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8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珍，女，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俊翔，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芹，女，197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建民，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伍贵，男，1971年8月25日出生，苗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超，广东登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亚珍因与被上诉人黄春芹及原审被告杨伍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亚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亚珍无需向黄春芹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并判令黄春芹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陈亚珍向黄春芹出具《承诺书》之后是否还清了欠款，即以2014年8月28日之后双方的资金往来为依据计算出最终的欠款数额，并要求双方补充提交2014年8月28日之后的交易记录或对已经提交的交易记录进行梳理，即将2014年8月28日之后交易情况整理出来，再择期开庭审理。庭审后，陈亚珍按要求将2014年8月28日之后的交易情况梳理成表格提交给一审法院。之后，陈亚珍收到了一审法院寄来的黄春芹提交的2014年8月28日之后交易情况的证据及其观点的书面材料。按照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的思路，双方在第一次开庭之后按法庭的要求补交相关证据，再进行第二次开庭，由双方对第一次开庭之后各自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并进行法庭辩论。但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再次组织第二次开庭就作出了一审判决，陈亚珍根本无法对黄春芹补充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及进行法庭辩论，明显违反程序，没有依法保障陈亚珍的合法诉讼权利，由此作出的判决是不合法、不客观、不公平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本案争议焦点为陈亚珍在出具《承诺书》之后是否还清了欠款。《承诺书》中陈亚珍确认的欠款金额为263万元，黄春芹认可在出具《承诺书》之后陈亚珍已还款45万元，但根据一审中陈亚珍提交的证据，陈亚珍在出具《承诺书》之后支付的款项共计5233750元，已超出《承诺书》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因2014年8月28日出具《承诺书》之后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陈亚珍又向黄春芹出具了多份《借据》，双方之间大量频繁的交易往来显然不能全部认为与本案相关”，是错误的。因为根据债的清偿抵充顺序，债务人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债务，应优先抵充形成在前的债务。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如果出具《承诺书》之后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陈亚珍向黄春芹出具的多份《借据》与本案无关，那么出具《承诺书》之后陈亚珍向黄春芹支付的款项5233750元已超过《承诺书》的金额，根据债的清偿抵充顺序，应认定陈亚珍已经还清了《承诺书》的欠款，一审法院也应该驳回黄春芹的诉讼请求。至于在2014年8月28日之后陈亚珍向黄春芹出具的多份《借据》所产生的纠纷，黄春芹应另行主张。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判决明显错误，根本解决不了本案纠纷。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改判。三、补充陈述。增加一项上诉请求,即请求认定涉案债务属于陈亚珍个人债务，而非陈亚珍与杨伍贵的夫妻共同债务。 黄春芹辩称，陈亚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关于程序。由上诉状可知，一审庭审后双方并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只是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情况要求双方在原来的银行交易记录的基础上进行归纳整理。黄春芹按照要求提供了2014年8月28日之后双方之间的银行交易记录，其中2014年9月1日至12月9日期间双方通过转账增加流水的形式进行互转，对应的金额共计3619000元，另外，2014年8月28日至12月9日期间，陈亚珍零星向黄春芹转账支付共计289650元，这一部分实际上是支付的利息，为了一审诉讼请求比较明晰，黄春芹认可系归还本金，再加上归还的现金，黄春芹自认陈亚珍归还了本金45万元，在263万元的基础上减去45万元，形成了一审的诉讼请求。二、陈亚珍提出累计还款5233750元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三、陈亚珍主张涉案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并非对上诉请求的补充和增加，已过了上诉期限，且是杨伍贵自身应该提出的主张，而杨伍贵并没有提出上诉。 杨伍贵述称，一、认可陈亚珍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二、陈亚珍增加要求认定涉案债务为其个人债务的上诉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涉案债务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涉及到陈亚珍与杨伍贵之间的相关权益，陈亚珍有权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上诉请求，并要求予以撤销，且杨伍贵提交了相关判决予以佐证。三、涉案债务确系陈亚珍个人债务，杨伍贵对借款不知情，所借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涉案债务系在2014年3月至8月期间6个月内形成，借款本金达到了263万元，明显超出了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债权人需对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 黄春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亚珍、杨伍贵向黄春芹返还借款本金218万元；2.判令陈亚珍、杨伍贵向黄春芹支付逾期利息（以本金21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至2015年3月26日计至还清之日止）；3.判令陈亚珍、杨伍贵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黄春芹提交的证据，2014年8月28日，陈亚珍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5年1月31日前还款给黄春芹本金263万元。 黄春芹提交了陈亚珍在2014年3月4日至12月27日期间出具的《借据》共计57份，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数量繁多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查明，其中2014年8月28日之前出具的借据34份，2014年8月28日（含当日）之后出具的借据23份。 黄春芹提交了其名下银行交易流水，用以证明其在2014年3月4日至12月27日期间多次向陈亚珍交付借款。陈亚珍提交了其名下银行交易流水，用以证明其在2013年7月23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已足额偿还本金，其中2014年8月28日出具《承诺书》之后共向黄春芹转账还款3909150元及偿还现金1324600元，共计还款5233750元。黄春芹对于2014年3月4日《借据》出具之前陈亚珍的转账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冲抵本案本金，本案本金应以2014年8月28日《承诺书》所确认的借款金额为准，且自认陈亚珍在出具《承诺书》之后已还本金45万元，尚欠本金218万元。 另查明，黄春芹与陈亚珍系朋友、邻居关系，黄春芹的资金来源于向他人拆借，借给陈亚珍用于资金周转。陈亚珍与杨伍贵原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12月登记结婚，2015年1月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黄春芹向陈亚珍出借本金数额，陈亚珍在2014年3月至2014年8月28日期间出具了大量的《借据》，陈亚珍对与黄春芹之间存在多次借贷关系亦予以确认，黄春芹主张2014年8月28日《承诺书》视为对前期借款的结算，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即为《承诺书》载明的借款金额263万元。 