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5民终2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为贵州省毕节市百里杜鹃大道喜来登酒店9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7366040263。负责人：李红。委托代理人：尹伟昊，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女，200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法定监护人王某，女，197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廉勇新，黔西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书主文部分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毕节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4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人寿保险毕节中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黔西县人民法院所作（2017）黔0522民初443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忽略被上诉人存在严重阻碍上诉人调查取证的重大过失行为，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显失公平。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之规定，认定上诉人具有明显高于被上诉人之举证能力，应承担相对的举证责任。但原审法院在作出决定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被上诉人并非在出险后第一时间向上诉人报案，接到报案时上诉人已无法取得确定被保险人熊劲辉死因的证据。被保险人熊劲辉的死亡是在2017年3月26日被发现，上诉人接到报案的时间为2017年4月1日，在上诉人接到报案并派遣调查人员前往出险现场进行查勘工作时距案发时间已过去了整整一周，被保险人熊劲辉之遗体已由被上诉人及其亲属安排进行了土葬。因此，上诉人无法通过尸检等手段，获取被保险人熊劲辉之具体死因。又因公安机关认为排除他杀之缘故，未在案发时对被保险人熊劲辉进行尸检，其给出的煤气中毒的结论也并非通过司法鉴定得出的详实有效的结论，导致被保险人熊劲辉之具体死因难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上诉人在案发一周时间内都未及时将情况通知上诉人，而是在此期间将被保险人熊劲辉遗体土葬。这种行为，事实上已经使上诉人丧失了获取被保险人熊劲辉死因相关证据的途径，其行为应属于使上诉人无法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的重大过失。然而原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忽略了被上诉人的重大过失行为给上诉人调查取证造成的严重阻碍，在减少了被上诉人方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的同时将明显超出上诉人方能力范畴的举证责任分配由上诉人承担，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与其引援的《证据规定》第七条中“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内容明显冲突，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有误，忽略了重要的事实，应予以撤销。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熊劲辉系自杀，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的事实有误。纵观一审过程，上诉人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仅是认为“被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熊劲辉系意外死亡之证据不足”，所提出的“被保险人熊劲辉之死亡具有自杀可能性”仅仅是在结合案情实际情况下作出的合理推断，并不代表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熊劲辉之死系自杀。而原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之答辩观点的关联性，将上诉人“提出主张”和“合理推断”的行为混为一谈，单方面认定上诉人提出了事实上非上诉人之答辩本意的主张，进而认定上诉人应根据《证据规定》第三条之规定，承担“主张证据不足，举证不利”之后果，其做法明显过于牵强，难以使上诉人信服。三、原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定》第三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之事实明显错误，判决显失公正。原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熊劲辉存在自杀可能性，又无法进行举证，应承担相应举证不利后果。但原审法院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上诉人之所以无法举证，是因为被上诉人未及时报案，并将被保险人熊劲辉之遗体土葬所直接导致的；且从始至终，上诉人并未以任何方式主张被保险人熊劲辉之死因系自杀，仅仅是提出了一个“死因不属于意外死亡”的合理推断。纵观整个案件，被保险人熊劲辉之死因无论从现场照片来看还是从常理推断，都具有种种蹊跷之处，与意外死亡之定义“外来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突发的”明显不符，上诉人提出其死因具有其他可能性的行为是正常的、符合逻辑的。但原审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方面对提出“被保险人熊劲辉系意外死亡”之主张、又未能提供足以证明“被保险人熊劲辉系意外死亡”证据的被上诉人多加宽容，减少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一方面又忽视了被上诉人所存在的重大过失行为，认定上诉人提出了与上诉人答辩本意不符的所谓“主张”，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利后果。其行为明显有失公正，难以使上诉人信服。四、针对（2017）黔0522民初4437号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合同约定分期支付保险费，投保人支付首期保险费后，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自保险人催告之日起超过三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费，或者超过约定的期限六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费的，合同效力中止，或者由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减少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在前款规定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但可以扣减欠交的保险费”。上诉人与投保人熊劲辉所签订的《太平盛世·长泰安康终身寿险（A）》及附加险《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保障368》在案发时，投保人熊劲辉已超过60日未续缴保费，该份保单实际上已经临时失效，保险合同效力处于中止状态，且上诉人在此前也由公司系统向投保人进行过续缴保费的通知，但直至案发时投保人熊劲辉也未及时续缴保费，因此，上诉人作出的拒赔决定是合理合法的，原审法院之判决事实认定明显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熊某（系被保险人熊劲辉之女）答辩称：（1）本案的案件事实是被保险人熊劲辉到广西北海做生意，于2017年3月26日因煤气中毒，独自一人死在租住房内，无人知晓，房东破门入室发现熊劲辉死于屋内后，速向北海市公安局涠洲边防派出所报案。公安出警后，迅速通知死者家属，死者家属赶到2017年3月30日北海后，涠洲边防派出所于2017年4月1日向死者家属出具“排除他杀”的侦查结论证明。被保险人熊劲辉家属于2017年4月1日向保险公司报案。这是在第一时间内及时报案，被上诉人没有过失。被答辩人歪曲未及时报案的事实拒绝理赔是违法的，且丧失了保险公司应遵循的“最大诚信”原则。（2）被答辩人是保险公司，是收取保险费，提供格式保险合同一方当事人，一旦发生保险事故理赔，法律规定应由拒绝理赔的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民诉法》第64条、《保险法》第22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规定》的相关司法解释均明确规定，拒绝保险理赔，保险人应承担保险事故原因及性质的举证责任。被答辩人不顾及法律规定，编造一些不实之词和违法理由拒绝保险理赔，不应得到二审法院支持。