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5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朝强，男，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梁，福建金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正旺（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永安街**。 法定代表人：陈道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财文，福建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朝强因与被上诉人正旺（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旺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4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明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因被上诉人未提供讼争场地的权属证明，不能证明该场地产权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二、被上诉人的诉讼是虚假的，未经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道旺本人亲自授权委托，民事起诉状也未有陈道旺本人签字。三、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建设工程整改通知书》《证明函》等证据充分证明山东禹城市汇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投资开发的“汇通城市花园”1-22号楼的水电、钢筋、模板等项目系上诉人施工。四、上诉人于2012年3月开始实际施工汇通公司投资开发的“汇通城市花园”二期项目水电、塑钢窗、模板、钢筋项目，汇通公司拖欠工程款达3464万元，上诉人已于2016年9月18日就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拖欠工程款案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交了起诉状、收件单等证据证实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五、一审既然认定《场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但又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六、已经生效的晋安区法院（2017）闽0111民初1240号等八个系列案件的判决，确认租金抵扣工程款合法有效。 正旺公司辩称，一、关于答辩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1、福州市金城小区早年由福州市房地产经营总公司与答辩人共同合作开发建设，因时间久远，相关手续不全，案涉场地虽未办出产权证，但产权归属于答辩人。晋安区人民法院（2004）晋民初字第0125号《民事调解书》即对产权归属进行了确认。2、上诉人对讼争场地的产权归属明知，也没有异议，故双方在此基础上才签署《场地经营租赁合同》，上诉人所谓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之主张，明显与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之主张相悖。3、上诉人所有材料均有公司盖章，虽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但不影响公司就本案提起民事诉讼，以维护公司合法权益。二、本案上诉人已构成违约，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1、抵扣、扣除款项必须是一种主动行为（作为），而非被动行为。如同纳税抵扣，主张抵扣方应主动实施抵扣行为（并附上抵扣的主张和依据，以利于在双方结算时从中予以扣减），未实施该行为、或仍按未扣减时的金额报送工程款，实质上属于一种隐瞒事实的行为，在事后未得到对方认可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未形成抵扣合意，未进行款项扣减。2、上诉人负有履行扣除费用的义务，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根据《场地经营租赁合同》之约定，上诉人有义务依约向第三人履行，并应对已履约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上诉人在二审时举证的山东德州中院的未生效判决，恰恰证明上诉人此前从未履行抵扣、扣减工程款的义务，双方不存在抵扣的事实。3、债务人未依约履行的，应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已依约向第三人履行义务，应向作为债权人的答辩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答辩人依约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支持合同解除正确。1、答辩人提起本案诉讼的立案时间是2017年9月7日，上诉人在此之前存在未履约的事实，该立案时间应视为答辩人已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起诉状送达时间应视为解除通知到达对方，并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对此，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2、上诉人与汇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山东德州市中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受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起诉状等，印证了其未履行扣除工程款义务的事实。3、该案一审期间，上诉人直至2017年11月20日向山东德州市中院提交《申请报告》，才要求扣减240万元房租，需要注意的是，这时距离上诉人向德州中院起诉已一年多时间，且距离本案一审判决只剩一个月时间，故这完全是上诉人单方事后补救行为，答辩人并未认可。4、山东德州市中院（2016）鲁14民初155号一审判决认定“本院立案庭在对本案听证过程中，被告汇通公司提出，原告林朝强欠正旺（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40万元房租，应在本案所欠林朝强的工程款中抵顶，原告林朝强同意在被告汇通公司所欠工程款中予以抵顶。上述已付及应扣款项共计50259283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情况与事实不符：（1）本案一、二审答辩人提供的汇通公司出具的函件等均表明，上诉人在足够长的时间内，未履行抵扣款项义务。（2）答辩人以起诉形式发出解除合同通知（2017年9月7日）后，上诉人才提出工程款中扣减房租款项，已不能证明其履约的正当性，符合约定，亦不能以此作为证明其已履约、对抗答辩人解约效力的证据。（3）上述合同解约后，汇通公司亦不再具有同意收取、扣减款项的权利；同时，其委托代理人与上诉人在德州中院的建设工程一案中，同意抵扣的行为也已超出该案所涉争议事项，超出公司的授权，且公司也发函不予认可。（4）德州中院判决尚未生效；目前，汇通公司已向二审法院提交了报告，对一审“抵扣事宜”及相关程序提出异议。 正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场地经营租赁合同》，林朝强归还租赁物；二、林朝强支付租金33万元（从2014年11月20日起按1万元/月计算至实际归还租赁物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8月19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9日，正旺公司与林朝强签订《场地经营租赁合同》，约定由林朝强承租正旺公司位于福州市晋安区的建筑物，面积约为2000㎡。租期自2014年11月20日至2033年11月19日止；租金为5元/㎡，20年合计租金240万元。合同还约定林朝强应付的240万元租金从禹城工程款中扣除。2013年8月30日林朝强与福建海峡金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汇通公司（以下简称汇通置业公司）签订《塑钢窗承包合同》，承包了山东禹城市汇通城市花园二期1#-21#楼塑钢门窗安装工程。