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7民初3132号 原告：邢广山。 原告：邢荣荣。 原告：邢富豪。 原告：邢慧茹。 原告：董桂英。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斌。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为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雨珂。 原告邢广山、邢荣荣、邢富豪、邢慧茹、董桂英与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医疗服务合同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受理后，由审判员陈曦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8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邢广山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斌、李思雨、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邢广山、邢荣荣、邢富豪、邢慧茹、董桂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762149.50元，其中：一次性死亡赔偿金28335元×20年＝566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54425元×1／2＝27212.50元，被赡养人董桂英生活费10192元×15年×1／2＝76440元，被抚养人邢富豪、邢慧茹生活费：19277元×1年×2人×1／2＝19277元，处理后事人员的误工费：3人×7天×120元／天＝2520元，交通费20000元等费用；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邢广山之妻雍春燕（身份证号码：3412251976××××××××）患有喘息性支气管炎、抑郁症，后来常有自杀倾向。2017年1月12日至2017年1月18日，雍春燕到安徽省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月31日至2017年2月17日雍春燕因焦虑障碍到被告医院住院治疗，病情稳定出院；2017年10月23日，雍春燕因抑郁症多次发作、情绪低落，长期有自杀倾向，雍春燕再次到被告医院心身障碍医疗科住院治疗，经诊断其病情为：1、呼吸心跳骤停；2、气管插管术后；3、重度抑郁发作不伴××性症状；4、慢性哮喘性支气管炎等病情。2017年11月7日凌晨5时左右，被告医院的医护人员才发现雍春燕在病房卫生间的水管处自尽，经实施抢救后宣布其无生命体征死亡。原告认为，雍春燕作为重度抑郁症患者，应安排在特殊病房特殊护理治疗，但被告将雍春燕安排在开放病区接受开放式治疗不符合诊疗常规，对于重度抑郁症患者的特殊性，应当具有普通病院不尽相同的专门监督、看护和安全管理的职责，特别是对开放式病区的抑郁症患者也应当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因被告的不当诊疗行为和失职导致雍春燕在住院治疗期间自杀身亡。原告认为，雍春燕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管理职责等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应对雍春燕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原告诉至本院。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辩称，一、医院对防止患者自杀等在主观上高度重视，尽到告知义务：1、患者入院后，医务人员就患者的病情多次进行告知，告知预防自杀的重要性。 2、医院就入住开放式病区特别注意事项进行了告知，尤其告知“若患方不能承担监护责任建议转封闭病房”。但患方并未要求转入封闭病房。3、告知了严防自杀需要关注的问题，包括留陪护并履行陪护职责，保障患者安全；检查和留意患者随身携带物品，刀剪、绳索、玻璃杯等可能导致危害患者自身及他人安全的物品勿带入病房；发现患者有异常情况时，应及时告知医护人员，患者监护人邢广山签字：以上已同意配合。二、客观上采取了相关措施，尽到了注意义务。