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6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嵘淋，男，196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莉，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平，男，198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爱雄，男，196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上诉人黄嵘淋因与被上诉人黄永平、林爱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0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嵘淋上诉请求：改判黄嵘淋偿还借款本金189311元及判令黄永平、林爱雄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借款本金应为294万元，一审法院未能详细查明付款事实即认定借款本金为30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借款支付时间为2014年11月24日、28日，黄永平、林爱雄提交的转账记录证明实际支付的借款为294万元，双方在《借款协议》第三条称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借款300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也恰好说明黄永平、林爱雄并未通过其他方式支付6万元。在《借款协议》与转账记录存在矛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去查明是否足额支付借款这一事实，仅因协议写明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就认定系实际出借金额，明显依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 二、《借款协议》仅系对借款事实的确认，并无对此前借款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借款协议》第一条系关于借款金额和借款期限（2015年11月24日至2016年5月23日）的约定，第二条系对利息的约定，第三条系对付款事实的确认，第四条系对还款的约定。整份协议并未对2014年11月24日之后、2015年11月24日之前的利息或还款情况有任何表述，如果是债务结算，最起码也会有“某日之前利息已结清”之类的字样，但协议仅对付款时间和金额进行确认，明显不具有结算性质，而只是对2014年11月出借款项的事实的确认。一审庭审中，黄永平、林爱雄也明确承认“双方是朋友关系，借款时约定的是短期借款很快就归还”，朋友之间的短期借款不签署正式的书面协议本来就非常普遍，后来因黄嵘淋资金周转原因一直未能全额偿还，经过协商双方才于2016年1月16日补签了《借款协议》，黄嵘淋在协议中对2014年11月借款“300万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且出于补偿心理同意自2015年11月24日起每月支付高额利息9万元，但一审法院仅仅依据“黄永平、林爱雄称，双方在支付借款时曾签订借款协议，并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2016年1月16日因签订新的《借款协议》，黄嵘淋将原先的借款协议原件拿走”，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就认定“《借款协议》系双方对此前借款的结算”，完全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对《借款协议》起算日之前的利息的计算和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实际应为11月）28日至2016年1月16日期间黄嵘淋应支付利息13期，结合黄嵘淋已支付的117万元，黄嵘淋实际每期应支付利息9万元；因此，黄嵘淋在上述期间支付的款项均为以300万元为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的利息9万元（300万元×3%）”，仅仅是根据还款金额倒推此前的利息和借款本金，存在以下问题：1.若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系对此前借款的结算，则结算截止日期就应为2016年1月16日（协议签订日），但协议载明的借款起算日却为2015年11月24日而非2016年1月17日，并约定每月利息9万元，明显与一审法院认定的“结算”存在矛盾，因为已结清的时间段不应也无需重复计算，所以更进一步证明协议并不具有结算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协议并未对实际出借日2014年11月24日至协议起算日2015年11月23日期间的利息进行约定，一审法院本应严格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和相关法律规定对事实进行认定，但在黄永平、林爱雄未能举出任何关于此前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证据的情形下，仅仅根据黄永平、林爱雄口头描述就认定还款全部为利息，然后再倒推计算利息标准，明显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本应以客观中立的态度就现有证据和法律对案件进行裁判，但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无法举证时仅根据一方当事人口述认定事实，明显违背法律公平公正原则。3.按照实际出借款项时所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2014年11月24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期间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35%/年的标准计息。退一步讲，即便果真约定了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及第8条“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6条规定计息”之规定，第6条系强制性规定，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利率约定为无效约定，但一审法院作为司法机构，却在无证据的情形下，采用倒推方法计算出此前利息为每月9万元并予以认可，已远远超出法律所允许的限度。一审法院作为中立裁判机构，本应严格依照司法解释规定，根据还款金额，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将付息后剩余的金额折抵借款本金，一审法院的认定显然违背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对《借款协议》起算日之后的利息的计算亦为错误。1.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从2015年9月1日到11月23日，黄嵘淋无需支付利息。2.自2015年11月24日起到2017年10月26日黄嵘淋最后一次还款，按法律规定的上限年利率36%标准计息，期间黄嵘淋分多次还款共计361万元，同样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付息后剩余的金额应折抵借款本金。鉴于上述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一审法院对于协议起算日之后的利息的计算同样错误。 黄永平、林爱雄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黄嵘淋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永平、林爱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嵘淋偿还借款222万元、利息133200元及负担诉讼费用。庭审后，黄永平、林爱雄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黄嵘淋偿还借款1724400元，暂不主张其后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永平称其于2014年11月24日、28日分别向案外人黄某转账支付194万元、100万元，合计294万元。2016年1月16日，黄嵘淋签署《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黄嵘淋因生意周转的需要拟向黄永平、林爱雄借款：一、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11月24日起至2016年5月23日止；二、借款利息按每月9万元计算，按月支付给出借人，支付日为每月23日；三、出借款已于2014年11月24日转200万、28日转100万于借款人指定的黄吟花的账户；四、双方约定2016年3、4、5月份每月还借款本金100万元，逾期每天罚息千分之一；五、当借款人收到款项之日起生效。 自2014年12月29日起，黄嵘淋通过其子黄超的账户还款。黄永平、林爱雄与黄嵘淋确认的还款情况为：                            序号                       还款日期                       还款金额（万元）                               1                       2014.12.29                       12                               2                       2015.1.30                       9                               3                       2015.4.13                       9                               4                       2015.4.24                       5                               5                       2015.5.25                       10                               6                       2015.6.25                       12                               7                       2015.7.30                       10                               8                       2015.8.28                       10                               9                       2015.9.29                       10                               10                       2015.10.28                       