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06民初6603号 原告：厦门亿通恒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湖里工业区**厂房第****。 法定代表人：李捍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育辉，北京炜衡（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君，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鸿国际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永吉街**诚利商业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黄玲玲，该公司董事兼秘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贤，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厦门亿通恒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通恒公司）与被告华鸿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鸿公司）房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亿通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育辉，被告华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陈文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通恒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鸿公司立即向亿通恒公司偿还代为垫付的税款、手续费7185596.42元；2.华鸿公司立即向亿通恒公司支付代为垫付款项的利息（以7185596.4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12日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09年，亿通恒公司通过司法拍卖取得华鸿公司所有的位于厦门市湖里工业区哈曼尼广场23#厂房第一至四层，24#厂房第三至六层的房产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依据规定，标的物拍卖成交的过户交易税、费由买卖双方各自缴交，但华鸿公司怠于支付其应缴纳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营业税、印花税、转移登记手续费等过户交易税、费，致使亿通恒公司无法完成相关产权的过户登记手续，为了依生效裁定书完成过户登记手续，以取得上述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产权凭证，至2014年8月11日亿通恒公司代华鸿公司垫付全部所需的上述各项税费、手续费等7185596.42元。虽经亿通恒公司催讨，但华鸿公司拒绝偿还任何款项。 华鸿公司辩称，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贷款人）因与耀声（厦门）物业管理公司（借款人）、青岛海协信托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海协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向福建省高院申请强制执行。华鸿公司向青岛海协公司提供讼争房产作为青岛海协公司对外担保的反担保（抵押）。在前述案件的执行阶段，华鸿公司鉴于前述反担保的情况，同意在执行中根据抵押合同的约定以讼争抵押房产为限代为偿还借款人的债务。后讼争房产经司法拍卖，福建省高院裁定讼争房产归亿通恒公司所有。1.华鸿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讼争房产的税费。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此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表现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房产的交易不同于自由市场中平等主体的房产买卖行为。讼争房产是经人民法院强制拍卖后，亿通恒公司经司法拍卖所得，且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裁定确认该房产的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归亿通恒公司所有，亿通恒公司已经依法享有讼争房产的物权，属于基于法律直接规定的物权“原始取得”，亿通恒公司无须也没有必要缴纳所谓的过户税费。基于“法无授权不可为”的行政法基本准则，鉴于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司法拍卖取得的房产应缴纳过户税费，讼争税款应系亿通恒公司的自愿负担行为，与华鸿公司无关；亿通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亦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2.即便讼争税款事实上需要缴交，亦应当在执行款项中直接扣除，华鸿公司并非讼争税款的法定付款人，亿通恒公司无权要求华鸿公司另行支付。依照《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有关税收问题的复函》（国税函[2005]869号）第四条“鉴于人民法院实际控制纳税人因强制执行活动而被拍卖、变卖财产的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协助税务机关依法优先从该收入中征收税款。”之规定，讼争税款应当直接从执行款中扣除。该执行案中，华鸿公司的房产已经在司法拍卖中转化成执行款由法院依法进行分配，讼争税款依法应当在执行款项中扣除，华鸿公司没有支付讼争税款的法定情形。3.讼争房产系华鸿公司为原执行案件中提供的反担保抵押房产，该抵押房产的拍卖款中依法、依约应该包含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华鸿公司依法以抵押物全部的拍卖款所得为限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故本案讼争税费依法不应再向华鸿公司追讨。华鸿公司已用其名下的财产拍卖所得，足额履行了执行案件中的担保责任，拍卖款中已经包含了华鸿公司为履行相关执行法律文书中所有的款项，包含相关税费。同时，依据担保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物拍卖所得价款依法依约均包含了相应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就本案提及的税费，依法也应是从拍卖款中优先扣除，而非华鸿公司在超出抵押担保的范围之外，还要再另行缴纳该税费。华鸿公司如果再额外支付抵押物的过户登记税费等，就已经严重超过了原抵押物的担保价值，也超过了抵押物的拍卖价款。4.通恒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3日已经向亿通恒公司出具了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书，载明可以进行讼争房产的过户登记，且执行裁定书明确载明：“该房产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自本裁定送达买受人深圳亿通恒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时起转移”，即亿通恒公司早在2009年即可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办理登记手续，亿通恒公司怠于行使生效法律文书赋予的权利，至起诉之日，长达7年之久，严重超过了诉讼时效。进一步说，在亿通恒公司怠于行使前述登记行为的前提下，即使到实际开始所谓纳税的2014年，至起诉之日，其大部分费用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至华鸿公司实际收到起诉材料之日，亿通恒公司的全部费用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亿通恒公司提交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关于厦门哈曼尼广场的拍卖报告、《恢复拍卖通知书》、《拍卖公告》、拍卖笔录、《结案申请》、说明、税收缴款书、厦门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发票联、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收件告知书等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月7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闽执行字第18-49号《恢复拍卖通知书》，通知拍卖公司恢复对华鸿公司所有的位于厦门市湖里工业区哈曼尼广场23#厂房第一至四层、24#厂房第三至六层（不含该项目23号和24号厂房已拆除的联楼底层和第二层）房产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的拍卖，并规定标的物拍卖成交的过户交易税、费，按财政部相关条例规定由买、卖双方各自缴交。