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一军，男，198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绪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参军，男，197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夏邑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杰，河南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瑞，河南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一军因与被上诉人杨参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民初6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一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绪明、被上诉人杨参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杰、孔祥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一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证明吊机落下地点与被上诉人受伤之间有一定距离，被上诉人自己确认跌倒地点距离吊机落下地点六、七米远，法院现场勘验被上诉人跌倒的地点距离吊机落地四米远，吊机不能将四米之外的被上诉人砸伤。被上诉人的证人在法庭上就是否看到吊机砸伤存在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拆卸吊机落下砸伤错误；二、上诉人与案外人邵红雨口头约定，报废吊机由邵红雨拆卸，证人王某1也证明吊机拆卸人是邵红雨，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吊机拆卸人错误；三、一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事实认定，作出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杨参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杨参军系被吊机脱落部件砸伤。事故发生时，证人朱某目击了事故发生的过程，出庭作证的其他证人王某2等人亦证明该事实，杨参军病历记载受伤原因为重物砸伤，事发当日医院检查杨参军伤情是左胫骨多段粉碎性骨折、腓骨骨折，该伤情的检查结果与重物砸伤的伤情特征相符合。同时结合一审中法院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来看，可以推定被上诉人系被吊机脱落部件砸伤的事实；二、根据安全合同约定，由周一军负责对报废吊机进行拆卸作业，并对吊机拆卸工作中的安全事项负责，故周一军在组织人员实施吊机拆卸切割作业时对被上诉人造成伤害，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周一军承担，上诉人周一军主体适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参军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周一军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食宿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0000元。诉讼过程中，杨参军变更请求判令周一军赔偿各项损失172067.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日，周一军与案外人南京弘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龙公司）签订安全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内容为，弘龙公司按照每吨废钢1200元的价格将报废吊机交由周一军处理，周一军在进场施工前需向弘龙公司缴纳保证金20000元。报废吊机的切割作业由周一军自行负责，在切割作业过程中产生的安全事故由周一军自行承担，与弘龙公司无关。2017年4月7日，杨参军在弘龙公司小漓江码头内上班过程中，途经周一军切割报废吊机的施工地点附近时受伤，跌落到堆放于江边的煤灰堆上。事故发生时，报废吊机上部结构已全部拆除，当时正在对吊机底部的舱室部分进行切割拆卸。事故发生后，杨参军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左胫骨多段开放性骨折，左腓骨中段粉碎性骨折。杨参军住院治疗20天，支出医疗费66744.2元。诉讼过程中，杨参军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杨参军左腿构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以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8年1月31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杨参军左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90日。因杨参军目前临床体征稳定，后续治疗费用无法进行鉴定，杨参军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用2900元。一审庭审中，杨参军申请证人王某2、朱某、冯某出庭作证。证人冯某出具的证人证言因存在虚假陈述，法院不予采信。证人王某2出具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杨参军系丰县继兵劳务服务部员工，每月固定工资收入4000元左右。证人在事故发生后接到工人通知赶到现场，其听在场人转述杨参军受伤原因是周一军切割吊机砸伤。