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民终第7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蒗县忠义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宁蒗县战河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梁佑念。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筱婷，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平，北京市华德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丽江军分区。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法定代表人：谭明忠，该军分区政治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恒，云南段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欢，云南段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宁蒗县忠义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义林业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丽江军分区（以下简称“丽江军分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7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0日以调查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忠义林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筱婷、刘森平，被上诉人丽江军分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恒、孔德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忠义林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由丽江军分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忠义林业公司同意暂停履行《土地租赁合同》是错误的；2.截止二审，总参气象站并未决定征用案涉土地，没有发生国家重大军事任务的情形，丽江军分区依据总参气象站出具的《证明》，要求暂停履行《租赁合同》，非因军事建设的需要，构成违约。中央军委下发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时间是2016年2月16日，而丽江军分区通知忠义林业公司暂停履行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5月10日。所以，在时间顺序及逻辑上，军委通知不是丽江军分区违约的理由；3.一审法院认定《土地租赁合同》应当解除的原因是基于军委通知的要求，系认定事实错误。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系因丽江军分区的违约行为所致；4.丽江军分区应当承担因违约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包括退还未使用期限的租金、支付违约金以及上诉人忠义林业公司的实际损失。丽江军分区辩称，1．合同之所以在中央军委关于停止有偿服务的通知正式下发之前解除，是因为文件涉密，没有及时对外公布，这是国家的政策变化和调整；2.关于重大军事建设的问题，目前在案涉军事用地上确实没有建设气象站，但不代表之后不会建设。基于国防及军事建设的原因，符合终止合同履行的约定。忠义林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2年12月2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判令丽江军分区赔偿损失人民币5425.4205万元整（暂计），包括：忠义林业公司实际投资损失4596.3649万元及自2013年7月1日始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7.28%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为782.3396万元，以及因停工产生的费用46.716万元（含人员工资、停工期间的水电费用等）；3、判令丽江军分区向忠义林业公司退还未使用期间的租金65.3737万元；4、判令丽江军分区向忠义林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00.8万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丽江军分区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丽江军分区与忠义林业公司于2012年12月29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忠义林业公司向丽江军分区承租其位于丽江市玉龙县城南口片区160亩土地，用以开办驾校、汽车维修等经营活动，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租金为每年672000元，实行一年一付，忠义林业公司于每年7月1日前支付下年度租金。合同第三条约定：丽江军分区因国家重大军事任务需要收回目标资产时，应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对方应予以配合，丽江军分区给对方减免六个月时间的租赁费用，按对方实际退出的时间计算。合同第六条约定：忠义林业公司经军分区同意可对房屋在租赁范围内作适当改造。第七条约定：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后，忠义林业公司应将目标资产返还军分区，所有固定建筑和设施无条件归军分区所有。合同第九条第25项约定:除本合同第三条、第8款所述情况以外，如甲方主张提前解除本合同，应按本合同租赁总金额的3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对乙方实际投资的固定设施（经甲方批准过的）按实际投资数额给予补偿。合同签订后，忠义林业公司及丽江军分区即按约履行。2015年5月10日，丽江军分区因部队军事设施建设需要（拟建气象水文站）发函给忠义林业公司，要求暂时停止租赁土地上的一切开发经营项目建设活动，对此，忠义林业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复函同意暂时停止各种经营项目。2016年2月，中央军委下达《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该案所涉租赁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丽江军分区同意，忠义林业公司在租赁土地上建造了两楼一底招待所,至今仍由忠义林业公司管理。经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忠义林业公司投资兴建的建筑物工程造价为27586044.44元，在一审中，忠义林业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实际投资损失变更为27586044.44元。