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32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东元路****。 法定代表人：姜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号，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城关镇南后街建设局院内iv> 法定代表人：涂吉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佰拴，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城关镇供销社院内住宅楼****楼****iv> 法定代表人：杨金杜，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西安锦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东元路****一厅**iv> 法定代表人：郑茂伦，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三秦公司）、原审被告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西安锦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113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统领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三秦公司支付统领公司货款5745987.57元，资金占用费2294056.78元（截止2015年1月13日），并自2015年1月14日起以1257.406吨为基数，按每吨每天4元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或指令再审；2.诉讼费由三秦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 （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2013年5月至6月间，侯庆仓为取得陕西中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开发的合阳源源国际大厦工程项目，与三秦公司商定由侯庆仓所有的陕西禹龙中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龙公司）挂靠三秦公司竞标，三秦公司向侯庆仓出具委托书。又认为：三秦公司在取得合阳源源国际大厦工程项目后，将该工程转包给禹龙公司，侯庆仓为实际施工人。一方面认定禹龙公司从竞标开始便挂靠三秦公司，另一方面又认为三秦公司中标后才将工程转包给禹龙公司，相互矛盾。2.原判决认定，中宇公司2014年5月10日向三秦公司出具《担保函》，并以侯庆仓系统领公司股东和高管为由，认为统领公司知晓《担保函》的内容和案涉工程转包给禹龙公司施工的情况，这是完全错误的。侯庆仓虽为统领公司股东，但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钢材送料确认单》《担保函》时，均是代表三秦公司的职务行为，与统领公司无关。侯庆仓虽为统领公司股东，但不参与其经营、管理，原判决认定统领公司对侯庆仓的上述行为知晓，没有证据证明。3.原判决认定：侯庆仓既是禹龙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又是统领公司股东和监事，同时控制着禹龙公司、统领公司，并持有三秦公司合阳源源国际大厦项目工程项目印章；本案中，禹龙公司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上述认定是错误的，侯庆仓仅持有统领公司40%股权，不能控制公司，实际施工人也并非禹龙公司。4.原判决认定：《钢材买卖合同》未约定钢材单价，统领公司提交的提货单，单价4500-4600元，每吨高出“我的钢铁网”1000余元，统领公司与侯庆仓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违背市场交易习惯，这也是错误的。首先，《钢材买卖合同》没有约定单价，不应以“我的钢铁网”为合同定价，且《钢材买卖合同》约定钢材价格以市场价为准，由于统领公司全部垫资供货，4500-4600元的单价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原判决认定此单价过高无理由和依据；其次，《钢材买卖合同》是统领公司与三秦公司合阳源源国际大厦项目部签订，并非与侯庆仓签订。5.原判决认定：统领公司提供的提货单、确认单并没有相应的工程监理部门现场记录；另，监理部门现场记录显示，2013年7月至2013年12月31日，源源国际大厦进场钢材为926.996吨，统领公司不能证明所供1257.406吨钢材用于该工程。实际上，统领公司仅负责送货至工地，案涉工程钢材使用多少，统领公司无权干涉。供货数量及价款，当然要以送货单和结算单为准，而不是以监理记录为准。且在三秦公司已认可收到统领公司所供钢材的情况下，仍责令统领公司证明所供钢材用于案涉工程，明显是在“强人所难”。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013年8月1日，统领公司与三秦公司合阳源源国际大厦工程项目部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该合同上加盖有“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合阳源源国际大厦工程项目部”印章，侯庆仓作为乙方（三秦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字。《钢材买卖合同》签订后，统领公司积极供货，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在21份《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单》上签字或加盖项目章，后三秦公司该项目负责人候庆仓于2014年2月18日向统领公司出具《钢材送料确认单》，确认的数量和价款与21份《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单》载明的数量和价款完全一致。在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民三初字第00047号案件中，三秦公司对统领公司提交的《钢材买卖合同》《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单》《钢材送料确认单》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21份《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单》上载明的货物已实际收到。