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2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世文，男，1970年10月22日出生。 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晗，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仁耀，男，1967年12月14日出生。 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程海，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碧闻，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军，男，1986年9月15日出生。 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茶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世文、上诉人王仁耀因与被上诉人杨海军健康权纠 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303民 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 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仁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王 仁耀无需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杨海军不承担责 任错误。杨海军承租了涉案房屋的二、三楼，涉案货梯在每层均 设臵有一个货梯口便于每层住户使用，杨海军在其日常生产经营 过程中经常使用涉案货梯。涉案房屋的结构为一户一梯，二楼的 楼梯口应当属于杨海军的管理范围，其负有管理义务。陶世文应 杨海军要求前来揽货，当时杨海军在场，但其并未履行应尽的安 全提示告知义务，在陶世文使用货梯时亦未予以制止。因此，杨 海军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二、陶世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长期从事上门揽收派送快递业务，对涉案货梯的运行原理有一定 认知，在未经他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开启卷门，且未尽到谨慎 的注意义务，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未仔细查看电梯是否停靠楼层。 主观上具有严重过错。此外，陶世文当时所揽收的货物体积不大、 重量不重，且揽收行为发生在二楼，其完全可以通过楼梯下楼。 但其为了贪图方便，选择使用涉案电梯以致发生事故。因此，陶 世文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责 任。三、王仁耀所安装的涉案货梯具有合格证，不存在任何安全 隐患，且其已在轿厢内部正对门厢壁上写明“货梯不得载人”等 字样。陶世文未经允许擅自使用，且在货梯未停靠二楼便私自打 开卷门，对此王仁耀不可能知情。因此，本案事故的发生已经超 出了王仁耀可控范围，其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陶世文辩称，一、陶世文对本案发生不具有过错。事发当天。 陶世文揽收的并非小物件，需要通过货梯运输。一审认定陶世文 对电梯运行原理有一定认知缺乏依据。陶世文从杨海军处收取货 物后发现二楼电梯门已经打开，且当时现场光线昏暗，电梯内无 -3- 灯光，肉眼也无法辨别电梯是否停靠在楼层。况且，根据常识。 电梯只有停靠在对应楼层时电梯门才能打开。作为常人，陶世文 不可能预料到当时电梯并未停靠该楼层。二、王仁耀并未尽到相 应的法律义务。涉案货梯符合特种设备的要求，最大的安全隐患 是厢体打开时可能未停靠相应楼层。王仁耀应当定期对货梯进行 安全检查，在货梯外设臵安全警示标志并安装充足照明。本案中。 电梯厢体中没有任何灯光照明，也未设臵相应警示标志，而厢体 内的提示内容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根本看不见。因此，王仁耀对 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 杨海军辩称：一、杨海军仅承租了房屋的第二、三层，货梯 在该房屋的1楼至6楼之间运行，且设臵在该房屋的公共区域。 除承租人使用外，也并未禁止他人使用，王仁耀的父母也经常使 用该货梯。因此，该货梯属于公用货梯，应由出租人进行管理。 杨海军并非货梯的建设者、所有人，不负有管理义务。二、杨海 军与陶世文所在的托运部之间系运输服务合同关系，杨海军并未 指示陶世文搬运，陶世文搬货时也并未告知杨海军。因此，杨海 军不负有法律上的告知义务。三、王仁耀未尽到管理义务，存在 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陶世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陶世文一审诉 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陶世文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事 发时，陶世文从杨海军处收取货物后发现二楼电梯门已经打开。 且当时现场光线昏暗，电梯内无灯光，肉眼也无法辨别电梯是否 停靠在楼层。况且，根据常识，电梯只有停靠在对应楼层时电梯 门才能打开。因此，陶世文搬着货物走入电梯，准备通过电梯将 -4- 货物运到一楼。作为常人，陶世文不可能预料到当时电梯并未停 靠该楼层。二、一审认定杨海军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杨海军租 赁二楼作生产车间，平时一直使用涉案电梯运输货物，其对位于 自己楼层的电梯负有当然的管理义务。事发时，该楼层电梯门呈 开启状态，且光线昏暗，没有灯光照明，没有任何警示标志。一 审仅以杨海军不持有电梯门钥匙为由，认为杨海军不负有管理义 务，显然错误。钥匙是电梯的一个使用部件，杨海军一直使用涉 案电梯，其不可能没有该电梯门的钥匙，退一步讲，即使杨海军 不持有钥匙，其对涉案楼层电梯的管理义务不应因未持有钥匙而 免除，其在不持有钥匙的情况下属于强行使用电梯，无疑是放任 风险的发生和扩大，更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三、王仁耀违法安装、 使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货梯，并将该货梯提供给杨海军等承租 人使用，且未对货梯尽到管理义务。杨海军在使用该货梯期间。 未履行对自己承租楼层货梯的管理义务。