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9民初8544号 原告：任香娟，女，195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佩杰，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物美竟宁百货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082149908N，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万达中路**********。 法定代表人：种晓兵，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女，系公司员工。 原告任香娟与被告杭州物美竟宁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6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香娟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佩杰，被告物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香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物美公司赔偿任香娟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医疗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39982.41元[具体包括：1.残疾赔偿金102522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鉴定费1900元；4.医疗费2060.41元；5.残疾生活辅助具费113元；6.交通费109元；7.护理费8426元；8.误工费16852元；9.营养费3000元。上述九项合计139982.41元]；2.物美公司赔偿任香娟律师费7000元；3.物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任香娟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物美公司赔偿任香娟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医疗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39957.48元[具体包括：1.残疾赔偿金102522元（按照2017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51261元/年×20年×10%）；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鉴定费1900元；4.医疗费2060.48元；5.残疾生活辅助具费113元；6.交通费84元；7.护理费8426元（按照2016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51719元/年÷365天×60天）；8.误工费16852元（按照2016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51719元/年÷365天×120天）；9.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上述九项合计139957.48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7日11时30分，任香娟在物美公司开设的“物美超市”二楼熟食区购物，因地面有洗洁精，不慎摔倒，造成其手臂两处骨折，其中左尺桡骨为粉碎性骨折。事故发生时，物美公司并未在该区域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和防滑措施。任香娟因本次事故遭受各项损失合计139957.48元。任香娟为本次维权支付律师费7000元。鉴于任香娟年龄较大，文化程度不高，自行维权难度较高，必须聘请律师维权，且该律师费已实际发生并支付完毕，故律师费7000元系本次维权的必要支出。任香娟认为，首先，关于事故原因的认定。案涉事故的发生完全系因物美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任香娟在“物美超市”购物时，因地面有洗洁精而不慎摔倒。而地面的洗洁精是无色透明的，肉眼无法看到，非常容易导致滑倒。洗洁精的上述两种特性导致即便任香娟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也无法通过其自身的自救行为而稳定自己的身体。其手臂骨折并导致残疾的原因，应当全部归结于物美公司。另外，物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事发区域设置警示标志，事实上，当时事发区域的确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且按理说，如果发现卖场地面有洗洁精，物美公司不仅应当设置警示标志，还应当将该区域进行隔离。物美公司未对相关区域进行隔离，导致任香娟受伤的事故发生，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次，关于任香娟因伤所致实际损失的认定。关于护理费，任香娟所主张的标准是合理的，应当全额得到支持。关于误工费，任香娟受伤时未满60周岁，尚有劳动能力，其仍在家里从事力所能及的劳动及祭祀行业，受伤前靠自己的收入生活，只是无法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但从常理推断，尚未年满60周岁的女性具有一定的劳动能力，能够通过力所能及的劳动赚取生活费。本案中，任香娟因手部受伤导致手部无法活动，无法从事祭祀行业，因此产生的误工费应当得到支持。关于律师费，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受害人因加害人侵权所遭受的全部损失均应由加害人承担。本案中，物美公司应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而任香娟不具有任何法律知识，系大字不识一斗的老人，其必须聘请律师维权，律师费系其维权的必要支出，案涉7000元律师费也在浙江省相关行业合理标准范围之内且偏低，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任香娟在物美公司开设的商场内消费，物美公司应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由于物美公司未能采取有效措施消除危险，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提醒义务，导致任香娟不慎受伤，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任香娟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任香娟变更后的诉讼请求。 物美公司承认任香娟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但认为，首先，经营者所负安全保障义务的界限应是在合理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物美公司在事发地面设有警示标志及防滑措施，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且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并非只要发生在物美公司经营场所内的受伤事故即可判令物美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这是不合理的。其次，依据一般常识，任香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行走时理应妥善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保证其自身安全。