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锦育，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香港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纯朴，福建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表，福建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志跃，男，汉族，1970年11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高尔特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灵秀镇彭田村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1717397201U。 法定代表人：施金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平申，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重庆，男，汉族，1974年4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施锦育、上诉人蔡志跃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市高尔特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尔特公司）、被上诉人蔡重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初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锦育一审诉请判令：一、高尔特公司、蔡重庆、蔡志跃支付施锦育货款825.3万元并赔偿施锦育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尔特公司、蔡重庆、蔡志跃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施锦育从事布料贸易。蔡重庆及蔡志跃原为高尔特公司的股东，分别担任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和监事。2011年1月7日，高尔特公司确认，截至2010年12月31日，尚欠施锦育货款825.3万元。同日，蔡志跃出具《欠款凭证》一份交施锦育收执以确认上述欠款事实，并在《欠款凭证》欠款人签章处签署蔡重庆的名字。结算后，经施锦育催要，高尔特公司未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另，蔡重庆、蔡志跃在转让高尔特公司股权时，与新股东约定高尔特公司所有债务由原股东承担，损害债权人利益，应对高尔特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共同承担付款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 2011年1月7日，蔡志跃出具《欠款凭证》一份交施锦育收执，《欠款凭证》欠款人处由蔡志跃签署蔡重庆的名字。《欠款凭证》载明，尚欠施锦育货款825.3万元。结算后，经施锦育催要，蔡志跃未予偿还，施锦育提起诉讼。施锦育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被告高尔特公司名下的部分房地产。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7）闽05民初747号民事裁定书，并据此采取了相应的财产保全措施。 另查明，2013年3月17日蔡重庆、蔡志跃与新股东签订《股份转让补充合同》，转让高尔特公司股权，与新股东约定高尔特公司所有债务由原股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蔡志跃主张其系受蔡重庆所雇佣，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因此蔡志跃在《欠款凭证》上签字时，内心亦是认为其无权代表高尔特公司的。另一方面，施锦育同意蔡志跃在《欠款凭证》欠款人处签写蔡重庆的名字而非其本人的名字，证明施锦育在进行货款结算时，也认为蔡志跃本人无权代表高尔特公司。然蔡重庆主张其并未授权蔡志跃签字，事后亦未对蔡志跃的签字行为予以追认，因此，蔡志跃亦无权代表蔡重庆在《欠款凭证》上签字。综上，施锦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蔡志跃有权代表高尔特公司出具结算凭证，因此，施锦育主张本案应由高尔特公司承担支付尚欠货款的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方面，施锦育与蔡志跃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施锦育提供的《欠款凭证》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施锦育已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蔡志跃应支付尚欠货款825.3万元。另一方面，蔡志跃作为本案债权债务的确认人，在无证据证明诉争货款系高尔特公司所欠的情况下，其应对自己的签字行为先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蔡志跃应当支付尚欠施锦育货款825.3万元。至于蔡志跃是否有权向蔡重庆或高尔特公司进行追偿，蔡志跃可另案提起诉讼处理。施锦育还主张蔡重庆因推诿债务，应与高尔特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且蔡重庆虽时任高尔特公司的股东并担任相关职务，但其与高尔特公司系相互独立的主体，对高尔特公司所负债务无需共同承担责任。高尔特公司认为施锦育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各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证据，也无法证明有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本案的买卖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因未约定履行期限，权利人可以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故施锦育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高尔特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施锦育还要求蔡志跃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双方虽未约定付款期限，但施锦育向法院起诉后，蔡志跃仍未支付尚欠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施锦育关于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施锦育的诉讼请求，部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无理部分，应予驳回。