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终2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定兴县蔬菜种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定兴县华建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张保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锋，河北张克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研益农科技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街道板井村。 法定代表人：张凤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华、张振利，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定兴县蔬菜种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种子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京研益农科技发展中心（以下简称京研益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16）冀0626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种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16）冀0626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京研益农赔偿种子公司经济损失11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京研益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种子公司存在50%责任不正确。该品种大白菜播种时间在立秋前后，京研益农拒绝履行合同后，种子公司即便与其协商也需要一段时间，届时已过该品种大白菜籽种的销售季节，必将因滞销而造成种子公司损失，故京研益农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关于损失金额，根据合同履行情况，2002年订购经销3万斤，2003年至2015年每年2万斤，2016年按照正常销售价格和数量计算，可得利润为170万元，种子公司选择110万元已经是最低利润。 京研益农辩称，1、合同没有约束力，合同中的数额、价格约定不明确；2、双方之前不存在种子买卖交易，合同没有履行；3、种子公司没有提交出售价格及支出的证据，数额没有依据；4、2016年7月22日给种子公司退款的银行回单中表明“公司无种子经营权”，京研益农不存在过错；5、协议中的实际交易总额是80万，对方要求赔偿110万不合理；6、2002年协议中规定每袋1.5元，2016年每袋1.6元，价格是合同的实质性条款，价格变更意味着合同本身变更，一审法院按照每袋1.6元认定错误。 上诉人京研益农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16）冀0626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种子公司与京研益农签订的《大白菜新品种“北京新三号”合作销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符合合同生效要件，应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认定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京研益农与种子公司自2002年协议签订以来一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履行着《协议书》，该认定与事实不符。3.种子公司预期利润损失和销售成本计算依据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预期利润损失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京研益农赔偿种子公司预期可获得利益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严重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程序违法。 种子公司辩称，京研益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京研益农认可每年供货2万斤。京研益农曾公布过其没有种子经营资质，没有给种子公司提供解除合同通知，也没有赔偿，故种子公司认为合同应继续履行。 种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种子公司授权经销经济损失1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25日，种子公司与京研益农（原名北京京研益农种苗技术中心）签订《大白菜新品种“北京新三号”合作销售协议书》，协议约定：种子公司、京研益农共同合作开发销售“北京新三号”，合作期限为“北京新三号”品种保护期限内；种子公司所销售的种子在10000－30000斤以内，种子公司向京研益农购买种子，25g包装的种子按每袋1.5元；种子公司购种时，应将种款提前10天预交协议所定价格的50%；种子公司每年所销售的种子，因市场价格变化和销售数量的变化，种子公司应提前通知京研益农，由双方协商确定。2002年至2008年，种子公司每年均向京研益农采购经销“北京新三号”籽种5万袋（每袋20克），京研益农以种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宝国”名义记账；2009年2014年，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国以其持股的河北国研种业有限公司名义每年仍向京研益农采购经销“北京新三号”籽种50万袋（每袋20克），京研益农仍以种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宝国”名义记账；2015年，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国持股的河北国研种业有限公司向京研益农采购“北京新三号”籽种50万袋（每袋20克），采购价格单价每袋1.6元，总计价款80万元，京研益农标注客户名称为“河北国研种业有限公司张宝国”。2016年3月18日，京研益农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到期后未办理新证，在其公司网站上发布了《关于终止相关协议（合同）的公告声明》。2016年7月21日，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国向京研益农支付籽种预付款40万元，准备继续采购50万袋；2016年7月22日，京研益农将预付款退回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国账户，并附言“公司已无经营资格，款退回”。另查明，“北京新三号”品种保护期为自2001年11月1日起15年。2016年种子公司向京研益农采购“北京新三号”籽种50万袋（每袋20克），每袋采购价格为1.6元，销售价格为3.8元，预期销售利润为1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种子公司、京研益农间签订的《大白菜新品种“北京新三号”合作销售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符合合同的生效要件，应对种子公司、京研益农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种子公司、京研益农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种子公司以河北国研种业有限公司名义与京研益农购销籽种合同性质的认定问题，京研益农以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国名义记账，且在（2015）保民三初字第77号北京京研益农科技发展中心与河北京研种业有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庭审笔录中，被告提交的证据29、证据30、证据31中亦自认“张保国作为原告经销商，十多年来，一直销售包括北京新3号白菜种在内的大量蔬菜”；京研益农提交的证据38中写明“2002年开始至今，公司与张签订代理合同，每年供货2万斤（1000箱）的专销包装供其代理销售”，故可确认种子公司、京研益农自2002年协议签订以来一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履行着《合作销售协议书》。