关于还款，黄春芹主张陈亚珍已还本金45万元，陈亚珍主张其向黄春芹转账加现金还款13424918元。一审法院认为，因2014年8月28日出具《承诺书》之后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陈亚珍又向黄春芹出具了多份《借据》，双方之间大量频繁的交易往来显然不能全部认为与本案相关，陈亚珍的上述辩称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宜采信黄春芹的主张，确认陈亚珍已还本金45万元，还应向黄春芹偿还本金218万元。关于利息。《承诺书》并无约定借期内利息，现黄春芹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还清之日止，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涉案债务发生在陈亚珍与杨伍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亚珍与杨伍贵未能举证证明黄春芹与陈亚珍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表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涉案债务属陈亚珍与杨伍贵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陈亚珍与杨伍贵共同偿还。 杨伍贵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权，因此而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陈亚珍、杨伍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黄春芹偿还借款本金21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该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自2015年3月2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陈亚珍与杨伍贵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一、二审中，黄春芹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1.陈亚珍在2014年8月28日之后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黄春芹转账34笔，其中8笔共计86750元是偿还利息，虽然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偿还本金，但黄春芹予以认可；其余26笔共计3619000元，黄春芹收到款项后即转回给陈亚珍，实际是双方为了增加交易流水作出的资金对冲行为而非偿还涉案借款。2.陈亚珍主张2014年8月28日之后通过其中国光大银行账户向黄春芹转账还款203400元，虽然多算了500元，但黄春芹确认。3.陈亚珍主张偿还现金1324600元，黄春芹不予确认。综上所述，扣除陈亚珍已还的290150元（86750元+203400元）尚欠2339850元，黄春芹仅诉请218万元，自愿放弃对剩余款项的追偿。 陈亚珍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黄春芹关于3619000元并非用于偿还涉案借款而是双方的对冲转账的主张。 杨伍贵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二、二审中，黄春芹确认双方之间尚欠款项仅有《承诺书》所涉款项，其不会再依据涉案款项之外的相关借据另行主张权利。 三、二审中，杨伍贵提交了下列证据：1.4份民事判决书，证明2012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陈亚珍向黄春芹及其他4位案外人借款共计1200多万元，尤其是2014年3月至8月期间陈亚珍向黄春芹借款263万元，明显超过夫妻共同生活所需，黄春芹应负有证明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2.（2017）粤2071刑初1012号刑事判决书、（2017）粤20刑终251号刑事裁定书，证明陈亚珍个人对外所借款项主要被董某某诈骗骗取，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非夫妻共同生活所需。 陈亚珍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 黄春芹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系陈亚珍的个人债务。2.证据2可以看出，刑事案件涉案金额是160多万元，陈亚珍向黄春芹及其他债权人所借款项远远超过160万元，不能证明相关款项系陈亚珍的个人债务。 本院认为，陈亚珍与黄春芹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及《承诺书》确认的借款金额263万元无异议，结合转账凭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陈亚珍偿还款项的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据此，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案中，第一，陈亚珍在2014年8月28日之后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黄春芹转账34笔，黄春芹确认其中8笔共计86750元为偿还本金，本院予以确认；其余26笔共计3619000元，如上所述，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基于黄春芹收到款项后即转回给陈亚珍的事实，黄春芹主张实际是双方为了增加交易流水作出的资金对冲行为而非偿还涉案借款，解释合理，本院认定并非系偿还涉案借款的款项。第二，陈亚珍主张2014年8月28日之后通过其中国光大银行账户向黄春芹转账还款203400元，黄春芹确认系偿还本金，本院予以确认。第三，陈亚珍主张偿还现金1324600元，在黄春芹不予确认的情况下，陈亚珍未能提交收条或其他旁证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根据现有证据能够明确确定的还款金额未超过一审法院关于陈亚珍偿还本金45万元的认定，基于黄春芹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第三条进一步规定：“……（三）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据此，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该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据此，《承诺书》约定的最迟还款日为2015年1月31日，黄春芹诉请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且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需要支付利息均未提出具体的异议及理由，但一审法院认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 关于杨伍贵的民事责任。一审中，杨伍贵既未答辩、应诉、举证，且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杨伍贵与陈亚珍夫妻共同债务，进而判令杨伍贵与陈亚珍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杨伍贵也未提起上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陈亚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亚珍、原审被告杨伍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黄春芹支付借款本金21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1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3月26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春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由上诉人陈亚珍、原审被告杨伍贵负担22240元，被上诉人黄春芹负担2000元；财产保全5000元，由上诉人陈亚珍、原审被告杨伍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由上诉人陈亚珍负担22240元（本院已准许免交），被上诉人黄春芹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明辉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