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2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双山镇双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31433592X6。 法定代表人：刘兴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卢玉尧，贵州毕节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郑军，男，198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顾圣国，系贵州锐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发琴，系贵州锐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三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玉尧、被上诉人郑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圣国、吴发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3）判决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工资差额；（4）判决上诉人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任何经济补偿；（5）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提出、劳动仲裁部门裁决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因为被上诉人没有考取驾驶教练员等级资格考试，因此，被上诉人已经不能从事驾驶教练工作。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3月签订有劳动合同，而且是2017年4月就存放于上诉人管理部门备案的。因此，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所谓双倍工资差额。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正式从事教练工作是2017年3月份，而被上诉人擅自离开上诉人单位是2017年8月份（8月30日），而不是仲裁裁决书所述的2017年2月至2017年8月份。实际上，上诉人在仲裁庭上提供的被上诉人工资也是从2017年3月份至8月份6个月的工资册，被上诉人对此也是认可的。由于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工作疏漏，在劳动仲裁时未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并存放于管理部门备案的劳动合同提交给仲裁庭，而被上诉人亦未将实际情况给仲裁庭说出，以致仲裁庭裁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工资。当然，即使是“双倍工资”，仲裁裁决书上计算的起止时间也应当是2017年4月份至2017年8月份5个月，被上诉人3月份领取的5000元工资也应当扣除，而被上诉人2017年4月份到8月份5个月的工资只是20600元－5000元＝15600元。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从事驾驶教练员的前提条件，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3月份签订的劳动合同都存放于管理部门，并有专门档案，也可以从管理部门的内部管理网上查询到相关资料。通过查询管理部门网站上的教练员明细，可以看到被上诉人上岗证是从2017年4月20日开始生效，而劳动合同的备案时间也是2017年4月20日。“双倍工资”与劳动合同内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形式意义上考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一个书面“凭证”。因此，上诉人2017年4月存放于管理部门的劳动合同不仅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而且是在管理部门备案的，也是被上诉人能够从事教练的前提和基础。故此，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所谓的“双倍工资”差额。三、上诉人也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任何经济补偿2017年8月30日被上诉人私自离开上诉人单位，未向任何人请假和打招呼，未妥善安排学员，导致学员多次反映和闹事，并要上诉人单位退学费。为此，上诉人单位对被上诉人处罚1000元，但被上诉人并未交纳处罚金。根据国家政策安排，贵州省所有驾驶教练员都要接受机动车驾驶教练员等级资格考试才能上岗，而被上诉人虽然报名参加考试但未考取，这说明被上诉人已经不能上岗、不能从事驾驶教练职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二）、（三）的规定，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单方用行动自动辞职，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也不用支付经济补偿。 郑军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赔偿项目计算适用标准错误。1.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具的《介绍信》上写明“兹有我单位员工……”证明郑军到公司上班时间是2016年9月，故一审法院把答辩人入职的起始时间认定为2017年3月不符合事实，应认定为2016年9月为答辩人入职的时间。被答辩人应补发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的工资，每月应按5400元，共计32400元。一审判决认定入职时间错误。2.在仲裁庭笔录上的第七页，答辩人与答辩人双方都认可答辩人每月的工资为5400元，一审法院以答辩人3月到9月的月平均工资计算赔偿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被答辩人与答辩人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支付足额报酬，也未为答辩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 郑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事实劳动用工关系，被告支付原告1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共计8100元；2.判决被告支付所拖欠原告的2016年8月至12月工资共计21600元；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6400元；4.判决被告为原告补缴用工期间的社会保险。 三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原告不应支付被告双倍工资差额；3.判决原告不应当支付被告任何经济补偿；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3月，郑军入职三合公司从事机动车教练员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9月19日，郑军与三合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后，郑军作为申请人，以三合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毕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事实用工关系，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一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6750元；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拖欠申请人的2016年8月至12月工资共计18000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7500元；4.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用工期间的社会保险。毕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元月16日作出“毕市劳人仲案字（2017）第169号”仲裁裁决。郑军、三合公司均不服该裁决，遂以前述诉请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郑军2017年3月至8月的工资收入总额为20600元，月平均工资3433.33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郑军入职三合公司的起始时间应如何认定？三合公司是否拖欠郑军工资？