因王仁耀、杨海军的共 同过错行为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其二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仁耀辩称，陶世文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 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具体理由同上诉意见。 杨海军辩称，一、杨海军系涉案货梯的使用人，且并非唯一 使用人，使用人不等同于管理人。该货梯设臵在公共区域，杨海 军不负有管理义务。货梯卷门在杨海军租赁期间一直没有上锁。 杨海军在使用时并不需要用钥匙开锁才能使用，所以未持有钥匙 并不影响使用。二、案发时下午六点左右，天色已暗，公共走廊 上设有电灯，照明充足。案发时货梯卷门处于关闭状态，陶世文 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门处于开启状态。陶世文对事故发生存在过 -5- 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陶世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海军、王仁耀连带共同 支付龙湾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费170.7元，附二医急诊费用 2707.85元，第一次附二医住院费90241元，第二次附二医住院费 9721.51元，二次住院护工护理费7800元，合计110641.06元。 扣除杨海军已经支付的24000元，王仁耀已经支付的3000元，请 求支付83641.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间，王仁耀作为甲方，案外 人雷谢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王 仁耀将坐落于温州市龙湾区天河镇永丰西路277号房屋2、3、5、 6楼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面积400平方米，用途为做装打开关。 租房期限1年；租期内水、电、电话、安全等费用乙方自负……” 等。杨海军系雷谢勇亲戚，实际使用该房屋2、3楼。约定的租期 届满后，杨海军等继续租用该房屋。在王仁耀提交法庭的合同文 本右侧空白处注明“匙10把”。涉案房屋共6楼，1楼为出入大 厅，杨海军在2、3楼经营，4楼由王仁耀家庭自用，5、6楼由雷 谢勇经营。王仁耀在上述房屋内设臵有货梯（为方便表述称货梯； 合格证上产品名称为电动葫芦，出厂日期2013年3月，起重量1 吨）一部，该货梯轿厢内没有按键、光源，轿厢内有一扇铁门（固 定在轿厢内，随轿厢升降）；每层均有卷门（配备钥匙，可上锁）。 卷门右侧设有楼层按键；该货梯在轿厢铁门关闭及所有楼层卷门 关闭后才能运行，但运行过程中如某一楼层卷门打开，则会停止 运行；该货梯轿厢运行至目标楼层时，需要打开卷门及轿厢铁门 方能进入轿厢。本案事故发生后，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质监 -6- 所认定该货梯额定起重量为1000公斤，轿厢面积为1.83平方米。 因轿厢小于2.1平方米，不属于特种设备。另根据陶世文与王仁 耀提交的照片比较及各方庭审陈述，轿厢内部正对门厢壁上由王 仁耀先前所写“货梯载货重量500斤，小心轻放，不要超重，不 要载人”字样，事故发生后，王仁耀、杨海军在卷门上、按键边 上标注“闲人不得进入电梯”、“小心货梯”、“电梯危险、闲 人勿入”等字样。陶世文系快递员，2017年11月10日18时许。 陶世文至杨海军上述经营地点二楼取件后，在未确认货梯轿厢正 在二楼的情况下，搬起货物往电梯走，由于轿厢处于顶楼，遂踩 空从货梯井坠落受伤。事发当天，陶世文即被送至龙湾区人 民医院医治，后转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8 日（2017年11月10日至同月28日），后转入该院康复医学科进 行康复治疗共计21日（2017年11月28日至同年12月19日）。 诊断为右侧跟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侧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 L2椎体压缩性骨折。陶世文在龙湾区人民医院花费治疗费 170.7元，附二医急诊费用2707.85元，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 医院住院花费90241元，后在该院康复医学科住院花费9721.51 元，二次住院护工护理费7800元。事发后，杨海军已支付陶世文 24000元，王仁耀已支付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货梯管理主体及本案责任承 担的问题。事发货梯系王仁耀购买、安装，由承租人杨海军及雷 谢勇及王仁耀本人等使用，虽经质监部门认定不属于特种设备。 但根据货梯的构造及使用方法，坠落电梯井是此类货梯存在的最 大风险隐患，货梯在静止状态或者运行过程中卷门可以从外部打 -7- 开，就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因此，确保卷门关闭是防范坠井危 险的有效手段，这也是此类货梯配臵卷门钥匙的设计初衷。本案 争议焦点之一即王仁耀是否将货梯卷门钥匙移交给杨海军。双方 对王仁耀已将十把钥匙移交给杨海军无异议，但对于具体哪十把。 是否包括货梯各楼层卷门钥匙存在争议，王仁耀认为已经移交。 杨海军予以否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 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 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仁 耀提出其已将包括卷门钥匙在内的十把钥匙移交给杨海军，但未 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 王仁耀尚未将卷门钥匙移交给杨海军。王仁耀作为货梯的建设者 和所有人，未将卷门钥匙移交给承租人，其对货梯仍具有管理义 务。事故发生前，其仅在轿厢内部厢壁标注警示文字，未采取足 够的安全措施，未尽到警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 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杨海军是否应 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如上述，杨海军非货梯的建设者、所有人。 只是因承租涉案房屋而获得货梯的使用权，未取得二楼、三楼货 梯卷门的钥匙，未对货梯进行改建，未违反明显的高度注意义务。 不具有相应的管理义务，故陶世文诉请杨海军承担侵权责任依据 不足，不予支持。陶世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上门揽 货的快递从业人员，理应对货梯的运行原理有一定认知，但其在 货梯运行过程中却冒然从外部打开卷门，未确认货梯两扇门均已 打开，未确认货梯轿厢已到达所在楼层的情况下进入货梯，以致 -8- 踩空坠落，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 二十六条规定，可以减轻王仁耀的责任。