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琼01民终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海南师范大学体育部老师，住海口市。公民身份证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鹏，海南上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CHENSHIMAN），女，1965年11月20日出生，澳大利亚公民NUTCHERWAYPARMELLAWESTERNAUSTRALIA(西澳大利亚珀斯)。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海南海大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某3，男，196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海口市房管局职工，住海口市。公民身份证号×××。原审被告：陈某4，男，197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海口市黑石头网络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海口市。公民身份证号×××。原审第三人：劳某，女，194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海口市房管局退休职工，住海口市。公民身份证号×××。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原审被告陈某3、陈某4、原审第三人劳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8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8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陈某2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对“拆迁补偿款拨付后，原告、被告和第三人劳某曾商量，陈某1、陈某3、陈某4同意给原告20万元，原告也表示同意接受，但因三被告迟迟未将20万元转给原告，遂成讼”外，对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二、对一审法院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本案没有异议；三、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全部拆迁补偿款“属于陈某1、陈某3、陈某4的财产，而非陈在良的遗产”，陈某1对此项认定没有异议，但对一审认为“从补偿款中拨付20万元给原告，是合法有效的约定，陈某1、陈某3、陈某4应当在收到补偿款后向原告履行给付义务”有异议。首先，一审法院受理的是“法定继承纠纷案”，而不是赠与合同纠纷案。陈某2起诉要求分割陈在良的遗产，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拆迁补偿款不是陈在良遗产的事实后，理应依法驳回陈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依法驳回其诉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其次，一审法院以“法定继承纠纷”收案，却以履行赠与合同判决结案，而判决书中一审法院却没有任何释明，这种审理方式明显“跑题”，违反了民事纠纷“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第二，关于赠与问题。如果陈某1、陈某3、陈某4愿意从自己合法取得的补偿款中拿出20万元给陈某2，这属于赠与的法律关系，与遗产继承毫无关系。但是，本案中根本不存在书面的赠与合同。其次，当事人之间就赠与一事也没有达成口头协议，因一审期间陈某1、陈某3、劳某既未到庭应诉，也没有提交答辩状，一审法院如何查清和确认口头赠与的内容，有哪些证据可以证明赠与的内容，一审判决中均未列明。陈某1不服法院对赠与合同的认定，赠与合同属于实践合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达成过赠与合同，除符合《合同法》第188条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才可以要求交付。”的情形外，赠与人也可以撤销。本案中判决支付的20万元显然不属于以上规定的情形，陈某2无权要求陈某1交付赠与的款项。第三，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107条认为陈某1负有履行“赠与”合同的义务并判决陈某1履行交付义务，不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陈某2的诉讼请求。陈某2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本案中，案涉2886617元拆迁补偿款系陈某1、陈某3、陈某4按份共有，三人等额享有份额。一审判决陈某1、陈某3、陈某4从拆迁补偿款中支付20万元给陈某2，陈某3和陈某4对该判决结果没有提出上诉，认可该判决结果，同意支付20万元给陈某2。可见，将该拆迁款中的20万元处分给陈某2，已得到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故该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同时，陈某3和陈某4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也印证了一审判决认定陈某1、陈某3和陈某4同意给陈某220万元这一事实属实，陈某1对该事实存在异议的主张不能成立。二、陈某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陈某1认为从拆迁款中支付给陈某2的性质为赠与没有法律依据。该拆迁款本质上是四人父母购买而留下的家庭共同财产，陈某2理应享有份额。退一步讲，即使属赠与，陈某2与陈某1、陈某3、陈某4系同胞兄弟姐妹，该赠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和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陈某2可以要求支付20万元。