2016年9月18日，林朝强在自行扣除240万元租金后，以福建海峡金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汇通公司拖欠工程款34645471.5元为由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并被受理。2017年8月4日，汇通公司出具证明函，表明并未与林朝强达成任何工程款抵扣的协议，也未发生任何工程款抵扣的事实。另查明，正旺公司与汇通公司系家族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林朝强主张诉起状及授权委托书仅有公司公章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不是适格原告，正旺公司提交的材料符合法律规定，林朝强无证据证明系伪造，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正旺公司是适格原告。正旺公司与林朝强签订的《场地经营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正旺公司已将场地交付给林朝强，林朝强应支付租金。因正旺公司与汇通公司系关联企业，合同约定林朝强支付的租金直接从禹城工程款中扣除，正旺公司对此约定认可，该约定并无不妥。根据汇通公司出具的证明函，表明其公司并未与林朝强达成任何工程款抵扣的协议，也未发生任何工程款抵扣的事实，且庭审中，林朝强自认未与汇通公司进行结算，工程款是其单方扣除240万元后结算的。证明函与林朝强的自认恰好证明林朝强并未支付租金的事实。因林朝强未支付租金，正旺公司要求解除《场地经营租赁合同》并支付租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林朝强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并未举证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一、解除正旺公司与林朝强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场地经营租赁合同》；二、林朝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位于福州市晋安区建筑；三、林朝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正旺公司租金34万元及以每月1万元计，自2017年9月8日至实际归还租赁物之日止的场地占用费。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林朝强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明材料：A1、（2016）鲁14民初155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该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尚未生效。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八份证明材料：B1、《价格评估报告》；B2、《起诉状》；B3、德州中院（2016）鲁14民初155号民事判决书；B4、《申请报告》；B5、《情况告知函》；B6、《山东省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发票（预收）》；B7、《禹城市汇通置业有限公司关于请求对部分抗辩事实主张予以更正的报告》；B8、《快递单》及EMS快递查询。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B1—B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明材料B1—B3已明确双方同意抵顶工程款，应当予以抵扣；证明材料B4系上诉人再次申请主张租金抵顶工程款；对于证明材料B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函件未告知上诉人；对于证明材料B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德州中院的判决书中已明确双方同意抵顶工程款，上诉人认为本案应中止或延期审理；证明材料B7、B8并未与上诉人商量，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拖欠工程款在先，抵扣在后，租金应抵顶工程款。经审查，被上诉人对于证明材料A1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对于证明材料B1—B4、B6—B8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明材料B5是汇通公司发给正旺公司的函件，因正旺公司与汇通公司系关联企业，无法排除该函件为事后制作的可能，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二审审理中，本院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阅（2016）鲁14民初155号案件的卷宗材料。据该案卷宗材料显示，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审理中依据林朝强的申请裁定保全了汇通公司名下财产，汇通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提出保全复议申请，在其提交的复议申请书第三部分述称“申请人（汇通公司）的关联公司，申请人（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父亲开办的正旺（福建）国际有限公司以租金抵债工程款240万”，后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组织双方听证，林朝强在听证会上述称“关于汇通公司复议申请书上第三条涉及的租金240万元，我们认可有这回事”。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起诉状盖有正旺公司的公章，可以认定本案起诉系正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对于林朝强提出案涉场地非正旺公司所有的上诉主张，因案涉租赁协议签订于2014年11月，至今已逾三年多，林朝强在此期间从未对涉案场地的权属问题提出异议，且林朝强并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该场地非正旺公司所有，故对于林朝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林朝强是否存在拒付租金情形的问题。讼争双方于《场地租赁合同》第三条对场地租金的支付方式作出如下约定：“三、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乙方每年12万元20年共计240万元从禹城工程款中扣除”，鉴于正旺公司与汇通公司系关联企业，且正旺公司对该约定认可，该约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因前述条款仅约定场地租金从禹城工程款中扣除，对于具体扣除期限并无作出限定，应认定在禹城工程款结算完毕前扣除案涉租金均符合前述条款约定。同时，本院注意到，虽然林朝强在（2016）鲁14民初155号一案中提交的诉状未述及租金抵扣事宜，但汇通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就该案财产保全复议申请中提出本案案涉240万元租金应从工程款中抵扣，林朝强亦于2016年10月14日法院组织的听证中对此表示认可，表明汇通公司与林朝强双方在本案立案之前已就场地租金抵扣事宜达成合意，正旺公司作为汇通公司的关联企业，对此亦应知悉。故在汇通公司与林朝强之间的工程款未结算完毕前，且有另案卷宗材料可证明林朝强与汇通公司就租金抵扣事宜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仅凭据目前在案证据尚不能认定林朝强存在拒付租金的情形，正旺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解除案涉《场地经营租赁合同》，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林朝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43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正旺（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000元，均由正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卓 审判员  薛闳引 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陈艺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