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2行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苹，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吕洁琼，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坤，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孙瑞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青莲路**。 法定代表人钱锡忠，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敏，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昌浩，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崇宁路** 法定代表人谢晓军，无锡市公安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峻，无锡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振，无锡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陈苹因与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以下简称滨湖分局）治安行政处罚及无锡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2日，张坤通过公安部12389网络举报平台反映其个人信息被无锡某户籍警泄露。市公安局警务督察部门经上级批转后予以调查，并对公安内网相关“张坤”的查询记录进行专门查询，未见可疑记录，故认定其反映的问题失实。2016年7月7日，张坤至公安机关报案，称其新浪微博名叫“果老团_品质实验室”、“果老团_团品汇”，自2016年1月9日起，其发现陈苹在陈苹的新浪微博“心情淡得泛蓝”和新浪微博用户群“果老群扒小联盟”上散布包括张坤的姓名、年龄、户籍迁移记录、婚姻状况、同户人员、住房、车辆等个人隐私信息，张坤认为陈苹的行为侵犯了其个人隐私，要求予以查处等，并提供了“心情淡得泛滥”“果老群扒小联盟”相关微博内容截屏。2016年7月18日滨湖分局雪浪派出所受案调查。2016年7月26日，雪浪派出所开具传唤证，将陈苹传唤至雪浪派出所接受询问。在接受雪浪派出所询问时，陈苹称其本人不认识“果老团_品质实验室”博主，几年前，“果老团_品质实验室”博主在其朋友开的淘宝店买了衣服，对衣服不满意，就到其朋友的微博下去留差评，因其觉得这个博主发的信息有虚假，其看不惯，就开始关注这个博主在微博上发的内容，并加入了专门抨击博主的“果老群扒小联盟”群，后其通过翻墙软件，通过相应网址，搜索、查询、分析、获取了张坤的姓名、婚姻状况等个人信息，并发布在“果老群扒小联盟”内，该群最多时有600多人，其并没有通过公安机关的人查询张坤的信息，是为了显示其信息的准确性才故意说是通过公安机关的朋友查询到的。2016年7月26日、2016年8月4日，陈苹先后出具了书面检查，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该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获取他人信息和网友谈天，不该强调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来自公安系统，现已将相关信息予以删除。2016年8月8日，滨湖分局向陈苹告知了拟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陈苹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2016年8月9日，滨湖分局经调查、审核后，作出滨公（雪）不罚决字[2016]2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6年1月到7月间，陈苹通过网络收集到的张坤的姓名、婚姻状况等个人信息后，在QQ群“果老群扒小联盟”内进行散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现决定对陈苹不予行政处罚。张坤收到该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不服，向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公安局于2016年10月11日受理后，向滨湖分局发出提交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6年10月19日，滨湖分局向市公安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等材料。市公安局经审查后，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锡公行复字[2016]第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滨湖分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张坤仍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诉讼中，张坤、陈苹均确认，“果老群扒小联盟”系新浪微博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滨湖分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责。根据《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市公安局具有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故滨湖分局、市公安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规定，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滨湖分局在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2016年1月到7月间，陈苹通过网络收集到的张坤的姓名、婚姻状况等个人信息后，在QQ群‘果老群扒小联盟’内进行散布”，但根据现有证据以及陈苹、张坤的确认，“果老群扒小联盟”系新浪微博群。微博群和QQ群在功能定位、成员人数以及安全私密性等方面均存在差别，滨湖分局认定陈苹在QQ群中散布张坤的个人信息，主要证据不足，属事实认定错误。《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情节特别轻微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该情形主要是指，行为人违反治安管理，具有一定社会危害性，但行为人并非是故意违反治安管理规定，主观上可能是过失，或者是虽知道其行为违反治安管理但相信能避免损害或危险的发生，或者是其行为已经违反治安管理但能及时中止，或者纠正等。