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27民初1103号 原告：夏津县美夏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夏津县新盛店镇新盛店村。 法定代表人：许奇军，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国，夏津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夏津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山东省夏津县建设街135号。 法定代表人：郭尚雷，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礼，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祥，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原告夏津县美夏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夏津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津县美夏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奇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国、被告夏津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礼、李吉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夏津县美夏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履行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返还非法扣留的原告保洁项目承包费26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至2016年原告承包了被告发包的清运城市垃圾工作，约定年承包费808200元、计每月67350元，由被告提供运输车辆。2015年2月6日22时26分许，一垃圾车驾驶员宋九臣驾驶一辆垃圾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南城街路口时与商某驾驶的沿中山街南路由北向南行驶的蓄电池观光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商某死亡。夏津交警作出夏公交认字[2015]第02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九臣、商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经充分协商，原被告就赔偿问题与商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书约定原被告共同支付给商某家属各项损失52万元，当时由被告垫付，并约定该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5万元由被告向保险公司理赔并取得赔偿款，同时，时任被告负责人孙家敏承诺每月从原告承包费中扣除一部分，扣够26万元止，如当时没有该承诺，原告不会同意这一赔偿方案，因为根据2015年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总赔偿额还不到40万元，谁知被告不讲信用，扣够26万元后还继续扣，直至扣了原告52万元才罢休。为此，原告曾多次找被告交涉，被告总是以需要研究、请示等理由推托，迟迟不予解决。 被告夏津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辩称，1.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一，原告应对商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3月23日，原被告签订《清运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原告承包城区内地下垃圾箱95处垃圾清运，被告每隔月支付原告上月承包费陆万元；第三条约定：被告给原告提供地下垃圾箱吊装车6辆，其中大型车3辆、中型车3辆；第五条约定：原告负责承包期内的车辆、工具、垃圾箱安放池等设备的维修，负责车辆燃油、车辆营运费用、人工等清运产生的费用，承担车辆运营期内产生的事故、事件的后果（包括造成的人身、财产等方面的所有责任）。2015年2月6日，原告雇佣的驾驶员宋九臣与商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商某死亡。2015年2月10日与商某家属达成赔偿52万元调解协议。被告把城区垃圾清运承包给了原告，原告系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法人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按照《清运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对垃圾车辆和人员进行自主管理，原告雇佣的驾驶人员宋九臣在雇佣活动中造成商某死亡，应由雇主即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其二，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扣款依据为《清运承包协议书》及原告法定代表人许奇军所书写的借据。《清运承包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了原告承担车辆运营期内产生事故、事件后果（包括造成人身、财产等所有责任），被告不会再承诺为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时任局长孙家敏在许奇军借据上注明“同意暂付在2日内交财务10万元保险赔付款入账冲减剩余款项在两年内还清（每月在承包费中扣除）孙家敏2015年2月16日”，足以证明原告陈述被告承诺扣除26万元为止与事实不符，原告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因原告无力支付52万元赔偿款，2015年2月11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许奇军向被告借款52万元支付给商某家属及原告在诉状中“支付给商某家属52万元（当时由被告垫付）”，在原告欠被告借款情况下，被告在应付承包费中扣除无可厚非，并无不当。2.被告提供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原告雇佣驾驶员宋九臣准驾车型不符，导致不能赔付相关保险，原告责任自负。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被告提交的《关于美夏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交通事故处理情况的说明》一份，待证明被告未承诺扣够26万元止，亦未承诺承担26万元损失，原告对于真实性有异议，称系被告自己对该事故的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审查，上述证据载于被告单位财务记账凭证之中，且记载有参与处理2015年2月6日宋九臣与商某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被告相关工作人员签名，系被告单位的内部处理意见，故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情况的说明》原告并未参与、亦不知情，且未载有原告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的签名或单位公章，与被告待证被告未承诺扣够26万元止及同意承担26万元损失的主张缺乏关联性，故对于被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3月23日，原被告签订《清运承包协议书》，主要载明：原告承包被告所辖城区垃圾清运业务，承包期自2014年3月23日至2015年3月22日为期一年，被告为原告提供垃圾箱吊装车6辆，并支付相应的承包费，原告负责承包期内车辆等设备的维修及相关费用，并承担车辆运营期内产生的事故、事件的后果（包括造成的人身、财产等方面的所有责任），被告负责缴纳清运车辆保险费。签订协议书后，原告如约获得垃圾清运承包权并雇佣案外人宋九臣等驾驶清运车辆清运垃圾。 2014年12月9日，被告为涉案摆臂式垃圾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限额15万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各一份，但未取得车辆行驶证和机动车号牌。 