（3）投保人熊劲辉投保时与保险人约定，首期保费以及续期保费交纳每年从投保人熊劲辉农行账户62×××13号上自动划扣交纳。这个约定表明交费方式是保险人主动划扣投保人账户金额。如划扣不成功，保险人应及时通知投保人续交保费。被答辩人是否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在审理期限内未向法庭提交这一证据，因此说明未交纳续期保费不是投保人的原因，保险人也存在未通知投保人续交保费的告知义务。就即使投保人未续交保费从而导致合同中止，但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保险人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但可以扣减欠交的保险费；而不能导致上诉被答辩人拒绝给付保险金义务。综上，保险是国家一项重要的法律制度，是减轻国家抗灾救助的社会稳定器。一旦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以各种理由拒绝理赔，必将导致社会秩序的不稳定。所以，在保险活动中，保险人要讲诚信，而且是“最大诚信”。本案中，被答辩人以未及时报案、举证责任不在于保险人和合同中止等为由拒绝理赔，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在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熊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被告按照保险合同（编号：230081228002369）的约定支付被保险人熊劲辉身故保险金5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熊某与被保险人熊劲辉系父女关系。2012年11月22日，投保人熊劲辉在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为自己投保《太平盛世·长泰安康终身寿险（A）》险种。该险种的保险合同号为230081228002369。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22日零时起终身止。交费方式按年交费（20次交清），每期保险费为6680元。首次保费及续期保费每年从投保人熊劲辉农行账户62×××13上自动划扣交纳。按照保险合同（编号：230081228002369）2·4条第（2）款规定，若被保险人身故时年满26周岁至60周岁止的，则保险人应按基本保险金额5倍支付保险金。本案被保险人熊劲辉身故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5=500000元。投保人熊劲辉在为自己投保的同时，指定受益人为女儿熊某。2017年被保险人熊劲辉去广西北海做生意，同年3月26日因煤气中毒死亡在广西××涠××镇竹××寮××竹××寮村××楼××房间的卫生间内。经公安机关排查结论为：“煤气中毒，排除他杀。”保险事故发生后，原告在被保险人死亡10内要求被告办理理赔事项，被告却以因被保险人死亡原因不明，拒绝办理理赔。故具状诉至人民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原告熊书荣、熊某遭受意外伤害后进行保险理赔而引起的民事诉讼，属于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原告熊书荣、熊某与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应受《合同法》《保险法》调整。根据《保险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和《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本案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有向原告熊书荣、熊某赔付身故保险金的义务，具体赔付金额应按照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的约定予以计算。综上，根据《合同法》第三条、第六十条、《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熊某身故保险金500000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负担。如果给付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太平盛世·长泰安康终身寿险（A）》（保险单号：230081228002369第4.1条约定：“保险费的支付（1）本合同的保险费交费标准视被保险人的性别、投报年龄、交费方式、交费期间等而定。（2）本合同的保险费采用趸交（即一次性支付）或限期年交（即在约定的交费期间内每年支付一次保险费）的方式支付。本合同提供的交费期间有5年、10年和20年三种。您在投保时与我们约定交费方式和交费期间，并在保险单上载明。选择限期年交交费方式的，在支付首期保险费后，您应当按照约定，在每个保险费约定支付日支付其余各期的保险费。”第4.2条约定：“宽限期分期支付保险费的，您支付首期保险费后，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如果您到期未支付保险费，自保险费约定支付日的次日零时起60日为宽限期。宽限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仍会承担保险责任，但在给付保险金时会扣减您欠交的保险费。如果您宽限期结束之后仍未支付保险费且未选择保险费自动垫交，则本合同自宽限期满的次日零时起效力中止。”第6.1条约定：“效力中止在本合同效力中止期间，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第10.1条约定：“保险费约定支付日指保险费交费期间内每个合同生效日对应日的前一日。合同生效日对应日是指本合同生效日在合同生效后每年的对应日，不含合同生效日当日。如果当月没有对应的同一日，则以该月最后一日为对应日。”投保人熊劲辉最后一次支付保险费时间为2015年12月4日。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熊某保险金50万元？本院认为，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保险毕节中支公司作为保险人与投保人熊劲辉签订的《太平盛世·长泰安康终身寿险（A）》（保险单号：230081228002369）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费支付方式为按年（20次交清）,投保人熊劲辉最后一次支付保险费时间为2015年12月4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投保人应当在2016年12月4日继续支付当期保险费，但其一直未交纳当期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合同约定分期支付保险费，投保人支付首期保险费后，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自保险人催告之日起超过三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费，或者超过约定的期限六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费的，合同效力中止，或者由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减少保险金额”之规定，投保人熊劲辉自2016年12月4日起六十日内未按约支付当期保险费，案涉《太平盛世·长泰安康终身寿险（A）》（保险单号：230081228002369）保险合同效力应当中止。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合同效力中止期间，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系在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期间，上诉人上诉主张不支付保险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对被上诉人认为系因上诉人未催缴保险费导致投保人未按期交纳保险费这一主张，本院认为，主动依约交纳保险费系投保人的义务，该义务的履行不以保险人是否催告为必要条件，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交被保险人超过缴费宽限期未交保险费的相关证据、未履行提前通知义务为由不采纳上诉人在一审中的抗辩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受益人即本案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一方，在自己主张权利时，有义务向法院提交2015年12月4日之后就《太平盛世·长泰安康终身寿险（A）》（保险单号：230081228002369）保险费缴纳义务的证据。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44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熊某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熊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雄审判员 田 川审判员 徐 洪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