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6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南，男，198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鹤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希平，鹤壁宝来富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昆山市周市镇昆太路432号。法定代表人：颜健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刚杰，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鹏，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再审申请人张晓南因与被申请人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星行公司）占有物损害赔偿一案，不服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6民终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7）豫民申17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晓南的诉讼代理人闫希平，被申请人利星行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郑天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晓南申请再审称，张晓南对涉案的装载机具有合法的实际占有，占有期间对装载机的合法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利星行公司采取私力强制手段取回装载机的行为严重破坏了社会的稳定和张晓南对装载机占有的权利，属于滥用私权。张晓南为恢复对装载机的实际占有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是因利星行公司的非法侵害而造成的，利星行公司应当赔偿。请求：1、依法撤销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06民终1493号民事判决；2、维持山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0603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利星行公司承担。利星行公司答辩称，本案涉案装载机是**飞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向被申请人融资租赁的，在**飞支付完所有的租金及选择购买价之前，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是归被申请人所有的。被申请人2014年4月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该装载机的所有权进行了登记。通过申请人与**飞签订的欠条当中也可以看出张晓南明知涉案的装载机是融资租赁并欠付租金。根据合同约定，被申请人有权取回装载机，被申请人取回装载机的行为系行使私力救济权。李新保与被申请人达成了合法有效的和解协议，申请人无权要求返还所支付的和解协议的费用；交通费、停车费、托用费用是**飞在先违约在先造成，不应由被申请人承担。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申请人明知该装载机有欠款，申请人主观上不是善意的，申请人无权占有和使用该装载机，也就没有可得利益。14000元存入的是**飞的个人账户，据申请人陈述是因为**飞欠付银行的钱，14000元被银行划走，因此与被申请人没有关系，申请人应向**飞主张不当得利或要求银行返还。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2015年5月，张晓南向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利星行公司赔偿张晓南各项经济损失118340.5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利星行公司承担。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山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利星行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9日作出（2016）豫06民终41号民事裁定，撤销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5）山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发回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重审。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了本案。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2014年6月26日，**飞、李秀丰与张晓南签订协议，约定因欠张晓南借款28万元到期未还，**飞、李秀丰将其“分期付款购买”的山工牌装载机交付给张晓南作“抵押”，2014年8月20日前如不能还清欠款，装载机抵偿欠款，所有权归张晓南。同日，张晓南占有了该装载机。后**飞失踪，至2014年8月20日，**飞、李秀丰未向张晓南支付欠款。2014年12月23日凌晨，利星行公司组织人员将装载机从鹤壁市山城区春雷路南段鹤壁市华韵贝塞尔新型建材股份有限公司院内强行拖走。该公司门卫当日凌晨报警后，鹤壁市公安局春雷分局认为事件系合同纠纷引起而未予处理。为了向利星行公司索要回装载机，张晓南委托**飞的父亲李新保及李根喜、武辉林前去协商处理。随后，张晓南安排人按照利星行公司的要求，向指定账户分两次共存入84000元。其中，于2014年12月29日向**飞账户存入20000元，被他人扣走14000元后，剩余6000元由利星行公司收取；于2015年1月26日向利星行公司账户存入64000元，利星行公司共收取70000元。2015年1月27日，李新保与利星行公司签订了向利星行公司交付租金16036元、违约金3364元、法律服务费50600元等共70000元的和解协议，并出具了代领设备证明、设备交付证明。同日，在支付停车费用1700元、托运费用13000元后，张晓南恢复了对该装载机的占有。张晓南还另外支出了交通费用1531.5元。另查明，2012年8月21日，**飞与利星行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从利星行公司租赁该装载机。合同约定租金总额355612元，支付首付租金后，分18期支付剩余租金，每期16034元；合同还约定**飞违约时利星行公司可以收回装载机。至本案发生时，最后一期租金未支付。2014年4月26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该融资租赁的动产权属统一登记。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张晓南对装载机的占有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张晓南以其与**飞、李秀丰之间的合同为依据对装载机进行了实际占有，这种事实状态在未经依法改变的情况下不应被私力破坏，应受法律保护。二、本案拖走装载机的行为主体为利星行公司。利星行公司主张其对涉案装载机具有所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其有权在**飞违约时取回装载机；本案中不是利星行公司拖走而是其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拖走了装载机，张晓南向利星行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利星行公司委托他人拖车即应对拖车行为承担责任，他人的代理行为依法应视为利星行公司的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利星行公司承担；本案中利星行公司实际享受了拖回装载机所带来的利益，由此也应对行为后果承担责任。故张晓南向利星行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三、利星行公司私力强制取回装载机属滥用权利，依法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我国合同法、物权法亦有相关规定。本案中利星行公司本系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人，利星行公司组织人员在凌晨时间，从被其他公司管理的场院内，用私力强制的方式将装载机拖走，该行为显然已超出了正常行使民事权利的限度，属于权利滥用。利星行公司这种滥用权利的行为不仅使张晓南的占有受到了侵犯，也使相关社会秩序被破坏，还极易引发其他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受到侵犯等社会风险。故依法不应得到法律的肯定与支持。