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群净，女，197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现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淼海，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永先，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斌，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群净因与被上诉人沈永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7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群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群净不承担王茂林欠沈永先的460万元欠款及相应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永先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王茂林以内部承包方式承包东冠繁华逸城项目B区块东标段的建设工程施工应当认定为家庭共同经营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该承包责任制是建筑公司内部的承包，承包人只限于公司内部职工王茂林，该内部承包责任制的权利义务主体是王茂林与发包方；二是并非只要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一方个人经营行为都应认定为家庭共同经营行为。王茂林承包东冠繁华逸城项目时，王群净与王茂林已经分居，双方实际上已经没有往来，王群净对王茂林承包该工程既没有享受也不知情，一审判决认定为共同经营行为，从而判决王群净承担还款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又以结算单出具时间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王群净在与王茂林离婚时亦享受了大额的家庭财产作为认定案涉欠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也是认定事实错误。结算单出具时，王群净与王茂林虽然尚未离婚，但已经分居，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只要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的结算单就都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离婚时分割的财产都是早在承包东冠繁华逸成项目工程以前取得的财产。二、一审判决引用了最高法院所规定的条款，却没有按该条款做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大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沈永先除了提供未被一审法院采信的与其有直接厉害关系的人来作了虚假陈述以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茂林的承包所得用于家庭生活或者由王群净享受一部分。一审判决没有具体的、有说服力的内容，只是认为“沈永先的主张合理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未写明具体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事实上，案涉款项是2011年4月19日至2011年11月25日期间发生的，王茂林于2012年5月31日出欠条。该期间或以后沈永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形。况且王群净与王茂林与2012年9月25日因感情破裂离婚，从感情破裂到离婚还有一个过程，这也说明案涉债务不是共同债务。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沈永先放弃请求法院确认案涉欠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而要求王群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而一审判决以应当认定王茂林承包东冠繁华逸成项目为家庭共同经营且沈永先之请求变更后系债务的承担，那么王群净以什么名义来承担该笔债务，在没有任何依据确定为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将案涉债务判令王群净承担，程序上不合法，实体处理上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经营收入为共同享有，经营行为为家庭共同经营行为错误。内部承包未结算，何来经营收入。内部承包是公司职工特定主体的内部承包，何来家庭共同经营行为。在没有确定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王群净承担王茂林460万元承包工程开销的款项及四倍的银行贷款利息不合理，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沈永先答辩称，一、从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可知，王茂林系独立承包自负盈亏，实际系独立承包或转包合同项下的实际施工人。且在(2016)皖0123民初4034号案件中王茂林也明确其实际上是挂靠了上述工程，王茂林实际上在承包经营工程。二、王群净和王茂林原籍均在杭州市萧山区，是因为王茂林长期在合肥市承包工程，王群净作为其妻子才搬迁至合肥市共同居住，由此可知王群净与王茂林共同在合肥经营承包工程，实际上王群净就是工地负责财务工作的，不然王群净根本不可能自身生活在合肥市。三、王群净与王茂林名下拥有多处房产，由此可知双方长期承包工程，所得收入均由王群净和王茂林共同享有，作为收益的享有者，应当承担因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四、涉案欠条出具当时，实际上王群净是在场的，对于欠款事实均是知晓的。五、王群净与王茂林根本不存在分居的事实，王群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分居的事实，而且王群净长期生活在合肥的理由就是和王茂林共同居住，共同经营，否则其根本就无需也无能力在合肥生活。六、本案不存在程序错误。案涉诉请系王群净代理人当庭同意后形成的，一审程序不存在瑕疵。综上，王群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永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5）杭萧商初字第3379号案件（以下简称3379号案）的民事判决书确定王茂林向沈永先所负的债务为王茂林与王群净的夫妻共同债务；2.确认王群净对3379号案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向沈永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和鉴定费等）由王群净承担。一审庭审中，沈永先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王群净对3379号案判决书确定的王茂林向沈永先所负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王群净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沈永先曾于2015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案外人王茂林（原债务人、王群净前配偶）归还借款，案经一审法院受理并经审理后，已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5）杭萧商初字第337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查明：2011年4月19日至同年9月21日期间，由沈永先、经沈永先委托其配偶戴国爱向王茂林和受其指定的收款人徐建美转账或存款共计450万元（其中徐建美收款10万元）。2012年1月11日，王茂林在抬头为东冠安徽合肥繁华逸成工地的结算单上签名，该结算单载明：2011年4月19日至同年11月25日期间计11笔收到支票共计1240万元，退现金或转付款共460万元，实收支票780万元和现金一笔30万元；以上合计实收货款810万元，已开发票13148543元；王茂林在该结算单下半部分手写载明“实际收到现金人民币460万元，收款人王茂林”。2012年5月31日，王茂林出具还款协议承诺书一份，载明“兹由合肥分公司王茂林2012年5月31日止，欠鑫邦公司沈永先现金6395459元，现今协商承诺费用按月利率2.5%计算，并愿意由合肥东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合肥分公司担保并从该工程款中扣除归还，归还时间最迟不得超过房产公司付B区块东标段工程总款85%中全部扣除付清（本金及利息），如超过此期限愿意承担月计5%的损失费用和相关法律责任，直至付清为止；付总工程款到80%，同意付沈永先400万元。同日，王茂林又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由合肥分公司王茂林，欠鑫邦公司沈永先现金6395459元整，费用另算”。2013年至2015年期间，沈永先一直有通过短信向王茂林催讨。等等事实认定。