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6民终3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于忠香，女，197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蓬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蓬莱市人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蓬莱市大辛店镇龙山店村。法定代表人：王焕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波，蓬莱市登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于忠香、上诉人蓬莱市人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人和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蓬莱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4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忠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684民初3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人和公司还需支付工资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表现在经于忠香重新核实，2016年9月14日于忠香出具了收条一张计工资款5000元，同时又在被上诉人2016年3月、4月工薪表上签字各2500元计5000元，两项合计10000元。也就是说一审判决认定于忠香2016年9月14日收取的10000元包括2016年3月、4月工薪表上的金额5000元。该事实应予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予以纠正。人和公司辩称，于忠香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关于于忠香所提的1万元，于忠香在2017年3月17日向仲裁提交仲裁申请书时包括在开庭中认可2016年9月14日人和公司付款1万元，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应当确认于忠香的主张，因此一审判决关于该部分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于忠香的上诉。人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于忠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方面。主要表现在一审判决《本院认定》之“二，原、被告签订的用工协议是否因审计报告的审定时间晚于双方约定时间而不予履行”部分。在该部分，一审法院不是“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而是采用了避重就轻和偷梁换柱的手段认定案件事实，并由此导致认定事实的错误。首先，双方于2016年7月4日签订的《用工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于忠香即联系长岛审计公司……全力配合审计公司于8月5日前圆满完成审计工作。自审计工作完成（以工程定案单或审计公司书面证明于忠香审计工作完成）……审计工作中于忠香……如故意拖延或未能按时圆满做好审计定案工作，协议中所定的工资额度均无效。”通过对该《用工协议》的解读，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1）由于忠香负责联系长岛审计公司；（2）审计工作应于2016年8月5日前完成;（3）审计工作完成以工程定案单或审计公司书面证明为标准；（4）只要符合“故意拖延”或者“未能按时”情形之一没有做好审计定案工作时，协议工资额度即无效。其次，将上述解读与一审判决《本院认定》之“二，原、被告签订的用工协议是否因审计报告的审定时间晚于双方约定时间而不予履行”部分内容进行对照，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在该部分采用了避重就轻和偷梁换柱的手段认定案件事实。避重就轻情形具体体现在：（1）避开“审计工作完成以工程定案单或审计公司书面证明为标准”之重，而就“于忠香完成长岛的审计工作，其已付出相应的劳动”之轻；（2）避开“由于忠香负责联系长岛审计公司”之重，而就“审计定案工作是否能如期完成，不是原告一人之力，还需与审计公司相互配合完成”之轻。偷梁换柱情形具体体现在：（1）偷取“人和公司主张原告未按时完成审计”之梁，换以“人和公司无证据证实审计定案晚于约定时间系因于忠香故意拖延所致”之柱。对此我方并未主张“于忠香故意拖延”。（2）偷取“双方是按照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的用工协议，签订协议后应该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在于忠香的履行不符合合同约定时，人和公司有权按照公平的原则、按照合同约定拒绝支付相应款项。”（详见一审开庭笔录第13页我方的答辩）之梁，换以“用工协议内容即为确认于忠香所付出劳动的价值”之柱。假设“用工协议内容即为确认于忠香所付出劳动的价值”那么只有六条的《用工协议》之后三条即第4、5、6条内容应当如何理解？最后，我方在一审开庭当中曾明确指出“于忠香未按规定在2016年8月5日前完成审计工作的情况下【结算审核报告书明示2016年9月5日完成审计工作】，人和公司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拒绝支付于忠香工资，不但符合合同的约定，而且也符合合同法关于先履行抗辩权之规定”（详见人和公司在一审开庭笔录第12页的答辩意见），对此，也许是一审法院采用避重就轻手段过了头，竟然干脆规避了，不但判决当中对我方“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只字未提，而且对该答辩意见更是未加评判。