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民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圣凯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喷水池国贸大厦26楼。 法定代表人：尹治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贵州贵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爱华，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凯里市北京东路46号。 法定代表人：唐合权，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燕，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环城西路92号。 法定代表人：陈财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栋，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友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桂仙路第五大道5幢2楼。 上诉人贵州圣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圣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伟业公司）、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诚圣凯公司），原审被告四川友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友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黔东南中院）（2017）黔26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圣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四项内容，即“四川友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圣凯投资有限公司应在其认缴出资额不到位的本息范围内对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上述第二、三项判决中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第五项诉求，即“判令被告贵州圣凯公司、四川友诚公司对被告友诚圣凯公司上述支付义务在其未出资部分与被告友诚圣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原判决认定友诚圣凯公司2016年4月13日增加注册资本2亿元，上诉人认缴增资为4680万元，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判决错误。第一，2014年4月10日，友诚圣凯公司伪造上诉人公司印章，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股东会决议，并以此股东会决议于2016年4月13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友诚圣凯公司伪造的股东会会议决议依法无效，增加注册资本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二，退一万步讲，即使错误认定友诚圣凯公司伪造的股东会决议有效，上诉人圣凯公司增资认缴出资额为4680万元，该伪造的股东会决议的增资义务的出资期限于2018年12月30日才届满，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即错误认定上诉人未全面履行增资后的出资义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第三，被上诉人诉争的与友诚圣凯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于2014年8月13日，《关于第一批工程进度款及保证金退还会谈记录》确定的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时间为2016年8月3日--2015年8月7日，债权的形成和确定的支付时间均在圣凯公司伪造股东会会议决议增资之前。被上诉人对友诚圣凯公司所享有的债权的信赖利益并非基于上诉人的增资行为，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判认定上诉人仅实际出资260万元，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判决错误。第一，根据友诚圣凯公司设立时的资本2000万元、上诉人认缴的出资520万元及《章程》规定的出资时间，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第一期出资义务260万元。第二，上诉人在首次出资义务履行完毕后，又以自有资金7585万元购买了七宗土地使用权出资到友诚圣凯公司，并将前述七宗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友诚圣凯公司名下，在上诉人认缴的友诚圣凯公司520万元出资额上，对友诚圣凯公司产生股本溢价款7325万元，超额完成了认缴的出资义务。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第一，上诉人所举证据已证明上诉人完成了出资义务，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已足额出资，原判决应当适用该条规定而未适用，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如前陈述，上诉人已经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原判决以“未经法定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说明为由”不予认可上诉人已实物出资方式超额履行出资义务，而适用《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严重错误。原判决应当适用《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而没有适用，适用法律错误。第三，友诚圣凯公司伪造上诉人公章，在未提前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伪造股东会决议，并据此办理了公司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四十一条、二十二条、四十三条第二款等关于股东会的权责、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等规定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关于民事行为无效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伪造的股东会会议决议无效，增加注册资本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上诉人不承担缴纳增资认缴额的义务。原判决应当适用前款规定而未适用，适用法律错误。 三、原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判决错误。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友诚圣凯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提交的资料中涉及上诉人加盖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在确认收到申请后，未作任何回复，也未委托鉴定，在证明案件事实的基本证据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径行作出错误判决。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原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提出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后再作判决，其未鉴定径行判决程序严重错误。综上，请求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建伟业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圣凯公司认为友诚圣凯公司的增资行为无效，而又提出其已履行完增资的4680万元出资义务，存在自相矛盾。第一，从工商登记信息记载，友诚圣凯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书等相关资料相互佐证其增资事实的存在。2016年4月10日，友诚圣凯公司增资变更登记至本案一审判决，被答辩人均未向工商登记部门提出异议，充分说明增资的真实性是客观存在的。