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顺光，男，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祥、高宏卉，北京市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安瑞森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南街道上畔村**。 法定代表人：王建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陈丹萍，浙江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顺光为与被上诉人临安瑞森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顺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祥、高宏卉，被上诉人瑞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陈丹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谢顺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瑞森公司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瑞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瑞森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不应获得法院支持。一审中瑞森公司提供两张供应汇总清单，一份日期为2011年4月1日的供货汇总清单，记载欠款为256026.25元，一份日期为2011年12月22日的供货汇总清单，记载欠款为391141.5元。“欠款”的意思是拖欠的钱财，即应当支付而没有支付。根据民法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从汇总清单中“欠款”的记载，可以明确，瑞森公司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分别从2011年4月1日、12月22日起，就知道欠款的原因、金额及欠款人等事实。因此，涉案两份汇总清单中欠款主张的诉讼时效应当分别从2011年4月1日、12月22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货款支付期限，被告提出原告主张货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该认定显然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本案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供货合同，而是按照交易习惯，在供一次货后支付一次货款。在交易结束之后，瑞森公司制作了供货汇总清单，将双方的货款进行结算，并注明谢顺光拖欠瑞森公司多少钱。瑞森公司制作的这份汇总清单并不是双方的供货合同，而是交易结束之后的债权债务结算凭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进一步说明，谢顺光对汇总清单“欠款”的理解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瑞森公司的诉请已过当时民法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不应获得法院支持。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瑞森公司主张的诉请证据不足。瑞森公司提供的两份供货汇总清单存在诸多瑕疵，一审法院仅凭该份供货汇总清单及瑞森公司的自认判决，导致判决错误。两份汇总清单存在诸多瑕疵与歧义：1、汇总清单中关于供货与付款日期，均没有具体年份的显示，只能通过推论确定一份是2010年的供货与付款，一份是2011年的供货与付款。2、两份供应汇总清单在右下角显示欠款金额，2011年4月1日供应清单显示欠款256026.5元，2011年12月22日供应汇总清单显示欠款为391141.5元。从正常的汇总习惯来看，认为截止至2011年12月22日总共欠款为391141.5元，而不应该再将两份汇总相加累计计算欠款。3、汇总清单上的供货价格与双方口头约定的实际交易价格不一致，供货当时双方约定按批发价进行结算，汇总清单上的价格是零售抛高的价格。4、因年代久远，谢顺光无法找到现金支付的相应凭证，但从谢顺光提供的银行流水的情况和供应汇总清单上的付款情况可知，支付货款的方式不仅仅是转账支付，而且有一部分是现金支付。其次，从本案瑞森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及诉讼请求也可以确认，瑞森公司提供的汇总清单显示的欠款金额不是真实的欠款金额，该记载的欠款金额多于实际欠款金额。本案一审审理中，瑞森公司认为实际欠款金额为40万元，故仅主张40万元。事实上，在供应汇总清单之后，谢顺光又支付了部分欠款，从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据可以看出，仅通过银行转账就支付了34万余元（计349160元）。如此看来，瑞森公司依据供应汇总清单主张40万元的欠款，但谢顺光在供应汇总清单之后又支付了34万余元，实际所欠款项不到6万元。并且，在一审中，谢顺光提供证据证明，因瑞森公司提供的文化石存在着泛白泛碱的问题，经过瑞森公司多次派人来工地维修也无法解决。该问题导致第三方景德镇昌南置业有限公司克扣了谢顺光的工程款。基于上述原因，双方就达成一致，谢顺光无需再支付文化石的欠款。也正是因此，瑞森公司在长达六年的时间内没有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也没有向法院主张权利。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瑞森公司答辩称：一、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瑞森公司根据双方的交易事实，做出2010年6月16日至2011年12月22间的两份汇总结算清单，包括文化石数量、价格、货款总额及欠款金额，谢顺光均在上面予以签字确认。两份汇总清单清楚的明列了文化石数量、价格、货款及欠款金额，而且该汇总是在瑞森公司提供货物之后作出的结算清单，谢顺光的签字即意味着对汇总清单上数额的认可和确认。二、文化石质量问题导致谢顺光被第三方景德镇昌南置业有限公司克扣工程款。谢顺光并未就文化石质量问题提供相关权威认定证明，瑞森公司也不曾承诺谢顺光无需支付剩余文化石货款。至于被第三方景德镇昌南置业有限公司克扣工程款一事，与瑞森公司无直接关联。三、本案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谢顺光和瑞森公司并没有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双方无书面合同，没有补充协议，也无法提出存在的交易习惯。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瑞森公司要求谢顺光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其次，《合同法》分则关于买受人支付价款时间的规定不能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的依据。谢顺光在汇总清单上签字的事实也不意味着瑞森公司于该日请求谢顺光给付货款，谢顺光在两份汇总结算清单上的签字，系对货物数量、金额及未付货款的确认。对于双方交易习惯一说，瑞森公司不认可双方有存在交易习惯，双方交易多次，有先付款后发货也有先发货后付款。四、谢顺光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据。瑞森公司对2012年1月20日支付20万、2013年2月6日支付10万的事实予以认可。2013年10月25日支付16150元是另一个买卖合同的货款，发货日期为2013年11月3日（附：临安瑞森应收款2013，序号543处，此次发货2笔，另一笔货款是11650，谢顺光2013年10月30支付的货款一并发货。）因时间久远，纸质发货单已经遗失。 