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闽0111行赔初1号 原告林通炎，男，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代理人林汞勤，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长乐区潭头镇人民政府（原长乐市潭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州市长乐区。 法定代表人林文灏，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超，潭头镇司法所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秦飞，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通炎不服被告福州市长乐区潭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潭头镇政府）行政强制行为，于2017年7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5日作出（2017）闽0111行初11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潭头镇政府于2016年1月5日、8日强制拆除原告林通炎在福州市长乐区潭头镇溪新村坑湖里所建设的养鸡场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8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3月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林通炎的委托代理人林汞勤，被告潭头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伟超、秦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1月1日，原告通过合法租赁方式向潭头镇溪新村村民林清钦租赁位于溪新村坑湖里牛角夹的10亩山地用于经营养鸡场，后被被告非法强制拆除，并拒绝给予任何补偿。原告对此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月5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11行初11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6年1月5日、8日强制拆除原告在福州市长乐区潭头镇溪新村坑湖里所建设的养鸡场的行为违法。目前，该判决业已生效。原告为经营养鸡场投入大量资金，被告的违法拆除行为造成原告经营的养鸡场里的建筑物、设备毁损，所养殖的蛋鸡大量死亡，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严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养鸡场毁坏损失1084299元，评估费35000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闽0111行初11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于2016年1月5日、8日强制拆除原告在潭头镇溪新村坑湖里所建设的养鸡场的行为违法。2.养鸡场原状照片（一）24张，证明原告所建设的养鸡场在拆除前的现场状况。3.强制拆除现场照片（二）8张，证明被告破坏及违法拆除原告所建设的养鸡场的现场情况。4.强制拆除后现场照片（三）4张，证明被告将原告的养鸡场违法拆除后，又将土地承包给他人经营墓园，原告所经营的养鸡场并非耕地或林地。5.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费发票，证明列入评估鉴定范围内的原告损失，及原告的评估费支出。6.养鸡场经济损失证明项目、证明、养鸡场建设施工费用证明、送货单、名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回单，证明原告为经营养鸡场的投资总计为1084299元。7.福清市城头亚糖兽药店证明，证明由于被告的拆除及断水断电的行为，造成原告养殖的蛋鸡大量死亡。 被告辩称，1.根据审理行政赔偿案件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应当先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原告对被告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被告逾期不予赔偿的，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原告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2.原告的养鸡场系侵占潭头镇溪新村林建平等村民以及福建省长乐市航新果牧有限公司的承包地所建，养鸡场的位置处于耕地保护区和禁止养殖的禁养区，任何单位和个人禁止在耕地上建设，另外，建设规模化畜禽养殖场（舍）还应当进行环境评估并经环保部门批准。但是原告养鸡场的建设未经任何部门审批，且已被长乐市潭头镇城建监察中队及长乐市国土资源局认定为违法建设，原告属于违法经营，无权要求赔偿。3.被告在拆除原告的养鸡场前已经给予原告充分的搬迁时间，被告的拆除行为也是在原告将养鸡场内的物品迁出后进行的，被告在拆除过程中并未破坏原告的其他财物。原告诉请的设备损毁、蛋鸡死亡等损失与被告的拆除行为无因果关系，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评估报告，“因评估标的已灭失”，评估机构仅仅凭借原告单方提供的资料进行评估，并不确定其所评估的项目是否有出现在拆除现场或者是否因被告的拆除行为而损毁；被评估物品欠缺相应的支付凭证及发票，《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评估报告将属于消耗品并已经使用完的饲料作为直接损失进行评估，不正确；被告拆除的仅为养鸡场的部分建筑，并非全部建筑，而评估报告评估的范围为整个养鸡场，不准确；价格评估结论书已过有效期，评估机构的《价格评估机构资质证书》也不在有效期内，评估报告无效，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告的养鸡场为违法建筑，并非合法权益，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根本无任何法律与事实根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1.潭头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2015年卫片图斑影像图，3.2015年卫片图斑影像与土地规划叠加图，证1-3证明原告的养鸡场位于耕地保护区和林业用地区。4.集体土地使用证，5.投诉状，6.2016年6月22日溪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林通炎上访情况的说明》，证4-6证明原告的养鸡场侵占了潭头镇溪新村林建平等村民及长乐市航新果牧有限公司的承包地，该养鸡场没有征得村委会的同意，也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系违章搭建，且养鸡场严重污染环境，引起了广大村民的公愤。7.潭头镇城建监察中队20152001号《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8.长乐市国土资源局长国土资执监停潭［2015］第011号《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9.潭头镇城建监察中队《告知书》，证7-9证明潭头镇城建监察中队、长乐市国土资源局均认定原告的养鸡场为违法建设，且多次要求原告停止违法行为，并给予原告充分时间自行拆除。10.拆除现场光盘，证明被告仅对原告养鸡场的部分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并未造成原告其他财产损失。庭审中被告当庭补充证据：11.测绘图，证明养鸡场占用长乐市航新果牧有限公司2.69亩土地。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分析、认证： （一）被告提交的证据5、6、11，系被告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后自行收集的证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被告提交的证据1-4、7-10，系被告在行政程序中取得或制作，符合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特征，可作为定案依据。 （二）原告提交的证据2（养鸡场原状照片24张），其中编号为20-24的照片系对原告养鸡场内“养鸡棚B”的拍照，不属于被告本次强拆范围，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3（强制拆除现场照片8张），其中编号为1、2、3、5，与本案被告强拆行为无关，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4（强制拆除后现场照片4张），照片中所显示的墓园并非被告强制拆除的养鸡场所在地，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5（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费发票）、证据6（养鸡场经济损失证明项目、证明、养鸡场建设施工费用证明、送货单、名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回单），因评估标的已灭失，被告在拆除时并未对相关财产进行清点，对拆除的过程亦未进行证据保全，而评估机构仅对原告提供的相关资料进行核实、评估，评估标的物中又包含不属于被告强拆对象的“养鸡棚B”且无法区分价值，证人证明缺乏身份证明文件，证人亦未出庭作证，欠缺支付凭证及发票，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故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6，不宜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只能作为计算损失的参考；原告提交的证据7（福清市城头亚糖兽药店证明），因被告并未实施原告所主张的断水断电的行为，且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拆除现场仅是对建筑进行拆除，拆除前相关职能部门已经给予原告合理自行整改时间，故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除本院不予采纳的证据外），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作为定案根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庭审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5年1月，原告租赁了潭头镇溪新村坑湖里的10亩山地用于经营养鸡场。