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豫民再6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沙园金明东路。法定代表人：许永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贵，河南怡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文欣，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一审被告：黄春忠，男，196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再审申请人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文欣、一审被告黄春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1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豫民申21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经征求申请人、被申请人并出具书面意见，均同意对本案不开庭审理。经书面审理并询问申请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张春贵、被申请人王文欣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斌，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明公司申请再审称，三明公司已提交《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及福建省公安厅对案涉公章的司法鉴定意见，案涉公章系黄春忠伪造的，黄春忠涉嫌伪造公章、贷款诈骗等刑事犯罪已被立案，案涉公章不是三明公司的公章，三明公司相同印文的公章已经于2011年销毁，担保不是三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三明公司亦未签订担保合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此亦为天津有关生效判决所认定。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且一审法院在送达时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剥夺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王文欣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并由王文欣和黄春忠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申请人王文欣答辩称，根据其提交的天津有关生效判决，认定三明公司的合同章不止一枚且没有备案，三明公司对外公章不具有唯一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公章系伪造的；黄春忠在签订借款担保合同时系三明公司的大股东，是三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借款时提供了加盖公章的三明公司营业执照和税务证明，王文欣有理由相信黄春忠系代表三明公司加盖公章，作为善意相对人，无法区分三明公司公章的真伪，在签订合同时亦不存在过失，案涉印章无论真伪三明公司均应承担担保责任。黄春忠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与本案无关，三明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向黄春忠追偿，因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生效判决。王文欣于2016年3月诉至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黄春忠归还全部借款本金1350万元及截止2015年9月6日的利息216万元（剩余利息及逾期支付利息的延期违约金按照每月2%从2015年9月7日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判令三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判令黄春忠和三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6日，王文欣借给黄春忠1350万元借款，黄春忠向王文欣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收到王文欣人民币1350万元整（小写）壹仟叁佰伍拾万元。如到期未还，本人愿意承担因债权人催要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并同意由债权人所在地法院管辖。保证人愿意为上述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该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从借款到期之日起2年。”落款处借款人一栏有黄春忠的签字捺印，保证人一栏加盖有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公章。王文欣提交的存款账户交易信息显示，王文欣于2015年2月6日分三笔分别向黄春忠账号：62×××10汇入500万、500万、350万，合计为1350万元整。借款到期后，经王文欣催要，黄春忠拒绝偿还借款，双方协商签订《延期协议》。《延期协议》载明：“2015年2月6日，乙方向甲方借款壹仟叁佰伍拾万元（1350万），丙方提供担保。约定2015年4月5日归还，到期后未归还。欠息至2015年9月6日，欠息共计216万元。但到期后仍未归还。故各方签订本延期协议，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乙方特向甲方申请延期至2015年11月31日，并保证每月6日前按时向甲方支付利息。至2015年9月6日，欠息共计216万元。乙方保证于2015年9月15日前支付。逾期按照延期违约金为未还金额的每月3%直至付清。本金在延期期间，乙方、丙方应向甲方支付每月4%的利息。延期违约金为未还金额的每月1%直至付清。本合同丙方的保证期间为两年，自借款人乙方申请延期到期日起计算。保证范围见第四条，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落款处甲方一栏有王文欣签字，乙方一栏有黄春忠签字捺印，丙方一栏加盖有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公章。庭审中，王文欣指出，黄春忠仅在2016年2月给付28万元承兑汇票用于支付利息，后再无还款，王文欣遂提起本案诉讼。郑州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黄春忠向王文欣借款本金1350万元，有借条、延期协议及银行汇款凭证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春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具体还款数额，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故王文欣请求被告黄春忠偿还借款本金1350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条上虽未明确约定利息，但延期协议第三条载明“至2015年9月6日，欠息共计216万元。”黄春忠及三明公司均在延期协议上签字，故视为双方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文欣诉请支持截止2015年9月6日的利息216万元，经计算已经超出本条规定，故该院按照月息2%予以支持，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庭审中，王文欣自认，黄春忠于2016年2月已给付28万元承兑汇票，经计算，该院认为此28万元系被告黄春忠支付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3月5日期间的利息。故对于王文欣有关利息的请求，该院支持黄春忠以13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偿还王文欣自2016年3月6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对于王文欣的违约金请求，因王文欣的利息损失已经得到弥补，有关利息的请求已经得到支持，故对其该项请求该院不予重复支持。对于王文欣诉请判令三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因三明公司在借条中的保证人一栏加盖有公章，故对于此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经该院传票传唤，三明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黄春忠偿还王文欣借款本金1350万元，并以13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支付王文欣自2015年3月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王文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260元，由王文欣负担6260元，由黄春忠、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0000元。