本案中，事故发生在卖场生鲜区域，任香娟在此区域内行走，理应比在卖场普通区域行走尽到更多的谨慎注意义务。鉴于任香娟自身存在疏失，导致摔倒受伤，其自身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再次，关于任香娟的诉讼请求。其一，针对第1项诉讼请求。其中，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有异议，任香娟未提供相关身份证明材料证明其系城镇居民，故应按照2017年度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4956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经核算，该金额应为499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酌情予以调整。鉴定费，系任香娟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支出的费用，属于其自行取证的费用，不应由物美公司承担。医疗费，应以原始票据为准，经核算任香娟所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该金额应为2030.48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无异议。交通费，经核算任香娟所提交的交通费票据，该金额应为69元。护理费，按照浙江省统计局2018年5月21日发布的2017年行业年平均工资公报显示，护理等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0210元，按日折算约为110元/天。结合任香娟的伤情，其只有其中一只手受伤，而非两只手同时受伤，且下肢可以正常行走，并未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故请求法院参照前述标准予以调整。误工费，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误工费是指因受伤实际减少的收入。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年满60周岁仍从事劳动，且因侵权行为丧失劳动能力和劳动报酬的，可根据当事人提交的相关收入证明，结合当事人的年龄、健康状况和从事的具体行业等因素，酌情确定误工费。”因本案原告任香娟已年满60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10年，如要主张误工费，应当提交相关的收入证明，而其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仍从事劳动作业，也未提交劳动合同等书面证据佐证，故应认为其不存在误工情形，不应当计算误工费。营养费，标准过高，参照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营养费标准应为30-35元/天，请求法院酌情予以调整。其二，针对任香娟要求物美公司承担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并未明确规定律师费这个赔偿项目，故其该项诉请无任何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其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双方合理分担本案诉讼费。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合理考量物美公司的答辩意见，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物美公司承认任香娟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任香娟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7日11时30分左右，任香娟到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物美公司开设的“物美超市”购物。购物过程中，任香娟在卖场二楼生鲜熟食区因地面残留洗洁精，不慎滑倒。后任香娟在该门店值班经理陪同下前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治疗期间，任香娟共支出医疗费2060.48元、交通费84元，并于2016年12月7日向郑州市美利康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购买康复护具，支出113元。伤情稳定后，任香娟于2018年1月31日委托鉴定机构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于同年2月28日出具杭明萧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4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任香娟在2016年10月17日因外伤导致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目前仍遗留有左腕关节活动障碍，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残疾；其伤后误工期在120日左右较为合理，护理期在60日左右较为合理，营养期在60日左右较为合理。任香娟为此支出鉴定费1900元。2018年3月17日，任香娟（甲方）与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指派沈佩杰律师为甲方诉讼代理人，代为诉讼，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费7000元。同年3月12日，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向任香娟开具金额为7000元的代理费发票一份。另查明，物美公司向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发送的《责任险索赔通知书》及《保险案件报案表》均载明出险经过为顾客任香娟在超市购物时，因地面有洗洁精不慎滑倒受伤。案经调解无效。 针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关于造成任香娟受伤原因的认定。结合前述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任香娟系在物美公司开设的“物美超市”购物时，因地面残留洗洁精而不慎滑倒受伤。物美公司向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发送的《责任险索赔通知书》及其填写的《保险案件报案表》所载明的出险经过也印证了上述事实。物美公司作为“物美超市”的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负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照顾、保护顾客人身及财产安全的义务。该义务包括其经营场所使用的建筑物、配套服务设施、设备应当安全可靠；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应配备数量足够并且具备合格能力的安全保障人员；及时消除经营场所内部的不安全因素，为顾客创造一个安全的消费环境；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情况和不安全因素进行警示说明；对于已经发生的风险进行积极的救助，防止损失扩大。本案中，任香娟所在的生鲜购物区域存在地面残留洗洁精这一极易导致顾客滑倒受伤的危险情况，物美公司既未及时消除危险因素，也未设置警示标志提示顾客，未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系造成任香娟受伤的主要原因。任香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其自身疏忽系导致其滑倒受伤的次要原因。