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云刑终266号原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炳学，男，1964年2月1日生，彝族，云南省弥勒市人，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云南省弥勒市，因本案于2017年3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弥勒市看守所。辩护人刘风秀，云南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某4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云25刑初1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某4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7年3月22日晚，被告人黄某4因家庭琐事与其妻段某1在电话中发生争吵后，声称要与段某1离婚。当晚，黄某4饮酒后于次日凌晨5时许回到家，发现段某1未在家，便拨通段某1的电话后被段某1挂掉，黄某4遂到厨房拿了一把砍柴刀，一边拨打段某1的电话，一边在家附近寻找，当其听到自家猪圈楼上段某1的电话铃声后，将砍柴刀丢在地上，捡起一根椽子去戳段某1并叫其下来，段某1拒绝下来后，黄某4又捡起砍柴刀踩着猪圈的隔墙爬上猪圈楼，持刀朝段某1的后脑打了一下，将段某1打倒在猪圈楼隔层上，黄某4从猪圈楼上下来后再次叫段某1下来，段某1仍未下来，黄某4就从猪圈楼上堆放的稻草中揪出一把稻草，用打火机点燃威胁段某1下楼，致点燃的稻草引燃猪圈楼堆放的稻草起火。黄某4在火势变大后，明知段某1被其打伤躺在猪圈楼上，未对其进行施救，任火势蔓延，导致段某1被烧死。经弥勒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段某1系被火烧死。同日6时许，公安民警在案发地点附近将黄某4抓获归案。原判根据上述事实、相关证据，依法认定被告人黄某4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黄某4限制减刑；作案工具砍柴刀一把，依法没收。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某4上诉称：一、自己在本次犯罪中确实事出有因，并没有想要杀死被害人，是因为自己使用打火机照明而引发火灾才致其死亡，本意是捉其和奸夫。二、自己在案发后如实坦白，并积极配合调查和审理。一审判决量刑过重，故请求从轻处理。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黄某4没有放火将妻子段某1烧死的主观故意，不应将黄某4的犯罪行为定性为故意杀人，本案就是黄某4的过失行为造成段某1被烧死的刑事犯罪。二、黄某4案发时并未离开犯罪现场，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以对其从轻处罚。三、黄某4犯罪时主观恶性不深，系初犯、偶犯，可酌情从轻处罚。四、本案系家庭琐事及情感纠纷引发，系民间矛盾激化所致，可以对黄某4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2日晚，上诉人黄某4因家庭琐事与其妻段某1发生了争吵，并声称要与段某1离婚。后黄某4饮酒后，独自驾车于次日凌晨5时许从其岳父母家回到弥勒市自己家中。到家后，因发现段某1并未在床上睡觉，拨打段某1的电话又被段某1挂掉，黄某4遂到厨房灶台旁拿了一把砍柴刀提着，边走边拨打段某1的电话。黄某4在其家中停放三轮摩托车的猪圈的楼上听到段某1的电话铃声后，将砍柴刀丢在地上，捡起一根椽子去戳段某1，让段某1下来，但段某1没有下来；其又捡起砍柴刀踩着猪圈的隔墙爬上猪圈楼，持刀朝段某1的后脑打了一下，将段某1打了趴在猪圈楼隔层上。黄某4从猪圈楼上下来后再次要求段某1下楼来，因段某1仍未下来，其就用左手从猪圈楼上堆放的稻草里抽了一把稻草，用打火机点燃威胁段某1下楼，致点燃的稻草引燃猪圈楼上堆放的稻草起火。黄某4在猪圈楼着火且火势变大之后，明知段某1被其打伤趴在猪圈楼上，既未及时对段某1施救，也未积极扑救着火的猪圈楼，任火势蔓延，致段某1被烧死。经弥勒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段某1系被烧死。同日6时许，公安人员在案发地点附近将上诉人黄某4抓获归案。该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3月23日6时，弥勒市公安局西三派出所接到佟金祥报称：西三镇小三家村黄某4家发生火灾，村民救火时发现房子里有人被烧死了，请派出所来人调查一下。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后，经调查火灾可能存在人为因素，死者可能存在他杀的可能性，黄某4具有较大嫌疑，公安人员即在现场将其控制。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辨认笔录、现场照片、现场辨认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弥勒市黄某4家。