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2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三和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昌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梅渚马家庄）。 法定代表人：王仁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洪刚，浙江元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秀怀，男，195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松，浙江啸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昌县三和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翁秀怀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8）浙0624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翁秀怀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翁秀怀提起本案诉讼不仅仅是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其他不正当目的。翁秀怀曾明确强调其一直知晓财务状况，后由于其他原因导致双方产生矛盾后翁秀怀对公司有不利动机。庭审中翁秀怀也明确陈述其在起诉前曾向当地公安机关告发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有违法嫌疑，两次向三和公司所发的律师函中也承认因双方不和才要求查阅有关财务资料。因此，三和公司有理由怀疑翁秀怀要求查账有不正当目的。二、本案中翁秀怀尚达不到诉讼救济查阅账目的程度。三和公司在收到翁秀怀的律师函后，曾于2018年4月28日回函同意翁秀怀本人查阅会计凭证和复印财务会计报告。依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翁秀怀只有在三和公司拒绝提供查阅时才有权提起诉讼。三、律师和会计师协助查阅并非必经程序。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律师和会计师可以在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协助查阅，但并非必经程序。本案中，三和公司同意翁秀怀本人查阅，在其未查阅情况下，直接判决律师和会计师协助查阅有失公平，不利于公司商业秘密的保护。四、原判对三和公司回复律师函的理解错误。原判认为三和公司在回复函中未注明时间地点应视为拒绝查阅，系理解错误，三和公司并无拒绝翁秀怀查阅的意思表示。 翁秀怀辩称：一、翁秀怀请求查阅三和公司财务资料的目的在于行使股东知情权。因三和公司之前有被税务部门行政处罚的情况，翁秀怀怀疑大股东有抽逃税款、将公司盈利据为己有等情况，才多次要求查阅财务资料，并无不正当目的。二、诉讼前翁秀怀多次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资料，三和公司均以回避等方式予以拒绝。三和公司在回函中未明确查阅时间地点，不允许律师查阅，且在一审庭审中也未予明确，已以行为表明了拒绝查阅的意思。三、翁秀怀本人年龄较大，且无足够认知能力查阅财务资料，有权让律师等专业人士予以配合。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翁秀怀于2018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和公司立即提供2013年7月12日起至其实际提供查阅时止的财务报表、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财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供翁秀怀查阅，翁秀怀委托的律师和会计师可以予以协助，并允许翁秀怀复印全部财务报表和财务会计报告（后因其认为财务会计报告包含了财务报表，故诉讼请求中放弃了有关财务报表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和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2日，股东为王仁娟、翁秀怀二人，持股比例分别为80%、20%。2018年1月18日，翁秀怀委托代理律师向三和公司寄送律师函一份，内容为：“新昌县三和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浙江啸天律师事务所接受翁秀怀的委托，就翁秀怀股东知情权纠纷一事，郑重致函，根据翁秀怀向本所出示的工商登记档案及出资证明等资料，其系贵司股东，享有公司20%的股权。因其与实际控制人不和，难以了解公司具体经营状况，其股东知情权受到侵害。现翁秀怀已委托本所协助其全面了解公司经营状况，保证其股东权益，为此特来函书面通知贵司。请贵司在见函后三日内安排翁秀怀及其委托的律师、会计师对公司成立至今的财务报表、会计凭证、财务会计报告进行查阅，并允许翁秀怀复印全部财务报表和财务会计报告。否则我方将采取诉讼、投诉等法律手段维护股东权益。如有问题，请在见函后十五日内书面致函我方说明情况。”三和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签收律师函后，未予回复。翁秀怀遂于2018年2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 翁秀怀于2018年4月12日再次向三和公司寄送律师函，要求行使股东权利。三和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向翁秀怀代理律师回函，内容为：“浙江啸天律师事务所王晓松律师：来函已于2018年4月16日收悉，关于翁秀怀股东要求查阅我公司（新昌县三和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有关财务资料事宜，公司同意翁秀怀本人查看有关会计凭证资料及复印有关财务报表资料，查阅时间和地点另行商定。”嗣后，双方就案涉事宜未能达成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享有和行使知情权是股东监督公司经营管理的重要手段。本案中翁秀怀系三和公司股东，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故应当认定股东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是股东享有的绝对知情权，无任何前置程序设置，现翁秀怀要求查阅、复制2013年7月12日起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请，应予以支持。需要明确的是，财务会计报告包含会计报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及相关附表等）、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至于翁秀怀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所需时间，因其查阅的同时还有权复制上述资料，故酌定翁秀怀可在10个工作日内查阅、复制上述资料。 