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蓝海之略医院科室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九州大道中1009号钰海环球金融中心11层。 法定代表人：罗志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诗波，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力文，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中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长安中路。 法定代表人：曹恒源，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晓源，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蓝海之略医院科室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之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兴化市中医院可撤销民事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1民初2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珠海市蓝海之略医院科室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诗波、郭力文，被上诉人兴化市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晓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海之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兴化市中医院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化市中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约定1605万元价格包括但不限于融资手续费、保证金利息、设备超年保修期、设备保险费等一系列费用，而一审法院仅根据买卖合同就认定1605万元全部为设备价格，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未经司法鉴定、未通过职能部门的价格认定，将兴化市中医院单方面下载自网络的中标公告中的招投标设备与案涉设备套用，将不同厂家、品牌、型号、质量等产品进行价格套用，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协议时存在显失公平和欺诈，属认定事实错误；三、服务协议是双方经平等协商后签订，明确约定了费用支付比例和设备清单，且蓝海之略公司已依约履行垫付款项、支付融资服务费和保证金等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所谓“合作后一个月之内就能得到每月盈利上百万元”属主观臆断，事实上当兴化市中医院科室新增收入不能偿还当月融资时，不足部分由蓝海之略公司垫付，这与协议约定的兴化市中医院前期无须直接投入资金不矛盾，一审法院就此认定蓝海之略公司存在诱导兴化市中医院签订协议，存在欺诈，属认定事实错误；四、买卖合同是由珠海市蓝海之略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之略医疗公司）、兴化市中医院以及融资租赁公司三方签订，蓝海之略公司不存在隐瞒由蓝海之略医疗公司提供案涉设备的事实，且融资租赁协议系兴化市中医院与融资租赁公司单独签订，并附有兴化市中医院认可的租赁物清单及价款，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蓝海之略公司与融资租赁公司串通欺诈兴化市中医院，属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兴化市中医院二审辩称，蓝海之略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合同显示公平。蓝海之略公司虚假告知诸如经调研患者对医疗服务需求量大、协议专家调研、配备设备、为我方提供低廉、配套、便捷的融资服务以及无须直接投入资金等内容。同时案涉协议内容矛盾，如一方面约定设备低价，但实际将总价800万元的设备以1605万元的价格进行融资；一方面约定无须直接投入资金，只需从科室收入中按比例支付租金，另一方面严苛约定延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等。同时根据协议约定，从科室新增收入中支付租金是付款的唯一途径，但代垫条款并非表明我方用新增收入支付租金，而是指我公司必须按月支付租金，在新增收入不能满足计划时，可书面向蓝海之略公司申请代垫，其实质就是由我方直接进行设备款项的投入。另外根据约定，如蓝海之略公司不同意代垫或连续两个季度分配收入的25%不足以归还相应租金时，蓝海之略公司可以单方面解除协议，而协议解除后我方将背负巨额债务。最后协议关于额外支出的费用的负担约定存在矛盾。 