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46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盖奇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法定代表人：权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中箐，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奇，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宇，男，196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上诉人苏州盖奇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广宇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4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盖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对于支付2012年12月至2016年12月基本工资79430元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原为上诉人销售部人员，双方间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时间为2017年1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工资结构，而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业务人员提成表的认定被上诉人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加每方5元的销售提成，却对每次均由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已扣除了业务费用、交通费以及上诉人已替被上诉人缴纳的基本工资的提成表可得出双方已就扣除事项达成合意不予认可，对同一证据采用双重采信标准。其次，对于支付经济补偿金67800元部分计算过高，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过高，增加了上诉人的经济负担。陈广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盖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盖奇公司不予支付陈广宇经济补偿金67800元。2、盖奇公司不应补发基本工资79430元。3、盖奇公司不应返还社会保险费中单位应承担的35100元。事实与理由：陈广宇为盖奇公司员工，在盖奇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且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合同。2017年5月18日陈广宇邮寄函件，单方向盖奇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陈广宇于2017年6月13日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盖奇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补发基本工资、补偿社保费用中单位用承担部分。盖奇公司在仲裁期间举证的业务提成表、《销售管理制度》等证据材料，证明盖奇公司是按5元/方给予陈广宇业务提成，该提成包括陈广宇应承担业务费用、交通费，同时包括盖奇公司己替陈广宇缴纳的基本工资等，该业务提成含工资发放是双方约定俗成，陈广宇每次领取提成都签字确认的，该惯例自2012年12月实施以来，陈广宇未提出任何异议，且盖奇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由工会代表对销售人员业绩考核予以认可并通过《销售管理制度》决议，故盖奇公司扣除陈广宇基本工资无过错。陈广宇自行提出离职申请，盖奇公司不应承担经济补偿金。盖奇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现诉至法院。陈广宇辩称，对于仲裁裁决书中支持我的项目及金额我是认可的，请求法院予以判决。经审理查明，陈广宇原系盖奇公司的销售部人员，双方间的最新一期劳动合同为2017年1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广宇的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加业务提成，基本工资为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工资通过银行卡发放。2017年5月18日，陈广宇向盖奇公司寄出《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以“盖奇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后对养老、基本工资未做承担，全部从本人业务费中扣除；2017年1月至今停发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一审法院核查，该信件已于2017年5月19日签收。盖奇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向陈广宇补发了2017年1月至4月的基本工资。另查明，陈广宇与盖奇公司因经济补偿金、工资发生争议，陈广宇于2017年6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4日作出相劳人仲案字[2017]391号仲裁裁决书，该委查明：“申请人称，在2012年12月-2016年12月期间，被申请人每月都从申请人的业务提成中扣除了基本工资；被申请人也认可在上述期间内扣除申请人基本工资的情况；在审理中，双方均认可，从2012年12月开始，申请人社会保险费中的个人应承担部分及单位应承担部分，均由申请人承担，且从申请人的业务提成中扣除”，并裁决：“被申请人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67800元，应向申请人补发的2012年12月-2016年12月期间的基本工资79430元，应向申请人返还的社会保险费中单位应承担的部分35100元，合计165843元”。因盖奇公司对该裁决不服，现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举证的盖奇公司、陈广宇身份信息、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动合同续订书复印件、《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邮寄凭证、银行流水、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审理中，盖奇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举证：证据1，《混凝土销售管理制度》、公示栏照片打印件、工会决议各1份，《混凝土销售管理制度》中第三十九条约定：“销售人员主要以销售量目标完成程度进行考核，销售量目标未完成10000方的，仅享有基本工资；销售量目标完成10000方以上部分，才享有5元/方的提成，该提成应包含各项费用，包含但不限于销售人员自己承担业务费用、交通费，同时公司应扣除已替销售人员支付基本工资等。销售人员收入=基本工资+5%业绩提成”，证明盖奇公司的工会委员会于2016年5月17日表决通过《混凝土销售管理制度》，并在公示栏公示。证据2，2016年1月-2017年3月业务人员提成表1组、陈广宇2016年第三、四季度提成的汇总表格打印件1份，庭后另补充2014年4月至2015年12月的提成表。该组证据证明陈广宇的业务量及领取应得工资的情况，盖奇公司并未拖欠工资。上述提成表显示，陈广宇2016年2季度至2017年1季度业务量分别为3563.86方、2939.55方、3606.31方、5879.82方，应计提成分别为17819.28元、14697.75元、18031.57元、29399.09元，实发金额分别为17819.28元、14697.75元、0元、4888.23元；2016年4季度扣除工资社保7952.04元，2017年1季度扣除工资社保3356.61元，扣款6689.38元。盖奇公司另解释称，销售目标10000方对应的期间为一季度，该薪资计发制度实际自2012年12月已实施，到了2016年5月17日公司以管理制度的形式将其固定，从提成表中陈广宇签字确认的情况可以看出其对于实发工资数额是认可的。提成表中“某月到某月工资社保”是指这几个月扣除的基本工资及社保代缴费用，如果没有填写金额就是没有扣除；“扣款”是指业务员出差的交通费、招待费费用，与基本工资、社保工资没有关系。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盖奇公司未能明确其扣除的工资、社保的具体分项金额及计算方式。陈广宇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该份证据是后补的。