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终815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吕舸，男，汉族，1970年2月16日出生，江西省九江市人，住江西省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仁，江西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建兴，男，汉族，1964年2月3日生，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洋，贵州辅正（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顺市万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王庄村委。法定代表人：吴祖喜。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韵，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吴祖喜，男，汉族，1964年9月14日，住江西省瑞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怡，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绪剑，男，汉族，1974年3月2日生，住江西省瑞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怡，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兴、安顺市万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邦公司）、吴祖喜、张绪剑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4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4民初20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重新认定本案安顺市万邦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所有情况，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中，陈建兴所持有的万邦公司股权已经全部抵偿了其对吕舸的债务，陈建兴不再享有万邦公司的股权。股权的变更，只能基于两种方式，即赠与或支付行为。本案中吕舸对陈建兴持有大量债权，故陈建兴与吕舸于2015年8月14日签署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了陈建兴所持有的万邦公司股份已经全部用于偿还其对吕舸的债务。该协议从形式、内容上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2、2015年11月12日委托书的内容并不是吕舸真实意思表示，吕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委托陈建兴处理事项，而非将股权转让给陈建兴，若吕舸已经同意将万邦公司的50%股份转让给陈建兴，那么陈建兴则不需要再委托书上再加以明确。并且，该委托书是陈建兴所写，结合内容上的矛盾性，可以得出该委托书并非吕舸的真实变更股权意思表示。综上，陈建兴与吕舸之间的债权债务明确，截止到目前，吕舸仍对陈建兴拥有超过其股权价值的债权，陈建兴也通过协议将自己所持有的万邦公司的股权清偿其所欠吕舸的债务，陈建兴即不再持有万邦公司的股权。陈建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现登记于吕舸名下持有的万邦公司总股份33.15的股权的50%（即总股权的16.575%，价值壹仟陆佰伍拾柒万伍仟元整）归陈建兴所有；2、判令万邦公司至工商行政登记管理部门办理将吕舸名下持有的万邦公司33.15%的50%股权变更登记至陈建兴名下的相关手续，吕舸应予配合；3、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万邦公司承担。万邦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万邦公司知悉并认可陈建兴的诉请，同意依法确认陈建兴为万邦公司在册显名股东。吕舸在一审中述称，陈建兴向吕舸的转款并不是对万邦公司的投资款，且陈建兴并不是直接对万邦公司的出资，其除有权主张股本收益外，不享受其他任何权利，陈建兴享有股本利润并不代表其取得股东资格，也从未享受其他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张绪剑、吴祖喜在一审中述称，知悉并认可陈建兴的诉请，同意其为万邦公司的在册显名股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邦公司系2013年8月20日成立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于2014年4月28日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0万元，吕舸为万邦公司增资后新添股东；公司股东现为吕舸、吴祖喜、张绪剑，其中吕舸的持股比例为33.15％。陈建兴是万邦公司的隐名股东，隐名于吕舸名下，陈建兴占吕舸所持股份的50%，也即占万邦公司16.575%的股份。