兴化市中医院一审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双方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兴化市中医院眼科室标准化建设与技术、人文建设项目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合作服务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1日，兴化市中医院（甲方）与蓝海之略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服务协议1份，协议主要内容：一、服务背景，载明“经调研，兴化市患者对眼科的医疗服务需求庞大……”。二、服务模式，载明“乙方利用资金、设备、技术、管理和人文建设等资源优势及资源整合平台帮助甲方建立和完善科室医疗服务，并建立良性运行新机制”。三、服务期限，5年。四、服务内容，主要有：1、乙方协助甲方引入融资租赁公司，为甲方提供“成本低廉、量身定制、快捷方便”的科室设备融资租赁服务。2、乙方协调整合学科专家对甲方科室进行调研，为甲方科室配置诊疗设备，所涉及的设备由乙方协助引入并经甲方认可的融资租赁公司以融资租赁的模式实现科室设备的配备。3、乙方协调整合学科专家团队，对甲方科室发展进行诊断规划。乙方对甲方科室人员进行岗位能力培训后，通过学科专家多点执业定期院内驻点培训、坐诊及会诊手术，协助甲方科室开展相应的诊疗项目。4、乙方派遣团队来指导甲方，以“患者导诊+人文建设带教”的形式，开展诸如义诊等活动，以健康教育为核心手段，引导基层患者尽早就医、正确就医。5、乙方为甲方科室提供文化品牌、人文精神、公益品牌三大建设服务，通过整合医疗慈善救助基金会等慈善资源，为甲方科室搭建慈善救助平台。6、甲方按科室标准化建设要求免费提供配套的场地、病床、软装及必要的设施设备，完成相关工作。该部分条款外，协议采用倾斜文字、下划线的方式，特别注明“甲方无需直接进行设备款项投入，也无需一次性支付乙方学科专家团队服务费用，只需按协议约定从科室收入中按一定比例支付设备融资租赁租金及支付学科专家团队方技术服务费用”、“甲方无需一次性支付乙方管理、人文精神建设服务费用，只需按协议约定从科室收入中按一定比例向乙方支付上述服务费用”。五、服务协作机制，甲乙双方共同成立科室标准化建设项目管理委员会。六、服务费用及支付方式，载明新建科室甲方按科室每月综合收入的相应比例向相关方支付；综合收入是指门诊收入和住院收入的总和（含耗材差价收入，但不含药品收入）。原有科室改建升级按科室每月新增收入的相应比例向相关方支付。协议采用表格式明确费用支付比例，表格如下：                            分配方                       支付比例                       费用说明                               甲方                       25%                       甲方自留                               乙方                       25%                       用于支付乙方管理团队导诊、人文服务等相关费用                               医生集团方                       25%                       用于支付医生集团技术培训、带教、指导等费用                               融资租赁公司                       25%                       用于支付设备方设备融资租赁租金                上述服务费用、租金甲方按月支付。七、双方权利义务，主要内容：1、甲方科室设备融资租赁保证金和管理费由乙方支付；设备融资租赁租金由甲方支付，如收入的25%不足以完成当期还款计划，经甲方申请后由乙方垫付。2、鉴于甲方无需前期投入科室建设资金，对协议项下的服务内容，甲方应尽最大配合义务，客观地进行收入的结算分配。3、兴化市中医院眼科设备配置清单中所列设备所有权，在甲方支付完租金及乙方的服务费后归甲方所有。4、服务期内，甲方不得单方面将本协议约定合作的科室进行出租、转让等，甲方不得对配置的设备进行处分。八、责任分担，若发生医疗事故，按责承担责任。设备的维护、维修费用各半负担。九、退出机制，合作期限届满且双方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本协议终止；合作期间内，甲方提前退出，需支付剩余租金及乙方垫付的租金。同时，甲方应赔偿乙方相关损失。十、知识产权，基于本协议所涉及的合作内容而形成的宣传品、方案等知识产权归属乙方。十一、保密条款，双方均应对本协议内容负有保密义务。十二、违约责任，主要内容：甲方延迟支付本协议约定向乙方及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相关款项超过五日的，应按照逾期应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甲方延迟付款超过30日的，按应付款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甲方延迟付款超过45日的，除上述违约金外，乙方还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所产生法律后果及影响全部由甲方承担。