京研益农称《合作销售协议书》缺少合同必备条款，对双方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及法律效力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关于种子公司请求预期利润损失确认问题，种子公司、京研益农间所销售籽种销售价格已通过《2002年“北京新三号”大白菜销售通知》书面固定，种子公司2015年销售价格为3.8元，未超过京研益农公司就该籽种销售通知中关于销售价格的限额，且近几年一直维持此购进及销售价格水平；2016年双方购进价格及采购数量亦可依历年销售数量及2016年度打款数额进行确认，故种子公司预期利润损失可以确定为（3.8元－1.6元）×500000袋＝1100000元。种子公司实际所得利润亦应扣除相应的销售成本，但种子公司、京研益农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按销售额190万为基数，销售摊销成本5%计算，认定为95000元，故种子公司预期纯利润为1005000元。关于种子公司预期利润损失如何承担问题，京研益农因国家政策调整，在其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到期后未领新证，不再具有从事种子经营的资质，应提前告知种子公司做好应对准备，京研益农仅在自己公司官网上发表公告声明（且该声明未署名发表时间），京研益农所做公告声明不产生通知解除合同的效力，京研益农并未提前采取适当方式通知种子公司，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应对种子公司预期利润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种子公司在2016年7月22日收到京研益农退款后亦应主动与京研益农进行沟通协商，及时采取止损措施，但种子公司未及时与京研益农协商沟通，对损失形成亦存在自身过错，故对于种子公司销售籽种可获得预期利润的损失，种子公司、京研益农双方均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双方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六十一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京研益农科技发展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定兴县蔬菜种子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新三号”籽种销售预期可获得利益损失502500元；二、驳回原告定兴县蔬菜种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原告定兴县蔬菜种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985元，由被告北京京研益农科技发展中心负担67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京研益农提交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材料接收凭证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终284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在本案之前双方已有过诉讼案件，种子公司侵犯了京研益农商标权，双方已不存在实际的种子买卖了。种子公司质证称以上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没有证明力，不能证明其主张。其他事实，本院查明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种子公司与京研益农于2002年3月25日签订的《大白菜新品种“北京新三号”合作销售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2002年至2008年，种子公司每年均按照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向京研益农订购经销“北京新三号”种子。后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国又以其持股的河北国研种业有限公司名义向京研益农订购经销“北京新三号”种子，京研益农仍以种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宝国”名义记账。由上述事实可认定，种子公司对河北国研种业有限公司从京研益农处订购经销种子的行为表示认可，京研益农也接受了河北国研种业有限公司的订购行为，且上述订购经销行为均发生在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内，据此可认定京研益农与种子公司从2002年来一直进行买卖合同关系，上述协议书一直在实际履行。故京研益农关于协议书因约定不明确无法律约束力及自2012年以来双方不再履行该协议书的上诉主张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种子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综合以上法律规定，可得利益应为合同正常履行后守约方可以获得的利益，其利益损失应当与对方的违约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并应扣除守约方怠于采取措施导致扩大的损失。具体到本案，京研益农因种子经营许可证到期决定终止涉案协议书，但未采取适当方式通知种子公司，种子公司2016年经销种子可得利益与京研益农未适当履行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种子公司在收到京研益农的退款后未及时采取协商补救措施，导致其损失扩大。故一审判决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合同往年履行情况、销售成本、市场风险等因素，认定种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为502500元并无不当。京研益农虽对可得利益的计算方法与数额不认可，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且其称一审程序违法，亦无相应充分证据佐证，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种子公司主张其不存在过错，并认为其可得利益损失为110万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种子公司和京研益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定兴县蔬菜种子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14700元，由定兴县蔬菜种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北京京研益农科技发展中心预交的14700元，由北京京研益农科技发展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菡 审判员 祁 峰 审判员 曲 刚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田益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