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6民终2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清勇，男，196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东津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先平，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致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东津新区（襄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津镇沈营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肖清云，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银，襄阳市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襄阳东津新区（襄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津镇沈营村六组。主要负责人：朱道喜，该组组长。上诉人肖清勇因与被上诉人襄阳东津新区（襄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津镇沈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沈营村委会）、被上诉人襄阳东津新区（襄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津镇沈营村六组（以下简称沈营村六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清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先平、被上诉人沈营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肖清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银、被上诉人沈营村六组的主要负责人朱道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清勇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二、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8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仅是沈营村××组的村民，也是沈营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然《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第九条列举了六种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条件，但并不意味着不符合所列举的六种条件就一定排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上诉人的户口已于2011年迁入沈营村××组，上诉人满足：1.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2.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长期生存、生活；3.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生活保障，且被上诉人自2005年便开始向上诉人发放各种补贴，所以上诉人确为沈营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上诉人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合同履行期间已经取得沈营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判决仅以合同签订时上诉人的身份来确认合同生效的条件，适用法律错误。不能因为上诉人在订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时不具有沈营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确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且综合《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可以明显看出，对外承包的民主议定程序仅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仅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三、一审判决适用法条不当，违背了承包关系稳定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和时间也违背了诚信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发包方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承包合同无效，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此司法解释已于2008年被废止，但在没有新的司法解释出台的情况下，该解释仍具有参考意义。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前述条文，即便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人民法院也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承担的相应责任，而不是由当事人双方另行起诉或协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沈营村委会辩称，一、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承包是对外承包，而非对内承包。上诉人肖清勇非沈营村××组村民，沈营村××组系诉争土地承包的实际发包人。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对此无异议。因此，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承包是对外承包，而非对内承包。另外，根据《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第九条之规定，上诉人至今未取得沈营村××组村民成员资格。二、上诉人与沈阳村委会2015年8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其一、肖清勇与沈营村委会2015年8月1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既未经具有沈营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在合同签订之后，也未报沈营村所在的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细则》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诉争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程序严重违法。其二、上诉人利用职权安排沈营村××组组长在其事先拟定好的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因该行为导致沈营村××组部分村民至今无地可种。其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8月1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二轮延包的政策。二轮延包的政策是在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对沈营村土地承包的延续，而非对外发包。其四、本案所涉承包土地系耕地。根据当时的农村土地政策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耕地只能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而不能对外发包。对于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对外承包经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沈营村××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肖清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襄阳东津新区（经开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经农仲案（2017）第001号仲裁裁决；2、确认双方于2005年8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清勇原系襄州区东津镇沈营村××组居民，在2005年至2012年期间曾担任沈营村党支部书记职务。2002年9月1日，肖清勇（乙方）与第三人沈营村××组（甲方）签订了一份《林果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集体所有的22亩旱地发包给乙方发展种植林果生产，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02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1日止。合同到期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在承包期间，乙方只有管理经营、使用权，不得荒芜和私自改变土体用途等。该合同由沈营村××组召开群众大会表决通过，在襄樊市××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2005年8月1日，沈营村委会与肖清勇又就上述22亩土地签订了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061333306042），该合同将承包期限变更为2002年8月1日至2028年8月1日，承包方式变更为家庭承包方式，且肖清勇在该土地上兴建了鸭棚等设施，国家停止收取农业税后，肖清勇未再向村组交纳过承包费。2005年8月20日襄州区人民政府为肖清勇颁发了上述22亩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2005年8月1日签订上述22亩土地承包合同的当天，肖清勇还与沈营村委会签订了另外一份编号为061333301051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了沈营村××组的耕地2.197亩，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31日至2028年9月31日。2017年8月22日，沈营村委会向襄阳东津新区（经开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以签订的《林果地承包合同》即将到期为由，要求收回2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要求肖清勇拆除在该土地上的添置设施，恢复原状；肖清勇亦于2017年9月15日向该仲裁委员会提出确认对争议土地的优先承包权，并要求对在该土地上的实际投入予以赔偿或补偿。2017年10月23日，该委作出经农仲案（2017）第001号仲裁裁决，认为肖清勇未取得沈营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且其在沈营村××组以家庭承包方式也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的合同中未约定明确的补偿方式和标准，肖清勇也未提供证据支持其赔偿主张等，裁决如下：1、肖清勇在裁决书生效后10日内向沈营村××组交回22亩土地；2、确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061333306042）无效，撤销对应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肖清勇收到上述仲裁裁决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本案涉及的22亩耕地属于沈营村××组集体所有，该小组是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肖清勇的户籍在2011年从沈营村××组单独迁入沈营村××组，其家庭其他成员的户籍仍属于沈营村××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肖清勇与沈营村委会在2005年签订合同编号为061333306042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时并非沈营村××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该合同签订时未经该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故对肖清勇要求确认该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合同无效导致的法律后果，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肖清勇还请求撤销襄阳东津新区（经开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经农仲案（2017）第001号仲裁裁决，因肖清勇在收到该仲裁裁决后已在规定的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仲裁裁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不存在撤销问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清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肖清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东津镇人民政府及东津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于2018年4月3日出具证明，其内容为：东津镇沈营村所辖9个村民小组，各个村民小组具有独立核算、依法享有处置本集体资产、资源的权利；独立承担本组集体债权债务，依法独立享有本组集体所有土地发包权。各村民小组是一个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截至目前，上级农业主管部门还未为东津镇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注册、登记、颁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及的22亩耕地属于沈营村××组集体所有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本案涉及的22亩耕地的所有权并未登记在沈营村××组名下，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及的22亩耕地属于沈营村××组集体所有，依据不足。与上诉人肖清勇于2005年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为沈营村委会，且上诉人肖清勇在签订该合同时是沈营村××组村民，在合同履行期内其户籍从沈营村××组单独迁入沈营村××组，其始终属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其亦满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长期生产、生活，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生活保障的基本条件。因此，上诉人肖清勇与被上诉人沈营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肖清勇与被上诉人沈营村委会在2005年签订合同编号为061333306042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时并非沈营村××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肖清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肖清勇与襄阳东津新区（襄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津镇沈营村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8月1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61333306042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三、驳回肖清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共计2360元，由沈营村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杨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