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34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麦焕金，女，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璋，广东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菊，广东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主要负责人：黄明根，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红，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韬，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麦焕金因与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升胜龙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2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麦焕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支付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7年6月18日起计算至退款之日止）”，改判为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6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退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东升胜龙村委会故意隐瞒涉案地块为集体土地、无法过户及无权处分该土地等重要交易事实，涉案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责任及全部过错均在于东升胜龙村委会。二、麦焕金已履行审慎交易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交易过错责任，但一审却错误认定麦焕金对交易存在过错。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涉案土地是国有土地及过户到麦焕金名下这一事实可以知悉，在交易时麦焕金已明确要求交易土地是国有土地，而非集体土地。三、东升胜龙村委会在故意欺骗麦焕金其无权处分涉案土地重大主观恶意下，合同无效的责任也应当全部归咎于东升胜龙村委会，不应过分放大买受人麦焕金的审查义务及因此认定麦焕金有过错。四、退一步即使麦焕金有过错，那东升胜龙村委会的过错应远远大于麦焕金。五、基于东升胜龙村委会对涉案合同无效具有重大欺骗及过错，故判决东升胜龙村委会承担10%利息支付标准符合过错归咎原则。六、双方抵债不成功，东升胜龙村委会一直占有麦焕金的巨额出借款，麦焕金10%的利息损失必然存在，本案应当支持10%的利息支付标准。七、因东升胜龙村委会故意欺骗及过错造成麦焕金无法购买到土地，东升胜龙村委应当据此赔偿麦焕金的预期利益损失。针对麦焕金的上诉，东升胜龙村委会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状一致，是麦焕金的责任导致自身损失扩大。上诉人东升胜龙村委会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升胜龙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麦焕金退还购地款100万元及支付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至退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东升胜龙村委会与麦焕金于2006年7月16日签订工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麦焕金受让位于东升镇为民路1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共计人民币1558000元，但仅以借款转购地款方式支付人民币100万元。东升胜龙村委会当时为解决历史遗留的债务问题，计划转让共约100亩的集体用地。东升胜龙村委会与麦焕金签订转让协议同一时期，也分别与文梅清、罗丽琼、何炳富、梁齐执、罗桂添、徐汝坤、麦照坤、李笑珍、朱雪玲等人签署内容基本相同的转让协议。东升镇政府为减轻村集体经济负担，也积极协助东升胜龙村委会向上级政府部门申请用地审批手续。东升镇人民政府于2007年4月26日出具东府【2007】第71号《关于东升镇胜龙村用地更名的请示》，向中山市政府请示通过将约100亩集体用地直接更名到购买人名下。中山市政府时任主管领导签字同意按更名办理，但因政府客观原因最终未完成用地审批手续。2007年上半年开始，东升胜龙村委会陆续通知麦焕金在内的购买人，因政府部门原因已经无法履行合同。大部分购买人同意终止转让协议并接受退款。根据一审补充提交的黎浩标证明，可证实黎浩标的妻子李笑珍及其朋友朱雪玲于2007年11月19日同意终止协议，并自2007年开始陆续收到全部退款。麦焕金签订转让协议时对该土地使用权现状已经充分了解，应自行承担合同风险。东升胜龙村委会于2007年初提出可以自愿终止协议并表示愿意退款，但麦焕金不愿意终止协议也不愿意收回购地款。2015年1月26日，麦焕金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案号为（2015）中二法民一初第360号。该案经一审、二审及再审程序已经生效，法院认定双方转让协议无效。该案生效后，东升胜龙村委会才开始有法定义务向麦焕金退还购地款，该判决生效前，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明确，并且麦焕金不愿意接受退款，东升胜龙村委会单方退款不具备可行性。综上，一审判令东升胜龙村委会自2007年6月18日开始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麦焕金支付利息错误，如按照一审判决向麦焕金支付高达几十万的利息，将导致东升胜龙村委会集体经济损失，对全体村民不公平。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裁决。针对东升胜龙村委会的上诉，麦焕金辩称:1.东升胜龙村委会从未通知麦焕金退款事宜，东升胜龙村委会怠于履行退款义务。2.麦焕金不知东升胜龙村委会无权处分涉案土地，东升胜龙村委会十几年来都没有告知麦焕金土地权属情况。东升胜龙村委会收取麦焕金100万元十几年，一直占有收益未退款给麦焕金，对麦焕金不公平。3.如果合同无效，起算利息和损失应从东升胜龙村委会收到资金开始起算。麦焕金于2017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麦焕金、东升胜龙村委会于2006年7月16日签订的工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东升胜龙村委会立即向麦焕金退还已收取的100万元购地款；3.