除此之外，前述干脆规避的情形还蔓延到一审民事判决书的制作，一审法院竟然违反《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第三条（正文）第(一)款（当事人的基本情况）第4项即“当事人是法人的，写明名称和住所，并另起一行写明法定代表人的姓名和职务”的规定，民事判决书规避了“另起一行写明法定代表人的姓名和职务”。二、适用法律错误方面主要表现在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但查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可知：第十条是关于“订立劳动合同”的规定，第四十四条则是关于“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之规定；而结合本案的诉争事实来看，该两条的引用，与本案诉争事实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采纳人和公司的上诉理由，撤销原判决，驳回于忠香的起诉。于忠香辩称，对于我的工资，我只认一个道理，不管到哪干活都是要给钱的，何况我们国家劳动法已经明确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对方以不及时给工资要挟我，没办法才跟对方签订了协议，协议规定我只是配合审计单位进行结算审计，我也已经配合审计单位完成了审计工作，对方说我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但是在我之前提供的三段录音中已明确表明我已经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配合审计工作，在我要工资时对方以要查我给他造成损失为由不仅不给工资，还动手打人。于忠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和公司支付双倍工资149000元、违约金（自2016年8月30日起，以所欠工资总额的8%计算至给付之日）及车船住宿费1000元。诉讼过程中，于忠香明确请求支付的双倍工资149000元包括欠发工资149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149000元。人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仲裁裁决，驳回于忠香的仲裁申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认定事实如下：于忠香2014年5月到人和公司处从事预算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7月4日，双方签订《用工协议》，约定如下：“1.工资：2014年5月至当年年底工资75000元，2015年全年工资100000元，2016年待于忠香将长岛粮油公司决算审计完成后，公司付其工资40000元,工资合计215000元……2.于忠香自2014年5月上班至今发放工资及预支款项共计66000元，剩余149000元工资未付清，蓬莱人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7月7日前再预支给于忠香工资20000元；3.协议签订后，于忠香即联系长岛审计公司，进行长岛粮油公司决算审计，全力配合审计公司于8月5日前圆满完成审计工作，自审计工作完成之日起10日后至20日内，蓬莱人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工资表方式一次性付清于忠香所欠工资……如不能付清于忠香工资，公司每日按所欠工资总额的8%支付滞纳金。为确保审计顺畅，审计期间人和公司另外支付于忠香车船费、住宿费1000元……审计工作中，于忠香必须把公司利益放在首位，尽职尽责做好审计工作，如故意拖延或未能按时圆满做好审计定案工作，协议中所定的工资数额均无效”。后因拖欠工资问题，于忠香向蓬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其工资总额215000元，2016年7月7日前支付66000元，另应支付去长岛的1000元差旅费，合计欠发130000元，2016年9月14日支付10000元，请求裁决人和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20000元。该委作出蓬劳人仲案字【2017】第325号裁决书，裁决人和公司支付于忠香2014年-2016年8月5日工资合计116500元。双方均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于忠香认可在人和公司处工资表签字领取39500元（包括2014年9500元、2015年25000元、2016年3月2500元、4月2500元）、支款条支取43000元（包括2014年7月3日5000元、2014年8月1日5000元、2015年10000元、2016年1月3日1000元、2016年1月22日2000元、2016年7月7日20000元），合计82500元。长岛县粮油供应公司军粮供应站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审定时间为2016年9月5日。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于忠香实际已支取的工资数额：1.人和公司提交的2016年1月、2月工资表显示于忠香个人签字支取6000元，于忠香主张此6000元包含在2016年7月7日的支款条中，不应重复计算，但2016年7月7日的支款条制作时间在后，对于支取款项内容未作说明，于忠香无其他证据证实该20000元包含已签过字的6000元，故法院对于忠香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对于其2016年1月、2月支取工资6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2.工资表中显示王焕波代领工资10000元，于忠香否认收到该工资，王焕波为人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无证据证实其受于忠香委托代领工资且领取后向于忠香支付了该工资，故法院对该笔工资支出不予认定；3.2014年5月14日预支油费2000元，于忠香主张系5/6月份自己开车跑工地的支出，不应计入已支取工资数额，从支款条支款内容来看，其他支取工资的支款条均写明“预支工资”，此条确与其他支款条不同，且支款条特别注明“5.1--6.31”，于忠香所述与支款条内容吻合，法院对于忠香的主张予以支持，该2000元不计入已支取工资数额；3.