证人朱某出具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朱某与杨参军系同事关系，两人每月的保底工资收入为3800元。事故发生当日，其与杨参军共同行走在江边护墙上，当其发现切割吊机的部件即将脱落时，立即呼喊杨参军躲避，但杨参军未能及时躲避被脱落吊机部件砸倒受伤。周一军申请证人王某1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王某1负责吊机的切割施工，每天工资300元，按日结算工资。事发当日有四名工人和周一军共计五人在现场，杨参军受伤的地点距离吊机约7-8米远，且切割的吊机部件都事先拴好再用别的吊机调走，杨参军受伤并非吊机部件砸伤。2018年3月13日，法院赴事故发生现场进行了现场勘验，杨参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杰、孔祥瑞，周一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绪明到场参加勘验。经勘验，杨参军在事故发生时通行的道路，并非码头内用于通行的正规道路，而系一堵沿江边修筑的高约2米的护墙，该护墙宽约0.5米，护墙内为弘龙公司码头场地，护墙外即为长江航道。经征得在场当事人同意，法院对存放于弘龙公司码头内相同型号的吊机舱室进行了测量。案涉报废吊机舱室长5.8米，宽5.7米，中部最高处（含钢管结构护栏）高度4.9米，最低处4.8米，事故发生时该舱室北沿摆放位置距离杨参军行走的江边护墙0.8米。根据周一军提供的事故发生当日倒下舱室部件照片，结合现场遗留的部分参照物，事故发生当日倒下的舱室部件距离杨参军跌落的江边煤灰堆距离约为3.7米。另查明，杨参军系丰县继兵劳务服务部员工，其于2015年11月起在南京弘龙物流有限公司码头内从事船舱清理工作，每月固定工资收入为38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参军是否系吊机脱落部件砸伤；2.周一军是否系本案的责任主体；3.杨参军与周一军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4.杨参军因本次事故中导致的损失数额。关于杨参军是否系吊机脱落部件砸伤。首先，杨参军申请了证人朱某出庭作证，其明确表示杨参军系被吊机脱落部件砸伤。证人朱某作为事故发生时的在场人目击了事故发生的过程，其作出的证人证言能够反映事故发生时的真实情况，对其出具的证人证言，法院予以采信。其次，周一军向法院提供了事故发生当日倒在江边护墙上吊机舱室部件的现场照片，照片清晰可见切割脱落的舱室及上部的钢管结构护栏倒在了江边护墙上。结合法院的现场勘验情况，当时报废吊机舱室摆放位置距离护墙仅0.8米，且该舱室（含护栏）最高处高达4.7米，即使以勘验当日现场遗留的2.7米高的舱室部件来看，该高度的舱室部件倒下也足以砸到在护墙上方行走的杨参军。上述照片、现场勘验情况与杨参军关于其受伤经过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杨参军系被吊机脱落部件砸伤。再次，根据杨参军提供的四五四医院的病历中入院记录部分，杨参军在第一时间即向医院陈述的受伤原因为重物砸伤。在事发当日医院的检查结果亦载明，杨参军伤情是左胫骨多段粉碎性骨折，腓骨骨折，该伤情的检查结果与重物砸伤的伤情特征相符合。最后，周一军辩称杨参军受伤系自行从护墙上行走时跌落，但从周一军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煤灰堆高度距离护墙上部仅有几十公分，杨参军自该高度跌落不足以导致其如此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周一军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证人王某1的证人证言，但证人王某1并未目击事故发生的直接过程，其仅在听到杨参军受伤的呼喊声后进行了查看。证人王某1出具的证人证言以及周一军提供的现场照片均无法证明杨参军系自己跌伤。综合杨参军、周一军为证明各自主张所提供的证据，杨参军提供的自己系被吊机脱落部件砸伤的证据，足以证明杨参军受伤系被吊机脱落部件砸伤，法院对该事实依法认定。关于周一军是否系本案的责任主体。杨参军向法院提供了周一军与弘龙公司签订的安全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由周一军负责对报废吊机进行拆卸作业，并对吊机拆卸工程中的安全事项负责。周一军抗辩其仅系吊机的购买方，拆卸方系邵红雨，但未能提供其与邵红雨之间的分包协议加以证明，对于周一军的上述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故法院认定周一军负责组织人员实施吊机的拆卸切割作业，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亦应当由其承担。关于杨参军与周一军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周一军作为吊机的拆卸方，应当采取积极的安全防范措施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但其未能就采取了安全防范措施以及在施工区域设置警告标志进行举证，故周一军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根据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杨参军当时行走的道路系沿江修筑的高约2米，宽度仅为0.5米的护墙，墙外即长江航道，该护墙亦非码头内用于通行的正规道路。杨参军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自该护墙通行存在较高的安全风险，其本人在事故发生时亦疏于观察，故杨参军对事故的发生也负有相应责任。结合杨参军、周一军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杨参军自行承担40%的责任，周一军承担60%的责任。关于杨参军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数额，法院分别认定如下：1.医疗费。