陈建兴与吕舸于2015年8月14日签订《协议书》，约定“陈建兴同意将欠吕舸800万元冲抵其在安顺万邦建材大市场项目的股本，陈建兴剩下股本285.6250万元由吕舸海口项目投资款冲抵，冲抵后陈建兴不再享有其投资的1085.6250万元安顺万邦建材大市场项目股本利润。”。2015年11月12日由陈建兴妻子拟写《委托书》一份，委托书的内容为“本人吕舸（身份证号：3604031970********）在安顺万邦置业有限公司的原始股份33.15%（陈建兴占吕舸名下股份的50%原始股份）。现将2015年11月12日公司分配给吕舸股份下的27套商铺的50%委托陈建兴办理相关手续”，委托人吕舸在委托人处签名，并有万邦公司股东张绪剑、吴祖喜的签名。陈建兴根据《委托书》于2015年11月22日将吕舸所分得27套商铺的2套商铺分配给唐崇键，又于12月17号将7套商铺分配给5人并委托其自行办理商铺相关手续。万邦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截止2016年9月陈建兴已将吕舸的27间商铺中的50%的手续，即13.5套，共办理商铺13套，剩余0.5套委托唐崇键全权处理。唐崇键将0.5套商铺冲抵其与2014年9月1日购得安顺市万邦置业有限公司宝马Ｘ1一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协议书和委托书哪份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陈建兴是否是万邦公司的隐名股东，若是隐名股东，能否显名化？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吕舸已认可陈建兴在2015年8月14日签协议书之前，是万邦公司的隐名股东，隐名其名下。吕舸于2015年8月14日与陈建兴签订了“协议书”后，又于2015年11月12日出具了“委托书”给陈建兴，双方对陈建兴隐名股东身份作出了不同的意思表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的时间签订在前，有吕舸、陈建兴的签字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书内容合法有效，可确认在未签订委托书之前该协议书应是合法有效的。在此之后吕舸又向陈建兴出具委托书，委托书内容却明确了陈建兴仍持有吕舸所持被告公司股份的50%且委托陈建兴办理13.5套商铺的相关手续。吕舸主张委托书是方便陈建兴欺骗外人而出具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吕舸并未举证证明该委托书的签订是受胁迫、受欺骗所签，并且在其自述中知道陈建兴已按照委托书的分配已分配、处置了50%的商铺。故一审法院确认委托书也是吕舸真实意思表示。委托书签订之后，陈建兴因此也对13.5套商铺进行了处置办理，吕舸明知陈建兴上述行为却未提出任何异议，吕舸的行为实际上确认了陈建兴享有对股权利润的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吕舸出具委托书的行为和确认陈建兴实际享有了股权利润分配的行为可视为对之前协议书内容的变更。一审法院确认2015年11月12日签订的委托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的委托书。陈建兴依旧为万邦公司的隐名股东。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要判断陈建兴与吕舸之间是否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关系，此种关系的认定看双方之间是否存在隐名投资合同。隐名投资合同不仅包含书面约定和口头约定，还包括事实合意形式即以行为表明此种合意。陈建兴与吕舸之间并无代持股合同或者隐名持股合同，但陈建兴提交的2015年11月12日委托书内容已表明其为吕舸名下股东，该委托书上有万邦公司所有股东吕舸、张绪剑、吴祖喜的签字。该委托书虽非直接的隐名投资合同，但其内容却明确了陈建兴占吕舸名下的股份且委托陈建兴办理13.5套商铺的相关手续，应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合意。其次，确认陈建兴是否在出资范围内承担公司的盈亏风险，以区别于借贷关系。在本案中涉及到吕舸根据股份比例分配万邦建材大市场商铺27套，吕舸将其中的13.5套商铺的相关手续交由陈建兴办理，陈建兴也对此进行了相应的处置。以上事实有抓阄结果、商铺分配结果书、商铺分配协议书、委托书（2015年11月12日）、委托书（2015年12月27日）、说明（2014年7月30日）、说明（2014年9月1日）、情况说明（2015年9月30日）予以证明。吕舸根据股份比例分配得27套商铺，这是对吕舸股权利润的分配，根据2015年11月12日委托书的内容，基于陈建兴占有吕舸名下50%的股份，吕舸将13.5套的商铺交由陈建兴办理相关手续，实际上是对陈建兴股权利润的分配。陈建兴享有了对公司利润的分配，排除其与吕舸之间是借贷关系。吕舸提交《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2015年8月14日，而委托书确认陈建兴占有吕舸名下股份的时间为2015年11月12日。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能因此否认委托书的内容。吕舸提交的其打给陈建兴的转账凭证，并不能证明与陈建兴打给吕舸的款项是借贷关系。再次，在处理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确认时，对隐名股东审查的实质要件是隐名出资协议以及实际出资人的出资事实。陈建兴与吕舸之间并无隐名出资协议，但委托书明确了陈建兴持有吕舸名下万邦公司股份的50%股份。