对账签署《借款结算确认书》，黄世锦、章少清再次确认结欠上述150万元借款本息。由于双方在签署《借款结算确认书》时，仍按借款时约定利率计算，双方原约定利息高于法律保护利率，现原告自愿调整利率，按月息2%计取三被告未支付借款利息。三被告借款150万元，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取，自2013年5月7日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止结欠利息1194000元。综上，三被告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债权，三被告没有履行还款付息义务，致原告债务至今无法实现，为此特具状诉请法院依法判准和支持原告的诉请，维护原告合法权益。 九建公司辩称，一、2013年5月7日《借条》体现九建嘉和项目部向王培华借款150万元是虚假的，是王培华与黄世锦、章少清恶意串通的结果。 2012年3月28日，九建公司为承建“福鼎市嘉和广场工程”需要，启用了九建嘉和项目部印章，并发出闽九建办【2012】03号“关于印章启用的通知”，通知明确规定项目部印章仅用于工程内页资料事宜，严禁用于对外借贷资金、提供担保、赊欠材料等活动。当日黄世锦个人领取了九建工程项目部印章。 黄世锦在领到印章后，并没有按照规定使用印章。按王培华提供的170号案件《收据》、《转账明细》，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3年5月6日（借款合同签订前一日），王培华提供转账和现金向章少清支付款项510万元，在九建工程项目部没有就上述款项与王培华签订借款合同、协议等文书的情况下，黄世锦使用项目部印章对上述款项收取进行确认，并使用印章对与王培华自认支付款项1000万元不符的《转账明细》所载明支付款项1060万元进行确认。 2013年5月7日，黄世锦使用九建嘉和项目部的名义与王培华、嘉和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让九建嘉和项目部为嘉和公司筹措资金提供担保，借款的支付绕过借款人嘉和公司，由王培华与章少清及九建嘉和项目部进行款项交接。2013年5月7日，在王培华转账45万元，通过陈方转账50万元，合计只转账95万元的情况下，黄世锦以项目部的名义向王培华出具一张虚假的，载明“兹收到王培华转来现金人民币大写壹仟零陆拾万元正”的《收据》。 2014年1月7日，王培华根据虚假的2013年5月7日《收据》、由确认人章少清、九建嘉和项目部签字和盖章的《收据》及《转账明细》等材料向嘉和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嘉和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060万元及利息，之后变更为要求嘉和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2014年5月19日，宁德中院作出170号判决书，判决嘉和公司借款为850万元。之后，王培华说法院判决嘉和公司借款850万元，还差150万元没有人认，在此情况下，黄世锦以九建嘉和项目部的名义出具时间倒签为2013年5月7日的《借条》，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确认150万元作为项目部借款。2017年5月12日及本次王培华共两次以该《借条》起诉九建公司。 鉴于上述事实，九建公司认为，王培华与黄世锦明知2013年5月7日前王培华支付给章少清款项属于章少清个人债务的情况下，黄世锦使用九建嘉和项目部印章予以确认。为了将王培华支付给章少清2013年5月7日前的款项转由嘉和公司、九建嘉和项目部承担，黄世锦与王培华恶意串通，使用项目部印章参与签订了借款标的为106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在《借款合同》中采用绕过借款人嘉和公司的款项支付方式，在王培华没有支付106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由黄世锦、章少清向王培华出具加盖九建嘉和项目部印章的虚假《收据》和《转账明细》，以此证明项目部已收到1060万元，然后由王培华以上述虚假证据向嘉和公司主张1060万元借款，后变更为1000万元借款，当170号判决书判决嘉和公司借款为850万元，之后，王培华、黄世锦明知九建嘉和项目部就该150万元借款与王培华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协议，项目部既不是王培华主张所谓10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也不是实际收款人，确实没有收到15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双方恶意串通，由黄世锦向王培华出具加盖九建嘉和项目部印章借款150万元的借条，由王培华使用该借条向九建公司提起诉讼，损害了九建公司的利益。故，2013年5月7日《借款合同》是王培华与黄世锦、章少清恶意串通签订的，以《借款合同》为基础派生出2013年5月7日《借条》，同样是王培华与章少清、黄世锦恶意串通的产物，同样损害了九建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2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上述借条载明的150万元借款是虚假的，由此出具的借条是无效的，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九建公司不应予以承担。 二、退一步，即使可以认定九建嘉和项目部借款150万元。 那么：1.基于2015年8月1日、2016年8月31日王培华与章少清、黄世锦两次在《借款结算确认书》中共同确认章少清、黄世锦欠王培华150万元借款，该150万元借款也应该由章少清、黄世锦承担，不应再由九建嘉和项目部承担。 2.王培华向九建公司主张借款150万元自2013年5月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月2%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2013年5月7日借条未对150万元借款的利息进行确定，之后，九建嘉和项目部也从未与王培华就15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故，王培华主张借款150万元月利率2%没有事实根据。 综上所述，请求驳回王培华对九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九建公司的合法权益，以确保国有资产不受损失。 黄世锦、章少清辩称，一、原告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应予以驳回。本案争议借款150万元是否存在的问题，已经宁德中院170号案件的审理和判决。原告在该170号案件中起诉要求嘉和公司偿还的借款本金1060万元包含了本案争议借款150万元，宁德中院认为借款只有850万元没有1060万元，并判决嘉和公司承担850万元的还款责任。原告再起诉三被告没有被宁德中院170号判决支持的150万元，属于对生效判决的否定，属重复起诉，应予驳回。 二、在宁德中院170号判决作出后，黄世锦、章少清签署的《借条》、《借款结算确认书》（一）、借款结算确认书（二）及还款明细等不是黄世锦、章少清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在原告事先打印好这些材料，并在原告胁迫下签署的。