第二，关于上诉人以土地使用权出资是否履行出资义务问题。中建伟业公司认为，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理由：1.增资未经法定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2.友诚圣凯公司其他股东未直接认可；3.与工商登记出资额及所占股份相矛盾；4.土地出资在工商登记公示信息中不存在。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工商登记载明，上诉人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520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其认为已履行完出资义务，则证明责任在上诉人一方。第二，上诉人认为其出资7325万元购买七宗地，已完成出资义务。那么，在友诚圣凯公司没有增资的情况下，圣凯公司超出自己出资义务出资不符合客观实际。而且七宗土地全部用于抵押贷款，贷款的去向不清。圣凯公司认为友诚圣凯公司虚假增资，又主张履行了全部的出资义务，前后矛盾。一审认定圣凯公司未出资到位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程序合法。一审程序中，友诚圣凯公司申请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申请鉴定的权利，庭审终结后又重新提出申请，不具有合法性。四、上诉人提出，公司印章与工商登记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但是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公司只有一枚印章，不能以此否认印章的真实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友诚圣凯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贵州圣凯公司上诉的事由与公安机关报案的事由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本案应中止审理。二、贵州圣凯公司和友诚圣凯公司于2016年4月10日前已按注册资本实际出资。贵州圣凯公司在缴纳第一期出资义务260万元后，随后又通过出资购买土地使用权履行了7585万元的出资，已全面履行出资义务。 四川友诚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中建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友诚圣凯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关于贵州凯里市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项目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6732856.45元，并在贵州凯里市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工程项目中优先受偿；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产生的利息271.53万元、截至2015年8月27日止，停工期间工人误工费和机械材料闲置费共计25万元、2015年8月27日起至2017年10月26日期间的机械闲置费474.6万元，三项损失共计771.13万元（计算至2017年10月26日止）；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80万元；5.判令被告贵州圣凯公司、四川友诚公司对被告友诚圣凯公司上述支付义务在其未出资部分与被告友诚圣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3日，中建伟业公司与友诚圣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中建伟业公司承包修建友诚圣凯公司开发的“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项目中除本合同第2.1条不包含内容的所有土建建筑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安装工程等工程内容，建筑面积约140万平方米。2014年9月2日，中建伟业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友诚圣凯公司缴纳了1000万元保证金，2015年3月17日，友诚圣凯公司向中建伟业公司下达开工令，中建伟业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工程修建义务。2015年7月28日，双方签订《关于第一批工程进度款及保证金退还会谈记录》，确定转换层完成后工程进度款在2015年8月3日-2015年8月7日内支付。2015年8月24日，双方签订《关于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项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约定了以下内容：1、双方确认已完成转换层结构板面节点工程进度款为525万元；2、截止至2015年8月27日，甲方（友诚圣凯公司）补贴乙方（中建伟业公司）停工期间的工人误工费15万元、周转材料及机械设备等闲置费10万元，合计25万元；3、至2015年8月27日起，闲置损失费甲方按每日6000元支付给乙方，直至甲方付清款项具备复工条件止；4、甲方于2015年8月25日支付乙方20万元，2015年8月27日支付乙方80万元，2015年9月15日支付乙方100万元；5、未付工程款金额至2015年9月1日起，甲方按月息2%支付利息给乙方，直至以上款项付清为止；6、甲方向乙方履行完付款义务后，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复工十日内，乙方应当复工，原《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工期作相应顺延。如甲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逾期两月仍未向乙方履行付款义务，乙方可以要求甲方解除《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甲方必须退还乙方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并付清乙方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并向乙方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乙方不向甲方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补充协议签订后，友诚圣凯公司至今未履行其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义务，也未向原告发送复工通知。 对于中建伟业公司已施工修建到地面第三层的“凯里滨江国际城”B11号楼，经一审法院委托贵州弘典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评估鉴定后，现已完工的工程造价为6155601.67元。 另查明，友诚圣凯公司于2012年11月13日在黔东南州凯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成立时认缴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实收注册资本1000万元，剩余1000元约定两年内于2014年11月8日前出资完毕。成立时股东有四川友诚公司（占股56%）、贵州圣凯公司（占股26%）、周红云（占股18%），以货币方式出资。其中，四川友诚公司已出资560万元、贵州圣凯公司已出资260万元、周红云已出资180万元。2013年3月31日，周红云把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四川友诚公司后，四川友诚公司占股74%。2015年8月6日，四川友诚公司把其持有股份转让23%给余昊阳后，友诚圣凯公司的股东及股权结构变更为：四川友诚公司（占股51%）、贵州圣凯公司（占股26%）、余昊阳（占股23%），并已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6年4月13日，友诚圣凯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了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议决议、股东决定书等相关资料后，把友诚圣凯公司的注册资本从2000万元增加为2亿元，原股东持股比例不变，上述变更事项已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 还查明，2016年2月，中建伟业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友诚圣凯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1000万元，一审法院已作出（2016）黔26民初18号民事调解书，对退还保证金一案进行了调解处理。