在合同履行中，忠义林业公司向丽江军分区共缴纳租金1902000元，丽江军分区认为忠义林业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所交租金50000元系忠义林业公司廖传平与丽江军分区之间另一租赁合同所产生的费用，包括4万元租金及1万元水电费，故该5万元与本案无关。自2015年5月10日忠义林业公司接到丽江军分区暂停经营项目建设的通知后，忠义林业公司于15日发函表示同意并停止了对租赁土地的经营及建设等活动，因双方对合同的解除及投资赔偿等问题存在争议，忠义林业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忠义林业公司与丽江军分区于2012年12月29日所签《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皆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该案争议焦点是：丽江军分区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双方所签《租赁合同》应否解除、忠义林业公司的投资款是否应由丽江军分区进行赔偿、忠义林业公司所交租金应退部分金额如何确定。1.关于丽江军分区是否违约的问题：2015年5月，丽江军分区因原总参气象水文空间天气总站军事设施建设的需要（拟在该案所涉土地上建军事设施）而于2015年5月10日向忠义林业公司下发了《关于停止在农场土地上进行开发经营项目建设活动的通知》，忠义林业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回函表示同意暂时停止各经营项目建设，同时暂时中止履行第三年度的相关义务。故双方对自2015年5月15日始暂停合同的履行是认可的，同时也符合双方所签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故丽江军分区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2.双方所签《租赁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2015年5月10日丽江军分区因军事设施建设需要通知忠义林业公司暂时停止对租赁土地的经营建设活动后，忠义林业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始按要求停止了各项经营活动，2016年中央军委（2016）58号文下发后，按要求，军队和武警部队应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且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18年6月30日即届满，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实际意义且不符合中央军委的文件精神，故双方所签《租赁合同》应予解除。3.忠义林业公司的投资损失是否应赔偿的问题：2012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在征得丽江军分区同意后，忠义林业公司确在租赁土地上修建了15117.1平方米的建筑物，经司法鉴定，该建筑工程造价为27586044.44元。对该投资忠义林业公司请求由丽江军分区予以赔偿，丽江军分区则认为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而不应进行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所签《租赁合同》第三条第8项、第九条第25项之规定，丽江军分区因国家重大军事任务需要收回目标资产时，忠义林业公司应予以配合，丽江军分区应给忠义林业公司减免6个月时间的租赁费用即可，第九条第25项的规定对丽江军分区的赔偿责任已经予以排除，故忠义林业公司要求丽江军分区承担投资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而不应支持。但根据第三条第8项之规定，丽江军分区应对忠义林业公司减免六个月的租金共计336000元。4.忠义林业公司多付租赁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忠义林业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共向丽江军分区支付租金1902000元，但其中于2013年7月15日所交的5万元确系忠义林业公司廖传平与丽江军分区所签另一份《租赁合同》而产生的4万元租金及1万元水电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忠义林业公司在本案所涉租赁合同中共缴纳了租金185.2万元。因自2015年5月15日合同已停止履行，忠义林业公司实际履行合同时间为1年零10个月零14天（自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14日止），合计应缴租金为1258133.38元（1年租金672000元+10个月租金560000元+14天租金26133.38元），故丽江军分区应向忠义林业公司退还租金593866.62元。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2月2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丽江军分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宁蒗县忠义林业开发有限公司退还租金人民币593866.62元及减免六个月的租金336000元，两项合计929866.62元；三、驳回原告宁蒗县忠义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司法鉴定费人民币5万元由原告宁蒗县忠义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3634元由原告宁蒗县忠义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7363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丽江军分区承担150000元。”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忠义林业公司提出三项异议：1．一审法院认定忠义林业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复函同意暂时停止各种经营项目，系认定事实错误，林业公司并未向丽江军分区复函表示同意暂停经营活动；2.2016年2月，中央军委下达《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该案所涉租赁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系适用法律的判断，并非事实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忠义林业公司廖传平于2013年7月15日所交租金5万元与本案无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忠义林业公司提出的第一项异议，本院认为，向丽江军分区回函的主体虽系玉龙县恒利商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商贸公司），但结合忠义林业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28日及同年12月13日向丽江军分区后勤部出具的《关于建议暂缓执行土地租赁合同中相关条款的函》及《关于妥善处理土地租赁合同遗留问题的函》中载明的内容来看，忠义林业公司确已在2015年5月10日收到了丽江军分区暂停建设经营活动的通知，亦表明了配合部队工作暂停经营活动的主观意见和客观事实。由此可知，忠义林业公司对恒利商贸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致丽江军分区的《函》，及函件载明的：“我方支持配合部队军事建设需要，统一暂时停止各经营项目建设，同时暂时中止履行原《合同》中第三个承包年度的相关义务”的内容是认可并接受的。