对于陈建兴是否实际出资，陈建兴提交了2013年11月20日-2014年1月28日间的打款凭证，万邦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其于2014年4月28日新添股东吕舸且注册资本变更为1亿元，且吕舸已确认陈建兴是其隐名股东，2015年11月12日的委托书又有万邦公司所有股东的签字。从以上证据的整体性来看，在无证据证明陈建兴所打款项用于其他目的，可认定属于其实际出资。最后，隐名出资人要被确认为股东，需要经过公司其他股东的认可，以保证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不被破坏。2015年11月12日的委托书上有万邦公司所有股东张绪剑、吴祖喜、吕舸的签字，且万邦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均书面同意陈建兴为显名股东，可以认定公司全体股东知道陈建兴与吕舸之间存在实际投资人和名义股东的关系，并且认可陈建兴以股东身份行使权力，对隐名投资人股东资格的认可。但是，由于股权价值的未知性，陈建兴主张其享有股权的价值1657.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股东身份的确认之诉并非财产诉讼，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非财产案件的诉讼费用为50元至100元，故一审法院立案时多收取的诉讼费应当退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原告陈建兴持有第三人吕舸持有的被告安顺市万邦置业有限公司33.15%股份中的50%即16.575%的股份。二、被告安顺市万邦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到工商行政登记管理部门将原告陈建兴享有的股份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三、本案诉讼费50元，由第三人吕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10月8日，陈建兴向万邦公司发出《关于确认股权及分配股权利润的函告》，请求万邦公司向其分配16.575%股份相对应的股份利润。2015年10月16日，万邦公司向陈建兴发出《公司函》，内容为：“关于您确认拥有我公司16.575%原始股份并要求分配股权利润的事宜，虽然此事我公司清楚，鉴于我公司章程上并没有您的出资显示。若你需参与此次分配，请你带上你的登记股东书面委托后，我公司会酌情办理”。2015年11月12日，吕舸出具《委托书》，万邦公司其余两名股东张绪剑、吴祖喜均在《委托书》上签字同意办理。本院认为，陈建兴主张吕舸系其股权代持人，吕舸名下33.15股权的50%，即万邦公司16.575%的股权属于陈建兴所有，吕舸对此不持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吕舸主张双方曾于2015年8月14日签订《协议书》，陈建兴已经将其股权冲抵其欠吕舸的投资款，故陈建兴已不再享有代持股权。陈建兴认可《协议书》的真实性，但主张《协议书》并未履行，且2015年11月12日吕舸以出具《委托书》的方式继续认可陈建兴享有公司股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吕舸为陈建兴代持的股权是否已经予以冲抵；2、陈建兴能否成为万邦公司的显名股东。关于吕舸为陈建兴代持的股权是否已经予以冲抵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但此后吕舸又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的内容具体明确，既确认陈建兴占有吕舸名下50%股份，又明确将2015年11月12日公司分配给吕舸股份下的27套商铺的50%委托陈建兴办理相关手续，结合二审查明万邦公司知道陈建兴的实际出资人身份，并同意在登记股东出具委托书后，可以对陈建兴分配利润这一事实，足以认定《委托书》并非吕舸所主张的仅仅是委托陈建兴办理商铺手续，而是吕舸对陈建兴所持有的公司股权予以确认且同意对产生的利润按照比例进行分配，陈建兴亦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其后的《委托书》已经变更了《协议书》的内容，吕舸为陈建兴代持的股权并未冲抵，吕舸主张代持股权已经予以冲抵故陈建兴不再享有万邦公司股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陈建兴能否成为万邦公司显名股东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实际出资人显名化需要经过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万邦公司的股东为三名，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征询了除名义股东吕舸以外的两名股东张绪剑、吴祖喜的意见，两名股东均同意陈建兴成为万邦公司的登记股东，故陈建兴主张将吕舸名下持有的万邦公司16.575%股权变更登记至陈建兴名下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吕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吕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建桦审判员  范淑婷审判员  雷 苑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任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