东升胜龙村委会立即向麦焕金赔偿损失款（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06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退款之日止）。一审诉讼过程中，麦焕金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的损失款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07年6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退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6日，麦焕金、东升胜龙村委会签订借据一份，约定东升胜龙村委会因现金周转困难向麦焕金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同年7月16日，麦焕金、东升胜龙村委会签订工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东升胜龙村委会将涉案土地以155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麦焕金，转让款分四期支付完毕（最后一期于2007年5月30日办妥土地使用证20天内支付）；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由麦焕金向东升胜龙村委会申领，由东升胜龙村委会协助到有关部门办理（地价已包含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报批费用，工本费、契税由麦焕金支付）。2007年5月14日，东升胜龙村委会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麦焕金土地认购款100万元（由2006年1月16日转入）。同年6月18日，麦焕金在东升胜龙村委会留存的付款凭证上签名确认收到东升胜龙村委会支付的2006年1月16日至2007年6月15日的借款利息141666.60元。2015年1月26日，麦焕金以东升胜龙村委会未履行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东升胜龙村委会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转移到麦焕金名下、交付给麦焕金使用及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驳回麦焕金诉讼请求后，麦焕金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913号民事判决（二审终审判决，已生效）认为，涉案土地位于东升胜龙村委会所属集体经济组织辖区内，双方在转让协议中对涉案土地的地点、四至、面积等均作出明确约定和载明，却并未载明涉案土地有权属登记证号，结合这一基本事实，在麦焕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土地属于国家所有性质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性质为集体所有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正确，予以维持；转让协议被依法认定无效，麦焕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经释明后依法驳回麦焕金诉讼请求正确。生效判决据此驳回麦焕金的上诉，维持原判。经麦焕金委托，广东国信土地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出具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一份，估价结果显示，估价对象（中山市东升镇为民路一带的国有出让工业用地市场价格）在价值时点（2017年10月17日）的总值为700万元－900万元。麦焕金一审当庭述称，麦焕金的损失款包含预期损失（指合同目的实现后的土地价值及现在的市场成本、重置价，根据评估结果应为5442000元－7442000元）及利息损失（按双方之前约定的借款利率即年利率10%计算），但麦焕金在本案中仅主张损失款以已付购地款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转让协议无效的过错在于东升胜龙村委会，麦焕金没有过错。东升胜龙村委会一审当庭述称，转让协议的效力由法院认定，如认定无效，东升胜龙村委会同意返还麦焕金支付的购地款100万元，其余损失由麦焕金自行承担；麦焕金知道涉案土地的状况，无效的过错在于麦焕金，东升胜龙村委会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麦焕金、东升胜龙村委会双方签订工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本案合同），约定由东升胜龙村委会向麦焕金转让涉案土地。因前案生效判决已认定本案合同无效，而本案中东升胜龙村委会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实本案合同合法有效，故麦焕金诉讼请求确认本案合同无效有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和支持。对于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的过错，首先，东升胜龙村委会作为转让方，对涉案土地的产权状况、性质等是明知的，其在涉案土地不具备依法可转让条件的情形下转让涉案土地，具有明显过错；其次，麦焕金作为受让方，负有审慎交易的注意义务，特别是在所涉交易金额巨大且交易标的为土地的特殊性质之场合，而结合涉案土地位于东升胜龙村委会所属集体经济组织辖区内，转让协议已对其地点、四至、面积等均作出明确约定，并约定国有土地使用证由麦焕金向东升胜龙村委会申领，由东升胜龙村委会协助到有关部门办理（地价已包含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报批费用，工本费、契税由麦焕金支付）等事实，可以认定麦焕金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理应、亦可以通过要求东升胜龙村委会提供产权状况文件或自行向相关主管部门查询得知）涉案土地不具备依法可转让条件，但麦焕金仍然受让涉案土地，也具有明显过错。