四、张晓南为恢复占有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其因占有被侵犯而遭受的损失，利星行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利星行公司组织人员强制将装载机拖走后，张晓南通过**飞的父亲李新保向利星行公司索要以恢复占有不违反法律规定，而按照利星行公司要求的形式、途径和标准支出各项费用、办理各项手续也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势。虽然在形式上是李新保与利星行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但签订协议是在张晓南已安排人按利星行公司的要求支付了相关费用之后进行的，故实际上属于李新保受张晓南委托而实施的恢复占有的行为，张晓南在此过程中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其因占有被侵犯而遭受的损失，利星行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张晓南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按利星行公司要求分两次向指定账户中存入的合计84000元，停车费1700元，托运费13000元，交通费1531.5元，但其中利星行公司收取的租金16036元、违约金3364元，是张晓南在与**飞签订协议接受出质而占有装载机时即应预见到的，此部分支出不予赔偿并不超出张晓南的合理预期，故可不再予以赔偿。张晓南主张的按河南省统一施工机械台班费用定额计算拖走车辆期间合理的租赁费损失15000元，属于合理范围内的可得利益损失，利星行公司也应予以赔偿。张晓南主张的大门维修费2900元，因其提供的票据载明的时间与本案发生的时间差异过大，不予确认。据此，利星行公司共应赔偿张晓南各项损失95831.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作出（2016）豫0603民初564号判决：一、利星行公司赔偿张晓南各项损失95831.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一审法院一次付清；二、驳回张晓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7元，原告张晓南负担507元，被告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2160元。一审宣判后，利星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晓南的诉讼请求。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本案利星行公司与**飞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飞违约时利星行公司可以收回装载机。但利星行公司并非按照法律的规定，先行催收，也未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而是采取组织人员（无论是利星行公司的人员还是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在凌晨时间，从被其他公司管理的场院内，用私力强制的方式将装载机拖走。利星行公司的行为对装载机的实际占有人张晓南的权利造成一定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中张晓南提交了2014年6月26日**飞、李秀丰与张晓南签订的协议，并且**飞的父亲李新保以及李秀丰在一审时出庭作证，对于张晓南与**飞、李秀丰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以装载机抵债的事实予以认可，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张晓南与**飞、李秀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张晓南是涉案装载机的实际占有人。该院认为，从张晓南与**飞签订的协议可以看出，张晓南对于**飞欠利星行公司两期租赁款是明知的，且协议约定如铲车卖方来拖车，**飞、李秀丰不能偿还所欠购车款由张晓南支付厂家，垫付后铲车所有权归张晓南，所以因最后一期租金未付，装载机被利星行公司拖走，张晓南应预见到。在利星行公司将张晓南占有的装载机拖走之后，张晓南为了实现其占有权委托李新保与利星行公司签订该协议，对于拖运费13000元、停车费1700元以及交通费1531.5元，利星行公司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别人划走的14000元，利星行公司并未实际占有，也不应予以支付。但利星行公司要求张晓南支付的法律服务费50600元,因利星行公司与李新保签订和解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1月27日，而其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月6日，所以该法律服务费50600元没有依据，应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利星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该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6）豫06民终1493号判决：一、撤销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0603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二、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晓南损失50600元；三、驳回张晓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7元，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1000元，张晓南负担16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元，由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1196元，张晓南负担100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二审法院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张晓南与**飞、李秀丰签订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晓南依据该协议取得对涉案装载机的合法占有权。利星行公司作为案涉装载机的所有人，有权取回装载机，亦有私力救济权。但其组织人员在凌晨强行从第三方管理的厂院内，用强制手段将装载机拖走，该行为明显超出了正常行使民事权利的限度，属于权利的滥用。该滥用行为侵害了张晓南的合法占有权。张晓南为恢复占有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因占有权受到侵犯而遭受的损失，作为侵权人利星行公司应当赔偿。**飞的父亲李新保受张晓南委托与利星行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但属于张晓南为恢复占有权而支出的费用，亦是利星行公司的滥用权利的侵权行为对张晓南造成的侵权损失，应由利星行公司赔偿。该和解协议张晓南支出70000元中的租金16036元、违约金3364元是张晓南与**飞签订协议时应当预见的费用，该部分不应由利星行公司赔偿。张晓南为恢复对案涉装载机占有而支出的停车费1700元、托运费13000元、交通费1531.5元，均系为恢复占有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利星行公司赔偿。张晓南所主张的15000元营业损失，系按照河南省统一定额标准计算拖走车辆期间合理的租赁费损失，属于合理范围内的可得利益损失，利星行公司亦应予赔偿。张晓南主张的14000元，因该款项打入的账户系**飞个人账户，利星行公司并不具有控制权，该款被第三人划走，利星行公司并未实际取得，利星行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晓南可向**飞另行主张。故张晓南的部分申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6民终1493号民事判决和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0603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二、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赔偿张晓南各项损失81831.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张晓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7元，由张晓南负担657元，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2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元，由张晓南负担150元，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20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薇审判员 杨 巍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皓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