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再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根玲，女，汉族，1981年8月9日出生，住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葵，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汉族，1979年9月10日出生，住杭州市。 原审被告：周迪铭，男，汉族，1979年1月16日出生，住杭州市美林湾城市。 上诉人姚根玲与被上诉人李伟、原审被告周迪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浙0105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根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浙0105民再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伟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周迪铭不欠李伟的“借款”，李伟提交的证据与诉请不符。1.本案中李伟没有实际交付借款，虽然周迪铭向李伟出具40万元的“借条”，但李伟并没有向周迪铭实际交付这40万元。这个“借条”只能证明周迪铭有向李伟办理过“借钱”的手续，但不能证明李伟实际借给了周迪铭40万元钱的事实。而再审法院认定李伟有向周迪铭交付这40万元没有依据。2.李伟与周迪铭的转账记录显然与李伟所述不符。根据转账记录，截止2014年4月2日之前，李伟共转给周迪铭347500元，而周迪铭转给李伟369100元，此可证明周迪铭不欠李伟钱。3.李伟与周迪铭的资金往来显然与李伟所述不符。案涉借条出具后，李伟并未按借条约定向周迪铭交付借款40万元，李伟共向周迪铭交付过102000元，此款未必应认定为案涉借款，再者在借条出具后，周迪铭也转给李伟185000元，因此李伟并无证据能证明周迪铭欠其借款。（二）一审法院在借款事实证据不足，李伟陈述前后矛盾的情况下滥用推定。二、案涉债务与上诉人姚根玲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再审法院对夫妻共同债务事实的认定有错误，就算此“债务”存在，应当认定为周迪铭个人债务或非法债务，不属于周迪铭与姚根玲的夫妻共同债务。（一）本案再审庭审过程中，周迪铭明确说清楚了“借款”名为“办纸箱厂”，实质上是“用于赌博”，结合我方提交的《承诺书》及银行流水单，可以证明周迪铭曾有赌博恶习，案涉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投资及共同生产经营生活中来，所以原判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数额远远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且上诉人姚根玲对此毫不知情。就算案涉借款债务存在，由于周迪铭为赌博而借款所欠下的债务，依法不予保护。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姚根玲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姚根玲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伟答辩称：一、上诉人姚根玲上诉称周迪铭 不欠李伟借款是不符事实的，在出具本案案涉的40万是借条之前，李伟和周迪铭多次对账，再确定40万的数字，周迪铭确认以后再写了借条给李伟，借款事实很清楚，不存在和诉讼请求不符的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三、李伟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借款用途是周迪铭用于经营纸箱厂，原审对该用途的认定是正确的，且周迪铭对该用途也是认可的。四、案涉债务属于周迪铭、姚根玲夫妻共同债务，李伟认为再审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是夫妻共债是正确的。因为本案所涉债务是原审被告周迪铭和上诉人姚根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迪铭与姚根玲之间有任何约定，都是其内部的约定，不能因他们的内部约定损害第三人的权益。五、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迪铭未提交答辩意见。 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周迪铭、姚根玲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89000元，支付利息20230元（该利息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6年2月3日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即月息0.5%计算），本息合计309230元；并向原告李伟支付自2016年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息0.5%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迪铭于2014年4月2日向李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李伟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圆整（￥400000），拟定于2014年12月3日前归还。借款人：周迪铭。借款到期后，周迪铭仅归还111000元，尚欠289000元。另查明周迪铭与姚根玲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周迪铭与李伟订立的借条合法有效，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李伟已履行交付款项的义务，但周迪铭未按约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伟主张逾期利息自借款到期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借款发生于周迪铭和姚根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李伟与被告周迪铭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本案现有情形尚不足以排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之适用，故被告姚根玲应当与被告周迪铭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该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浙0105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周迪铭、姚根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李伟借款本金289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4年1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938元，由周迪铭、姚根玲承担。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判决业已生效。 姚根玲不服上述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浙0105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再审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李伟与周迪铭曾有借款关系往来。