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1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菊明，女，196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菊生，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文荣，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新铭，浙江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夏璟，浙江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章培良，男，196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菊生，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建平，男，197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上诉人邓菊明因与被上诉人贾文荣、原审被告章培良、谢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菊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贾文荣对邓菊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贾文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章培良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即没有举证证明章培良的代理行为存在客观表象，也没有举证证明贾文荣善意无过失地相信章培良具有代理权。仅凭章培良、邓菊明在2008年发生的30万元共同借款行为认定章培良于2017年1月确认欠款590万元亦属于共同借款行为，根本不能成立。贾文荣是章培良多年朋友，知道章培良、邓菊明与亲戚经营的砖瓦厂早已于2009年停业。借款发生的2012年至2015年，是章培良出入澳门最多的时期，从章培良的银行交易明细看，没有一笔钱与邓菊明有关。故贾文荣出借款项不存在善意无过失，且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章培良、邓菊明夫妻共同经营，邓菊明也没有享用到借款带来的利益。二、本案不构成家事代理。家事代理的范围只限于夫妻日常生活需要，本案借款数额高达800多万元，明显不属于为日常生活所需。贾文荣也没有举证证明邓菊明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故本案借款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贾文荣辩称：贾文荣与章培良之间的借贷关系从2007年至2014年之间频繁发生，章培良与邓菊明是夫妻，且夫妻关系比较稳定和好，在此情形下，邓菊明作为妻子不可能不知道借款存在。在债务发生期间，章培良、邓菊明夫妻形成了大宗资产，比如购置房产，两人都购置豪车。尽管他们认为汽车不属于他们，但无法解释为何一直由两人使用。邓菊明与章培良生育的子女在国外就学，贾文荣出借的款项很多用于邓菊明经营的生祥钢管租赁站和其他地方投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培良述称，对邓菊明的上诉没有意见。 谢建平未陈述意见。 贾文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章培良、邓菊明立即归还贾文荣借款575万元，赔偿贾文荣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8万元，谢建平对上述借款中的200万元本金承担连带偿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培良、邓菊明于1992年10月30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贾文荣与章培良系朋友关系。2007年、2008年，章培良、邓菊明因经营砖瓦厂之需，曾向贾文荣借款。之后，贾文荣与章培良之间多有款项往来。因经营之需，章培良于2013年10月30日向贾文荣借款300万元（实际于2013年11月30日付款），约定于2014年11月30日归还；于2014年7月5日向贾文荣借款500万元，约定于2015年1月4日归还；于2015年1月26日向贾文荣借款200万元，该笔借款由谢建平对借款本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于2016年1月17日归还100万元，2017年1月17日归还100万元。三次借款均约定借款利息按银行当月利息计算，如逾期未能归还，借款人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同时借款人还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一切费用（含律师费）等。借款后，章培良归还过部分借款，支付过部分利息，至2017年1月8日对账时，章培良确认尚欠贾文荣借款本金590万元。之后章培良又归还了本金15万元，至今尚欠借款本金575万元，经贾文荣催讨无果。贾文荣为此向法院起诉，并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万元。 一审认为，贾文荣与章培良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章培良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在与贾文荣对账后，应按约归还贾文荣借款。逾期不归还借款，应按约赔偿贾文荣因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贾文荣要求赔偿的代理费应为已实际支出的费用，贾文荣虽主张18万元，但实际已支出的代理费仅为2万元，故对该2万元予以支持，对尚未支出的16万元代理费不予支持。章培良、邓菊明作为夫妻，曾共同向贾文荣借款用于经营，贾文荣有理由相信章培良之后向其借款系用于经营，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章培良、邓菊明共同偿还。章培良、邓菊明主张借款用于赌博，系章培良个人债务，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采信。贾文荣未能提供曾向谢建平主张权利的依据，故谢建平为章培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200万元借款本金中，2016年1月17日到期的100万元已经超过保证期间，贾文荣仍要求其担保证责任，缺乏依据，谢建平仅对2017年1月17日到期的100万元借款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谢建平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谢建平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章培良、邓菊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贾文荣借款本金575万元；二、章培良、邓菊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贾文荣律师代理费2万元；三、谢建平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贾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3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8310元，由贾文荣负担1120元，章培良、邓菊明负担57190元（谢建平对其中的1380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公告费560元，由谢建平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贾文荣。 