1、入院后，就下达了留陪的医嘱，并就24小时贴身陪护、注意检查绳索等向患者家属多次进行强调。2、护士每次查房均留意家属是否在床旁陪护，嘱家属加强陪护，护士在夜间巡查病房时注意观察患者情况，是由值班护士发现患者自缢，而非守在床旁的家属发现。3、发现患者自缢后，医院立即开始胸外心脏按压、开放气道、建立静脉通道等，尽到了职责。三、本案患者自缢而亡是其自身疾病所致，同时，家属没有尽到监护义务，该后果应当由患者本人及其监护人承担。1、本案患者所患疾病是重度抑郁发作，入院前有多次自杀行为，具自缢行为是其疾病导致，该后果不应当由医院承担。2、医院已经尽到告知义务和注意义务，多次向其监护人告知患者的病情、24小时贴身陪护，严防自杀、自伤；告知了严防自杀需要关注的问题，包括注意检查留意刀剪绳索等；告知“若患方不能承担监护责任建议转封闭病房”等，但监护人未提出转封闭病房，也未尽到监护职责。患者自缢死亡的后果应当由患者本人及其监护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23日，雍春燕在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身障碍医疗单元入院治疗，病历摘要中记载：“患者雍春燕，女，41岁4月，因‘情绪低落，兴趣下降，眠差10月’入院。10＋月前患者因家中生意亏损等原因渐出现睡眠差，以入睡困难为主，并伴随心情烦躁，易怒，高兴不起来，对周围的人和事情都不感兴趣，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做。当时到我院诊治，诊断‘抑郁症’服用舍曲林、氯硝西泮、奥氮平、米氮平等药物治疗，住院18天，好转出院。出院后未坚持服药，自行停药后7月前病情再次复发加重，认为自己拖累了家人，睡眠差，自诉完全无法入睡，烦躁，发脾气，高兴不起来，满脑子都想到死，认为自己的疾病治不好了，无法医治，还不如死了算了，遂将一月的药物全部服下，后被送当地医院抢救。经抢救出院后再次到我院门诊诊治，具体不详，间断服药，病情一直迁延未愈。期间一直认为睡眠差，入睡困难，满脑子乱想，睡不着，老是想到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怕见熟人，因为自己曾经能力很强，很能干，现在的自己太糟糕了，没有希望了，感觉是个废人，反应迟钝，记忆力下降，什么东西都记不住，自己的脸也变样了，呆板，毫无表情，也不愿意说话。10＋天前上述症状加重，9天前（10月14日中午）自己在家里将我院门诊开的一月的药物全部服下，并喝了150ｇ左右的泡酒，后被家属送至我院抢救，三天后好转出院。患者自诉近两日整晚未睡，完全没有睡意，感觉自己是个废人，毫无精力可言，高兴不起来，拖累家人，有心慌烦躁、多汗等不适。患者有两次服大量精神科药物自杀经历。无冲动自伤行为。无情感的异常高涨及冲动伤人及毁物行为。今其家属为进一步系统诊治，前来我院，门诊以‘抑郁症’收入院。患者发病以来，饮食食欲下降，睡眠差，以入睡困难和早醒为主，大小便正常，体重未见明显改变。既往史有‘慢性喘息性支气管炎病史’长期备用布地奈德喷雾剂，子宫肌瘤多年，2017年9月6日因子宫腺肌症，在华西附二院行‘曼月乐’安环术。2000年行节育术，2011年行双侧扁桃体摘除术，其父亲于1997年因与其母亲吵架后服农药自杀。否认高血压、糖尿病病史，有慢性××病史多年。无药物及食物过敏史、无烟酒等不良嗜好。入院查体：Ｔ：36.5℃，Ｐ：98次／分，ＢＰ：120／84ｍｍＨｇ。神志清楚，无病容，皮肤巩膜无黄染，全身浅表淋巴结未见肿大。心律齐，各瓣膜区未闻及杂音。胸廓外形正常，双肺呼吸音粗，右肺闻及干啰音，未闻及湿啰音及胸膜摩擦音。腹部外形正常，肝脏肋下未触及。脾脏肋下未触及。脊柱四肢外形正常，活动自如，神经系统生理反射存在，未引出病理征。专科检查：家属陪同入院，衣着整洁适时，表情显呆板，生活自理，接触被动，意识清楚，定向力好，对医护人员及家属友好，注意力集中，回答问题切题，思维联想减慢，情绪低落，高兴不起来；兴趣下降，对什么事情提不起兴趣；自责、自罪、存自杀念头及行为，有无价值感认为自己是个废人等；未引出幻觉和妄想，有夜间难以入眠的睡眠障碍，自知力部分。辅助检查暂无。”初步诊断为：“重度抑郁发作，目前不伴××性症状；慢性喘息性支气管炎；子宫腺肌症；慢性××。” 入院当日，邢广山在《入院知情告知书》上签名确认，其上载明：“监护人或监护人所委托的陪护人应履行监护患者安全的职责，包括患者在院内外发生的各种危险行为（如自伤自杀、伤人、外逃、走失、意外伤害等）并配合治疗。”雍春燕及邢广山在《住院患者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确认，其上载明：“因监护人或代理人不履行或延误履行相关义务产生的不良后果由患方自行承担。”