周迪铭以开办纸箱包装厂为名向李伟借款，并于2014年4月2日向李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李伟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圆整（￥400000.00），拟定于2014年12月3日前归还”。次日，李伟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周迪铭8.2万元。此后至2015年3月期间，周迪铭分多笔转账给李伟18.5万元，其中2014年12月3日前支付16.4万元，2015年1月13日付1.5万元，2015年3月12日付0.6万元。 另查，周迪铭与姚根玲曾系夫妻，双方于2007年8月登记结婚，2014年5月15日登记离婚。 再审一审认为：（一）原审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姚根玲提出的原审以公告方式送达程序，剥夺姚根玲诉讼权利之申诉理由不成立。（二）关于案涉借款数额。姚根玲、周迪铭现认为40万元借条是对李伟自2013年初至2014年4月间出借给周迪铭借款总额的确认，李伟未实际足额交付40万元借款。李伟主张该借条所载金额是周迪铭对出具借条时共有借款债务40万元的确认，包括对2014年4月2日前借款的结算欠款及还需补足金额8.2万元。该院认为李伟之主张更为合理可信。本案中，周迪铭向李伟出具借条清楚载明借款40万元，并承诺还款期限；周迪铭本人在借款后至本案再审复查的数年间，对借条所载借款金额一直未提出异议，且在出具借条后陆续还款18.5万元。李伟所诉周迪铭于2014年4月2日向其确认借款40万元并于次日完成交付之事实，符合证据和情理，举证达到优势证明标准，应予认定。另一方面，根据姚根玲主张，在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4月2日前，周迪铭转账给李伟的款项已达36.91万元（总转账款55.41元减出具借条后付款18.5万元），借条所载40万元是总借款，36.91万元是还款，所谓将已还款金额仍写入借款金额的陈述缺乏合理性，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姚根玲该主张无相应证据证明，亦有悖常理，不能成立。（三）关于还款数额及借款利息。案涉借贷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周迪铭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李伟主张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合法有据。但周迪铭于2014年4月2日后出具支付李伟的18.5万元，均应认定为归还借款；借款到期前所付16.4万元应直接扣减借款本金，借款到期后所付两笔款项应分段扣减本息。李伟主张该18.5万元中除11.1万元系还本金外，其余是支付利息或归还其他借款，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周迪铭借款后还款11.1万元之事实有误，应予纠正。至于李伟在再审中提出的其另于2014年8月出借给周迪铭2万元，因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间在后，且李伟在原审中对此并未主张，故应另行处理。（四）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姚根玲、周迪铭的夫妻共同债务。周迪铭到庭陈述其确系以开办纸箱包装厂为由向李伟借款，故李伟有理由认为周迪铭借款系为家庭投资经营需要，原审认定该笔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确有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4月2日作出判决：一、撤销该院（2016）浙0105民初967号民事判决。二、周迪铭、姚根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李伟借款本金217660.4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5年3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938元，由李伟负担1468元，周迪铭、姚根玲负担447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635元，由李伟负担1395元，周迪铭、姚根玲负担424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姚根玲提交《离婚协议书》一份，证明其与周迪铭离婚时对双方财产分配是合理的。 经质证，被上诉人李伟对上诉人姚根玲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离婚协议书》中周迪铭相当于净身出户；且该《离婚协议书》只是姚根玲与周迪铭两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约束第三人，故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对上诉人姚根玲提交的证据《离婚协议书》认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姚根玲主张的其与周迪铭离婚时对双方财产分配是合理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李伟、原审被告周迪铭均无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 确认。 本院根据上诉人姚根玲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李伟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40万元是否存在？2.案涉借款是属于周迪铭与姚根玲的夫妻共同债务还是周迪铭的个人债务？ 本院认为：1.根据周迪铭于2014年4月2日向李伟出具的有效证据《借条》明确载明周迪铭向李伟借款人民币40万元的内容；以及李伟陈述上述《借条》中40万元借款系对2014年4月2日之前周迪铭向其借款的结算欠款数额，再加上后续李伟补足的8.2万元而组成；再结合周迪铭在出具该《借条》后又陆续向李伟还款18.5万元的事实，再审一审认定案涉40万元借款存在符合本案事实，并无不当。2.周迪铭在本案申诉复查过程中陈述案涉借款40万元当时确实是以办纸箱包装厂为由向李伟借款的，但其实借款用于赌博，对此周迪铭及姚根玲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周迪铭的赌博款。鉴于当时周迪铭向李伟借款是以办纸箱厂为由，李伟有理由相信周迪铭借款系为家庭投资经营所需，结合案涉借款发生在周迪铭与姚根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故再审一审认定案涉借款为周迪铭与姚根玲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3.针对上诉理由：（1）上诉人姚根玲主张截止2014年4月2日之前，李伟共转给周迪铭347500元，周迪铭转给李伟369100元，故周迪铭不欠李伟的钱。案涉《借条》系借款人周迪铭于2014年4月2日出具给出借人李伟，上诉人姚根玲认为周迪铭在案涉《借条》出具前转账给李伟的369100元是针对案涉借款40万元的还款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且对此姚根玲也无合理解释，故本院不予采信。（2）上诉人姚根玲根据再审一审期间提交的周迪铭书写的《承诺书》以及周迪铭的陈述证明周迪铭曾有赌博恶习，本院认为此均为周迪铭单方陈述，且李伟不予认可，故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系周迪铭的赌博款。综上所述，姚根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5元，由姚根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