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内民再2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文女,女,195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林，内蒙古善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郇雷，男，198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系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公安局第四派出所干警，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军，内蒙古首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崔建，男，197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达拉特旗拆迁办干部，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永清，达拉特旗树林召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爱国，达拉特旗树林召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李文女因与被申请人郇雷、崔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民终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内民申14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文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林，被申请人郇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军，被申请人崔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永清、胡爱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女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诉争《供货合同书》第五条违反《担保法》关于“禁止流押条款”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二、郇雷合计给廉长才和李文女供煤8968.64吨，按每吨240元计算，合计供煤价款2152473.6元。按双方《供货合同书》约定，郇雷应在9个月内向廉长才、李文女供煤1.5万吨，实际履行情况为仅供应了约定供应量的59.79%。廉长才、李文女已经支付郇雷购煤款100万元，按实际供煤量仅有1152473.6元煤款未给付；而且供煤过磅单都是经过双方人员共同签字的，双方至今没有结算过。在此情况下，郇雷就把李文女价值近1178万元的煤场私力霸占，显失公平，也违反法律。综上，李文女请求再审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郇雷辩称，一、郇雷同李文女、廉长才及崔建签订《供货合同书》是一份三方合同，在合同第五条约定了煤场转让相关权利义务。本合同并不仅是郇雷同李文女双方之间的煤炭买卖法律关系，也包含了郇雷同李文女、廉长才及崔建对达旗吉格斯太镇素荣通煤场14号进行转让的相关条款。《供货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是甲乙丙三方对14号煤场租赁权及相关设备转让的约定，是独立的附条件生效煤场转让以物抵债条款，而不是煤炭买卖抵押条款。李文女和廉长才在签订了《供货合同书》后向郇雷购买了14185.92吨煤炭，合计价款3404620.8元，李文女及廉长才向郇雷支付了100万元的煤款，剩余2404620.8元煤款未支付，所以《供货合同书》第五条约定的14号煤场转让条款生效条件成就，该条款生效。二、在本案煤炭买卖交易中，李文女作为买受人处于优势地位，《供货合同书》第五条生效与否，完全由李文女控制，并不符合《担保法》中流押条款的规定。三、虽然《供货合同书》第五条中未约定14号煤场的转让价格，但并未对李文女造成任何损失，14煤场的转让对李文女是公平交易。如果李文女认为未约定煤场转让价格，损害了其权益，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和合同当事人协议补充，不能达成协议，也可以通过诉讼，在评估机构评估煤场在转让时的价值后，向郇雷主张煤场转让价款差额。如果李文女认为转让价格显失公平，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请求变更或撤销该合同条款，而不能确认合同条款无效。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郇雷请求依法驳回李文女的再审请求。崔建辩称，1.诉争《供货合同书》第五条约定是否有效关键在于该条款的性质认定，如果是抵押担保条款，依法就是无效，但该条款并非抵押担保，而是让与担保。从《供货合同书》第五条字面可以看出符合让与担保特征，关于让与担保我国法律没有限制性规定，故该约定合法有效。2.本案双方已经不同程度的履行了合同，实际争议点有三：供了多少货，付了多少货款，谁还欠谁多少钱。一、二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只是对让与担保这一法律关系未明确。综上，崔建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再审请求。李文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文女、廉长才与崔建、郇雷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书》中第五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0日，崔建、张佳与李大文、廉二（廉长才）签订协议书，约定崔建、张佳将达拉特旗吉格斯太镇三八素14号煤场转让给李大文、廉二，转让费为470万元。2012年3月1日，郇雷为甲方，李文女、廉长才为乙方，崔建为丙方，三方签订《供货合同书》，约定：一、煤炭数量及规格。签订本合同后甲方在9个月的时间内向乙方提供壹万伍千吨煤炭，单价为240元，总价款为360万。甲方提供的煤炭的质量标准为乙方已取样确认质量符合标准；二、运输及装卸货地点。乙方负责煤炭的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起运点为甲方煤场。甲方负责装煤。乙方将提煤运输到达旗吉格斯太镇三八素荣通煤场14号。乙方负责卸货，并承担卸货费。乙方在10天内将壹万伍千吨煤炭全部运到14号煤场；三、价款及支付方式。乙方运煤车辆驶出甲方煤场时运走煤炭的总价款开始计息，月利率为3.5%，支付时间随煤款一并支付。乙方在签订合同的三个月内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第一条约定总价款的40%，并同时支付该价款的利息。在签订本合同后6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第一条约定总价款的30%，同时支付该价款的利息。在签订本合同后9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第一条约定总价款的30%，同时支付该价款的利息；……五、乙方14号煤场所有权的转让。1.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三条约定支付煤炭价款及利息，甲方取得受让达旗吉格斯太镇三八素荣通煤场14号的权利，同时乙方、丙方同意按照下列条件出让该煤场的所有权（1）达旗吉格斯太镇三八素荣通煤场14号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2）该煤场占用范围的土地使用权归甲方所有。