蔡志跃、蔡重庆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蔡志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施锦育货款825.3万元及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施锦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蔡志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571元，由蔡志跃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施锦育负担。 一审宣判后，施锦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1月7日《欠款凭证》是由蔡志跃以高尔特公司的名义与施锦育进行结算，其上记载的事实为高尔特公司向施锦育购买布料并欠货款未还。一审法院未考虑蔡志跃与蔡重庆在欠款凭证形成时为高尔特公司的职员与股东这一事实，致使对欠款凭证签署行为的归属这一认定出现偏差。高尔特公司为蔡志跃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可证明其系公司员工。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5731号判决及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终6088号判决均认定蔡志跃任高尔特公司的股东、监事，其作为高尔特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结欠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高尔特公司承担。上述生效法律文书证明在2011年与本案相近的时间段中，蔡志跃有代表高尔特公司对外结欠的职权，其给多名客户签署欠款凭证，已形成交易习惯，证人邱某的证人证言也证实施锦育与高尔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蔡志跃主张的“其受蔡重庆雇佣，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因此蔡志跃在《欠款凭证》上签字时，内心认为其无权代表公司”、“施锦育认为蔡志跃无权代表高尔特公司”是主观判断，与事实不符。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以2018年1月15日对蔡重庆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但该询问施锦育未参加，询问笔录的内容也未经质证，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施锦育与高尔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因高尔特公司内部的股权转让而免除债务清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蔡志跃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未将蔡重庆的答辩内容提交给蔡志跃，剥夺了蔡志跃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权利。二、与施锦育存在买卖关系的是蔡重庆而非蔡志跃，原审法院判决蔡志跃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蔡志跃受雇于蔡重庆十多年之久，在案证据与其他关联案件均可证实。蔡志跃与施锦育之间没有实际交易，应由雇主或实际交易者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或依法改判。 高尔特公司答辩称：一、施锦育主张与高尔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缺乏充分证据。除了案涉《欠款凭证》之外，没有其它能够证明施锦育与高尔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即施锦育主张的基础事实不存在。蔡志跃自认《欠款凭证》的落款是由其代签蔡重庆的名字，蔡志跃也始终确认其是受雇于蔡重庆个人，这表明蔡志跃在与施锦育结算时是代表蔡重庆个人的，因此这笔债务与高尔特公司无关，与曾是高尔特公司股东及监事的蔡志跃也无关。蔡重庆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书面答辩状已经表明，高尔特公司未曾与施锦育发生买卖关系。2006年至2008年间，蔡重庆与邱某之间的款项往来，系蔡重庆的个人行为，并非是高尔特公司向施锦育购货支付的货款。由此可见，施锦育主张与高尔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是不能成立的。高尔特公司提供的原始年检材料以及涉税信息查询结果告知书、税收完税证明等，都足以证明高尔特公司与施锦育之间不可能存在数额如此巨大的买卖合同。二、在无充分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结欠的货款是施锦育与高尔特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所欠的货款的情况下，蔡重庆主张其未授权蔡志跃签字，事后亦未追认，蔡志跃应对自己的签字行为先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原审法院程序合法。因蔡志跃未按期参加庭审活动，原审法院为了查明本案的事实，庭后依法对其进行询问是合法的，其所作的陈述和辩称并非证人证言，无须再组织质证，是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蔡志跃申请委托鉴定的事项，已经得到蔡志跃的确认，鉴定已经没有必要，不存在违反程序的情形。综上，施锦育与蔡志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重庆答辩称：一、施锦育主张本案所涉货款是高尔特公司与其买卖关系所形成的债务缺乏证据证明。施锦育在原审中提供的邱某与施锦育的款项往来凭证，实际上是蔡重庆与邱某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与高尔特公司也无关。