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刑终262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建全，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于四川省宣汉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宣汉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0月20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1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冉崇圣，四川嘉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建全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朱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闽05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判决部分没有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赵建全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阅上诉状及辩护意见，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因被告人赵建全向肖某借2000元未能偿还，二人发生争执。2017年10月19日上午，赵建全到肖某工作地点找肖某理论，被肖某叫人打了两个耳光并锁了电动车。当日下午，赵建全又到泉州市丰泽区博东路681号北峰群石艺峰纸箱厂与肖某发生口角，被旁人劝开。当日19时许，赵建全再次到上述地点与肖某发生争执后，持该厂车间内一根木棍朝肖某的头部等处击打数下，致肖某后脑勺等处受伤。肖某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同月23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肖某符合头部外伤颅脑严重损伤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案发后，赵建全即拨打“110”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公安人员处理。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110”接警单、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10月19日19时许，赵建全持棍殴打肖某后在现场拨打“110”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处理。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扣押清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泉州市丰泽区博东路681号北峰群石艺峰纸箱厂的车间内，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了木棒碎片4块，擦拭提取1处可疑斑迹。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肖某头部有两处挫伤，其中左颞顶部见一长5.8cm的头皮裂创，已缝合，顶枕部可见一11.0cmX9.5cm的大面积头皮挫伤区，可扪及头皮下血肿，颅骨未扪及骨折；颈项部有两处挫伤，右肩部、右三角肌部各有一处挫伤，肖某符合头部外伤致颅脑严重损伤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4、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车间内的木棒碎片”中木棒碎片D棉签擦拭物、“机台北侧白色板子上的可疑斑迹”的DNA为被害人肖某所留；送检的“车间内的木棒碎片”中木棒碎片A棉签擦拭物、“木棒外侧的面擦拭物”中检出的DNA为赵建全所留。 5、证人詹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10月19日9时许，其与肖某、田某在泉州市洛江区方升彩印厂上班，赵建全到厂里找肖某，后来两个人就争吵了，其便过去劝，其知道那个男子欠肖某2000元。二人情绪比较激动，没过多久，肖某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就有两名男子到厂门口，肖某和那两名男子在厂门口和赵建全发生争吵，那两名男子打了赵建全几下，其赶紧出去，看到赵建全脖子上红红的，其劝说在厂里不能打架，要求他们出去，之后他们四人就往外走。当日中午，肖某借其电话打给赵建全的老婆，说赵建全欠她钱。当日18时39分，其与肖某到北峰街道博东路681号艺峰纸箱厂内龙登奎销售白板纸车间上班，在同一个机台做事，相隔二三米远，她负责放纸，其与田某负责接纸。19时许，赵建全又到车间和肖某吵了起来，争吵了一会儿，赵建全从机台下面拿起其平时用来搅拌胶水的木棍要打肖某，其与田某赶紧上去将赵建全拦住，并将木棍抢了下来。赵建全就自己走了出去，其将抢来的木棍放回原位。十几分钟后，赵建全再次来到车间走到肖某旁边。二人再次争吵了起来，其看到赵建全拿着刚才那根木棍往肖某的后脑打了几下，其与田某绕过阻碍物时，看到肖某已经被打趴在桌子上。其赶紧上前去拉赵建全，看到那个木棍被打断。其拉开赵建全后，赵建全将手中的断棍扔到地板上，并拿起电话报警。其与田某赶紧过去扶肖某，看到肖某的后脑勺、鼻子等处都在流血，地上有一大滩血。田某打了“120”、“110”，赵建全打完报警电话后就站在那里。后来警察和“120”先后来到现场，找到那节断棍并将赵建全带回派出所。经对一组照片进行辨认，詹某辨认出赵建全。 6、证人田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上午，赵建全到泉州市洛江区方升彩印厂与肖某发生争吵。当日18时39分，赵建全到丰泽区艺峰纸箱厂车间与肖某发生争吵后持木棍殴打肖某致流血倒地。与证人詹某的证言基本相同。经对一组照片进行辨认，田某辨认出赵建全。 7、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与肖某是湖南老乡。2017年10月19日9时许，肖某打电话说有个男的向她借了2000元不还，还要打她，让其过去帮忙。其即与另一名男子到洛江方升彩印厂，见肖某还在和那名男子吵架，其劝阻不要吵架，但该男子情绪很激动还抓住其上衣问是不是来帮肖某打架的。其叫他松手也不听，即打了该男子一巴掌。当时车间里有一女工出来说不能在那里打架，其四人就一起走出去。肖某看到那名男子是骑三轮摩托车过来的，就跑回厂里拿了一把车锁把车的前轮锁起来，该男子站在边上看着她锁车说：“你锁吧，反正这件事情你不说清楚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肖某在和该男子争吵时，其听到该男子说肖骂了他父亲，要她把这个事情说清楚。当天18时许，肖某打电话说该男子又要来找她，要打死她，其当时在喝酒就挂了电话。 8、证人朱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肖某的儿子，肖某被人打了脑袋住院治疗。2017年10月23日凌晨1时许，肖某不治身亡。肖的父母已去世十几年了。 9、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与肖某在2010年登记结婚。2017年10月20日12时许，其接到消息称肖某被人打了正在抢救，后来其听肖某的工友说是因为肖借钱给一名男子引发的纠纷。同月23日凌晨1时许，肖某不治身亡。 