2015年2月6日，案外人宋九臣驾驶涉案摆臂式垃圾车（垃圾箱吊装车）与案外人商某发生交通事故致商某死亡，后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夏津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九臣、商某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 2015年2月10日，原被告及受害人商某家属任某某等三方签订《协议书》，主要载明：原被告于当年2月11日前一次性共同支付给商某家属任某某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车辆损失费、医疗费用等共计52万元，商某家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原被告及驾驶员主张赔偿；肇事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由被告向保险公司理赔并取得赔偿款，任某某等应予配合。 2015年2月11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许奇军经与时任被告负责人孙家敏协商后，为便于计入被告账目遂向被告财务部门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南关交通事故赔偿款伍拾贰万元整（520000）许奇军，并计入被告财务账目。随后，被告财务部门分别以“交赔偿金2240元”、“收回借款97760元”的名义收取、扣除原告承包费等10万元，被告法律顾问案外人刘振礼帮忙筹集12万元，并于2015年2月12日由被告统一向商某家属任某某等账户转账52万元。后被告将筹集款12万元返还刘振礼。 2015年2月16日，时任被告负责人孙家敏在2015年2月11日许奇军计入被告账目借条上签字载明：同意暂付许其军在2日内交财务10万元，保险赔付款入财务冲减，剩余款项在两年内还清（每月在承包费中扣除）孙家敏2015.2.16。同日，被告出具《关于美夏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交通事故处理情况的说明》，主要载明：因春节临近，为尽快安抚死者家属，不延误垃圾清运，2月11日，经协调，原被告与死者家属签订调解协议，由原告向商某家属赔偿52万元。因时间紧、数额大、原告经济困难，短时间难以筹措支付52万元赔偿金。2月12日，在许奇军筹备10万元、被告法律顾问刘振礼帮助筹集12万元后，剩余30万元由被告先行垫付并集中汇集完成支付。支付到位后，被告先偿还刘振礼帮助筹集的12万元，共计帮助原告垫付42万元。经协商，原被告就偿还被告垫付的42万达成还款协议：1.保险公司约赔偿26万元（预计第三者责任险15万，交强险11万元），到被告账户中予以冲抵。2.其余16万元在以后原告清运承包费中采取按月扣除方式偿还，双方另外还签订了具体还款协议书。3.被告最终的垫付数额应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保险公司的实际赔偿额确定。以上《情况的说明》由参与处理上述交通事故的被告单位负责人、相关单位工作人员和刘振礼签字确认，未载有原告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的签名或单位公章。 事故处理完毕后，被告在与保险公司协商赔偿过程中发现因涉案驾驶员宋九臣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导致商业险拒赔、强制险需追偿实际车主，遂决定不起诉主张权利。 自2015年3月至2016年8月，被告先后以“收回借款”等名义从原告清运垃圾承包费中扣除42万元，加之2015年2月11日被告收取、扣除原告承包费等10万元，以上共计52万元。原告认为被告违反《协议书》约定超额扣除26万元，遂起诉至人民法院。 本院认为，一、本案案由的确定。追偿权纠纷是指享有追偿权的保证人和合伙债务人在行使追偿权时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纵观本案，涉及法律关系主要是2015年2月10日原被告及受害人商某家属任某某等三方所签订《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及如何履行，且又涉及原被告履行《清运承包协议书》及如何认定被告扣除承包费的行为，并非上述行使追偿权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因本案涉及认定合同效力及合同履行，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 二、关于2014年3月23日《清运承包协议书》和2015年2月10日三方《协议书》的效力。上述两个协议原被告对于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查，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均应依约履行。 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2月10日三方《协议书》如何履行，被告统一支付给受害人家属52万元属于被告垫付即原告自担债务还是原被告约定份额共担债务。本案中，原被告虽通过《清运承包协议书》约定由原告承担车辆运营期内产生的事故、事件的后果，但该涉案车辆系被告提供给原告使用，车辆无牌无证，实际车主为被告，被告未依法履行相应的监督管理责任。特别是事故发生后，被告又与原告、受害人家属签订三方《协议书》并载明：原被告共同支付给任某某等死亡赔偿金等共计52万元，肇事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由被告向保险公司理赔并取得赔偿款，应系原被告处理该起事故中共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从该事故后续处理来看，签订《协议书》时，原被告均认可该涉案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预计赔付总额为26万元，结合被告所出具《关于美夏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交通事故处理情况的说明》载明：“保险公司约赔偿26万元（预计第三者责任险15万，交强险11万元），到被告账户中予以冲抵”内容，与原告关于由被告统一支付受害人家属52万元并负责理赔26万元保险金冲抵债务、由被告从原告后续承包垃圾清运费中扣除26万元的主张相印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规定：债务人为二人以上的，按照确定的份额分担义务。《协议书》约定原被告共同赔偿52万元、被告负责向保险公司理赔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预计26万元）并取得赔偿款、任某某等应予配合，即被告已享有了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权利，但被告签订三方《协议书》后与保险公司协商赔偿过程中发现涉案驾驶员宋九臣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导致商业险拒赔、强制险需追偿实际车主，遂决定不起诉主张权利，应视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被告虽主张上述《情况的说明》中载明：“被告最终的垫付数额应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保险公司的实际赔偿额确定”系被告单位的内部处理意见，并不影响三方《协议书》合同效力和合同依法履行，应自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另，共同债务偿还完毕后，共同债务人之间即便未约定债务承担份额，在相关责任、债务份额难以查明的情况下，推定为平均承担债务份额亦符合民法公平原则。故对于原告关于原被告均担52万元共同债务即分别承担26万元债务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2015年2月11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许奇军向被告财务部门出具52万元借条的性质。经查，2015年2月12日，被告统一向受害者家属转账52万元的赔偿款中已包含原告被扣除收取的承包费等10万元，被告实际向受害者家属支付款项金额为42万元，故原告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2月11日向被告出具52万元借条显然不符常理，该借条应为被告便于管理财务账目的相应凭证，而非原被告双方协议或原告承诺自担52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 五、被告扣除原告承包费行为是否于法有据。原被告所签订的《清运承包协议书》属有效协议，被告应依照协议向原告支付相应的承包费。然被告依照三方《协议书》向受害者家属支付52万元（其中包含原告承包费等10万元）即实际支付42万元后，后又陆续扣除承包费用于抵偿共同债务，违反三方《协议书》约定，亦违反民法诚实信用原则，所超额扣除的26万元承包费应予返还。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夏津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依法履行《协议书》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夏津县美夏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垃圾清运承包费26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计2600元，由被告夏津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延晓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