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了相关的痕迹、物证送检，并从现场上提取了一把砍柴刀。黄某4所辨认的现场与案发现场一致。在现场上发现一被烧焦的尸体。3.毒物检验鉴定，证实被害人段某1非中毒死亡。该鉴定意见已告知黄某4，其表示无异议。4.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经检验鉴定，一、被害人段某1系烧死（可排除死后焚尸可能）；二、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左顶部骨折线由骨窗向上延伸，骨折线向上延伸，逐渐变细消失等特征分析，一般来说，因高温作用导致的骨折多见于颅盖骨，即高温直接作用之外，但该部位软组织部分存留，剥离软组织检见骨质无明显炭化，骨质保存完好，与高温形成的颅骨骨折特征不符，且该部位骨折线向上逐渐变细消失，反映了导致骨折的外力随着传导逐渐衰减的过程，因此，该部位骨折符合机械性外力作用形成的特征；死者全身呈烧焦、炭化改变。该鉴定意见已告知黄某4，其表示无异议。5、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的痕迹、物证，经检验鉴定均未检出汽油残留物、柴油残留物、煤油残留物成分。该鉴定意见已告知黄某4，其表示无异议。5.生物物证/遗传关系检验鉴定报告，证实从遗传学角度，尸体血与段某2、段某3章符合双亲遗传关系。该鉴定报告已告知黄某4，其表示无异议。6.证人证言：（1）佟金祥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3日凌晨5时10分许，他在家中睡觉，听见村子里的广播里面说黄某4家着火了。他就开车下来黄某4家救火，当时也有很多人在救火了。他叫施某用一竹竿将草拨开，施某用竹竿拨草时，掉下一个烧焦的东西，施某用竹竿戳一下，有白色的东西掉下来，施某说是人头，他看了一下真是人头，他就打电话报警了。在救火时，黄某4在旁边走来走去，非常淡定。黄某4也没有说起火的原因。黄某4家有四个人，妻子叫段某1，大儿子叫黄某3，小儿子叫黄某1，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工，黄某4属于低保户。平常喝酒后会打妻子。（2）王某、黄炳福、施某、常某、李某1、金某等人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3日，他们村子黄某4家着火，他们参与救火，火被扑灭后，大火烧死了黄某4的妻子段某1，同时证实段某1平时为人正直，没有什么坏表现，也没有听说与他人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3）黄某1（黄某4的次子）的证言证实：他的父亲黄某4打电话给他说家里着火了，叫他赶紧回来看看。后他回到家后才知道是家里的猪圈着火，还烧死一人。后来听说烧死的人是他的母亲段某1。因为家里穷，他与他哥黄某3都在外面打工。具体怎么着火的他不知道。（4）普金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2日，黄某4来他家帮忙砌围墙，砌好后就在他家吃的饭，吃饭时黄某4还喝着一点酒，他平常在家卖草药，黄某4的妻子段某1还来他家拿过一副草药去给她父亲医脚肿，还给了他100元钱，但他没有要。后来听说黄某4家着火了，他想这可能是人为的。（5）李某2、吴某、姜某、黄某2、石某等人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3日凌晨，黄某4家着火，她们参与了救火，后来听说，大火还烧死一人是黄某4的妻子段某1，平常段某1为人很好，也没听说与他人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6）段某2（被害人段某1的母亲）的证言证实：自己是段某1的母亲。2017年3月23日凌晨，女婿黄某4还来她家，说段某1拿了3000元给她，黄某4过来问一下她收到没有。她说段某1没有拿过3000元来给她。黄某4就打电话给段某1，并在电话里与段某1为钱的事情争吵，说明天回去将段某1离掉。后黄某4说肚子饿了，叫她煮面条给他吃，黄某4吃面条时还喝了一点酒。后来，黄某4就回去了。黄某4来去都是骑三轮摩托车。（7）黄某3（黄某4长子）的证言证实：他父亲黄某4于2017年凌晨打电话给他，跟他说家里的猪圈着火了，叫他回家来看看，他回家后才知道是猪圈着火的。前段时间，他父亲生病，他还往家里寄了人民币5000元回来给父亲医病，但不知这钱他父亲是怎么用的。现在他也没有什么想法，只希望公安机关调查清楚此事。7.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某4犯罪时已是成年人，被害人段某1生于1970年10月4日，殁年47岁。8.被告人黄某4供述：2017年3月22日，他帮普金家砌围墙，砌好后他在普金家吃的饭，吃饭时还喝了一点酒。吃饭后他就回家了，回家后他妻子段某1倒草药给他吃。吃完草药后，段某1就出去玩了，他想是不是段某1将他儿子带来给他医病的3000元钱丢失了，他越想越不对，就决定去老丈母家问清楚。他就将自家的三轮摩托车加满油，骑着摩托车就去了他老丈母段某2家，去到时已经是2017年3月23日凌晨2时许，他问老丈母段某2，段某1是否拿着3000元钱给她，段某2说没有拿着，他打段某1的手机，在电话里质问段某1人民币3000元的下落，但段某1没有答复，他在电话中就说明天要与段某1离掉，电话里两人发生了争吵。