三明公司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驳回对三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文欣承担。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一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自认黄春忠2016年4月1日离开该公司，并向三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永孝说明存在本案诉讼，一审开庭时间为2016年5月6日，此时三明公司有充分时间行使其诉讼权利，三明公司却不到庭参加诉讼或向一审法院反映，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邮寄的传票等相应诉讼材料及裁判文书，地址均为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签收人均为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员工叶其森。三明公司上诉称涉案公章系黄春忠个人私自伪造的，但其未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印章确系黄春忠伪造并使用，其现也未提交本案所涉印章已经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明。同时，王文欣对本案所涉印章的真伪并不具有辨别能力，结合本案借款已实际履行及黄春忠在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具有股东身份、借款时提供了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税务证书等相关情况，三明公司对本案所涉印章虽有异议，但并不影响其依法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关于三明公司诉称的印章问题，其亦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处理。综上，三明公司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故其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三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60元，由三明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三明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沙县人民法院（2017）闽0427民初1281号民事裁定、该案件系列证据材料及天津市相关法院民事判决，证明黄春忠使用与案涉公章相同印章签订的合同、协议，被人民法院认定为伪造公章，该公章与三明公司相同印文的公章不是同一印模。加盖公章是黄春忠个人行为，三明公司不知情，不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2、黄春忠私刻、伪造三明公司公章涉嫌犯罪的行为已经被沙县公安局予以刑事立案，其涉嫌贷款诈骗犯罪的行为已被天津市公安局刑事立案并被追逃，现已被抓获并被羁押，包括沙县公安局及天津市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闽公鉴（2017）179号鉴定书、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津天意（2017）文字鉴定第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3、三明公司将涉案公章相同印文公章作废、又刻制新公章的证据材料，包括三明市安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缴销证明、福建省沙县公安局向郑州高新技术开发区法院沙公（2017）协查函字第022号函、三明市公安局梅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证明等。被申请人再审期间提交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津02民申169号、（2016）津02民申170号民事裁定，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津02民终1876号民事判决、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津民终537号民事判决等，证明三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公章不具有唯一性，天津市有关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黄春忠加盖三明公司公章签订担保合同的，三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本院再审认为，再审期间双方均提交了证明自己主张的证据材料。因部分证据材料没有原件，需要向出具证据材料的有关单位核实其真实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评判。根据上述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原判在对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以下问题：一、案涉公章是否系伪造的。原二审法院认定，三明公司未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公章确系黄春忠伪造并使用，也未提交本案所涉公章已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明。因三明公司虽在原一、二审中均提出申请对案涉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但原一、二审法院均未进行相关鉴定。在二审审结后，三明公司向公安机关就黄春忠涉嫌伪造公章犯罪报案。在再审阶段，三明公司提交了天津市天意司法鉴定所有关鉴定意见、沙县公安局、天津市公安局有关刑事立案的材料，本案案涉公章在其他案件中经司法鉴定与三明公司同印文印章非同一枚，则本案案涉公章的真实性需要结合上述证据材料进行判断。二、本案案涉公章的加盖过程，所涉借款1350万元的去向、所涉借款与三明公司的关联性等事实均未查清。因黄春忠已涉嫌刑事犯罪被立案，其对案涉借款的供述尚未调取，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是否影响案涉借款民事案件的处理需要结合黄春忠的供述、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的关联性等予以考虑。三、对黄春忠加盖三明公司印章行为的认定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无争议的证据，黄春忠在借款发生时系三明公司的大股东，拥有公司49%的股权，担任三明公司监事。根据三明公司的章程，公司的所有融资行为均应由超过半数股份的股东同意方可进行。任何一股东不得擅自以所持有的公司股权抵押进行融资。虽然未明确规定，公司为股东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程序，但作为监事并不同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公司授权，对外不能以公司名义进行活动。其使用公章亦应当有授权。且公司使用的公章在公安机关有备案，印章的真实性、公司提供担保的真实性通过与公司沟通、咨询、查询有关档案等途径可以审查判断，这也是作为债权人应当尽的审慎注意义务。本案中，案涉公章在其他案件中被司法鉴定与三明公司同印文公章非同一枚公章，案涉公章与三明公司使用的相同印文的公章在外观上有明显不同。被申请人作为债权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公章在其他场合被三明公司使用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其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的证据，亦没有提供本案案涉借款与三明公司关联性的证据。被申请人所称案涉公章无论真伪，三明公司均应承担责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方面对公章的真伪未进行审查，对案涉借款与三明公司的关联性均未调查核实，仅依据黄春忠系大股东而认定其加盖公章的行为视为三明公司的行为，且认定王文欣对借款公章的真伪不具有审查判断义务，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鉴于二审审结后，出现大量新的证据材料，需要进一步审查、认定案涉公章的真伪、案涉借款与三明公司的关联性、案涉借款民事案件与黄春忠刑事案件的关系等，上述问题在原一、二审中均未审理认定，本院再审不宜直接认定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12749号民事判决和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1民初566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徐薇审判员  杨巍审判员  孙明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范巧霞书记员李皓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