至于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5款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可见，案由不影响案件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某1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某1、陈某3、陈某4连带向陈某2支付遗产继承份额款288661.7元及自2016年7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7月14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暂算为3453.1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某1、陈某3、陈某4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劳某与陈在良是夫妻，陈在良和劳某共生育四个子女，即：陈某1、陈某2、陈某3、陈某4。陈在良于1995年3月5日去世。1982年5月10日，海口市道客村第七生产队出具《房基出卖契》，将该生产队荒地卖断给陈某1、陈某3、陈某4作屋基使用，并确认买方已交人民币壹万元地款。同日，海口市道客村第七生产队村民林妚凤也出具《房屋出卖契约》，将其房屋一栋及庭院共贰佰平方米卖断给陈某1、陈某3、陈某4居住，并确认买方已交人民币壹万元整屋地款。同日，海口市白龙人民公社道客大队出具《收据》，内容“今收到陈某1、陈某3、陈某4等叁位同志交来购买宅基地款共200㎡，每平方米15.00元，合共3000元”。1989年11月11日，海口市白龙乡国土管理所收取陈某1、陈某3、陈某4提交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和自买地契约据。2003年1月6日，海口市国土海洋资源局向陈某1、陈某3、陈某4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土地使用者为“陈某1、陈某3、陈某4”，土地座落“海口市道管村一里”，土地总面积“200平方米”。此后，因海口市琼山区红城湖道客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政府需要征收海口市琼山区国兴街道道客社区道客村一里的房屋及附属物。2016年1月31日，陈某1、陈某3、陈某4分别与海口市琼山区重点项目推进管理委员会签订《海口市琼山区红城湖道客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其中陈某1被征收土地面积为60㎡，土地征收补偿款287820元，按时签约搬迁奖励287820元，提前签约搬迁奖励259038元，补偿总额合计834678元。陈某3被征收土地面积为60㎡、房屋建筑面积52㎡，土地征收补偿款287820元，房屋征收补偿款43680元，简易及附属物补偿款29893元，货币化安置补助28080元，按时签约搬迁奖励287820元，提前签约搬迁奖励259038元，电话水表电表有线电视等迁移补助1560元，搬迁补助费1144元，补偿总额合计939035元。陈某4被征收土地面积为80㎡，土地征收补偿款383760元，按时签约搬迁奖励383760元，提前签约搬迁奖励345384元，补偿总额合计1112904元。此外，陈某1、陈某3、陈某4还签订了拆迁安置房补偿合同。签订上述安置协议后，征收单位向陈某1、陈某3、陈某4拨付了补偿款合计2886617元，并受陈某1、陈某4委托，将补偿款全部转入陈某3的账户。目前海口市道客村已被拆迁。拆迁补偿款拨付后，陈某2、陈某1、陈某3、陈某4和第三人劳某曾商量，陈某1、陈某3、陈某4同意给陈某220万元，陈某2也表示同意接受，但因陈某1、陈某3、陈某4迟迟未将20万元转给陈某2，遂成讼。另查：陈某4于庭审中确认全部补偿款已转入陈某3账户中，但称目前补偿款仍存在陈某3账户中，陈某1、陈某3、陈某4三人协商，暂不对补偿款进行分配，而是将补偿款当作家庭费用，用于如老家修缮、对母亲劳某的赡养等有利于家庭的共同事务上。陈某2、陈某1、陈某3、陈某4对上述被征收的海口市道客村200平方米土地的权属有争议，但均确认当年购地资金来源于父亲陈在良，也确认在取得200平方米土地后，不论陈在良、劳某夫妇及陈某2、陈某1、陈某3、陈某4等人均未在海口市道客村实际居住生活。陈某4称：拆迁前，土地上建有地基和陈某1建的一些简易房，用于放置一些工具，仅有个伯父看守并将部分房屋出租给外来人员收取租金。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某2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涉案土地的登记资料，一审法院调取《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和《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其中《土地权属来源证明》记载“兹有本辖区陈某1、陈某3、陈某4使用的宗地，座落在××道，南至道路，西至2米巷道，北至2米巷道；使用面积200平方米。用地时间1980年，用地情况：陈某1等3人的父亲是我村外出人员，于1980年分得宅基地一块，因其父已故，现以其子女名誉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手续，情况属实”，落款处加盖“海口市振东区蓝天街道办事处道客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时间2002年12月3日。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准据法的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民事关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一）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二）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规定，本案陈某2是澳大利亚国籍，本案属涉外民事关系案件，应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处理。另，本案涉及土地使用权归属和拆迁补偿款分配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第三十七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动产物权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动产所在地法律”的规定，不论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和拆迁补偿款取得的法律事实发生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应适用我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二、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问题。