10                               11                       2015.11.30                       10                               12                       2015.12.30                       10                               13                       2016.2.1                       10                               14                       2016.3.16                       5                               15                       2016.4.7                       5                               16                       2016.5.20                       9                               17                       2016.6.23                       9                               18                       2016.7.19                       5                               19                       2016.8.28                       5                               20                       2016.9.8                       4                               21                       2016.9.30                       5                               22                       2016.10.28                       10                               23                       2016.11.23                       5                               24                       2016.12.12                       4                               25                       2017.1.11                       5                               26                       2017.1.23                       5                               27                       2017.4.1                       5                               28                       2017.9.1                       165                               29                       2017.10.26                       65                               合计                                             438                截至2016年1月16日黄嵘淋签署《借款协议》，其已还款共计11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永平、林爱雄与黄嵘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转账凭证等予以证明，黄嵘淋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本金的数额。黄永平、林爱雄主张借款本金为300万元，黄嵘淋主张黄永平、林爱雄仅通过转账支付294万元，不存在现金交付的6万元。从2014年12月28日黄永平、林爱雄全数将借款支付给黄嵘淋至2016年1月16日黄嵘淋签署《借款协议》明确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期间，黄嵘淋共偿还117万元。黄永平、林爱雄称，双方在支付借款时曾签订借款协议，并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2016年1月16日因签订新的《借款协议》，黄嵘淋将原先的借款协议原件拿走；2014年12月28日至2016年1月16日期间黄嵘淋应支付利息13期，结合黄嵘淋已支付的117万元，黄嵘淋实际每期应支付利息9万元；因此，黄嵘淋在上述期间支付的款项均为以300万元为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的利息9万元（300万元×3%）。黄永平、林爱雄向黄嵘淋支付借款在前，黄嵘淋签署《借款协议》在后，协议明确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系双方对此前借款的结算，黄嵘淋未举证其签署协议时受到胁迫或存在其他情形，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黄嵘淋在协议确认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 2016年1月16日至2017年8月28日期间，黄嵘淋应还款20期，利息金额为180万元（9万元×20期）。黄嵘淋在此期间共还款91万元，拖欠利息89万元。2017年9月1日，黄嵘淋还款165万元，扣除此前拖欠的利息89万元，还偿还了借款本金76万元（165万元-89万元），此时黄嵘淋还欠借款本金224万元（300万元-76万元）。2017年9月至10月期间，黄嵘淋每月应付利息67200元（224万元×3%）。2017年10月26日黄嵘淋还款65万元，扣除应付的利息，黄嵘淋偿还的借款本金为515600元（65万元-67200元×2期），此时黄嵘淋尚欠借款本金1724400元（224万元-515600元）。黄永平、林爱雄于庭审后自愿减少诉讼请求的借款金额为1724400元，系对其诉权的合法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被告黄嵘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黄永平、林爱雄偿还借款本金1724400元。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13元（原告黄永平、林爱雄已预缴），由原告黄永平、林爱雄负担3424元，被告黄嵘淋负担9389元。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关于是否存在现金借款6万元，黄永平、林爱雄称黄嵘淋因应酬需要而要求支付现金6万元，黄嵘淋称6万元是朋友之间出借短期周转款项的感谢费，实际并未支付。 本院认为，黄永平、林爱雄与黄嵘淋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异议，结合转账凭证及《借款协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本金的数额；二、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 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据此，黄嵘淋主张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据此，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 关于借款本金。黄永平、林爱雄主张借款本金为300万元，且出借款项时曾签订约定月利率3%的借款协议，黄嵘淋重新出具《借款协议》之后将旧的借款协议归还给黄嵘淋；黄嵘淋则主张借款本金为294万元，出具《借款协议》之前系无息借款。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黄嵘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在民商事活动中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对该行为持审慎之态度并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其未举证证明其系受到胁迫或存在其他情形而被迫出具《借款协议》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二，黄嵘淋完全可以在核实借款本金的真实数额的前提下出具《借款协议》，现其在《借款协议》明确借款本金为300万元。第三，黄永平、林爱雄与黄嵘淋仅系朋友关系，在黄永平、林爱雄否认无息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黄嵘淋关于出具《借款协议》之前系无息借款的主张与常理不符；相反，黄永平、林爱雄主张2014年11月出借款项至2016年1月黄嵘淋出具《借款协议》期间共计可以计算利息13期共计117万元（300万元×3%×13期），黄嵘淋实际偿还的款项也是117万元，且黄嵘淋出具《借款协议》时未扣除已还款项，而是再次确认借款本金为300万元。综上，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采信黄永平、林爱雄的主张，确认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及双方在黄嵘淋出具《借款协议》之前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 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黄嵘淋出具《借款协议》之前已还117万元，经核算，虽然每次还款金额不一，但均未超过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已还款项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利息，其中超过月利率2%部份属于自然之债，无需抵扣借款本金；同理，黄嵘淋出具《借款协议》之后至2017年9月1日已还256万元中的180万元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利息，多出部分76万元（256万元－180万元）抵扣本金，尚有224万元（300万元－76万元）。2017年9月、10月的利息为134400元（224万元×3%×2期），2017年10月26日还款65万元，因此，尚欠借款本金1724400元【224万元－（65万元－134400元）】。 综上所述，黄嵘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26元，由上诉人黄嵘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袁劲秋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王 路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