瑞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谢顺光支付货款人民币400000元；二、判令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谢顺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森公司与谢顺光存在文化石买卖合同关系，2010年6月16日至2011年12月21日，谢顺光向瑞森公司购买文化石共计人民币2067168元，瑞森公司于2011年4月1日、2011年12月22日分别制作文化石供应汇总清单各一份，谢顺光在该两份清单需方签字栏中签字确认，该两份清单载明谢顺光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14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瑞森公司、谢顺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0年6月16日至2011年12月21日期间，谢顺光向瑞森公司购买文化石共计货款人民币2067168元，有瑞森公司提交的文化石供应汇总清单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涉文化石供应汇总清单载明谢顺光共计支付货款人民币1420000元，瑞森公司自认双方签订文化石汇总清单后，谢顺光又支付货款247168元，故瑞森公司主张谢顺光尚欠货款400000元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瑞森公司要求谢顺光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瑞森公司、谢顺光双方并未约定货款支付期限，谢顺光提出瑞森公司主张货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谢顺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瑞森公司提供文化石存在质量问题，谢顺光提出瑞森公司提供文化石存在质量问题被扣工程款150000元，请求驳回瑞森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谢顺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临安瑞森建材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400000元。如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20元，合计9820元，由谢顺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谢顺光提交的证据有：户名为谢顺光卡号为6222××××3634工商银行卡的款项交易流水单、户名为谢顺光卡号为6222××××3142工商银行卡的款项交易流水单。用以证明在汇总清单之后，谢顺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建刚支付货款349160元，故所欠款项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款项，并且从2013年之后双方之间再无资金往来。因此可以确定瑞森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 瑞森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其次这349160元包含在瑞森公司自认已付的247168元中。其中20万元和10万元汇款确认是支付本案货款。16050元和11650元这两笔款项是支付另外一个买卖合同项下货款。瑞森公司也提供一个应收账款的表格予以证明，和本案是没有关系的。至于另外一笔21360元因为时间久远记不清了。 瑞森公司提交的证据有：一份应收账款的清单，用以证明谢顺光在汇总清单出具之后支付的款项中有部分款项和本案无关。 谢顺光发表质证意见称：首先对真实性不认可。因为双方在2011年12月签订过汇总清单后，因为产品质量有严重的瑕疵，双方就没有发生过往来。该证据恰恰不是本案的新的证据，更何况没有提供原件。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一、谢顺光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可以证明谢顺光的付款情况，至于有多少金额可以认定为支付本案货款，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认定；二、瑞森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其自行制作的表单，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此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外，另查明：自2012年1月20日至2013年10月30日止，谢顺光转账支付给王建刚合计34916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诉讼时效的认定及欠款金额的认定。首先，供需双方以在汇总清单上签名的方式确认相应的债权债务，鉴于该债权凭证上未载明付款期限，亦没有证据能够确定案涉货款的付款期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瑞森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谢顺光履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的适用情形是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瑞森公司现持有未载明履行期限的债权凭证，有权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其现以诉讼方式主张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次，现有证据表明，案涉货物对应的总货款为2067168元，双方对于汇总清单记载的已付的142万元并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其他付款情况双方各执一词，陈述亦前后不一，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故本院按照相应的举证责任和付款凭证认定其他付款事实。谢顺光作为债务人，应就其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提交的付款凭证表明其于142万元之外，另行支付了349160元，至于其他现金支付及因质量问题抵扣的抗辩并无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瑞森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谢顺光交付的349160元中有部分款项系支付案外其他货款，亦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由上，谢顺光就案涉货物已付货款应认定为142万元和349160元的总和即1769160元，尚欠货款为298008元。综上所述，对谢顺光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本案因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 二、谢顺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临安瑞森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98008元。 三、驳回临安瑞森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20元，合计9820元，由临安瑞森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504元，由谢顺光负担73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临安瑞森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991元，由谢顺光负担5439元。 谢顺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多交的诉讼费向本院申请退费；临安瑞森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