十三、协议的解除或终止，任何一方不得无故提前解除或终止本协议。十四、通知与送达，双方的所有通讯均应以书面形式作出，送达地址以本协议首页列明的地址为准。十五、其他约定，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兴化市中医院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本协议附件《兴化市中医院眼科设备配置清单》，是本协议有效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设备配置清单如下：1、3D眼科手术显微镜1台；2、超声乳化手术系统1套；3、光学生物测量仪1台；4、角膜内皮细胞计数器1台；5、眼科A/B超声诊断仪1台；6、全自动视野计1台；7、非接触式眼压计1台；8、自动验光角膜曲率计1台；9、数码裂隙灯2台；10、眼底照相机1台；11、眼科Nd：YAG激光治疗仪（带飞蚊症激光）1台；12、视力筛查仪2台；13、光干涉断层扫描仪（前后节OCT+脉络膜血流图）1台；14、共焦激光扫描检眼镜1台；15、多波长激光（532、577、659）1台；16、干眼分析仪1台；17、强脉冲激光治疗仪1台；18、视觉电生理检测仪1台；19、视功能检查治疗仪1套；20、快速消毒锅1台；21、眼科电动液压手术床2台；22、视光全套设备1套。以上设备总计1605万元（注：设备价格中，包括但不限于融资手续费、保证金利息、设备超年保修费、设备保险费、专家开业差旅费、科室导视系统设计费、支付给慈善机构的人员差旅费、医护礼仪培训费及慈善开业晚会等费用）。 2016年9月30日，万佳融资租赁公司（丙方）与蓝海之略医疗公司（丁方）及兴化市中医院签订一份融资租赁项目买卖合同，明确丙方向丁方购买上述清单中所列设备（买卖清单中少列数码裂隙灯、视力筛查仪、眼科电动液压手术床各一台），标的物清单标注单价，总价款为1605万元，丙方收到融资租赁保证金及相关约定费用后支付购买价款的90%，待设备交付完成后支付10%尾款。丁方送货至甲方使用现场或指定现场，在交付期限内提前三日通知甲方收货。 当日，万佳融资租赁公司（丙方）与兴化市中医院（甲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明确甲方向丙方承租上述购买的设备，租赁物清单标注单价，明确购买价款为1605万元，租金总额1938.81978万元，按月等额支付，期限60个月。起租日：丙方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第一笔设备购买价款之日。本项目全额起租，与租赁物件是否实际交付无关。 2016年9月25日至26日兴化市中医院单位相关人员曾应邀到蓝海之略公司考察，2016年9月-11月间兴化市中医院派工作人员到蓝海之略公司安排的医院进修。 2017年1月4日，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受蓝海之略医疗公司、万佳融资租赁公司的委托向兴化市中医院发出律师函，明确万佳融资租赁公司已于2016年10月13日向蓝海之略医疗公司转帐支付设备购买款1445万元，蓝海之略医疗公司已向广东省中科进出口有限公司购买了案涉设备，要求兴化市中医院履行合同，确认指定设备安装场地。 兴化市中医院函复，有关合同未能就合作过程中出现的其他情况作出规定，希望进一步沟通确定。后双方没有沟通。蓝海之略医疗公司、万佳融资租赁公司均未向兴化市中医院交付案涉设备，引发纠纷，兴化市中医院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1.兴化市中医院对合作服务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 对此，兴化市中医院陈述，蓝海之略公司在协议中以采用文字斜体、下划线的方式，突出“无需直接进行设备款项投入”，对兴化市中医院进行误导，兴化市中医院误认为蓝海之略公司有这个能力，只要兴化市中医院与其合作，医院无需另行投入资金，就可在科室建设、人才培养、医疗水平、收入等方面有很大提升，但事实并非如此。仅就租金一项，兴化市中医院眼科每月需盈利30余万元，而兴化中医院眼科2014年全年收入（毛收入，下同）40多万元，2015年全年收入60多万元，2016年全年收入130多万元。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 蓝海之略公司认为，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我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欺诈、误导的事实。合同中已明确说明此协议是经双方在平等合作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后签订。 本案争议焦点：2.合作服务协议是否显失公平。 对此，兴化市中医院陈述，案涉22台套设备是蓝海之略公司要求兴化市中医院配置的，设备价格是蓝海之略公司介绍的，蓝海之略公司声称设备价格1605万元，含有融资手续费等费用，可谓“成本低廉”，但通过政府采购网查询得知价格只有800余万元。 蓝海之略公司对兴化市中医院查询的上述价格不予认可。 本案争议焦点：3.兴化市中医院、蓝海之略公司签订合作服务协议时，蓝海之略公司是否存在欺诈。 