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建伟业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的理由是否成立？2.本案原告方已完工的工程价款是多少？3.友诚圣凯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停工损失、机械闲置损失及违约金？4.原告对“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工程项目的拍卖或变卖处置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5.贵州圣凯公司、四川友诚公司对友诚圣凯公司是否应在其未出资到位部分与被告友诚圣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中建伟业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问题。友诚圣凯公司因缺乏资金等原因，自2015年8月27日工程停工以来，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工程进度款，也未能继续复工，至今已有两年时间，该合同事实上也无法继续履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另从双方签订的《关于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项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第六条中“……如甲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逾期两月仍未向乙方履行付款义务，乙方可以要求甲方解除《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内容来看，原告提出解除也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故对原告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原告方已完工的工程价款问题。根据贵州弘典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作评估鉴定结论，中建伟业公司已完工的工程造价为6155601.67元。对于原告提出的还有增加石方开挖、砖胎膜及抹灰、砼及砂砾石回填工程造价为577254.78元的问题，经一审法院核实，原告提交给评估鉴定机构作为上述新增工程量的《土方开挖报验申请表》、《地基验槽（复验）记录》等资料都是由“王魁”在2015年5月15日同一天签字的单子，但该“王魁”的签字笔迹与双方都认可的同一时期其他《现场签证单》上监理工程师“王魁”的签字笔迹明显不同。而且这些新增的工程量单证没有经业主方的签字确认。故对新增工程量577,254.78元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三、关于友诚圣凯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停工损失、机械闲置损失及违约金的问题。 1、2015年8月24日，双方签订《关于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项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截止至2015年8月27日，甲方（友诚圣凯公司）补贴乙方（中建伟业公司）停工期间的工人误工费15万元、周转材料及机械设备等闲置费10万元，合计25万元。该约定内容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友诚圣凯公司支付2015年8月27日之前的工人误工费、周转材料及机械设备闲置费共计25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对于2015年8月27日之后的机械设备闲置损失费，虽然双方约定按每日6000元支付给乙方直至甲方付清款项具备复工条件止，但该工程自2015年8月27日停工之后，至今未再复工。原告从其开工以来一直垫资施工的事实也应知道友诚圣凯公司资金断链后无能力再复工的事实，故原告也有义务采取积极的措施防止机械闲置而造成损失的扩大化。实际上施工工地除了脚手架未拆除外，现场也无其他机械设备闲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从2015年8月27日停工后，可酌情往后计算两个月（即60天）的机械材料闲置费用。按双方约定的每日6000元的标准计算，机械材料闲置损失为36万元（即6000元×60天＝360000元）。 3、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因双方已在《关于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项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确认应付的工程进度款525万元（全部工程款为6155601.67元），在第五条中约定“未付工程款金额自2015年9月1日起，甲方按月息2%支付利息给乙方，直至以上款项付清为止”，该约定内容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对于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原告起诉时主张的利息终止时间2017年10月26日（共计786天），友诚圣凯公司应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为2713315.09元（即525万元×24%÷365天×786天＝2713315.09元）。 对于中建伟业公司要求另行支付违约金80万元的请求，因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在本质上也是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已参照民间借贷利率的月息2%保护上限支持了原告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故不再重复支持其另行要求支付8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四、关于原告主张对“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工程项目的优先受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现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B11号楼系中建伟业公司施工的工程，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中建伟业公司对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B11号楼工程的拍卖或变卖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关于贵州圣凯公司、四川友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如实认缴出资额，出资不实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被告四川友诚公司仅实际出资560万元、贵州圣凯公司仅实际出资260万元、余昊阳仅实际出资180万元。贵州圣凯公司答辩称其认缴的出资额520万元已全部出资到位，并称其已出资7585万元购买土地，并将上述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实物完成了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其辩称已出资到位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为：1、未经法定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2、友诚圣凯公司、四川友诚公司、周红云或余昊阳也未直接认可；3、与公司章程约定出资方式不符；4、与公司工商登记出资额及所占股份相矛盾（按贵州圣凯公司的主张，其出资额为7845万元，而在工商部门登记增资为2亿元的材料中，贵州圣凯公司实缴出资520万元，认缴4680万元），故对贵州圣凯公司主张其已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理由不予采纳，贵州圣凯公司实际出资额应为260万元。而且，2016年4月13日，友诚圣凯公司已决定增资到2亿元，原股东持股比例不变，并向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但增资的部分也未出资到位。