（3）该煤场签订本合同时已有的设备、设施、器材归甲方所有，包括：洗煤场场房及洗煤机一套，地磅一台，选煤台设备一套，50型装载机两辆，场内存煤数吨，315型变压器一台，化验设备一套，砖瓦房4间，彩钢房六间。（4）甲方向丙方支付120万元人民币，乙方欠丙方的120万元债务消灭。（5）丙方、乙方配合甲方办理14号煤场过户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2.甲方取得受让达旗吉格斯太镇三八素荣通煤场14号的权利后未能办理过户手续或未如愿取得乙方向甲方支付300万元违约金。违约金的支付并不免除乙方继续履行全部的责任。由于丙方原因致使甲方未能按合同约定取得煤场，丙方承担同样的违约责任；六、违约责任。1.甲方、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一、二、三、四、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向对方支付200万元的违约金。违约金的支付并不免除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的责任。2.丙方需遵守第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约定。如有违约，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违约金的支付并不免除丙方继续履行合同的责任等。2012年10月1日，郇雷与鄂尔多斯市荣通煤炭经销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其租赁了该煤场。2012年12月13日，崔建、张佳与郇雷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协议约定：一、债务情况。甲方在转让达旗吉格斯太镇三八素荣通煤场14号时形成的债权（120万）；二、支付时间。1.在签订本协议时乙方已向甲方交付10万元。2.2013年1月3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30万元；3.剩余80万元乙方在向他人转让煤场收到转让价款向甲方支付。如煤场未转让，乙方在2013年12月30日前向甲方付清80万元。否则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三、其他约定事项。1.签订本协议时达旗吉格斯太镇三八素荣通煤场14号的所有权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处分该煤场。2.甲方保证其对本协议转让的债权享有合法的权利并保证其权利来源合法，如因债权权属发生纠纷导致乙方无法行使或享有债权时，甲方应当全额返还其收到的价款。3.鉴于双方转让债权前未对煤场的其他债权、债务及资产进行清算，故在乙方委派的人员接收煤场前所发生的债务按照《供货合同书》办理。4.本协议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未果或不能协商时，任何一方均可向达旗人民法院提起诉讼。5.甲方、乙方、廉长才、李文女于2012年3月1日签订了《供货合同书》继续有效；四、违约责任。双方严格遵守本协议约定，如有违约，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违约金的支付并不免除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的责任；五、本协议经甲方、乙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乙方、公司各一份。2013年9月20日，郇雷与案外人高某（郇雷舅舅）签订协议书，郇雷将吉格斯太三八素荣通14号煤场转让给高某。同时，高某与鄂尔多斯市荣通煤炭经销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2014年12月10日,崔建、张佳将郇雷诉至达拉特旗人民法院,请求郇雷归还转让吉格斯太三八素荣通煤场14号剩余转让费570000元(共计1200000元，已支付630000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郇雷于2015年2月13日归还崔建、张佳20000元，2015年8月30日归还55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文女的诉讼请求。李文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李文女、廉长才（已死亡）与郇雷、崔建签订的《供货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真实，是有效合同。李文女上诉称，该合同第五条的性质属流押性质。从该合同内容看，这是一份混合合同，双方既约定了供货，又约定了使用权转让，且转让是附条件的转让，该条件就是供货合同中的第二条，李文女在履行过程中，并没有完全履行，还有120万元的转让费未付，郇雷（合同的供货方）为李文女（合同的收货方）支付了该转让费。李文女主张双方《供货合同书》第五条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条款也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综上，李文女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3月1日郇雷与李文女、廉长才签订《供货合同书》后，双方部分履行合同。李文女、廉长才给付郇雷购煤款100万元。关于郇雷向李文女、廉长才的供煤数量双方各执一词。郇雷称已向李文女、廉长才供煤14185.92吨，合计煤款3404620.8元；李文女称郇雷供煤8968.64吨，合计煤款2152473.6元。双方未对《供货合同书》项下的债权债务进行过清算。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2年3月1日李文女、廉长才与郇雷、崔建所签《供货合同书》第五条款的效力问题。《供货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如果李文女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向郇雷履行支付购煤款义务，李文女将自己的煤场及设施、设备等直接转让给郇雷。因李文女与郇雷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煤炭买卖合同，该转让条款具有从属性及债权担保性质。上述担保条款约定债权人可以不经清算而直接取得债务人的担保财产权利，违反我国法律关于禁止流质契约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约定。综上，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李文女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民终1388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6）内062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2012年3月1日李文女与郇雷、崔建所签《供货合同书》第五条款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郇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佐玲审判员  吕浩杰审判员  杜 娟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王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