对此，兴化市中医院陈述，蓝海之略公司的欺诈行为具体表现在：（1）服务协议中写道，“经调研，兴化市眼科患者对医疗服务需求庞大”，但是蓝海之略公司根本没有调研。据兴化市中医院了解，兴化每年白内障患者约6千人，兴化城区及乡镇目前开展眼科手术治疗有一定影响的公立医院有七八家，国内著名私立眼科医院有两家在兴化开业。（2）服务协议中写道，蓝海之略公司利用自身优势，给兴化市中医院提供成本低廉、量身定制的科室设备融资租赁服务，但事实是只有800余万元的设备，加上各种费用价格高达1605万元，租金更是高达1900余万元。（3）蓝海之略公司与万佳融资租赁公司、蓝海之略医疗公司三方相互勾结，实施对兴化市中医院欺骗。万佳融资租赁公司明知案涉设备远没有1605万元，但该公司仍按此价格购买，很显然是与蓝海之略公司串通的结果。 蓝海之略公司陈述，我公司进行过调研，项目负责人是张马龙。兴化市中医院在蓝海之略公司处实地考察后签订合同，蓝海之略公司没有欺诈行为，更不会使兴化市中医院陷入错误认识。在订立合同时蓝海之略公司没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故意提供虚假情况以诱使对方签订合同，蓝海之略公司完全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其义务，不涉及欺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兴化市中医院对合作服务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问题。重大误解，是指一方当事人因自己的过错导致对合同的内容等发生误解而订立了合同。误解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本案兴化市中医院、蓝海之略公司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合作办医，兴化市中医院提供场地、必要的医护人员，蓝海之略公司为兴化市中医院引入第三方融资租赁公司提供医疗设备，兴化市中医院支付租金，同时蓝海之略公司提供相关服务，帮助兴化市中医院提升医疗水平，提高经济效益，蓝海之略公司收取服务费用。对以上内容，兴化市中医院并无误解。因此，兴化市中医院主张对合作服务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不能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2.合作服务协议是否显失公平问题。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缺乏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兴化市中医院配置的22台套医疗设备，在协议中明确的价格为1605万元，蓝海之略公司虽标注含有融资手续费、保证金利息等费用，但与事实不符。从买卖合同看，1605万元就是买卖双方确定的买卖价格，合同明确，该价格包含税款、官费、包装、运输和安装费用。显然，上述价格中不含融资手续费、保证金利息等费用。按理设备价格的高低与蓝海之略公司并无关联，蓝海之略公司之所以标注含其他费用，主要是说明案涉设备价格合理。从兴化市中医院查询可知，该设备在交易前后的市场价值，约为800余万元，两者价格相差约800万元。我国合同法的司法解释规定，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3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仅从价格上看，该协议明显违反了等价有偿的原则。因此，该协议是否构成显失公平，主要应考察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兴化中医院对于合同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值的情况是否知晓，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以及对方缺乏经验的情形。本案兴化市中医院是县级中医院，其眼科设备较为落后，而蓝海之略公司对推荐的医疗设备价格十分清楚，设备的卖方是蓝海之略公司的关联公司，兴化市中医院并不掌握案涉设备的真实价格，有关价格上的信息主要来源于蓝海之略公司的介绍，且蓝海之略公司告知的是含有各种费用的价格，蓝海之略公司利用兴化市中医院对医疗设备价格缺乏了解的劣势地位，明显违背了合同交易过程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故案涉合作服务协议就价格而言显失公平。 兴化市中医院认为合作服务协议为格式合同，理由不充分，不能认定。该协议文本虽为蓝海之略公司提供，协议中的一些条款，如利润分配条款、违约责任条款等，也存在对兴化市中医院不平等的约定，但兴化市中医院签订该协议的选择是自由的，兴化市中医院没有证据证明蓝海之略公司提供的协议条款须无条件接受。 关于争议焦点3.双方签订服务协议，蓝海之略公司是否存在欺诈问题。所谓欺诈，指故意告之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从合作服务协议的表述及相关合同的内容看，蓝海之略公司实施欺诈，应予认定。 蓝海之略公司一方面采用斜体文字、下划线及列表等一目了然的方法，特别提示兴化市中医院“无需直接投入资金”，只要拿出每月盈利的部分支付相关款项，就能提升医疗水平、提高经济效益，另一方又为兴化市中医院规定了较为严厉的违约责任，协议条款本身就存在巨大的矛盾。