杨参军为本起事故支出医疗费66744.2元，有正式医疗费票据在卷佐证，且所有医疗费用票据均已注明系个人自费支付，故对于66744.2元医疗费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杨参军系丰县继兵劳务服务部员工，每月固定工资收入3800元，有工资表、工商营业执照、证人王某2的证人证言加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结合杨参军的陈述以及鉴定意见所确定的误工期限180日，杨参军主张误工费为22680元（126元/天×180天），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法院参照本地护工的收费标准，结合杨参军的伤情以及鉴定意见所确定的90天护理期限，对护理费法院确定为7200元（80元/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根据杨参军伤情，结合杨参军陈述以及住院的实际天数，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600元（30元/天×20天）。5.营养费。法院根据杨参军伤情，结合杨参军陈述以及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限90日，对营养费确定为1800元（20元/天×90天）。6.残疾赔偿金。杨参军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伤残等级，支持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0304元（40152元/年×20年×10%）。7.精神抚慰金。本起事故造成杨参军十级伤残，杨参军要求支付精神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结合杨参军的伤残等级，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杨参军虽然经鉴定致十级伤残，但并未导致杨参军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杨参军主张支付1321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9.交通费、食宿费。本案杨参军主张由周一军支付交通费、食宿费11804元，其中食宿费的支出时间与杨参军就医时间不符，法院不予认定。对于交通费部分，经法院对杨参军提供的交通费发票进行审核，其中大量交通费的支出时间与就医时间不符，且有超出就诊所需以及与杨参军居住、就医地点无关的交通费票据。结合杨参军伤情及就医的实际情况，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元。10.鉴定费。法院根据杨参军提供的鉴定费票据，确认其鉴定费支出为2900元。上述损失合计184828.2元（不含鉴定费），由周一军承担110896.92元（184828.2元×60%），杨参军自行承担73931.28元（184828.2元×4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周一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参军的各项损失110896.9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减半收取630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3530元，由周一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一军是否应对杨参军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杨参军是否被吊机脱落部件砸伤，首先，从杨参军伤后第一时间至医院就诊的主诉来看，杨参军陈述的受伤原因为重物砸伤左小腿，可见其小腿前方挫裂伤处皮肤破溃出血，左小腿视之畸形，经X线检查，左胫骨多段粉碎性骨折，腓骨骨折，该伤情与重物砸伤的伤情特征相吻合；其次，杨参军提供的证人冯某，其一审中出庭作证时，因对劳动情况、工资发放等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法院未予采信该证人证言。证人朱某陈述其发现切割吊机的部件即将脱落时，立即呼喊杨参军躲避，但杨参军未能及时躲避被脱落吊机部件砸倒受伤。证人朱某当时与杨参军一同行走在江边护墙处，亲眼目睹了杨参军被重物砸伤的经过，没有证据证明朱某陈述不实，法院采信朱某的证人证言并无不当；再次，周一军向法院提供了杨参军受伤当日的现场照片，清晰地反映了拆卸作业中舱室及上部钢管结构护栏脱落在江边护墙上。从法院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报废吊机舱室北沿摆放位置距离江边护墙仅0.8米，而该舱室最高处（含钢管结构护栏）高达4.9米，即使按照法院勘验当日遗留的2.7米高的舱室部件来看，该高度的舱室部件倒下也足以砸到在护墙上行走的杨参军；最后，杨参军跌落的煤灰堆高度距离护墙上部仅有几十公分，如杨参军单纯从护墙处跌落至煤灰堆不可能造成如此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周一军提供的证人王某1陈述仅听到杨参军呼喊，对于其如何受伤的并未清楚，故周一军主张杨参军自行跌落受伤，依据不足。综合伤情、现场照片、勘验情况，与杨参军陈述的被脱落吊机部件砸伤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杨参军被吊机脱落部件砸伤的事实。关于周一军是否系吊机拆卸人的问题，根据周一军与弘龙公司签订的安全合同约定，明确约定由周一军负责对报废吊机进行拆卸作业，并对吊机拆卸工程中的安全事项负责。周一军上诉主张拆卸人为邵红雨，与其无关，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与周一军在事故发生时在现场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周一军负责组织人员实施吊机的拆卸作业，由周一军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周一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4元，由上诉人周一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飞审判员  王长春审判员  洪 霞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