二审中，邓菊明提供了贾文荣发送给章培良的短信一份，证明贾文荣于2015年向章培良催讨借款，对于借款用途贾文荣是清楚的，所谓的投资、买房、买车都是不可能的事。 贾文荣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仅能证明贾文荣向章培良、邓菊明进行催讨的事实。 章培良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异议。 贾文荣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汽车照片三张，证明章培良和邓菊明在负债期间购置大宗资产，虽然两辆汽车登记挂靠在其他单位，但是是邓菊明和章培良在使用。 章培良、邓菊明质证认为，不能证明是使用贾文荣的借款购买的车辆，车辆并不是登记在章培良、邓菊明名下，他们有时使用是车主借给他们的，与借款800万元没有关系。 证据二、录音一份，证据三、嘉兴市秀洲区新塍生祥钢管租赁站的企业信息一份，证明章培良和邓菊明在该钢管租赁站投资了大量资金，产生的收益夫妻共享的事实。 章培良、邓菊明质证认为，生祥钢管租赁站的真正投资者是谢建平，可能以前谢建平叫章培良投资了一部分钱，章培良的股份是谢建平给的，与贾文荣的借款没有关系，钢管租赁站主要是谢建平在经营。 证据四、借条两份、浙江振申绝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贾文荣出借的500万元资金流向，章培良将款项又借给了张春华，后贾文荣和章培良、邓菊明协商，将章培良出借给张春华款项中的300万元债权转让给贾文荣，因邓菊明不同意，故债权转让协议书双方未签字，但邓菊明明确知道这笔资金的流向。 章培良、邓菊明质证认为，借条内容属实，章培良借款500万元用于出借给张春华，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没有关系；债权转让协议书没有签字，不予认可。 本院根据贾文荣的申请，调取了以下证据： 证据五、出入境记录一份，贾文荣以此证明章培良的女儿在国外留学，费用来源是借款和经营开支。 章培良、邓菊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认证意见，邓菊明提供的证据，贾文荣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贾文荣向章培良催讨借款事实，但不能证明贾文荣知道借款没有用于投资、买房、买车的事实。贾文荣提供的证据一，可以证明章培良、邓菊明使用车辆的情况，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有关。证据二，即便属实，也只能证明章培良在嘉兴市秀洲区新塍生祥钢管租赁站有投资的事实，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有关。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四，章培良、邓菊明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章培良向贾文荣借款中的500万元，章培良又转借给了案外人；浙江振申绝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债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协议双方的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五，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有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10月30日至2015年1月26日，贾文荣三次出借给章培良款项分别为300万元、500万元及200万元，2017年1月8日经对账，章培良确认尚欠贾文荣借款本金590万元，后章培良又归还了15万元，至今尚欠借款本金575万元，对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中有关章培良归还借款本金575万元并支付贾文荣律师代理费2万元、谢建平对上述借款中的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各方当事人也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亦予以确认。现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该债务是否属于章培良、邓菊明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章培良、邓菊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是：首先，本案借条由章培良出具，邓菊明未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也未进行追认。其次，三笔借款金额为300万元、500万元、200万元，属于大额借款，明显不是章培良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再次，贾文荣主张借款用于章培良、邓菊明夫妻共同购房、购车、女儿出国留学以及投资钢管租赁站等，但从上述三笔款项的资金流向看与贾文荣的主张并不相符，贾文荣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2007年、2008年章培良、邓菊明曾共同向贾文荣借款30万元用于经营砖瓦厂，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至2015年间，金额为200万元至500万元不等，不但距离前次夫妻共同举债的时间较为久远，而且金额也远远大于前次借款，故多年之前的一笔金额相对较小的借款作为认定本案章培良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并不充分。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贾文荣主张由邓菊明与章培良共同偿还本案债务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菊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二审改判，系因最高人民法院就夫妻债务问题出台了新的司法解释，故一审不属于错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 二、章培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贾文荣借款本金575万元； 三、章培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贾文荣律师代理费2万元； 四、谢建平对上述第二项债务中的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贾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3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8310元，由贾文荣负担1120元，章培良负担57190元（谢建平对其中的1380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公告费560元，由谢建平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贾文荣。二审案件受理费52190元，由贾文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