无论该增资决定是控股股东的行为还是全体股东共同的决策，因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的法律效力，与其交易的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工商部门登记信息的准确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四川友诚公司、贵州圣凯公司应当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据此判决如下：一、解除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二、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6155601.67元；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其承建的友诚圣凯凯里滨江国际城B11号楼工程的拍卖或变卖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付工程款的利息2713315.09元、截止至2015年8月27日止的误工费和机械材料闲置费共计25万元、2015年8月27日起至2017年10月26日期间机械材料闲置费36万元，前述三项共计3323315.09元；四、四川友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圣凯投资有限公司应在其认缴出资额不到位的本息范围内对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上述第二、三项判决中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驳回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830元，由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94000元，由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830元。工程评估鉴定费160000元，由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0000元，由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8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拟证明友诚圣凯公司伪造贵州圣凯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办理增资手续的事实。2.友诚圣凯公司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拟证明友诚圣凯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时间是2016年4月10日。3.受案回执，证明云岩区公安局已经对陈财明涉嫌伪造印章罪予以受理，并正在审查中。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中建伟业公司对贵州圣凯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报告中委托方是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主体上有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是放弃鉴定的，公司股东之间对责任承担有内部约定。鉴定结论中称不是同一枚印章，不代表上诉人公司只有一枚印章，也不能否认印章的真实性。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受理并不代表确认印章是虚假的。友诚圣凯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第1组证据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鉴定报告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报告的素材及评估机构均是上诉人单方作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鉴定程序。股东会决议上诉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该组证据证明的内容应以公安机关调查结果为准。况友诚圣凯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书面承诺，一审判决涉及的义务全部由友诚圣凯公司承担，上诉人也口头表示认可。友诚圣凯公司对其他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四川友诚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于贵州圣凯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第1组证据，因是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作为委托人单方委托，对鉴定所需检材的来源及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第2、3组证据，中建伟业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5日，贵州圣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撤销鉴定申请书，申请撤销对友诚圣凯公司增资过程中向工商部门提交资料中贵州圣凯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吴希签字真实性的鉴定。2017年11月7日，贵州圣凯公司向一审法院重新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上述资料中贵州圣凯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吴希签字进行鉴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贵州圣凯公司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及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2.贵州圣凯公司是否应当就友诚圣凯公司对中建伟业公司所欠工程款、停工损失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支付责任承担补充支付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3.原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一）关于贵州圣凯公司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及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问题 首先，关于贵州圣凯公司的出资义务问题。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意见，关于贵州圣凯公司的出资义务主要涉及以下两方面问题：一是友诚圣凯公司的增资行为对贵州圣凯公司是否发生效力问题，即贵州圣凯公司对友诚圣凯公司注册资本认缴金额的认定问题；二是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即贵州圣凯公司主张实物出资的认定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贵州圣凯公司对友诚圣凯公司注册资本认缴金额的认定问题。根据贵州圣凯公司的上诉主张，其对友诚圣凯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贵州圣凯公司认缴520万元不持异议，对2016年4月10日申请增资及其认缴增资4680万元持异议。因增资过程中向工商部门提交的股东决定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等材料，系友诚圣凯公司私刻贵州圣凯公司印章，并伪造法定代表人吴希签字形成，友诚圣凯公司的增资行为无效，对贵州圣凯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即该焦点核心在于友诚圣凯公司增资过程中贵州圣凯公司认缴的4680万元是否应当作为贵州圣凯公司认缴出资金额问题。本院认为，友诚圣凯公司增加的注册资本及各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系经凯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并对外公示，善意的第三人基于信赖该登记公示的公信力而产生的信赖利益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即本案在友诚圣凯公司的增资行为未经依法确认无效或撤销，并撤销工商登记备案前，本案没有审查股东决议效力的必要。因此，贵州圣凯公司的认缴注册资本本院认定为增资后的5200万元。贵州圣凯公司关于增资行为对其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贵州圣凯公司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问题。根据一审查明认定案件事实，贵州圣凯公司已缴纳认缴第一期出资520万元中的首期出资260万元，根据本院对贵州圣凯公司认缴出资金额的认定，争议的贵州圣凯公司的出资问题在于第一期的剩余260万元及增资的4680万元，共计4940万元。