后来，他将电话挂了。自己觉得肚子饿，他叫老丈母段某2煮面条给他吃，他吃面条时还倒了杯酒喝了。吃完面条后，他又骑着三轮摩托车返回自己的家。回家后，他发现段某1没有在家中睡觉，他就非常生气，他打段某1的电话，电话通了，但被段某1挂掉，他就更生气了。他就从灶旁边拿了一把大刀，他又打段某1的手机，手机通的，还是被段某1挂掉。他提着刀出家门一边走一边打段某1的电话，听见段某1的手机铃声在猪圈上边响。他就跟段某1说“半夜三更的你怎么会在这点，我听见你的铃声了，有什么下来说”，他把大刀丢在地上，用一根椽子去夺段某1，段某1没有出气，他边夺边说“有什么下来说”，他又从旁边提起大刀，想上去打他妻子段某1，这时，段某1在停车和猪圈之间的隔墙上一边说“你不要上来，你不要上来”一边用脚来蹬他的手，把他的手蹬脱了他就掉在地上，大刀也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他还说“下来，下来”，但媳妇段某1一直不出气，也不下来，他就更加生气，他右手拿着大刀跳了一下，双手扶着楼杆，大刀放在楼杆上，左脚也蹬着石头隔墙，他就爬上楼去了。他听见段某1爬朝猪圈拴老母猪的那边，因楼矮直不起身子，他生气的大声叫段某1“过来，过来”，并拿着刀跟着爬过去，感觉到了段某1的旁边，他就用大刀朝段某1夺过去，夺过去后，他听见段某1“嗯”的一声，他感觉夺着段某1的头部或者肩膀的这些部位。后他就跳下楼，去猪圈那边看一下，段某1是否从那边下来，但段某1还没下来，猪圈上还有爬动的声音，他就更生气，他大声说“下来，下来”，但段某1就是不下来，这时有一捆大麦草掉下来在猪圈粪上，他就抽出一把草在左手上拿着，右手拿着打火机，打火机的火太旺，他的手被烫了一下，打火机掉在猪圈粪的草上，把草点燃了，他就用脚去踩火，火没有被踩熄，还发出“嘣”的一声，应该是打火机爆炸，火没有被踩熄，左手上的草着火还把猪圈上的草引燃，他赶紧救火，但救不了，他就去敲常某家的门，叫常某来帮救火，常某没有答应，他又打李某1的电话，叫李某1来帮救火，最后，很多人来帮救火，等火被救熄，天已经亮了，派出所的民警已来了，他听见有人喊“咋个会有像豆腐渣的东西掉下来，有点像人”，他心里想他妻子段某1被烧死了。他就被公安民警带到派出所了。前两次公安机关讯问，黄某4均未如实供述，从第三次开始，黄某4才供述了犯罪事实。其供述与现场、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基本一致。上列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某4无视国法，仅因家庭琐事就故意用棍棒、柴刀将被害人打伤，又放火点燃被害人所在的猪圈楼上的稻草，火势蔓延后，黄某4明知被害人受伤无力自救，也未积极施救被害人，任被害人被烧死，在同村群众赶来救火时，仍然不告诉群众自己的妻子困于火中，直到救火群众发现火中的尸体向公安机关报警后都不承认死者是自己的妻子，充分反映出其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抱着希望和放任的态度，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上诉人黄某4及其辩护人所提黄某4没有放火将妻子段某1烧死的主观故意，不应将黄某4的犯罪行为定性为故意杀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所提本案系家庭琐事引发，黄某4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以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一审判决量刑时已酌情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一审法院对黄某4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量刑适当，但可以不限制减刑。综上，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黄某4限制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5刑初13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人黄某4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砍柴刀一把，依法没收的部分；二、撤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5刑初136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对被告人黄某4限制减刑的部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判决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黄某4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审判长  路晓琨审判员  柏崇良审判员  陈 薇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依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