故对于忠义林业公司提出的该项异议，与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忠义林业公司提出的第二项异议，本院认为，中央军委下发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作为书证，明确规定了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原则，并要求对能协商解除军地合同协议的项目立即停止。故一审法院对该书证的客观内容进行引述并无不当，忠义林业公司提出的该项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忠义林业公司提出的第三项异议，即忠义林业公司廖传平向丽江军分区交纳的5万元租金，是否与本案有关，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在后评述。本案二审期间，忠义林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忠义林业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1.现场照片8张、光盘录像，欲证明到目前为止，案涉土地即房屋上并未发生任何国家重大军事任务；2.2018年7月9日《通知》及邮寄单，欲证明丽江军分区拒不接收房屋，不存在需使用案涉房屋及土地用于重大军事任务的需要。丽江军分区质证认为：1.对于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于第二组证据，是忠义林业公司在一审后单方制作的新发生的证据，对于案涉军事用地而言，气象站现在未建，不代表以后不建设。丽江军分区未接收案涉建筑物与是否需要使用案涉土地用于重大军事任务没有任何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忠义林业公司未提供该组照片拍摄的相关信息，无法证实照片与案涉项目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于第二组证据，系忠义林业公司单方制作并发往丽江军分区的《通知》，该组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丽江军分区在履行合同中有无违约情形，对忠义林业公司主张的投资损失应否承担违约赔偿责任；2.丽江军分区应退还的租金金额应当如何认定。一、对于丽江军分区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有无违约情形及对忠义林业公司主张的投资损失应否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丽江军分区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基于军事设施建设的需要，于2015年5月10日向忠义林业公司下发了《关于停止在农场土地上进行开发经营项目建设活动的通知》。对此，有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气象水文空间天气总站（以下简称气象总站）出具的《证明》在卷证实。该《证明》载明了气象总站于2015年5月上旬，派员前往云南滇西北地区现场踏勘选址和协调的相关事宜，拟初步选定案涉军事用地作为备选基地的事实。忠义林业公司仅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提出异议，并不能否认案涉土地初步选定作为军事用地备选基地的事实。忠义林业公司在接到书面通知后，当即停止了经营活动，其在嗣后向丽江军分区所发的多份函件，也印证了忠义林业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确实暂停了各经营项目的建设，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土地租赁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停止履行，并无不当。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丽江军分区因国家重大军事任务需要收回目标资产时，应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对方予以配合，丽江军分区给对方减免6个月时间的租赁费用，按对方实际退出的时间计算的约定，故丽江军分区在履约过程中，因军事建设的需要，通知暂停合同的履行，并不存在违约情形。2016年2月，中央军委下达要求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按照部队改革的要求，包括案涉项目的在内的各类有偿服务活动全面停止。至此，忠义林业公司继续使用租赁土地用于经营的合同目的确定不能实现，继续履行案涉合同亦不符合中央军委的通知精神。故此，一审法院基于忠义林业公司的诉请，依据案涉土地用于军事建设的客观实际，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解除，意味着合同效力的终止，而对于合同终止后的目标资产返还，忠义林业公司与丽江军分区在《土地租赁合同》第七条第21款明确约定：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后，所有固定建筑和设施，无条件归甲方所有。同时，第三条第8项，明确约定了丽江军分区因重大军事任务需要收回目标资产时，忠义林业公司应予配合，丽江军分区给予减免其6个月时间的租赁费。第九条第25项的约定中，对于丽江军分区因军事需要终止合同履行的赔偿责任已经明确予以排除。本案中，无论是《土地租赁合同》暂时停止履行还是依法解除，其事由是一致且统一的，即国家军事政策的重大调整和军事建设任务的需要。对于该事由的出现，不可归责于合同双方中的任何一方。故忠义林业公司主张丽江军分区因违约，应赔偿其投资损失27586044.44元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对于丽江军分区应退还的租金金额是多少？经审理查明，忠义林业公司在租期内共计向丽江军分区支付租金1902000元。本案中，《土地租赁合同》自2013年7月1日起履行，至2015年5月15日停止履行，忠义林业公司实际履行合同的时间为1年10个月零14天（自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14日止），合计应缴租金为1258133.38元（1年租金672000元+10个月租金560000元+14天租金26133.38元）。另查明，2013年7月15日，标注为“宁蒗忠义林业公司廖传平”向丽江军分区支付的5万元，系廖传平与丽江军分区另行签订的[成房租合字第2013027号]《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项下产生的租金和水电费，故对于该笔费用，应从忠义林业公司向丽江军分区支付的土地租金中予以剔除。同时，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第8项之规定，丽江军分区应对忠义林业公司减免6个月的租金共计336000元。由此，丽江军分区应退还给忠义林业公司的租金为929866.62元（1902000元-50000元-1258133.38元+336000）。综上所述，宁蒗县忠义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34元，由宁蒗县忠义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锐审判员 周惠琼审判员 刘亚东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袁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