究其原因，是因为蓝海之略公司清楚没有“无需直接投入资金”的利诱，兴化市中医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签订这份协议。仅就支付租金一项，兴化市中医院眼科每月需支付租金32.313663万元（1938.81978万元÷60个月）。该租金只占盈利中的25%，加上支付其他费用每月需盈利129.254652万元（32.313663万元×4）。而兴化市中医院眼科规模较小，病源有限，兴化市中医院眼科室的发展、收入的提高是一个长期累积的过程，不可能一下子实现。从兴化市中医院眼科室以往的效益看，合作之后一个月之内就能达到每月盈利上百万元，违背客观规律，显然无法实现。蓝海之略公司采用斜体文字、下划线及列表等方法，目的是诱导兴化市中医院签订合作服务协议。 蓝海之略公司在为兴化市中医院引入融资租赁公司时，并未向兴化市中医院说明案涉设备为其关联公司提供，隐瞒真实情况。表面看融资租赁合同是兴化市中医院与融资租赁公司签订，但其主要内容是蓝海之略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与融资租赁公司事先串通的结果，对此，兴化市中医院并不知晓。就案涉设备的租金而言，在租金一定的前提下，当购买价越低，租赁公司所得利润越高。因此，在正常情况下，租赁公司会想方设法压低购买价。从兴化市中医院、蓝海之略公司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看，1600多万元的设备购买价中含有蓝海之略公司标注的各种费用，而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仍标注购买价为1600多万元，原本约800万元的设备，租赁公司愿意以1600多万元高价购得，这违反常理，显然是蓝海之略公司与租赁公司串通的结果，其目的是欺诈兴化市中医院。 综上，兴化市中医院、蓝海之略公司对签订合作服务协议无异议，应予认定。兴化市中医院认为，协议签订时对主要内容出现重大误解，并无事实依据，不予认定。 蓝海之略公司利用自身优势以及兴化市中医院缺乏经验签订上述服务协议，协议明确的设备价款与实际价格相差约800万元，按照法律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显失公平。蓝海之略公司以特别提示的方式误导兴化市中医院“无需直接进行设备款项投入”，就能提升医疗水平、提高经济效益，而这一合同目的对兴化市中医院讲根本无法实现，反而因为违约背负沉重的债务。同时，蓝海之略公司在订立合作服务协议时，隐瞒其关联公司为案涉设备的出卖方，虚报设备价格，高价兜售设备，应认定蓝海之略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兴化市中医院要求撤销上述合作服务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兴化市中医院与蓝海之略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兴化市中医院眼科室标准化建设与技术、人文建设项目服务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蓝海之略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作服务协议在签订时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欺诈等可撤销情形。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设备的实际价格，双方在合作服务协议中约定，设备价格总计1605万元，但其中包含融资手续费、保证金利息一系列费用。现兴化市中医院对设备实际价格提出异议，蓝海之略公司作为设备提供方的子公司，其对设备的市场价格应当清楚，有义务对设备的实际价格进行明确说明并举证证明，但其在兴化市中医院举证证明设备实际价格后，仍未能就协议中设备的实际价格进行明确并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可兴化市中医院所举证据并认定案涉设备实际价格为800余万元，并无不当。 根据服务合作协议约定，蓝海之略公司协助兴化市中医院引入融资租赁公司，提供低廉便捷的融资租赁服务，此为蓝海之略公司的重要合同义务，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实际价格800余元的设备，最终买卖价格达到1605万元，租金更是高达1900余万元。蓝海之略公司本身即违反了合同约定，未能尽职履行其义务。纵观服务合作协议以及买卖合同，所约定设备价款中均包含其他费用且未对费用金额进行明确，始终未对设备本身的实际价格作出说明，应当认定蓝海之略公司及其母公司利用双方之间信息不对等的差异，向兴化市中医院隐瞒设备真实价格，造成最终成交价格远高于实际价格，明显有违公平诚信原则，同时亦构成欺诈。 综上，蓝海之略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珠海市蓝海之略医院科室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金严 审判员  钱 晖 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