10、病历材料及工作说明，证实被害人肖某于2017年10月19日送医院抢救，于同月23日抢救无效死亡。 11、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提取的赵建全手机微信与被害人肖某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体现，赵建全因向肖某借钱未还，二人于案发前持续多日互相辱骂。2017年10月17日23时许，二人微信联系之后微信即处于拉黑状态。 12、户籍证明，证实赵建全、肖某的身份情况。 13、被告人赵建全的供述、辨认笔录，供称其向肖某借了2000元，2017年9月下旬，肖某让其还钱，其说要到9月底或者10月初才能还钱，之后其一直未能还钱。肖某通过微信要其还钱，还说如果不还钱要将其车子砸了、砍死其之类的话。2017年10月19日8时许，肖某打其电话说不想再见到其，如果见到就要砍死其，于是其便于10时许到肖某上班的彩印厂找她，想看看她是如何砍死其。到后其与肖某争论起来，肖某打电话叫了两名40多岁的男子过来打了其两耳光，并用锁把其三轮摩托车锁住了，后来其用锤子把锁敲开。回去后，其想到被打了两巴掌就越想越不服气，就想着要打死肖某。当日18时许，其到泉州市丰泽区北峰博东路681号肖某上班的地方找她，问她上午叫人打其两耳光的事情怎么解决，要求她赔其2万元，但是她不给。二人又争吵了一会儿，其从机台底下捡起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但女工友“春丽”把木棍抽走，要其有事好好说不要动手。其就先到厂门口去吃饭，十几分钟后，再去找肖某，继续找她要2万元赔偿，她一直不答应，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其看到她的态度，非常生气，就顺手从纸箱厂的地上拿起之前被“春丽”抽走的木棍想要吓唬她。当时，肖某又骂其父亲是强奸犯，其一听就怒火中烧，右手拿着木棍冲上去，肖某看到了转身要往前跑，其想打她几下出气，打了肖某两下都打她后脑上，木棍都打断了。肖某就倒在机台上。“春丽”过来将其手剩下的半截木棍抽走扔在地上，然后和另外一名女工人一起将肖某扶到地上躺着。其看到肖某的脚还一直抽搐，便打“110”报警了，另外一名女工人也打电话叫了“120”，其便被带到派出所了。 原判认为，被告人赵建全因琐事纠纷而萌生报复杀人恶念，持棍猛击被害人头部数下，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赵建全案发后主动报警，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肖某对案件矛盾的激化负有一定的责任，但尚不足以认定存在过错。被告人赵建全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朱某1所的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757855元，依法应予赔偿。依法判决：一、被告人赵建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赵建全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朱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757855元。 上诉人赵建全的上诉理由：1、原判定罪不当，应认定构成故意伤害罪，理由是：其与被害人是朋友关系，没有杀人的故意，原供述说的是气话，并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从尸体检验鉴定看，被害人受伤的部位并非都是要害部位，其本意是故意伤害。2、被害人存在过错。3、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辩护人以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为其进行辩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赵建全因琐事与被害人产生纠纷，后持木棍击打被害人致死亡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赵建全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刘某达成赔偿谅解协议，协议约定赵建全家属自愿支付民事赔偿款12万元，朱某1、刘某表示对一审判决认定赵建全承担的剩余部分的赔偿款不再追究民事赔偿责任，对上诉人赵建全表示谅解，希望法院能够对赵建全从宽处罚。 关于上诉人赵建全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的诉辩理由。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赵建全在案发前欠被害人2000元经多次催讨未还，双方在案发前数天在微信上发生争执并相互辱骂。案发当日，赵建全三次到肖某的工作场所与其发生争执，并无理索赔2万元。本案发生的前因是赵建全欠钱未还，综合全案的具体情节，肖某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但肖某叫来的人打了赵建全并锁了赵的电动车，该行为对案件的激发具有一定的责任。原判认定正确。此节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赵建全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定罪不当，赵建全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诉辩理由。经查，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肖某头部有两处挫伤，肖某符合头部外伤致颅脑严重损伤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赵建全持棍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作案工具木棍亦有断裂，证实其行凶时力度大，不计后果，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赵建全在侦查阶段亦多次供认想打死肖某，供述与在案证据能相互印证。原判定罪正确。该诉辩理由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建全因琐事纠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赵建全案发后主动报警，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二审期间，赵建全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谅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对赵建全表示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对本案矛盾的激化亦有一定的责任，综合全案的情节，二审对上诉人赵建全可从宽改判，赵建全诉辩请求二审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赵建全量刑的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赵建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7年10月20日起至2032年10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顺宁 审判员  李风林 审判员  何文燕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 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