雍春燕及邢广山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心身障碍病区住院知情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其上载明：“在您住院期间请特别注意以下事项：心身障碍病区系开放的公共场所，院方只负责对患者疾病的诊疗……患者监护人或受委托人，应当履行监护责任，承担监护患者安全、协助患者进行物品管理、生活料理并配合治疗的责任，因监护人或受委托人未能履行监护责任，患者在院内外发生的一切后果（如自伤、自杀、伤人、毁物、离院、走失、意外等），均由患方承担……有严重抑郁、自杀倾向……等，必须有监护人或受委托人监护。因监护人或受委托人未能履行监护责任，患者在院内外发生的一切后果（如自伤、自杀、伤人、毁物、离院、走失、意外等），均由监护人或受委托人承担。” 入院当日，被告医院工作人员于病房与雍春燕进行了医患沟通，沟通内容包括：“病员住院期间因疾病等原因，可能存在外走、冲动、自伤、自杀、伤人、跌倒等意外，请务必留一名有良好监护能力的法定监护人陪伴及24小时监护病员安全……病员在病区内如有出现危害自身或他人及财物安全等危险行为时，为保证安全，医院将对病员采取保护性措施。病员及陪伴请勿携带危险物品，如：刀、剪、绳、玻璃制品、药品、火源等进入院区……”，邢广山在“患方”处签名，并注明同意配合。 同日，被告医院医疗组与雍春燕、邢广山在医生办公室进行了医患沟通。沟通内容包括：“患者目前诊断重度抑郁发作，患者从发病至今有两次服大量精神药物自杀未遂的经历，患者家属在安全方面需做好陪护工作，防自伤自杀等意外事件发生”；“我科为开放式病房，属公共场合，患者安全监护由患方负责，为避免风险和意外，要求24小时留陪护，陪伴负责患者住院期间安全，若入院前有行为异常情况，更应该加强监护，严防自杀、自伤、伤人、毁物、外逃、走失、跌伤等以及其他不可能预知的意外情况发生，若因陪护不当造成的上述意外应由患方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若患方不能承担监护责任建议转封闭病房。”雍春燕及邢广山在两份《医患沟通表》上签字，并分别注明“了解病情同义（原文如此）配合治疗”及“自愿承担外出风险”。 入院当日，被告院方护士对雍春燕进行了住院患者风险沟通，告知其：“根据患者的病情，符合自杀评估条件，使用自杀评估单对患者进行自杀风险评估，患者目前自杀风险评估得分为15分，属极高风险患者，在今后的住院治疗期间可能发生自杀。”沟通内容包括：“留陪护并履行陪护责任，保障患者安全，避免伤害事件发生。检查和留意患者随身携带物品，刀剪、绳索、玻璃杯等可能导致危害患者自身及他人安全的物品勿带入病房。发现患者有异常情况时，应及时告知医护人员。”邢广山在《住院患者风险沟通单》上确认，同意履行上述义务。2017年11月4日，被告院方护士对雍春燕进行了住院患者风险沟通，告知其：“根据患者的病情，符合自杀评估条件，使用自杀评估单对患者进行自杀风险评估，患者目前自杀风险评估得分为12分，属极高风险患者，在今后的住院治疗期间可能发生自杀。”沟通内容包括：“留陪护并履行陪护责任，保障患者安全，避免伤害事件发生。检查和留意患者随身携带物品，刀剪、绳索、玻璃杯等可能导致危害患者自身及他人安全的物品勿带入病房。发现患者有异常情况时，应及时告知医护人员。”邢广山在《住院患者风险沟通单》上确认，同意履行上述义务。 依据《长期医嘱单》载明的相关内容，被告医院医生于2017年10月23日医嘱：“精神科护理常规；××二级护理；抗××药物治疗监测；行为观察和治疗；精神科监护；留陪护……”，被告医院医生于2017年11月3日医嘱：“××一级护理；病重……”。 依据《护理记录单》载明的相关内容，被告医院医护人员于2017年10月23日、10月24日、10月30日、11月3日、11月4日、11月5日、11月6日多次嘱家属加强陪护，特别于11月4日嘱病员家属夜间加强陪护。11月7日3:20的护理记录载明：“病员卧床休息，持续床旁心电监护，家属床旁陪护。” 2017年11月7日5:20左右，被告医院护理人员在巡房时发现雍春燕坐于病房厕所地上，鞋带勒颈。当日5:20的护理记录载明：“巡视病房时发现病员坐于卫生间自缢，立即将病员平放地面，通知值班医生，住院总及医护二线，并立即行心肺复苏，建立静脉通道及吸痰，安置床旁心电监护及电除颤，每3分钟静脉推注肾上腺素。”雍春燕经被告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最后诊断：1、呼吸心跳骤停；2、气管插管术后；3、重度抑郁发作不伴××性症状；4、慢性喘息性支气管炎；5、子宫腺肌症；6、慢性××；7、右肾结石。 另查明，雍春燕生前与邢广山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子邢富豪及二女邢荣荣、邢慧茹。