因本案合同已被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东升胜龙村委会应将已收取的购地款100万元返还给麦焕金，且东升胜龙村委会亦当庭表示同意返还，故麦焕金诉讼请求东升胜龙村委会退还购地款100万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麦焕金所称其因合同无效造成了预期损失（指合同目的实现后的土地价值及现在的市场成本、重置价），因：其一，如麦焕金所称，其并无购地的本意，系因东升胜龙村委会无力偿还所欠借款才以涉案土地交易抵债；其二，本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合同目的本身即属非法，没有实现的可能；其三，在本案合同已明确约定履行期限而没有实际履行的情况下，麦焕金时隔近10年才起诉主张合同权利或合同无效的损失，即使存在预期损失，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即麦焕金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未必一直持有至今），且大部分应属麦焕金自身原因导致扩大的部分。故对于麦焕金所称的存在预期损失，并纳入作为其诉讼请求的损失款的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和认定。而对于麦焕金所称其因合同无效还造成了利息损失（按双方之前约定的借款利率即年利率10%计算），因购地款100万元一直被东升胜龙村委会占用，且如双方之间在本案合同之前的借款事实看，该损失确实可能存在，故麦焕金主张以此作为其诉讼请求的损失款的事实基础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和认定。但应认为，该利息损失（按双方之前约定的借款利率即年利率10%计算）的发生虽然存在可能，但不必然。因此，结合麦焕金、东升胜龙村委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东升胜龙村委会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麦焕金支付购地款100万元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若存在超出该部分的其他利息损失，由麦焕金自行承担。综上，对麦焕金诉讼请求的损失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7年6月18日起计算至退款之日止，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麦焕金与东升胜龙村委员会于2006年7月16日签订的工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东升胜龙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麦焕金退还购地款100万元及支付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7年6月18日起计算至退款之日止）；三、驳回麦焕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8643元，由麦焕金负担18363元（已付38643元），东升胜龙村委会负担20280元（该款已由麦焕金垫付，东升胜龙村委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并迳付给麦焕金，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东升胜龙村委会为证明产生利息损失的原因在于麦焕金，提交了案外人（李笑珍、朱雪玲）的工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村委会情况说明、黎浩标的证明等，经一审法院质证，麦焕金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东升胜龙村委会及麦焕金对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东升胜龙村委会退还麦焕金购地款100万元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无效，麦焕金的利息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及负担。东升胜龙村委会认为其不应对麦焕金的利息损失承担责任,理由有二，一是涉案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东升胜龙村委会才负有返还100万元购地款的义务，因此利息的计算时间应当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算。二是胜龙村委会已于2007年通知麦焕金退还购地款，麦焕金未前往领取系因自身原因导致利息损失。本院认为，首先，合同无效具有“自始无效”的效力，本案中，东升胜龙村委会自始没有占有麦焕金100万元法定或者约定的理由，应当予以返还。东升胜龙村委会自2007年6月18日占有该100万元购地款至今必然导致麦焕金的资金利息损失。其次，麦焕金对于东升胜龙村委会提交的李笑珍、朱雪玲工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村委会情况说明、黎浩标证明等证据均不予确认，且以上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东升胜龙村委会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无需承担麦焕金的利息损失，因此本院对东升胜龙村委会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麦焕金请求利息损失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的上诉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法律规定的赔偿责任是为了补偿一方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使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恢复到签订合同之前的状态，并不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在涉案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麦焕金上诉要求将利息损失调整为24%的借款利率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对双方当事人未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麦焕金及东升胜龙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麦焕金及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民委员会各预交100元），由麦焕金及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民委员会各自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 琳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