贵州圣凯公司主张，其已通过出资7585万元用于购买土地并变更登记至友诚圣凯公司名下，即使认定增资对其有效，其已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本院认为，贵州圣凯公司关于出资7585万元用于购买土地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出资行为，分析如下：1.贵州圣凯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以自有资金出资购买土地使用权并变更登记至友诚圣凯公司名下，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2.友诚圣凯公司登记设立的时间是2012年11月13日，而贵州圣凯公司主张其已自有资金7585万元分两次购买出让土地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8月15日和11月8日，即贵州圣凯公司出资取得土地出让权的时间早于友诚圣凯公司设立时间，如贵州圣凯公司出资取得土地出让权的出资行为系公司设立注册资本认缴的出资行为，则在公司初次设立时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中应当有所记载和体现，但工商登记备案资料中却没有能够体现贵州圣凯公司在公司设立前出资设立公司的资料。3.如贵州圣凯公司出资购买土地的行为系出资行为，则其已超额完成第一期认缴注册资本，这与其在公司设立后缴纳认缴第一期出资260万元相悖。从贵州圣凯公司缴纳第一期认缴出资的行为也体现了贵州圣凯公司自身并不认为其出资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行为系设立公司的出资行为。4.友诚圣凯公司的增资行为明显晚于贵州圣凯公司主张的出资时间，且金额和认缴出资额并不一致。综上，贵州圣凯公司主张其以出资购买的土地使用权用于友诚圣凯公司设立和增资认缴出资缺乏事实依据，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贵州圣凯公司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未履行认缴出资部分金额为4940万元。 其次，关于是否应当中止本案审理问题。根据贵州圣凯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友诚圣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财明涉嫌伪造印章罪一案已由云岩区公安分局立案受理，友诚圣凯公司答辩过程中提出本案需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对增资行为是否有效进行查明后再作判决。本院认为，伪造印章罪审理和判决的是伪造印章的犯罪事实是否成立及是否应当予以刑事处罚问题，并不涉及伪造印章是否导致增资行为无效的评价和处理，故该刑事案件的处理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不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作为定案依据，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律规定，本院对友诚圣凯公司提出的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辩称不予采纳。 （二）关于贵州圣凯公司是否应当就友诚圣凯公司对中建伟业公司所欠工程款、停工损失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支付责任承担补充支付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的股东应当在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就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中，如前分析，贵州圣凯公司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应当就友诚圣凯公司对中建伟业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责任。 其次，关于贵州圣凯公司承担补充责任金额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股东按照其承诺履行出资的义务是相对于社会的一种法定的资本充实义务，股东出资或增资的责任应与公司债权人基于公司注册资金对其责任能力产生的判断相对应。本案中，中建伟业公司与友诚圣凯公司之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产生债权债务的时间早于友诚圣凯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时间，债权债务产生时友诚圣凯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贵州圣凯公司认缴出资为520万元，此时中建伟业公司能够预判到贵州圣凯公司承担责任的限度为其认缴出资520万元，又因贵州圣凯公司已履行首期认缴出资260万元，故贵州圣凯公司应承担的仅为友诚圣凯公司设立时认缴而未实际缴纳的260万元。友诚圣凯公司增资，贵州圣凯公司不论其认缴出资是否真实有效，因增资行为发生在交易之后，中建伟业公司对于友诚圣凯公司责任能力的判断应以其当时的注册资金2000万元为依据，而友诚圣凯公司能否偿还债务与此后友诚圣凯公司股东贵州圣凯公司增加认缴注册资金是否到位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友诚圣凯公司的增资瑕疵行为仅对增资注册之后的交易人(公司债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建伟业公司在增资之前并不能对友诚圣凯公司是否增资作出预判，故友诚圣凯公司是否增资，其股东贵州圣凯公司是否认缴增资均对中建伟业公司的信赖利益不造成损失，故立中建伟业公司诉请贵州圣凯公司在增资认缴出资未缴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请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关于本案鉴定程序的启动问题，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已委托鉴定机构开展鉴定事宜，因贵州圣凯公司撤回鉴定申请，故原审法院终止鉴定程序。虽后期贵州圣凯公司再次委托鉴定，但因其鉴定内容并不影响案件实体处理及其责任承担，故一审未启动鉴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贵州圣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贵州圣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26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26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四川友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其认缴出资额不到位的本息范围内，贵州圣凯投资有限公司应在其认缴的首期出资未到位的26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7）黔26民初5号民事判决中第二、三判项中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四、驳回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贵州圣凯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02830元，由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94000元，由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830元。鉴定费160000元，由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0000元，由贵州友诚圣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80000元。贵州圣凯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8152元，由贵州圣凯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7600元，由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5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何陆坤 审判员 陈 卫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奇 书记员饶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