在职期间公司从未公示过这份制度，从2012年12月1日起公司剥夺了我们的基本工资，社保个人缴费、单位缴费都从工资上扣除，每一次销售人员例会时我们都提出来，但是公司没有理会过。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这上面签字是我签的，如果不签字就会拿不到工资。扣除的是基本工资和社保，而且金额多扣了，不知道盖奇公司是如何计算的。对扣款不认可，我们是没有报销交通费、招待费的。陈广宇为反驳盖奇公司的主张，举证银行卡流水一组，证明其收入情况。陈广宇另解释称，自2012年12月起，基本工资都是先发后扣的，先发后扣的意思是指每个月的基本工资和其他员工一同发放，然后在我们销售人员的提成工资中对之前发放的基本工资进行扣除，也就相当于2012年12月以后基本工资从未发放过，只拿到了销售提成。盖奇公司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即使显示户名是盖奇公司，也不能证明是陈广宇的工资，具体性质由法院依法认定。盖奇公司另认为，陈广宇直至2017年6月13日才申请劳动仲裁，但其主张的是从2012年12月起的基本工资，即使法院认定我方欠付工资，陈广宇主张的部分款项的诉讼时效也已经过了。关于陈广宇的入职时间。陈广宇主张其于2004年3月13日入职，盖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已经超过用人单位保管职工入职材料的期限，故其对陈广宇入职时间不清楚。审理中，一审法院向相城区社保中心调取了盖奇公司为陈广宇缴纳社保的明细纪录，显示最早的参保时间为2005年4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广宇主张2012年12月至2016年12月的基本工资被违法扣除，盖奇公司则辩称其依据《混凝土销售管理制度》的规定，在销售量达到1万方/季度的情况下扣除基本工资，故其已向陈广宇足额发放了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盖奇公司举证了制度文件、公示栏照片打印件及工会决议，但陈广宇否认存在该项制度，且该组证据材料均系盖奇公司制作或掌控，无法客观反映该管理制度的实行时间，一审法院碍难采信。盖奇公司未能举证其他证据证明其与陈广宇就销售提成如何计算进行过明确约定，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使可以认定盖奇公司实行了该项《混凝土销售管理制度》，根据盖奇公司举证的销售人员提成表，显示在陈广宇的销售方量未达到10000方/季度的情况下，其该季度的“工资社保”亦被扣除，盖奇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现陈广宇主张盖奇公司返还扣除的基本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由于盖奇公司在仲裁阶段已经认可在2012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扣除陈广宇的基本工资，双方也确认基本工资为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经一审法院核算，陈广宇主张盖奇公司返还79430元，未超过法律允许范围，故认定盖奇公司应向陈广宇补发2012年12月至2016年12月间的基本工资合计79430元。陈广宇另主张盖奇公司返还2012年12月至2017年5月间社保费用中单位承担部分，盖奇公司在仲裁阶段已确认自2012年12月起陈广宇社保费用中的个人及单位缴费部分均从业务提成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负有为劳动者参加并缴纳社保保险的法定义务，依法应承担社会保险费中的单位缴费部分。本案中，陈广宇要求盖奇公司返还单位缴费部分合计35100元（650元/月×54月），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缴费明细表，经核算，陈广宇主张的金额未超过法律允许范围，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盖奇公司在本案庭审中辩称，根据提成表其并未全部扣除陈广宇的基本工资及社保。一审法院认为，盖奇公司仅能举证2014年4月之后的提成表，且不能对扣除的分项金额及计算方式进行明确，导致一审法院无法直接通过扣除金额进行核算；况且，盖奇公司在仲裁阶段已经自认了扣除基本工资、社保个人及单位缴费部分的情况，该自认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盖奇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盖奇公司另辩称陈广宇主张的部分工资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劳动关系终止的，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陈广宇与盖奇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5月19日解除，陈广宇于2017年6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故对盖奇公司对该项辩解亦不采信。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陈广宇于2017年5月18日以2017年1月起停发工资等为由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陈广宇2017年1月至4月的基本工资于2017年5月26日才补发，盖奇公司拖欠工资属实。陈广宇据此主张盖奇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广宇的入职时间，其虽主张于2004年3月入职，未提供任何初步证据，且盖奇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碍难认定。考虑到盖奇公司为陈广宇缴纳社保的最早时间为2005年4月，且在此之前系其他单位为陈广宇缴纳社保的情况，一审法院就此认定陈广宇入职盖奇公司的时间为2005年4月。关于陈广宇离职前一年的工资，本案中，陈广宇主张其离职前一年的平均工资为5424元，根据陈广宇举证的银行流水所显示的实得工资，以及一审法院前述认定盖奇公司应补发的基本工资及社保费用中单位承担部分，经核算，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此，盖奇公司应向陈广宇支付经济补偿金67800元（5424元/月×12.5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苏州盖奇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广宇2012年12月至2016年12月基本工资79430元，支付2012年12月至2017年5月社会保险费用中单位承担部分351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67800元，合计1823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5元，由盖奇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首先，关于工资差额问题。被上诉人的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加业务提成，现双方对业务提成的计算方式及数额并无异议。但根据劳动仲裁及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公司预先发放被上诉人基本工资，再在提成发放时扣除先期发放的基本工资及单位应承担的社保缴纳部分，上诉人公司的上述做法明显有违劳动合同法及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结构规定，理应返还。因上诉人未在一审指定期限内明确扣除工资、社保具体分项金额及计算方式，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采纳被上诉人的主张，按照2012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最低工资数额核算所得上诉人扣发被上诉人该期间工资差额为79430元，于法有据；结合2012年12月至2017年5月期间被上诉人的社保缴纳明细，核算所得上诉人公司应返还被上诉人相关社保费用35100元，本院亦予维持。其次，关于经济补偿金。现已查明上诉人公司拖欠被上诉人2017年1至4月的工资，直至2017年5月26日才补发，被上诉人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已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并结合如前所述上诉人尚应支付的工资差额及社保费用，核算所得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67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盖奇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沈莉菁审判员 朱婉清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