后来三秦公司虽然对上述自认予以否认，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只表示系其代理人表述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统领公司已完成了全部举证义务，三秦公司理应付款。但原判决对三秦公司的该项自认未做认定，反而认定统领公司因无法举证证明所供钢材用于合阳源源国际大厦工程，从而驳回统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三）原判决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原审中，三秦公司对统领公司供货数量及价款提出异议，但未表示统领公司从未供货，且在上诉状中称其进场使用钢材为937.9吨，减去锦程公司供应的506.168吨，统领公司最多供应420.828吨。即使三秦公司抗辩成立，统领公司供货420.828吨的事实亦应认定，但原判决全部驳回统领公司诉讼请求，明显存在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的情形。 三秦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及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统领公司的再审申请。具体理由如下：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为侵占三秦公司财产获取非法利益，侯庆仓利用挂名便利，与自己实际控制的统领公司恶意串通，伪造证据，虚构事实，起诉三秦公司。1.合阳源源国际大厦项目是挂靠施工，侯庆仓明知三秦公司没有实际施工，不需要购买钢材,还与统领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钢材送料确认单》，并加盖三秦公司项目部印章，系恶意串通实施的诈骗行为，并非代表三秦公司所为。2.统领公司提货单上记载的供货日期、品牌、规格、件数、吨位等内容与《2013年10月份源源国际大厦钢材进场清单》上记载的内容完全不符，统领公司声称高价是双方当事人根据具体情况协商一致的结果，纯属狡辩，提货单是虚假的。3.统领公司与禹龙公司的股东、高管、财务人员、一般工作人员高度混同，侯庆仓不但是禹龙公司控制人，还是统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统领公司钢材提货单上签字的提货人“侯宝伟”是侯庆仓的儿子，不是三秦公司工作人员。统领公司提货单上签字发货的开单人申湉湉，既是统领公司发货人员，又是禹龙公司的财务人员。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统领公司和侯庆仓恶意串通，伪造内容虚假的《钢材买卖合同》《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单》《钢材送料确认单》提起诉讼，其行为已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三秦公司提供了五组证据证明其与统领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和供货关系。1.《2013年10月-12月份源源国际大厦钢材进场清单》是项目工地实际进场钢材的真实记录，建设方和监理方每月底都会签字盖章确认。统领公司的21张提货单上记载内容与该份清单内容完全不符；2.锦程公司《购销合同》、6份送货单、6份送货清单、《运吊费补充协议》、欠款确认单，证明锦程公司于2013年7月19日至10月15日期间向项目供应钢材506.168吨，已生效的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2民初5962号民事判决对此予以了确认。锦程公司送货单也证明统领公司提货单上的钢材价格虚假；3.《陕西万隆金剑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意见书》及《异议回复》表明，鉴定机构通过另外一种方法即按照设计图纸算量的方法，既验证了《2013年10月-12月份源源国际大厦钢材进场清单》钢材进场总量926.996吨记录的真实可靠性，又证明了统领公司提货单上钢材数量的虚假性；4.《陕西工程造价管理信息》（材料信息价）2013年第4期、第5期、第6期和锦程公司钢材供货价格均能证明，统领公司提货单上的价格是虚假的，比正常市场价高30%；5.合阳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源源国际大厦项目2013年7月至10月钢筋原材检验报告”。该站负责大厦项目的钢材检验，报告里每一批次的报告单上都明确记载大厦项目钢材的供货单位是锦程公司，统领公司在此期间根本没有供过钢材。上述五组证据内容能够相互吻合并互相印证，充分证明三秦公司和统领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和实际供货关系。 （三）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对未经调查核实的事项进行了错误陈述，有新的证据证明其陈述与事实不符，应该按照查明的事实认定。三秦公司代理人获得的资料和信息均由侯庆仓提供，才导致其在庭审中作出与客观事实不符的错误陈述。当三秦公司发觉侯庆仓提供的信息与工程量清单不符，找其核实并要求提供施工现场原始资料时，侯庆仓拒绝，项目现场所有的工作资料至今全部都在侯庆仓手里。 （四）原判决并未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因为合阳源源国际大厦项目是挂靠施工，实际施工人是侯庆仓和其实际控制的禹龙公司，三秦公司不需要也不可能签订钢材购买合同。所以该项目钢材采购合同的购买方应该是侯庆仓或其实际控制的禹龙公司，不可能是三秦公司。原判决驳回统领公司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3年初，侯庆仓为取得中宇公司开发的合阳源源国际大厦工程项目进行施工，与三秦公司商定，由侯庆仓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股的禹龙公司（侯庆仓占有禹龙公司80%股份）挂靠三秦公司，以三秦公司名义竞标该工程项目。2013年6月7日，三秦公司与中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7月24日，侯庆仓代表禹龙公司与三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该工程项目转由禹龙公司施工。该合同第四条中约定，由禹龙公司承担因工程建设而发生的一切对外债务。