（一）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及涉案补偿款可否作为陈在良的遗产予以继承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陈某2、陈某1、陈某3、陈某4均确认涉案的土地即原海口市道客村200平方米土地是双方父亲陈在良出资所购，但陈在良、劳某夫妇包括陈某2、陈某1、陈某3、陈某4并非海口市道客村世居村民，且陈在良出资购得该200平方米土地后，一家六口也未在道客村实际居住生活，故一审法院调取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记载的陈在良“于1980年分得宅基地一块”与事实不符。从陈某1、陈某3、陈某4提交的《房基出卖契》、《房屋出卖契约》和海口市白龙人民公社道客大队出具的《收据》，可知陈在良实际购地时间是1982年5月10日。此时陈某1尚不足20周岁，陈某2不足17周岁，陈某3不足13周岁，陈某4不足5周岁，均尚年幼，但陈在良却未以自己和劳某名义购地并以自己名义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相关资料，而是以“陈某1、陈某3、陈某4”三人名义购地并以三人名义向原海口市白龙乡国土管理所提交土地登记申请，说明陈在良和劳某的本意并非将所购土地使用权作为自己的财产。虽然陈在良没有对所购土地使用权的归属作出书面的说明，但从陈在良的行为来看，足以表明其真实意思是将所购土地使用权留归儿子陈某1、陈某3、陈某4三人享有，而这也符合本地的一般风俗传统，且之后陈某1、陈某3、陈某4也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更明确享有了该土地的使用权。据此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应属陈某1、陈某3、陈某4享有，陈某1、陈某3、陈某4因政府拆迁改造基于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所取得的补偿款，属于陈某1、陈某3、陈某4的财产，而非陈在良的遗产，陈某2主张将补偿款作为陈在良遗产予以继承并分割，于法无据。但陈某2、陈某1、陈某3、陈某4亦确认一家人曾协商，陈某1、陈某3、陈某4考虑陈某2的实际情况，同意从补偿款中拨付20万元给陈某2，此为陈某2、陈某1、陈某3、陈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约定，陈某1、陈某3、陈某4应当于收到补偿款后向陈某2履行给付义务。因陈某2、陈某1、陈某3、陈某4对拨付20万元的时限未予明确，故陈某2主张支付延迟给付的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陈某2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陈某4认为本案陈某2主张继承分割陈在良的遗产超过法定最长20年诉讼时效，按照上述第（一）点阐述理由，涉案的原海口市道客村200平方米土地非陈在良享有，拆迁补偿款非陈在良的遗产，故不存在继承分割的前提，据此对陈某1、陈某3、陈某4基于继承分割所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陈某1、陈某3、陈某4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向CHENSHIMAN（陈某2）支付人民币20万元；二、驳回CHENSHIMAN（陈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30元（陈某2已预付），由CHENSHIMAN（陈某2）自行负担1729元，陈某1、陈某3、陈某4共同负担390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审中陈某1、陈某3、劳某未到庭参加庭审，陈某4在庭审中陈述“补偿款下来后，我们与原告及劳某商量过，我们三兄弟同意给原告20万，但是原告不同意，很快就起诉我们”“在陈在良去世后原告回来分财产，但是根据海南的风俗，我们是不愿意女孩子回家分财产的，劳某说让我们分钱给原告帮助原告，我们同意分给原告20万帮助原告，但不是作为遗产来分配。由于补偿款到账需要一段时间，我们也忙，原告也没有催款项到账问题，钱还没来得及给原告，我们就突然收到法院的诉状。现在我们三兄弟对于给不给原告钱要再做考虑”。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陈某2是澳大利亚公民，本案属涉外民事案件，应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处理。本案涉及土地使用权归属和拆迁补偿款分配问题，双方当事人未选择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法律作为处理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某1、陈某3、陈某4是否应向陈某2支付20万元土地征收补偿款。本院认为，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在被政府部门征收前虽登记在陈某1、陈某3、陈某4名下，但土地征收补偿款拨付后，根据陈某4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结合陈某4与陈某3、劳某均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的行为，可以认定存在陈某1、陈某3、陈某4三人在母亲劳某的提议下同意共同向陈某2支付20万元补偿款的分配方案。考虑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购买资金主要来源于陈某1、陈某3、陈某4、陈某2的父母陈在良和劳某，以上分配方案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符合情理，故一审法院据此判令由陈某1、陈某3、陈某4向陈某2履行给付20万元补偿款的义务，合情合法，并无不当。综上，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9.93元，由上诉人陈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蓉审判员 傅萍审判员 陈立夫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何军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