若蔡重庆曾以高尔特公司名义与施锦育发生买卖，欠款的数额巨大，双方交易时间一定较长，次数一定较多，必然存在大量的送货单、销售单等凭证，但施锦育并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缺乏充分证据证明。蔡重庆曾于2008年4月16日和5月19日分别设立“石狮市彭鹏辅料商行”、“石狮市嘉鹏服装加工厂”，并与施锦育发生过买卖关系，但2010年底前所有往来货款均已结清，这些交易与高尔特公司无关，之后双方再未发生过买卖关系。二、蔡志跃的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民事责任。高尔特公司于2000年设立时，还没有一人公司的规定，设立有限公司必须有二名以上股东方能登记。蔡志跃是蔡重庆的妹夫，为了公司能够设立，蔡志跃作为名义股东进行登记，但并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客观上不能将蔡志跃视为高尔特公司的股东。蔡志跃自认受雇于蔡重庆，并非受雇于高尔特公司，蔡重庆仅委托蔡志跃协助处理日常事务，但从未委托他对外结算货款，事后蔡重庆也未对该笔债务进行追认。高尔特公司的社保缴交记录是基于亲戚关系，为了使其老年有一定的生活保障而办理的，不能作为认定其是高尔特公司职员的依据。蔡重庆对蔡志跃出具的《欠款凭证》并不知情，直至施锦育起诉之后才知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蔡重庆与高尔特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施锦育提交（2017）闽0582民初13969号民事判决书，该案蔡志跃于2011年1月13日以“蔡重庆”的名义出具借条给刘文用确认高尔特公司结欠的货款。与（2016）闽05民终6088号高尔特公司与晋江夺标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下称夺标公司）案中蔡志跃签署于2011年7月31日的《结欠单》及（2013）狮民初字第2404号高尔特公司与杨少华案中蔡志跃于2011年1月28日签署的《欠款凭证》具有实质相似性，应视为高尔特公司的交易习惯。 蔡志跃提交高尔特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印鉴卡片及2013年3月31日由福建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所出具的高尔特公司电梯定期检验报告，用以证明蔡志跃受雇于高尔特公司而非蔡重庆个人。 施锦育对蔡志跃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高尔特公司对施锦育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刘文用一案尚未生效，且当事人已提出上诉，该案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个案情况不同，亦应区别对待。 高尔特公司对蔡志跃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两份证据材料均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蔡重庆把蔡志跃作为高尔特公司的开户行联系人不能推断其为公司的职员，蔡志跃在上诉状以及庭审中的表述均可证明其系受雇于蔡重庆个人而非高尔特公司。 本院认为：一、施锦育提交的（2017）闽0582民初13969号民事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予确认，该案所涉事实能否证明蔡志跃代蔡重庆签名确认的欠款系职务行为应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二、蔡志跃提交的高尔特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印鉴卡片和电梯定期检验报告经本院核对与原件一致，真实性和合法性可予确认，结合一审其他在案证据如高尔特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福建省石狮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2013年3月17日《股份转让补充合同书》等可证明蔡志跃是高尔特公司的股东、监事。 对原审已查明的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高尔特公司、蔡志跃、蔡重庆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 施锦育据以主张债权的《欠款凭证》上载明：“兹高尔特公司，向施锦育购买布料，经双方结算至2010年12月31日止，尚欠货款计人民币8253000元。经双方确认：截止结账日期之前所有来回单据申明作废。”欠款人签章处经各方确认无异系蔡志跃代为签署的“蔡重庆”。该欠款凭证已明确结欠款项的双方当事人为高尔特公司和施锦育，蔡志跃时任高尔特公司的股东、监事，其代替公司法定代表人蔡重庆签名的意思表示显然不是结欠个人与施锦育之间的欠款，但该《欠款凭证》上没有高尔特公司的公章。施锦育、蔡志跃亦无证据证明取得过蔡重庆或高尔特公司的授权，高尔特公司和蔡重庆对蔡志跃签字确认的行为又不予追认，因此，该《欠款凭证》无法证明高尔特公司与施锦育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结欠货款。 施锦育主张其销售布料给高尔特公司，因高尔特公司欠付货款，双方结算后由蔡志跃出具了案涉《欠款凭证》为据，根据其主张，施锦育作为买卖合同的供货方，对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有举证能力且有举证便利，一、二审法院均释明并要求施锦育提供相关证据，如买卖合同、送货单、收货单、转账凭证等以证明其与高尔特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并实际产生交易，施锦育无法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三、原审判决仅凭蔡志跃系在案涉《欠款凭证》上代为签名的行为认定蔡志跃与施锦育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符，据此判决蔡志跃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初7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施锦育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71元，由施锦育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照此执行。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施锦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董琦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