2015年12月11日，潭头镇城建监察中队向原告发出20152001号《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责令原告立即停止施工建设；2015年12月17日，潭头镇城建监察中队向原告发出《告知书》，要求原告停止施工并在15日内自行拆除违建部分；2015年12月24日，长乐市国土资源局向原告发出长国土资执监停潭（2015）第011号《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原告立即停止土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2016年1月5日、8日，被告对原告在潭头镇溪新村坑湖里的养鸡场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于2017年7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5日作出（2017）闽0111行初11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6年1月5日、8日强制拆除原告在潭头镇溪新村坑湖里所建设的养鸡场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8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本案中，被告所作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行政裁判确认违法，故依法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以本案未先经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为由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土资发［2014］127号《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规定，将设施农用地具体划分为生产设施用地、附属设施用地以及配套设施用地。生产设施用地是指在设施农业项目区域内，直接用于农产品生产的设施用地，包括规模化养殖中畜禽舍（含场区内通道）、畜禽有机物处置等生产设施及绿化隔离带用地；附属设施用地是指直接用于设施农业项目的辅助生产的设施用地，包括设施农业生产中所必需的设备、原料、农产品临时存储、分拣包装场所用地，符合“农村道路”规定的场内道路等用地；配套设施用地是指由农业专业大户、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农业企业等，从事规模化粮食生产所必需的配套设施用地，包括：晾晒场、粮食烘干设施、粮食和农资临时存放场所、大型农机具临时存放场所等用地。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和配套设施用地直接用于或者服务于农业生产，其性质属于农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但要合理控制附属设施和配套设施用地规模。设施农用地使用前，经营者应拟定设施建设方案，并与乡镇政府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协商有关土地使用条件，经公告无异议的，由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经营者三方签订用地协议，并由乡镇政府按要求及时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不符合设施农用地有关规定的不得动工建设。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福建省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备案管理办法》等国家法律法规亦对畜牧业生产经营活动、畜禽养殖场的管理和污染防治及养殖场备案程序等作了规定。 本案中，被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讼争被拆除的养鸡场位于潭头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范围内的一般耕地区和园地区范围内。对原告建造的养鸡棚，属畜禽舍生产设施，应按照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对养鸡场范围内的料房仓库、净水房属附属设施，亦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被告主张上述设施未办理土地审批属违法建筑，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对养鸡场范围内的厨房、宿舍，其用地应比照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管理，原告并未举证已经依法办理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被告主张厨房、宿舍属于违法建筑，可以成立。并且，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按上述文件要求，办理了由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经营者三方签订用地协议，并由乡镇政府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的法定程序。故对讼争养鸡场的开办，原告亦存在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被告举证的证据2、3（2015年卫片图斑影像图、2015年卫片图斑影像与土地规划叠加图）显示，被告拆除的“养鸡棚A”（面积1.4亩），与“养鸡棚B”（面积1.5亩）面积接近，参考原告鉴定的“养鸡棚B”造价161829.2元，本院酌定原告“养鸡棚A”造价为151040.6元。对原告建设的料房仓库、净水房，因标的物已经灭失，本院酌定该部分建筑损失为40000元。被告提交的证据10（拆除现场光盘）显示，在被告拆除的“养鸡棚A”中有鸡笼架及整体喂料器材存在，在料房仓库有几包饲料及电气开关，原告修建的养鸡场有进行土地平整、修建护坡。参考价格评估结论书，本院酌定被告损毁的该部分物品中，鸡笼架及整体喂料器材损失为26000元、饲料及电气开关损失为5000元、土地平整及修建护坡费用为8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302040.6元，综合考虑双方的责任大小，本院酌情认定由被告承担80%赔偿责任即241632.48元。 对原告未经依法审批所建设的厨房、宿舍，系违法建设，原告为建造上述违建所支出的人工费及其他费用，并非合法损失，依法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畴，对于被拆卸后尚有利用价值的相关物品，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但因原告本身即负有自行拆除的义务，即使由其自行组织拆除，亦不可能完全保有原先的使用价值，如被告实施保护性拆除，该部分则无需赔偿，因被告并未尽必要的谨慎义务，直接进行了破坏性拆除，综合考虑双方的责任大小，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未采取保护性拆除损毁的该部分建筑损失10000元，由被告予以赔偿。鉴定机构已对原告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评估费用35000元，该评估费用由被告承担14048元。 对原告主张的“养鸡棚B”，并无证据证明系被告拆除，被告亦不认可实施了该强制行为，原告要求被告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蛋鸡死亡等损失，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印证，且相关职能部门在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前已限期要求原告自行拆除，原告提交的证据亦显示其已在被告强拆前将饲养的鸡进行了迁移处理，故原告要求赔偿该部分损失的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潭头镇政府应赔偿原告林通炎因违法强拆造成的财产损失265680.4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州市长乐区潭头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林通炎财产损失265680.48元； 二、驳回原告林通炎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堃 人民陪审员 张 辉 人民陪审员 蔡永星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郭璐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