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应荣富，男，195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荣法，男，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华，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荣富因与被上诉人应荣法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5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应荣富、被上诉人应荣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应荣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应荣法赔偿应荣富名誉损失200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应荣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应荣法竖立的第一块牌子“内容基本符合客观事实”错误。1.应荣富从未穿过白长衫上访。第一块牌子上称应荣富“穿白长衫上访拆了他的新房”与事实不符。经过一审法庭调查，对方当事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荣富或其他人有穿白长衫上访的事实。2.应荣富从未拆除过应荣法房屋。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及相关证据证实，拆除应荣法房屋的是温岭市人民政府行政执法单位，强制拆除违法建筑是合法的行政强制行为。应荣富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拆除应荣法房屋。3.应荣法称应荣富“你侵占我的土地”，事实上该土地系应荣富所承包，不存在侵占应荣法土地情况，且双方目前在当地土地管理机构协商当中，对土地使用权问题尚未有定性，一审法院认定基本符合客观事实是错误的。4.应荣富不欠任何人会钱。应荣法第二块牌子称“各位群众，应荣富欠你多少会钱不付……”。应荣富并无对外欠款，更不存在欠钱未付的情况。（二）应荣法竖立的第一块牌子上用红底黄字指名道姓写的文字与客观事实不符合，是对应荣富人格公开的侮辱践踏，造成了严重后果。广告牌位于应荣富与应荣法共同生活近大半辈子的村公路口，面向全村认识或不认识应荣富的村民、过往行人，直接造成应荣富近一生的信誉扫地，将对应荣富一代甚至几代人产生难以磨灭的影响。至今应荣法也未向应荣富道歉。 应荣法辩称：（一）一审中，应荣富已经认可其曾上访要求拆除应荣法房屋。应荣法也提供了照片，应荣富的确穿着白衬衫在上访。（二）对于应荣富有无拆除应荣法房屋，虽然应荣法在表述上存在一定的偏差，但应荣富确实信访要求政府执法单位拆除应荣法的房屋。应荣富的行为造成应荣法房屋被拆，应荣法陈述的是事实。（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浙10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认定，0.051亩地是应荣法的承包地。2017年11月7日，温岭市人民政府向应荣法颁发了该地块的土地承包权证，承包权是属于应荣法的。但应荣富在该地块上建设了一个花园，至今仍在侵占使用，已长达十八年之久。（四）应荣法二审提供了国土资源局信访事项处理书。该处理书明确，经查应荣富土地温集用1995地第29-3873号土地登记面积为133.23平方米，现该户总用地面积为352.8平方米，超出了农用地219.57平方米。应荣法第一块牌子中讲到应荣富非法建房是事实。（五）应荣富认为其不欠任何钱，但应荣法在一审中已出示相关证人证言，应荣法的陈述符合相应事实。第二块牌子的相应内容没有很明确说应荣富欠钱，是想要征集信息。而根据最终村民的反馈，应荣富确实欠很多人钱。根据得到的反馈信息，应荣法才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综上，应荣法所立广告牌上所称内容符合客观事实，应荣法并没有捏造虚假事实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应荣富也没有证据证明应荣法对应荣富造成不良影响，故应荣富要求应荣法赔偿2万元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应荣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应荣法立即拆除两块立于应荣富门前附近土地上的巨大招牌；2.判令应荣法赔偿给应荣富名誉损失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应荣法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应荣富与应荣法系亲兄弟、邻居关系。2017年5月中旬，应荣法在应荣富门前道地附近制作了金属框架面积约4平米的牌子。第一块牌子上写着：“荣富哥、昌达侄子全家好：我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原地拆了危房盖了新房。你们穿白长衫上访，拆了我的新房，还去台州中级法院打官司，要撤销我的土地承包证。你们真狠啊！我写公开信，请你们摸摸良心，你侵占我的土地，非法建房该怎么办？祝昌达今喜得贵子！应荣法呈上2017年5月21日”。应荣法在第二块牌子上写：“各位群众：我是应荣富兄弟应荣法。应荣富欠你们多少会钱不付，请来这里告诉我，我去向政府反映处理。我说到做到，请大家放心。应荣法2017年5月”。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应荣法主动拆除了两块牌子。 一审法院认为，应荣法竖立的第一块牌子上的内容，用词虽有偏差，应荣法的新房确是政府所拆除，但应荣富确实为应荣法房子系违章建筑的事情向相关部门信访反映，也确实为土地承包纠纷提起诉讼，故应荣法第一块牌子上的内容基本与事实相符，但对应荣富侵占土地和非法建房的说法应荣法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对于应荣法第二块牌子上的内容，虽应荣法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但该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应荣富对证人有会款欠款。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权的行为应当予以否定评价。