二、关于双方当事人对任香娟受伤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责任比例的认定。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前所述，任香娟作为消费者，到物美公司经营的物美超市购物，依法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侵害的权利；物美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对任香娟承担约定及法定的双重安全保障义务，为消费者提供安全的消费环境并对经营场所内的危险源进行有效控制和排除。庭审中，物美公司辩称其在事发地面设有禁止标志并采取了防滑措施，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相应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物美公司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如前所述，任香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判断、识别危险的能力，其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就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本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任香娟、物美公司责任比例分别为20%、80%。三、关于任香娟因伤所受实际合理损失的认定。其一，经审核，任香娟因2016年10月17日的事故受伤后所受合理物质损失为：1.医疗费2060.48元；2.护理费6952.5元[结合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的规定，尺桡骨折非经手术治疗的护理期以30-60日为宜，物美公司对任香娟的护理必要存在异议，故本院结合任香娟的伤情及前述规定，酌情认定任香娟伤后所需护理期为45日。任香娟主张按照2016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低于法定标准，本院予以支持。物美公司关于应按2017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8289元计算护理费的辩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故护理费按照2016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54.5元/天×45天，计6952.5元]；3.误工费18540元[庭审中，物美公司辩称任香娟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10年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仍从事相关劳动，不存在误工情形，故误工费不应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任香娟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受伤前仍从事相关劳动并存在工作收入，但其受伤时未满60周岁，仍然具有劳动能力，若非因本案侵权行为所导致的损害后果，其仍有机会就业并获得工作收入。因案涉事故的发生，导致其获得前述利益的可能性在一定时期内无法实现，且其也无法继续承担家庭主妇所应承担的家务，亦对整个家庭的收入及开支产生影响。故对任香娟诉请的误工费，本院予以支持，对物美公司的相关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的规定，尺桡骨折非经手术治疗误工期以90-120日为宜，物美公司对鉴定机构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仅认为任香娟不存在误工情形，故本院酌情认定任香娟伤后所需误工期为120日。任香娟主张按照2016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低于法定标准，本院予以支持，故误工费为：154.5元/天×120天，计18540元]；4.营养费3000元[结合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的规定，尺桡骨折非经手术治疗营养期以60-90日为宜，各方当事人对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故本院酌情认定任香娟伤后所需营养期为60日。物美公司主张按照30-35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任香娟主张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营养费为：50元/天×60天，计3000元]；5.残疾生活辅助具费113元；6.交通费84元；7.残疾赔偿金102522元（任香娟的户籍所在地为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居民二村，故其诉请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物美公司辩称应按照农村村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任香娟主张按照2017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结合任香娟伤残等级为十级的情况，残疾赔偿金为：51261元/年×20年×10%，计102522元）。上述七项合计133271.98元。其二，任香娟诉请的鉴定费1900元，系其于本案诉讼前单方委托鉴定支出的费用，未与物美公司共同协商选定鉴定机构，且物美公司不同意承担该鉴定费，故应由其自行承担，本院不予支持，对物美公司的相关辩称，本院予以采纳。其三，任香娟诉请的律师费7000元，系其依法行使诉权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的产生系当事人自由选择的结果，不是案涉侵权行为必然导致的直接损失，且该费用亦非《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结合前述责任比例确定任香娟承担物质损失的20%即26654.40元，物美公司承担物质损失的80%即106617.58元。对任香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参照任香娟伤残等级及各方过错等酌情确定由物美公司承担4000元。 综上所述，对任香娟诉请要求物美公司赔偿其因伤所受损失139957.48元中的合理部分110617.58元，本院予以支持，对该诉请中的不合理部分及要求物美公司赔偿律师费7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物美竟宁百货有限公司赔偿任香娟因伤所致物质损失的80%即106617.5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二项合计110617.58元，此款限杭州物美竟宁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任香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杭州物美竟宁百货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40元，减半收取计1620元，由任香娟负担401元，杭州物美竟宁百货有限公司负担121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宋晓敏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富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