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晋民终35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670184769L。住所地：山西省介休市义安镇焦化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某1，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郭某，山西润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曹某，男，198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介休市，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104322610K。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丰收路128号。法定代表人：孙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某2，山西新学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原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7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某、曹某，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某2、原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和设备款29769616.87元及利息9640474.91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实际金额应计至被告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前述金额共计人民币39410091.78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30日，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与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就“焦炉煤气制30万吨／年甲醇制备20万吨／年二甲醚建安工程”（以下简称“建安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承包该工程，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依约完成合同义务，工程已于2012年11月竣工验收，2012年1月9日，经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第三方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三方共同签章确认了该工程的审定总造价为92198534.31元。在承建“建安工程”期间，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应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要求承建了倒班宿舍楼工程，该工程于2013年1月22日竣工验收并交付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使用，2015年2月9日，经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第三方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三方共同签章确认了该工程的审定总造价为5110833.45元。2008年11月6日，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与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加压塔等非标设备订货合同》，约定由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向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供应加压塔等非标设备用于建安工程，设备总价款共计5570000元，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依约完成供货义务。前述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应付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和设备款共计102879367.76元，其已实际支付73108750.89元，剩余款项29770616.87及利息经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多次催要，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迟迟不予支付。本案在审理期间，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支付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20万元工程款。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合同、审核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付款凭证、授权委托书、对账单、银行流水和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该院予以确认。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双方所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真实、有效；（二）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依照合同完成承建工程项目并经各方就工程造价审核签字确认，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主张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依约支付工程价款且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核减诉讼期间支付的20万元，故对于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和设备款29569616.87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利息，合同约定了工程款和设备款的支付进度，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并未对利息明确表示放弃，且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的利息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建安工程和设备欠款28889137.31元自2012年1月9日起算利息；倒班宿舍楼工程欠款880479.56元自2013年1月22日起算利息（计算至2017年9月28日，在本金中核减20万元后继续计算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设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判决：一、判令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立即支付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和设备款29569616.87元及利息（建安工程和设备欠款28889137.31元自2012年1月9日起算利息；倒班宿舍楼工程欠款880479.56元自2013年1月22日起算利息；计算至2017年9月28日，在倒班宿舍楼工程款中核减20万元后继续计算利息，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7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诉称：（一）根据双方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的《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合同项下款项的利息。l、通用条款第十条“违约、索赔和争议”中“35.1发包人违约。当发生下列情况时：（1）本通用条款第24条提到的发包人不按时支付工程预付款；（2）本通用条款第26.4款提到的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施工无法进行；（3）本通用条款第33.3款提到的发包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4）发包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其他情况。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违约给承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顺延延误的工期。双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发包人赔偿承包人损失的计算方法或者发包人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数额或计算方法。”2、专用条款第三条“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结构出土0.00后支付进度款下月5日前按上月完成工作量（不含甲供）的75％支付进度款，竣工交验后，工程结算审计完毕，付至结算总额的90％（不含甲供），余10％质保金，质保期从竣工之日起一年，在质保期内未发生任何质量问题，发包人将在质保期满后一月内一次付清质保金，（不计利息）”。第十条违约、索赔和争议“35.1本合同关于发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4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无。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6.4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无。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无。双方约定的发包人其他违约责任：无。”根据上述专用条款中关于付款方式和时间的约定条款中明确约定不计利息。