但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应荣法竖立的第一块牌子的内容基本符合客观事实，第二块牌子的内容应是征集信息的意思表示，两块牌子上用语虽有不当，但结合应荣法竖立两块牌子的背景，其行为应系情绪的宣泄，并不存在侮辱、诽谤或宣扬应荣富隐私的行为，难以认定其行为具备违法性。现应荣法在第一次庭审后已主动拆除了上述两块牌子，故应荣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已无主张的必要。应荣富亦无法举证证明上述牌子上的内容对应荣富已经造成不良影响和精神上的损失，故其主张名誉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应荣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应荣富承担。 二审中，应荣法提交温土资信处字[2015]79号《温岭市国土资源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复印件一份、应荣富房屋照片三张，拟证明第一块广告牌上所陈述的应荣富非法建房是客观事实。应荣富质证称，对处理意见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其上载明的内容与应荣富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不一致。三张照片中的房屋是应荣富的住宅，但房屋建造是经过审批的，不存在非法建房的问题。 本院认证意见：《温岭市国土资源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定。三张照片体现的虽系应荣富所有的房屋，但照片本身无法证明该房屋属于非法建房。 应荣富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2017年3月13日，应荣富以温岭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应荣法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土地行政登记诉讼，请求判令应荣法编号为332623073356的土地承包权证违法。2017年9月7日，本院就该案依法作出（2017）浙10行初67号行政判决：“一、撤销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颁发的编号为332623073356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二、限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两个月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后，温岭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编号为D3310810149623的土地承包权证，应荣法为承包人，承包地块包括东至道路、南至道路、西至应荣富、北至房屋的0.051亩土地。该块土地至今由应荣富占有使用多年。2018年6月14日，应荣富另以温岭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应荣法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应荣法竖立二块广告牌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应荣富的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名誉是社会对特定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点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四项构成要件均予满足，方能认定构成名誉权侵权。本院经审查，认为应荣法竖立二块广告牌的行为尚不足以构成名誉权侵权。首先，关于第一块广告牌上“你们穿白长衫上访，拆了我的新房”“还去台州中级法院打官司，要撤销我的土地承包证”的内容。根据一审中应荣法提交的照片显示，应荣富确实着白色上衣到浙江省国土资源厅信访。应荣富也自认其几经信访，促成当地政府部门拆除应荣法于滨海镇定海村的房屋。应荣富起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应荣法土地承包权证亦确有其事。如实陈述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广告牌上述内容不满足行为人行为违法的名誉权侵权构成要件，不构成名誉权侵权。其次，关于第一块广告牌上“请你们摸摸良心，你侵占我的土地，非法建房该怎么办”的内容。应荣法与应荣富就是否侵占土地、非法建房等问题存在较大争议，该陈述系应荣法表达对双方争议事项的不同看法和对应荣富行为的质疑。侵害名誉权方式一般包括两种，即侮辱和诽谤。侮辱是指故意使用贬损他人人格的语词或者动作进行侵犯；诽谤则为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应荣法在广告牌上对应荣富发起质疑虽有欠妥当，但未使用贬损性的语言，也不属于捏造散布虚假事实，不足以构成对应荣富名誉权的侵害。再次，第二块广告牌上“应荣富欠你们多少会钱不付，请来这里告诉我，我去向政府反映处理”的内容，系应荣法向群众征集信息的表示，不构成名誉权侵权。事实上，应荣法竖立二块广告牌的行为主要是就应荣富向政府上访拆除其房屋的宣泄性表达。方式虽然欠妥，但其已主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拆除广告牌。本案系双方亲兄弟之争，而且广告牌又竖立在应荣法被拆的房屋旁边，应荣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荣法竖立广告牌的行为给其造成了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综上，本院对应荣富认为应荣法侵害其名誉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应荣富、应荣法为同胞手足，本应亲睦友爱，却多次对簿公堂、锱铢必较，二人应反躬自省、明善诚身。应荣法的行为虽然尚不足以构成名誉侵权，但表达观点应当通过合理、恰当的方式。应荣法竖立广告牌与应荣富之间对话、征集信息，非但不利于问题的解决，还易引起新的矛盾，确不足取，今后亦应引以为戒。 综上所述，应荣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应荣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益民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