2015年起上级审计部门开始对包括九建公司在内10余家国有企业审计，原告要挟不签材料就起诉九建公司，黄世锦、章少清夫妇担心九建公司被起诉会影响九建公司的审计，被迫无奈签署的。 三、黄世锦、章少清签署的《借条》、《借款结算确认书》（一）、《借款结算确认书》（二）及还款明细等材料即使真实，也不能据此认定借款事实成立。这关系到黄世锦、章少清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由于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的特点，出借人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款项的实际交付负有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根据借贷双方的款项往来情况，重新审查借款事实是否成立，司法实践中福建高院就是这样处理的。但原告没有汇款给被告的证据证实借款事实成立，其诉讼请求也应予以驳回。 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下列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1.2012年3月18日，九建公司与嘉和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九建公司承揽嘉和公司“嘉和广场”项目工程。 2.项目施工过程中，因嘉和公司拖欠工程款，为保证后续工程顺利进行，黄世锦和章少清要求王培华出借款项给嘉和公司，款项汇入九建嘉和项目部指定的章少清账户，并同意由项目部进行担保，三方于2013年5月7日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60万元，借款时间3至6个月等。 3.2013年11月6日借款到期后，因嘉和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王培华便向宁德中院起诉要求判令嘉和公司返还借款1060万元及利息。诉讼过程中，王培华向法院提供的一份《转账明细》中记载2013年5月7日前王培华通过转账和现金共交付510万元，2013年5月7日后通过转账和现金共交付550万元。第二次开庭时，王培华将借款本金数额变更为850万元。宁德中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170号判决，确认嘉和公司借款额为850万元。 4.判决生效后，九建嘉和项目部和黄世锦、章少清共同向王培华出具一份落款时间倒签为“2013年5月7日”的《借条》，其中载明，嘉和公司向王培华借款1000万元，该公司出具1060万元借条，该借款作为工程款由黄世锦收取，该款经宁德中院判决实借款金额为850万元，尚有150万元未作为嘉和公司借款被认定，事实上该150万元为九建嘉和项目部借款等内容。 5.2015年8月1日，黄世锦、章少清和王培华共同签订了一份《借款结算确认书》，其中载明内容涉及到本案借款150万元及尚欠利息等事项。2016年8月31日，黄世锦、章少清和王培华又共同签订了一份《借款结算确认书》，对2015年8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的经济往来及利息等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结果进行延续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培华是否存在重复起诉；2.若重复起诉不成立，则讼争的借款是否实际出借；3.九建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为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王培华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王培华起诉嘉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宁德中院判决后，九建嘉和项目部和黄世锦、章少清共同出具一份落款时间倒签为“2013年5月7日”的《借条》，确认未被法院认定为嘉和公司借款的150万元为九建嘉和项目部借款。2015年8月1日、2016年8月31日，黄世锦、章少清又先后两次在《借款结算确认书》中对所涉的150万元借款本息予以确认。王培华本次诉讼系基于上述《借条》与《借款结算确认书》所确认的新的法律事实提起，且后诉被告与前诉被告嘉和公司不同，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重复起诉条件，故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至于王培华起诉后，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则应审查该15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出借的问题。 二、关于讼争的15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出借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因讼争的150万元借款金额巨大，按照常理及交易习惯，应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且王培华诉称中也提到150万元借款系汇入项目部指定的章少清账户，故王培华主张成立的话，应能提供该150万元的转账交易记录，但本案中王培华却未能提供。其次，在王培华起诉嘉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第二次庭审上，王培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诉请的1060万元借款的形成，其陈述是借款合同签订后实际支付850万元，合同签订前支付过150万元，总共的借款为1000万元，另60万元，则为约定预付利息款，未实际支付。王培华参加本次庭审，未提出异议。但此陈述与王培华提供的《转账明细》中记载的内容存在明显的差异。故讼争的150万元借款交付事实不清，王培华主张已交付，本院不予认定。对九建公司是否承担责任这一庭审归纳的焦点，也就无需审查认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王培华不存在重复起诉问题。但其主张偿还借款本息，因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款项交付事实，故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培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192元，由王培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翔 人民陪审员  林立树 人民陪审员  丁瑞珍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何喜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