专用条款和通用条款“违约、索赔和争议”条款一一对应的条款中，关于发包人违约责任的约定中全部以斜线划掉，充分证明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明确对上诉人违约责任的全部免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设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合同应当按照约定处理，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免除上诉人违约利息等相关责任，不计算违约利息。根据双方于2008年11月6日签订的《加压塔等非标设备订货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合同项下款项的利息。《加压塔等非标设备订货合同》第十五条、索赔及延期交货“2、若由于甲方原因出现如逾期付款、致使乙方延期交货等双方协商解决。3、如因甲方原因出现逾期付款等，造成乙方不能按时发货，甲方应按每延误十天，支付乙方相应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根据上述条款可见被上诉人在签订该合同时已经充分考虑到上诉人可能会出现逾期付款的情形，但是合同中未约定货物送达后上述人逾期付款违约金，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放弃货物送达后上诉人逾期付款形成的违约责任。同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设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免除上诉人违约利息等相关责任，即不计算违约利息。（三）被上诉人称“剩余款项及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迟迟不予支付全部价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应支持与事实不符的诉讼请求。在庭审证据中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盖章确认的对账单中双方确认了的债权债务，并未提及和未见到被上诉人提出任何违约利息金额。2017年上诉人在复产后资金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支付被上诉人40万元，其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仍主动支付20万元，可见不存在不予付款的情形。为此，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7民初51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中关于发包方的违约责任划”／”为由，主张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明确免除上诉人违约责任，其不应当承担工程欠款的利息，是对该合同条款的错误理解。第一，双方签订的《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部分第1.20条、24.1条、24.2条、26.1条、26.2条、26.3条、26.4条、33.1条、33.4条、33.5条、35.1条、36.1条、36.2条明确约定，发包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人工程款项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欠款的利息，并赔偿给承包人造成的损失。第二，双方签订的《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5.1条明确约定，双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发包人赔偿承包人损失的计算方法或者发包人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数额或计算方法。由此可见，该合同专用条款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是对通用条款的补充与细化。第三，国家住建部与工商总局颁布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本》（GF-2013-0201）（GF-2017-0201）对专用条款中“／”符号的含义作出明确说明，即“在专用合同条款中有横道线的地方，合同当事人可针对相应的通用合同条款进行细化、完善、补充、修改或另行约定：如无细化、完善、补充、修改或另行约定，则填写“无”或划“／”。由此可以得出，本案《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中违约责任划“／”的意思是双方当事人没有对违约责任进行细化具体的约定，而不是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所理解的双方约定免除了发包人的违约责任。简单而言，划“／”是“没有约定”，而不是“约定没有”。（二）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加压塔等非标设备订货合同》中未列明本案上诉人逾期付款的情形为由，推定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放弃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其不应当承担该合同项下款项的利息，同样是是对该合同条款的错误理解。第一，免责条款的提出必须是明示的，不允许以默示方式提出，也不允许推定；第二，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认为合同只约定了“自己违约导致对方不能履约”的违约责任，就视为对“自己违约但对方仍履约”的违约责任的放弃，其本质就是：对方行为对自己更有利反而去惩罚对方，这种认为违背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违背了合同的根本目的。（三）逾期付款利息是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违约方应予赔偿。双方合同虽未明确约定欠款的利息标准，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予以赔偿。因此，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涉案两个合同项下未付款项的利息？关于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应否承担《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欠款的利息。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双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发包人赔偿承包人损失的计算方法或者发包人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数额或计算方法；其次，国家住建部与工商总局颁布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本》（GF-2013-0201）（GF-2017-0201）对专用条款中“／”符号的含义作出明确说明，即“在专用合同条款中有横道线的地方，合同当事人可针对相应的通用合同条款进行细化、完善、补充、修改或另行约定：如无细化、完善、补充、修改或另行约定，则填写“无”或划“／”。因此，双方签订的《山西省建设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中关于发包方的违约责任划”／”表明双方当事人对发包方的违约责任没有进行细化具体的约定，并非被上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明确对上诉人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违约责任的免除。第三，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价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判令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工程欠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于法有据。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主张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在签订《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明确对其违约责任全部免除，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应否承担《加压塔等非标设备订货合同》项下设备欠款的利息。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加压塔等非标设备订货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索赔及延期交货……3、如因甲方原因出现逾期付款等，造成乙方不能按时发货，甲方应按每延误十天，支付乙方相应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据此，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导致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不能按时发货时，即双方违约的情形下，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尚且需要承担违约责任。而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的情形下，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依然守约按时发货，则给守约方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更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人民币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设备欠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亦于法有据。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主张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放弃货物送达后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648.0元，由山西省焦炭集团益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红雯审判员 卞俊梅审判员 樊文霞 二○一八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李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