该判决书中针对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沈永先与王茂林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分析认为，双方对王茂林或其指定的案外人收到沈永先本人或沈永先通过戴国爱交付的460万元款项无异议，有争议的为该款项究竟是第三人浙江富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富成公司，原名称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杭州鑫邦金属物资有限公司（鑫邦公司）之间买卖钢材产生的业务往来款，还是构成沈永先与王茂林民间借贷关系的款项，并经综合分析认定，沈永先与王茂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王茂林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及相应利息。依法判决：王茂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永先借款46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沈永先于2016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又因执行中王茂林未履行义务和申报财产，一审法院未发现其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沈永先亦未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6）浙0109执10953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沈永先在该执行案件中债权并未受偿。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茂林于2010年10月1日与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即富成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一份，约定由王茂林任工程负责人以内部承包方式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东冠·繁华逸城项目B区块东标段的建设工程施工，工程建设地点位于安徽省合肥市，工程造价暂定5000万元。王茂林将案涉借款460万元以套取现金方式用于支付工程中工资等用途。 一审法院再查明，王群净与王茂林于2002年12月4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9月25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的处理约定有载明：夫妻共有房屋，位于合肥市桐城××路××号××楼××幢××室××房的房产权归王茂林，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村××组××号住宅归王群净所有，以及位于浙江省安吉县××镇××路××号（万华公馆）39幢1室房产（该房产已经办理他项权证，该权证限制由女方自行处理）；双方确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发生任何共同债权债务，如有任何债权债务就由经手人承担；等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为王茂林的案涉借款460万元的事实认定已经由该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337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且王茂林之否认借款事实的相应举证已经在该3379号案中经该院审查甄别并未采信该项证明力，故该院依法予以确认该借款事实。因王茂林并未履行该债务，经沈永先申请并由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后仍未能受偿，亦由该院执行裁定书所确认。在该3379号案审理中，沈永先当时未将王群净与王茂林共同列为诉讼当事人一并起诉属实，但沈永先并未放弃对债务人的配偶即王群净行使诉权和实体请求权，沈永先在对债务人王茂林申请强制执行但未能受偿债务之后，现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群净作为配偶应当承担共同债务的起诉行为存在合理性亦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债务发生在王群净与王茂林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群净并未在债务凭证上共同签字，也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王群净对案涉借款也未进行追认或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本案的借款金额较大，则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王茂林与王群净的夫妻共同债务是本案审理的一个重大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系王茂林承包建设工程的正常经营所需，该经营收益应当为王茂林和王群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共同享有，该经营行为应当认定为其家庭共同经营行为，案涉借款发生于2011年期间，王茂林向沈永先确认的东冠安徽合肥繁华逸成工地的结算单出具时间亦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之后王群净与王茂林在离婚时亦享有了大额的家庭财产。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沈永先的主张合理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群净辩称案涉债务发生当时王群净与王茂林早已经因感情破裂分居两地、案涉债务不知情等为由否认夫妻共同债务并请求驳回沈永先诉请并无相应举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沈永先之请求变更后系债务的承担，原债务人可以不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为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2015）杭萧商初字第337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王茂林向沈永先所负的债务由王群净共同偿还，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王群净未按判决的规定在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00元，减半收取计21800元，由王群净负担。 王群净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王群净、王茂林的暂住证各一份，用以证明王群净与王茂林从2011年开始已经分居； 2.房地产权证两份，用以证明房产是2010年前的财产，与本案无关； 3.缴款人为王群净的收款收据一份，用以证明安吉的房产也是2010年3月购买的，与本案款项及内部承包合同无关。 沈永先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王群净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沈永先认为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暂住证时间在借款时间之后，暂住证是当事人单方面办理的，不需要实际居住在该地，不能证明双方当时已分居；对证据2、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恰好能证明双方共同经营工程，且收益用于共同生活购买房产。 本院对王群净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债务虽然发生在王茂林与王群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群净并未在相关结算单、还款协议承诺书或欠条上签字。案涉债务金额（46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沈永先以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应对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沈永先称王茂林借款用于支付内部承包工程的工地工资，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其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后果。据此，沈永先主张案涉债务为王茂林和王群净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王群净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群净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79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永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均由沈永先负担。王群净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沈永先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