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琼0108民初57号   原告：陈某1，男，194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海南华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南省安宁医院，住所地：海口市南海大道东10号。   法定代表人：陈某2，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海南省安宁医院七科主任。   原告陈某1诉被告海南省安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3月3日、2018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被告海南省安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何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如下损失，共计487148元：1、住院费500元；2、丧葬费3338元（2012年海口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20028元；3、死亡赔偿金22331元（2012年海口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46620元；4、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23日下午，受害人陈达兴因病到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1月24日凌晨死亡。事后，原告陈某1作为陈达兴的亲属一直多次向被告询问陈达兴死亡原因及相关后续赔偿问题，被告均推诿不予理睬。无奈之下，原告向海南省卫生和计划委员会（下称省卫计委）反映情况。2015年8月底，原告陈某1收到省卫计委作出琼卫医函[2015]103号《关于陈达兴医疗纠纷的复函》，该复函提到，经过调查发现，被告在治疗过程存在过错。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在对陈达兴住院治疗期间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达兴同胞兄妹四个，原告陈某1排行老大，陈达华为老二，陈达兴为老三，陈达美为老四。父母己故，陈达兴终身未婚，没有配偶及子女。老二陈达华也已故，现只有原告陈某1和陈达美健在。2016年8月16日，原告依法起诉，贵院建议先向立案庭申请诉前司法鉴定，待鉴定结论再起诉。经贵院主持，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11月28日，原告收到贵院转交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函》和贵院作出的《终结对外委托说明书》（2016）琼0108诉前鉴字3号。原告认为，即使没有司法鉴定结论，省卫计委已经作出调查结论，足以查明本案事实真相。   被告海南省安宁医院辩称：一、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无主观过错。患者陈达兴，男，56岁，未婚，万宁籍。2013年11月23日约19:15由家人抬扶送到被告医院就诊。家属述病史：患者1983年10月开始无明显诱因出现精神异常，表现为少眠、乱语、自笑、行为紊乱等。曾先后5次在被告处治疗，均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分别予奋乃静片，氯氮平片等治疗。最大日量分别为：奋乃静20mg/日，氯氮平片450mg/日，末次出院于2011年6月份。出院后一直服用氯氮平片维持治疗，日量为250mg/日。据家属交代，当天上午11时患者家属给患者顿服氯氮平片250mg。入院查体：体温36.2℃，脉搏90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90/60mmHg。精神检查：患者呈嗜睡状态，呼之不应，拍叫患者有睁眼等反应，无法进行详细精神检查。入院诊断：1、精神分裂症；2、氯氮平片引起的嗜睡状态。将患者目前状况告知家属：患者病情随时有恶化或危及生命可能，鉴于被告抢救条件有限，建议转至综合医院观察治疗。但家属（患者哥哥）以自己年纪较大且患有高血压病，夜间行走不便为由，拒绝转院治疗，要求留在被告处观察治疗，并承诺如有意外后果自负，签名为证。   入科后予精神科监护，补液支持治疗。被告要求留陪护，但患者家属擅自离开医院回万宁老家。晚23:56护士巡查发现患者呼吸急促，口唇发绀，呼叫不应，测生命体征：T35.7℃，P40次/分，R10次/分，BP80/50mmhg，报告值班医师，立即给予建立静脉通道2条，吸氧、吸痰，心电监护，报告二线、三线值班医生、科主任、护士长，并呼叫120急救中心，同时向家属报病危。二线医师共三位副主任医师立即到场参与抢救。2013年11月24日00:10出现呼吸及心跳骤停，立即予以胸外按压及人工呼吸，给予持续吸氧，肾上腺素1mg静推。5分钟后患者仍意识丧失，呼之不应，大动脉搏动消失，心音无法听到，无自主呼吸。再次予肾上腺素1mg静推，00:30分120急救医生现场参加抢救，00:34分心电图呈直线，仍持续进行胸外按压、人工呼吸。00:55经120急救医生检查后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经与家属沟通，家属同意放弃抢救。被告对患者陈达兴采取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和诊疗常规，不存在主观过错。   二、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认为，患者因服用药物过量，入院后出现病情变化，最终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结果系其自身情况所致，患者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无违反诊疗常规之处，本次医疗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恳请法院本着尊重事实和法律的原则，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11月23日19时05分，患者陈达兴因“精神异常30年余，服药后嗜睡、乏力5小时”入被告医院精神科治疗。入院时患者呈嗜睡状态，由家人抬架入院。入院诊断：1、精神分裂症；2、抗精神药物中毒？当日23时56分，患者出现呼吸急促，口唇发绀，呼之不应，被告医务人员进行了抢救。次日零点10分，患者出现呼吸及心跳骤停症状，经医务人员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患者过世后，被告要求对患者进行尸体解剖以明确死因，但原告予以拒绝。   其后，本案原告陈某1认为被告在对陈达兴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双方产生纠纷。该纠纷经海南省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下称省医调委）调解过程中，省医调委经组织相关专家审查后作出一份《陈达兴与海南省安宁医院医疗纠纷专家评鉴意见》，该评鉴意见的第四点“责任评定意见”载明“综合医学专家意见，责任分析如下：院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瑕疵，如未及时洗胃或血液透析、观察病情不到位，抗休克治疗存在瑕疵等，与患者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但患者口服超量药物并且滞留5小时后才入院治疗以及入院后家属未留陪已存在过错。综合患者因素，院方的诊疗过错行为在后果中参与度等因素，院方可以轻微责任份额承担赔偿责任”。评鉴意见作出后，双方在省医调委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原告遂又申请省卫计委进行调查。   2015年8月14日，省卫计委作出琼卫医函[2015]103号《关于陈达兴医疗纠纷的复函》，该函主要载明：“……我委高度重视，立即组织急诊、药学、心血管和医务管理专家对你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调查。经查阅病历资料和询问相关医务人员，专家讨论后达成一致意见。