本案中，滨湖分局在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已认定2016年1月到7月间陈苹在“果老群扒小联盟”内散布张坤的姓名、婚姻状况等个人信息，陈苹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陈述为显示其信息的准确性故意说是通过公安机关的朋友查询到的张坤的信息，可见，陈苹主观上系故意，且其后续亦未有主动删除相关信息，直至2016年7月18日雪浪派出所受案后对陈苹进行调查时才称已将相关信息予以删除，故陈苹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应视为情节特别轻微，滨湖分局以陈苹散布的信息并无张坤具体住址、身份证号等有明显辨识度的隐私信息、未给他人正常生活或身体健康造成较大影响为由，认为情节特别轻微而不予处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滨湖分局作出的滨公（雪）不罚决字[2016]2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维持滨湖分局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和（二）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滨湖分局于2016年8月9日作出的滨公（雪）不罚决字[2016]2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撤销市公安局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的锡公行复字[2016]第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滨湖分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决定。 上诉人陈苹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滨湖分局在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2016年1月到7月间，陈苹通过网络收集到的张坤的姓名、婚姻状况等个人信息后，在QQ群‘果老群扒小联盟’内进行散布”，对于微博群和QQ群的事实认定上属于笔误或者表述错误，并不影响实质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如何判断治安管理行为是否轻微，应当从行为人的年龄、身份、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所持的态度、违反治安管理的目的动机、采用的手段、造成的后果、认错的情况、改正的程度、造成的影响等方面综合考察，一审法院并没有全面了解实际情况综合分析，仅仅片面认定上诉人故意以及未在受案第一时间删除微博这两个事项，就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不应视为情节特别轻微。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滨湖分局作出的滨公（雪）不罚决字[2016]2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市公安局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的锡公行复字[2016]第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张坤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微博群和QQ群是不一样的，“果老群扒小联盟”就是为了攻击被上诉人而存在的，在这个群里发布的信息都会被用来展示给不特定用户并转发到其他群，上诉人的加入就是存在故意的，事后也没有及时终止纠正，并且道歉。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上公安机关没有进行深入调查，只是单方采信了上诉人的供述，就认定情节轻微。被上诉人作为一个20万粉丝的博主，上诉人对我的隐私在网上传播非常广泛，影响极为恶劣。３、本案看似是个小案件，事实上是上诉人长达6年对被上诉人实施网络暴力的过程，公安机关应正确认识和对待，不能纵容网络暴力的行为。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滨湖分局述称，１、关于微博群和QQ群，两者都是网络群聊工具，其人员上限并不存在显著区别。本案中的微博群需要通过认证才能加入，且群主对成员进行了有效管理，所以安全私密性与QQ并无区别。２、我局综合上诉人行为情节、性质和后果，依据法律授权的自由裁量作出不予处罚决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3、我局的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了违法行为，使上诉人认识了错误避免再犯，同时也为被上诉人保存了相关证据，已经达到了行政管理定纷止争的目的，所以我局的决定合法合理合规。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市公安局述称，１、治安管理处罚法基本原则是教育与处罚相结合，通过一审认定的事实，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滨湖分局在对张坤的报案受案进行调查后，陈苹对其自己的行为做了如实陈述，并作出书面检查，删除了其发布的与张坤有关的个人信息，并且没有证据证明陈苹的行为对张坤造成了严重后果。因此我们通过对本案的查处，已经使陈苹认识到自己行为的违法性和社会危害性，从中吸取了教训，已经达到了避免再犯的效果，所以没有必要对其进行处罚。２、我局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且判决结果不利于化解矛盾，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规定，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隐私权是公民合法权利的一个组成部分，受我国法律保护。“隐私”是指不愿意让他人知道的、属于个人的生活私密，一旦公开，将会给当事人的生活、工作带来心理压力。“散布”他人隐私，是指以文字、语言或者其他手段将他人的隐私在社会或一定范围内加以传播的行为，包括口头散布，或者通过媒体、信函、短信、网络等书面方式散布。任何人在自媒体中表达，与通过广播、电视、报刊等方式表达一样，都应当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在微博和微博群散布被上诉人的姓名、婚姻状况等个人信息，构成散布他人隐私。但滨湖分局认定上诉人是在QQ群中散布的被上诉人个人信息，故一审法院认为其认定事实错误并无不当。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情节特别轻微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情节特别轻微的”，主要是指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没有造成危害后果或者危害后果很轻微等情况。本案中，滨湖分局在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已认定2016年1月到7月间上诉人在“果老群扒小联盟”内散布被上诉人的姓名、婚姻状况等个人信息，上诉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陈述为显示其信息的准确性故意说是通过公安机关的朋友查询到的信息，且其后续亦未有主动删除相关信息，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上诉人散布隐私的时间长短、对被上诉人造成的影响范围、其行为的过错程度、认识错误的态度等因素，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应视为情节特别轻微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萍 审判员 张学雁 审判员 彭国顺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頔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