二、三合公司应否支付郑军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郑军主张于2016年8月16日起即在三合公司从事汽车设备测试、场地喷漆、新车入户等工作，其应就与三合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起即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郑军所举证据均不能证实其该主张，而根据庭审查明，三合公司系2017年3月正式营运，郑军作为教练员，三合公司在筹备阶段的工作内容不适用于郑军，故郑军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三合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可认定郑军与三合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7年3月。因此，郑军就三合公司拖欠其2016年8月至12月工资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该案中，三合公司主张郑军系不接受公司处罚及未考取教练员等级资格证而自动离职，三合公司应对其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三合公司所举证据均不能证实其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根据郑军的陈述，其系因不能招到学员而被三合公司通知回家无薪待岗，在三合公司的要求下注明自愿离职才退回财产保证金。故可综合认定郑军与三合公司之间系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故三合公司应支付郑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该经济补偿金计算为：3433.33元/月×1月=3433.3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该案中，三合公司提供给主管部门备案的书面劳动合同系他人代签，非郑军本人签名，根据前述法律、法规规定，三合公司应支付郑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双倍工资差额计算为：3433.33元/月×5月=17166.65元。郑军与三合公司之间有关社会保险费的缴纳问题，不属于法院主管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并案被告）郑军与被告（并案原告）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9月19日解除；二、被告（并案原告）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并案被告）郑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33.33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17166.65元，共计20599.98元；三、驳回原告（并案被告）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并案原告）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三合公司的管理人员以郑军名义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提交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备案，但在代签前未得到郑军的授权，代签后未得到郑军的追认。2017年9月19日，郑军到三合公司退保证金，并在保证金收据上注明自愿离职。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二、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是为了保障劳动者权利和规范用人单位依法用工。本案中，三合公司管理人员以被上诉人的名义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提交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备案，其目的是为了应付相关部门，故自己未备份，也未给被上诉人，甚至不能在一、二审中向法院提交，其在相关部门备案的书面劳动合同，与法律规定签订建立劳动关系，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立法目的相悖。同时，三合公司一、二审中认可书面劳动合同不是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其管理人员代签订的，其管理人员代签劳动合同的行为，签订前未得到被上诉人的授权，签订后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追认，三合公司管理人员的代签行为对被上诉人属于无权代理，该民事行为对被上诉人无效。故本案中，应认定三合公司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依法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三合公司主张有书面劳动合同，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郑军2017年3月入职，2017年9月19日离职，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时间应是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19日，一审仅计算5个月的工资，并不损害三合公司的利益。 关于焦点二，郑军于2017年9月19日退了保证金后离职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进一步进行了确认，故对三合公司主张2017年8月30日离职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离职的原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三合公司主张是郑军主动离职，并提供了保证金收据证明。郑军称如若不在保证金收据上注明是自愿离职，三合公司便不退回其保证金，三合公司不退保证金，郑军可通过法律途径实现自己的合法权益。郑军不能举证证明其在写备注时三合公司有欺诈、胁迫等使其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郑军所写的备注足能认定其是自动离职的事实。本案中，郑军主动离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应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条件，三合公司依法无须支付其经济补偿，三合公司认为其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认定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判决由三合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被上诉人郑军在上诉期内未提起上诉，且一审判决未违反禁止性规定，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利益，故本院对郑军称一审判决认定其入职时间错误，认定其工资数额错误，一审判决损害其利益请求纠正的答辩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三合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原告（并案被告）郑军与被告（并案原告）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9月19日解除；”； 二、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即“二、被告（并案原告）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并案被告）郑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33.33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17166.65元，共计20599.98元；三、驳回原告（并案被告）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并案原告）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由上诉人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被上诉人郑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7166.6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郑军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上诉人毕节市三合技术技能职业培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其财产所在地的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莺 审 判 员 朱莉 审 判 员 吉雪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江 书 记 员 向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