我们认为：患者因精神类药物服用过量导致神经及心血管功能受到抑制，出现休克早期症状来就诊，医院接诊医生即收入院。入院后值班医生未行全面体检及完善相关检查，对药物过量中毒造成的意识模糊、血压下降（90/60mmHg）、手足发凉的休克早期表现未能重视，导致未能及时抢救处理，未积极进行抗休克治疗，最终失去了抢救机会，病人的直接死因是休克。……”此外，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向省卫计委查询其向原告送达《关于陈达兴医疗纠纷的复函》的准确时间，但省卫计委未能给予提供。   《关于陈达兴医疗纠纷的复函》作出后，原、被告仍未能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于2016年8月22日向本院申请医疗纠纷诉前司法鉴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本院委托后，于2016年11月21日出具《不予受理函》，函复不予受理的原因为：1、本例涉及精神病专业临床知识，本中心无法邀请到专业临床专家参与会诊，不能满足本案鉴定需要。2、本案被鉴定人死亡后未行尸检（重要资料缺乏），仅依据病历资料无法明确其死因，故而无法进一步对医疗行为及其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依据上述情况，本院终结诉前鉴定程序。其后，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后，本院又分别向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委托涉案鉴定，但该两机构均无法受理涉案鉴定，本院遂终结本案鉴定程序。   另查，患者陈达兴生前未婚、未育，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父母早年已过世。患者父母生前共生育四个子女，即长子陈某1，次子陈达华（已于2016年2月过世），三子陈达兴，四女陈达美。患者陈达兴过世前最后一次在被告处治疗花费医疗费245.3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达美及陈达华的法定继承人潘爱花、陈道军、陈道平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同意放弃参加诉讼，由原告陈某1主张涉案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原告在患者过世后即向被告主张权利，双方的纠纷经省医调委调解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后，原告又向省卫计委申请调查，原告在省医调委、省卫计委申请处理的过程均应视为其主张权利的行为，应认定为时效中断。2015年8月14日省卫计委作出琼卫医函[2015]103号《关于陈达兴医疗纠纷的复函》，并向原告进行了送达。原告收到复函后双方仍未能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于2016年8月22日向本院申请医疗纠纷诉前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原、被告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省卫计委向原告实际送达复函的准确时间，但是从常理推断，复函作出后需要合理的送达时间，故本院结合实际情况依法认定该合理时间为10天，即原告收到复函的时间为2015年8月24日。因此，原告收到复函后于2016年8月22日向本院申请医疗纠纷诉前司法鉴定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院对于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告对患者陈达兴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死亡后果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经原告两次申请司法鉴定，三家鉴定机构均无法就双方所争议问题进行鉴定，本案存在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来判断过错责任的困难。同时，涉案医疗纠纷处理过程中，省医调委、省卫计委均组织相关专家对原告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调查。相关专家经查阅病历资料和询问相关医务人员后达成一致意见，认定被告存在诊疗过错，并认定被告的诊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原、被告参与了上述两次调查的过程，并且调查结论也可相互印证，故在本案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本院依法采信省医调委作出的《陈达兴与海南省安宁医院医疗纠纷专家评鉴意见》和省卫计委作出的《关于陈达兴医疗纠纷的复函》，认定被告存在诊疗过错，并认定被告的诊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二、关于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过错参与度，及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上所述，被告虽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并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但是，本案存在患者口服超量药物并且滞留5小时后才入院治疗的情形，以及患者家属（陈某1）在患者过世后，拒绝被告提出进行尸检以明确死因的意见，从而造成本案存在无法开展司法鉴定的特殊情况。因此，本院综合考虑患者自身的病情、被告采取的诊疗措施、省医调委和省卫计委意见以及患者未行尸检的法律后果，依法确定被告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70%的损失。   三、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赔偿项目和数额。1、死亡赔偿金。患者生前属非农业家庭户口，过世前未满60周岁，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本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616340元（30817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3378.5元（66757元/年÷2）。3、医疗费，患者自付医疗费245.36元。   上述死亡赔偿金616340元、丧葬费33378.5元、医疗费245.36元，合计649963.86元，被告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94989.16元（649963.86元×30%）。   被告的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对其家属造成精神损害，现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数额合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以本院确定的为准，即214989.16元（194989.16元+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南省安宁医院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14989.16元。   二、驳回原告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36元（原告预付），由原告陈某1负担1640元，被告海南省安宁医院负担12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庄鑫斌   人民陪审员 冯薪霞   人民陪审员 吴崎霞     二O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平湖   书记员 王嘉雯   速录员 陈晓东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