在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渭中民二初字第00067号三秦公司诉中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该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认定三秦公司与中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发包人明知实际施工人无资质签订的合同，故该合同应属无效。涉案项目是由侯庆仓以禹龙公司名义进行实际施工的。因此，原判决认定涉案项目系侯庆仓及禹龙公司挂靠三秦公司资质，再由其实际施工的事实，有上述合同及生效判决作为依据，并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 2013年7月17日，禹龙公司与锦程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锦程公司向禹龙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供应钢材，价格为送货当日“我的钢铁网”价格每吨下浮50元。锦程公司从2013年7月19日至10月15日共向涉案工程项目供应钢材506.668吨。锦程公司与禹龙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履行不到一个月时间，侯庆仓又以三秦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统领公司于2013年8月1日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钢材单价按照市场价格，每批次以送货单价格签字确认，运至工地运费按每吨100元及吊装费每吨20元计算，费用均由三秦公司承担。侯庆仓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三秦公司项目部公章。统领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21份提货单，仅有四份加盖三秦公司项目部公章，四份加盖三秦公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八份由侯庆仓的儿子侯宝伟个人签字提货，五份由路存江个人签字提货。《钢材送料确认单》加盖三秦公司项目部公章，侯庆仓签字确认。经查，三秦公司项目部的运作、管理实际由侯庆仓控制。在再审申请书及再审询问过程中，统领公司均认可三秦公司项目部公章由侯庆仓实际保管并使用。侯庆仓作为占有统领公司40%股份的股东和公司监事，对统领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有一定的影响力。侯庆仓又作为禹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占股80%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禹龙公司。综合上述事实，侯庆仓以禹龙公司名义与锦程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履行不到一个月后，又以三秦公司项目部名义与统领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用于同一个施工项目。侯庆仓作为统领公司的股东、监事，统领公司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且统领公司提交的提货单反映出的钢材价格比“我的钢铁网”反映出的市场价格每吨高出1000余元，而锦程公司与禹龙公司《购销合同》约定的钢材单价比“我的钢材网”下浮50元。可见，统领公司与三秦公司项目部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不具有合理性，但统领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2014年5月10日，中宇公司给三秦公司出具《担保函》，明确了施工合同结算由中宇公司与侯庆仓进行，其他分项合同与侯庆仓的结算由中宇公司在工程款范围内清偿，概与三秦公司无关等内容。该函是基于侯庆仓实际控制的禹龙公司在施工到一层时无法继续施工的情况下，为解决合同解除及结算等问题而达成的。《担保函》的效力已由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渭中民二初字第00067号民事判决确认。另外，禹龙公司与三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由禹龙公司承担因工程建设而发生的一切对外债务。综上，由于三秦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中并未实际施工，实际施工人是由侯庆仓控制的禹龙公司，三秦公司项目部公章由侯庆仓实际控制、使用。因此，侯庆仓使用三秦公司项目部公章与统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对三秦公司不应产生约束力。原判决认为三秦公司不应向统领公司支付涉案钢材款，不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在前述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渭中民二初字第00067号三秦公司诉中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该院委托鉴定单位对涉案工程一层顶板及以下主体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该部分工程使用各类圆钢、罗纹钢总量为937.9吨。三秦公司在原审中首先否定统领公司对涉案项目供应钢材；其次由于涉案项目钢材使用总量为鉴定意见认定的937.9吨，原判决认定锦程公司实际供货量为506.168吨，故三秦公司在假定统领公司实际确实供货的前提下，主张其供货数量也不会超过420.828吨，亦非统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1257.406吨。但本案中，由于统领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涉案项目中是否实际供货以及供货数量，且即使统领公司确实向涉案项目供应了420.828吨钢材，其亦无权向三秦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原判决未认定统领公司在涉案项目的钢材供应量，不存在遗漏或者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 综上，统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云飞 审判员  丁广宇 审判员  杨 卓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宁 书记员闫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