于忠香在仲裁申请中自认2016年9月14日支取10000元，诉讼过程中又否认，主张“在仲裁申请当中的10000元，经与人和公司证据核对后，应为5000元”即认为2016年9月14日实际支取的数额是5000元，且此5000元即为2016年3月、4月工资表上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于忠香在仲裁申请书及仲裁审理阶段对于2016年9月14日支取10000元的事实已明确表示承认，人和公司对该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于忠香基于人和公司提交的证据而试图推翻之前自认事实，既无证据佐证又违诚信原则，故法院对于忠香主张不予支持，对于2016年9月14日支取1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综上，自于忠香人和公司处工作至诉讼时止，可以认定人和公司共支付于忠香工资98500元。二、双方签订的用工协议是否因审计报告的审定时间晚于双方约定时间而不予履行。首先，双方用工协议约定无效的前提是于忠香“故意拖延或未能按时圆满做好审计定案工作”，从时间上来看，协议约定了于忠香作为人和公司职工，“配合”审计公司于8月5日前完成审计工作，可见审计定案是否能如期完成，不是于忠香一人之力，还需与审计公司相互配合完成，从主观来看，人和公司无证据证实审计定案晚于约定时间系因于忠香故意拖延所致，人和公司不履行用工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其次，用工协议内容即为确认于忠香所付出劳动的价值，至于忠香完成长岛的审计工作，其已付出相应的劳动，应按约定的数额认定劳动报酬。人和公司的主张，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能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人和公司欠发于忠香工资116500元（215000元-985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给付。另，诉争的1000元差旅费，于忠香在仲裁申诉请求中一并计入欠发工资，也明确提出欠发该费用，故该诉求符合法院审理范围，法院对人和公司辩称违背先裁后审原则的观点不予采信。双方用工协议约定人和公司应支付于忠香去长岛审计的车船住宿费1000元，该费用属于概括补偿于忠香至长岛工作的支出，现于忠香已完成长岛的审计工作，人和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对于于忠香要求人和公司支付双倍工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根据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的原则，本案不予受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蓬莱人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给付于忠香欠发工资116500元、车船住宿费1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二、驳回于忠香其他申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蓬莱市人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于忠香提交两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是工薪表两张，载明于忠香于2016年3月、4月每月签字领取2500元合计5000元的工薪表，另一张照片是载明于忠香于2016年9月14日收到工资5000元的收款收条。拟证明：在仲裁申请书及仲裁审理阶段于忠香承认在2016年9月14日支取的10000元，包括2016年3月、4月领取的工薪共计5000元及2016年9月14日收到工资5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各自提供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人和公司欠发上诉人于忠香工资116500元、车船住宿费1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妥。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7月4日签订的《用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双方都应该遵守。从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可以看出，于忠香应联系并在职责范围内配合审计公司进行审计于2016年8月5日前完成审计定案工作。审计定案需要审计公司、于忠香及人和公司相关负责人等共同参与才能完成，而不是于忠香个人主导决定。根据一审中于忠香提交的录音材料及庭审陈述等，可以确定于忠香在2016年8月3日前已经完成了其该做的工程量审计工作。人和公司主张于忠香违约、未按时完成审计导致约定的工资无效，应该提供证据证明于忠香在审计过程中存在故意拖延或过失等未完成自己该做的工程量审计情况，导致审计公司无法按时完成定案，因人和公司未提交于忠香违约的充分证据，故对人和公司主张于忠香违约导致工资约定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人和公司主张于忠香违约的上诉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其主张的“先诉抗辩权”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于忠香在仲裁申请书及仲裁审理阶段对于2016年9月14日支取10000元的事实已明确表示承认，现于忠香又予以否认，上诉主张此10000元实际包括2016年9月14日收条记载收到的5000元和2016年3月、4月工薪表上签收的5000元，但是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于忠香和上诉人人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上诉人于忠香负担20元，上诉人蓬莱市人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慈勤哲审判员  杨卫东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