上述房产的《拍卖公告》中载明“标的物拍卖成交的过户交易税、费按法律规定由买卖双方各自缴交”，华鸿公司在该《拍卖公告》下方加盖公章。2009年1月23日，亿通恒公司竞得华鸿公司的上述房产，并已经全部支付拍卖成交款。 亿通恒公司在办理讼争标过户的过程中，于2014年7月1日支付土地增值税及企业所得税3030000元、于2014年8月6日支付营业税及附加4071702.42元、于2014年8月11日支付转移登记手续费83894元。厦门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分局于2014年6月9日、2014年7月7日为亿通恒公司出具十份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缴款书，缴款书上载明的缴款单位均为华鸿公司，税种分别为私营企业所得税2020000元、其他土地增值税1010000元、一般营业税3590359.31元、其他企业城市维护建设税251325.15元、教育费附加收入107710.79元、地方教、地方教育附加收入71807、其他印花税（品目名称为产权转移书据）50499.99元；厦门市地方税务局于2014年8月12日为亿通恒公司出具付款方名称为华鸿公司、金额为83894元的转移登记手续费发票一份。 另查明，亿通恒公司于2016年8月3日向本院递交起诉材料。 本院认为，亿通恒公司以其与华鸿公司公司之间存在房产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因华鸿公司系在香港注册登记成立的企业，本案系涉港纠纷。讼争当事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讼争房产所在地及产权转移登记地均为内地，亿通恒公司的住所地亦在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确定以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亿通恒公司主张讼争税费及手续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亿通恒公司缴纳税费及手续费之日起算两年。办理房产转移登记需提供完整的税费缴纳凭证，亿通恒公司缴纳税费的行为系为了办理房产过户而连续发生的行为，故税费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缴纳之日起算。本案最后一笔税费营业税及附加4071702.42元的缴费时间为2014年8月6日；转移登记手续费83894元的缴费时间为2014年8月11日。亿通恒公司于2016年8月3日向本院递交起诉材料，故讼争税费及手续费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华鸿公司是否是讼争税费及手续费的纳税义务人。 本案系因法院强制变卖房产的过户引发的税费纠纷，亿通恒公司与华鸿公司之间虽非自愿买卖，但是通过人民法院实施的强制执行活动形成了房产买卖的事实。房产买卖过户必然要缴纳相关税费，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有关税收问题的复函（国税函（2005）869号）》第二条规定：无论拍卖、变卖财产的行为是纳税人的自主行为，还是人民法院实施的强制执行活动，对拍卖、变卖财产的全部收入，纳税人均应依法申报缴纳税款。故华鸿公司所有的讼争房产虽是经法院强制变卖，但依然应就该收入依法申报缴纳税款。 关于谁是本案适格纳税义务人问题，亿通恒公司与华鸿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系基于人民法院的司法拍卖行为的，故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依《拍卖公告》条款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及《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有关税收问题的复函（国税函[2005]869）号》中虽然规定了税款优先的原则，但《拍卖公告》中约定“标的物拍卖成交的过户交易税、费按法律规定由买卖双方各自缴交”，该项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华鸿公司亦对《拍卖公告》盖章确认，故双方应依照该项约定履行义务。讼争房产的过户行为发生于2014年，缴税行为应适用当时有效的法律规范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提供本条例规定的劳务、转让无形资产或者销售不动产的单位和个人，为营业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营业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企业和其他取得收入的组织（以下统称企业）为企业所得税的纳税人，依照本法的规定缴纳企业所得税；根据《征收教育附加的暂行规定》第二条规定，凡缴纳消费税、增值税、营业税的单位和个人，除按照《国务院关于筹措农村学校办学经费的通知》（国发[1984]174号文）的规定，缴纳农村教育事业费附加的单位外，都应当依照本规定缴纳教育费附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规定，产权转移书据为印花税的征收对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凡缴纳消费税、增值税、营业税的单位和个人，都是城市维护建设税的纳税义务人（以下简称纳税人），都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缴纳城市维护建设税。纳税义务人缴税时，税收征收机关根据税收相关法规出具税收缴款书，本案中亿通恒公司提交的所得税、增值税、营业税、其他企业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收入、地方教、地方教育附加收入花税（品目名称为产权转移书据）等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缴款书上的缴款单位及厦门市地方税务局出具的转移登记手续费发票付款方均为华鸿公司。因此，作为讼争被变卖不动产的原所有人，讼争税费及手续费的纳税义务人应为华鸿公司。华鸿公司关于房产变卖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不应承担纳税义务的答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拍卖公告》的约定，亿通恒公司为华鸿公司垫付了税费，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债权债务关系，华鸿公司有偿还义务。对华鸿公司所称其仅以讼争房产的拍卖款所得为限承担原抵押担保责任，不应支付讼争税费的答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亿通恒公司要求华鸿公司承担其垫付的各项税费及手续费7185596.4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之间对垫付款项的利息及付款期限没有约定，亿通恒公司可主张华鸿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自递交起诉材料之日（即2016年8月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对亿通恒公司要求华鸿公司支付自2014年8月12日起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有关税收问题的复函（国税函[2005]869）号》规定判决如下： 一、华鸿国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厦门亿通恒实业有限公司实业有限公司7185596.42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8月3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二、驳回厦门亿通恒实业有限公司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华鸿国际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7461.34元，由华鸿国际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婧雯 人民陪审员  颜立新 人民陪审员  周水成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纪华吉 附页：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 第四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 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