综合双方过错情况，由 王仁耀对陶世文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二）本案法律关 系与陶世文工伤认定的关系问题。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 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 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和《关于审理劳动争议 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规定，均认可了 第三人侵权工伤赔偿，受害人可获得双份赔偿的原则。故对王仁 耀、杨海军辩称陶世文在为托运部履行运输合同义务过程中受伤。 相应损失不应由王仁耀、杨海军承担的主张，不予采纳。（三） 关于诉请赔偿的项目及金额。陶世文在龙湾区人民医院花费 治疗费170.7元，附二医急诊费用2707.85元，在温州医科大学 附属第二医院住院花费90241元，后在该院康复医学科住院花费 9721.51元，共计医疗费102841.06元。陶世文诉请住院期间护理 费7800元，提供了浙江佳和护理服务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因非 发票，不予认定。护理费可按照当地医院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 的劳动报酬计算为180元/日，合计39日计算为7020元。以上合 计109861.06元，60%计65916.63元，应由王仁耀承担。鉴于王 仁耀已支付3000元，其还应赔偿陶世文62916.63元。综上所述。 陶世文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 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 王仁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陶世文62916.63元。二、 -9- 驳回陶世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 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 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91 元，减半收取945.5元，由陶世文负担259.5元，由王仁耀负担 68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 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 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的 问题。关于王仁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王仁耀在自有房屋 1-6层安装涉案货梯，其作为所有人对该货梯负有当然的管理义 务。王仁耀明知该货梯构造、使用方法和风险隐患，同时亦明知 承租人租赁其房屋做经营使用，日常中使用涉案货梯除承租人外。 尚有承租人的工人或其他来往人员，在此情况下，其仅在没有光 源的轿厢内部厢壁上标注警示文字，未设臵其他明显的足以引起 他人注意的警示标志，也未将卷门钥匙移交给承租人。一审认定 王仁耀未尽到管理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并无不当。 关于陶世文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陶世文作为完全民事 行为能力人，在附近一带从事上门揽收快递业务，对当地家庭作 坊安装类似货梯具有一定认知。对于此种使用方法特殊并具有一 定风险的货梯，在使用时更应负有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但其在 未确认轿厢已到达所在楼层的情况下冒然进入货梯，对自身安全 疏于防范和注意。一审认定陶世文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并无 不当。 -10- 关于杨海军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杨海军系涉案房屋二、 三楼的承租人，虽然货梯安装在公共区域，但是涉案货梯位于二 楼，靠近杨海军的经营场所，且大多系杨海军在日常生产经营过 程中所使用。杨海军在对该货梯构造、使用方法、风险隐患以及 货梯实际状况明知的情况下，在长达一年多的租赁期间内，未积 极主动与出租人反馈和建议，放任二楼卷门不上锁的状态持续存 在，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安全风险和隐患。故杨海军对本案事故 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一审认定杨海军不承担责任不当，二审 予以纠正。 综合上述分析，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王仁耀承担50% 责任，杨海军承担10%责任，陶世文自行承担40%责任。陶世文上 诉主张杨海军与王仁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 不予支持。结合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王仁耀应赔偿陶世 文54931元（109861.06元×50%），鉴于王仁耀已支付3000元。 尚需赔偿51931元。杨海军应赔偿陶世文10986元（109861.06 元×10%），鉴于杨海军已支付24000元，已超出其在本案中应承 担的赔偿金额，故无需再行给付。 综上，陶世文、王仁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 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仁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陶世文51931元。 二、驳回陶世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1元，减半收取945.5元，由陶世文负担 234.5元，由王仁耀负担587元，由杨海军负担124元；二审案件 -11- 受理费1891元，由陶世文负担469元，由王仁耀负担1174元。 由杨海军负担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审 判 员  白海玲 审 判 员  黄百隆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郑守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