董桂英系雍春燕之母，雍春燕之父雍开龙已先于其去世。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精神科住院病历、入院知情告知书、住院患者知情同意书、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心身障碍病区住院知情告知书、医患沟通表、住院患者风险沟通单、长期医嘱单、护理记录单、日常病程记录、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结婚证、夫妻关系证明、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张堂村民委员会证明、南部县三官镇凤阳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育龄妇女卡片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雍春燕因重度抑郁发作不伴××性症状在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身障碍医疗单元入院治疗，雍春燕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应当为雍春燕提供医疗服务，雍春燕接受医疗服务并支付医疗费用。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是否具有违反双方医疗服务合同约定的行为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 雍春燕自杀身亡，是其自身疾病发展所致，是造成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雍春燕入院治疗后，因其属于重度抑郁患者，且入院前已有两次服药自杀的行为，被告对其自杀风险已进行了充分评估，亦予以高度关注。现原告主张被告违反医疗服务合同约定，理由主要在于：第一，被告未安排雍春燕入住封闭式病区，卫生间卫生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未对开放式病区的重度抑郁症患者尽高度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第二，被告存在不当诊疗行为和失职，护理记录单显示的巡房为相隔两个小时才巡视一次。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被告是否对雍春燕予以高度注意和安全保障。被告的医护人员多次通过医患沟通、住院知情告知、住院患者风险沟通及医嘱等形式向雍春燕及其亲属告知其预防自杀的重要性及预防自杀的具体方法，包括：其一，要求不携带绳索等可能导致危害患者自身及他人安全的物品进入病房；其二，要求具有监护能力的家属24小时贴身陪护，特别是加强夜间陪护；其三，提示患方不能承担监护责任建议转封闭病房。由此可见，被告已充分评估雍春燕因疾病发展可能发生的自杀风险，并将风险提示和预防告知了雍春燕亲属，嘱其亲属应对其进行24小时贴身陪护且不携带绳索等可能导致危害发生的物品。故原告认为被告未对其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不成立。第二，关于被告是否存在不当诊疗和失职行为，未按规定进行巡视。依据《长期医嘱单》载明的相关内容，被告于2017年11月3日将护理级别调整为一级护理，《护理记录单》仅对事发当日3:20及5:20的护理予以记载，但《护理记录单》载明的内容系被告护理人员对雍春燕的护理情况，并不能据此认定被告护理人员未按照一级护理的标准对患者进行巡视。且护理中的巡视是否存在瑕疵，与雍春燕的死亡结果并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综上，原告以被告违反医疗服务合同约定为由，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邢广山、邢荣荣、邢富豪、邢慧茹、董桂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421元，减半收取5710.50元，由原告邢广山、邢荣荣、邢富豪、邢慧茹、董桂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曦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郭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