同时公司法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据此，应当认为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属于相对知情权范畴，要求股东在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前必须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并说明查阅目的的正当性。现翁秀怀已向三和公司发出书面申请并说明目的为了解公司具体经营状况，三和公司虽辩解同意翁秀怀本人查阅，但至今未能明确查阅时间及查阅地点，实质上可视为其拒绝翁秀怀查阅会计账簿。现三和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翁秀怀存在不正当目的，故可认定翁秀怀所提股东知情权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现翁秀怀起诉要求查阅三和公司会计账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需要明确的是，会计账簿包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及其他辅助性账簿。而对于原始凭证及记账凭证，因三和公司在庭审中明示同意翁秀怀查阅，故对翁秀怀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干涉。关于查阅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的地点和时间，从维护公司正常经营和保护商业秘密角度考虑，确定查阅地点为三和公司注册地办公区域内，查阅时间酌定为15个工作日。 另外，关于能否允许翁秀怀聘请的会计师、律师协助查阅的问题。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可见，在翁秀怀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其聘请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翁秀怀查阅会计账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三和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公司注册住所地提供本公司自2013年7月12日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供翁秀怀查阅、复制，查阅、复制的期间自查阅、复制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二、三和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公司注册住所地提供本公司自2013年7月12日以来的会计账簿、原始凭证及记账凭证供翁秀怀查阅，查阅的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五个工作日；三、在翁秀怀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其聘请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翁秀怀查阅会计账簿、原始凭证及记账凭证。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三和公司负担，限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判认定的三和公司设立、股东构成、翁秀怀向三和公司发函、三和公司回函、翁秀怀在本案诉讼前曾提起诉讼后撤诉等基本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个方面：一是翁秀怀行使知情权有无不正当目的；二是三和公司在翁秀怀起诉前有无拒绝其查阅请求；三是一审判决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士辅助查阅是否恰当。 关于翁秀怀行使知情权有无不正当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股东行使知情权有不正当目的的，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三和公司主张翁秀怀行使知情权的不正当目的是对公司有不利动机，是因其与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不和才要求查阅相关财务资料。对此，本院认为，在翁秀怀委托律师向三和公司所发的函件中，翁秀怀已经说明了因其与实际控制人不和难以了解公司具体经营状况才要求查阅财务资料的目的，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并不属于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不正当目的。三和公司以此主张翁秀怀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三和公司在翁秀怀起诉前有无拒绝其行使知情权。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上述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时，应以公司拒绝提供查阅为前置条件。本案中，翁秀怀向三和公司发函要求行使知情权后，三和公司虽复函同意翁秀怀本人查阅有关财务资料，但并未同意翁秀怀提出的查阅时间要求，也未在函中明确查阅的时间地点。因此，事实上翁秀怀难以实际行使查阅权，应视为拒绝翁秀怀提出的查阅要求。而且，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能否确定具体时间时，三和公司也表示不能确定，故应当认定翁秀怀提起本案诉讼已履行了前置程序。三和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能否允许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士予以辅助查阅的问题。就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前述司法解释第十条第二款已予明确，即“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从这一规定内容看，若公司拒绝履行股东可行使知情权的相关生效判决时，可以由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士辅助查阅财务资料，故一般来讲，辅助查阅应在生效判决的执行阶段实施，原判在判决主文中确定股东的辅助查阅义务有所不妥。但是，鉴于这一判项并未实质影响三和公司的实体权利，也未增加其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义务的成本，且辅助查阅的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士本身即为依法或依相关规范具有保密义务的主体，也可以通过在查阅前签署保密承诺书等方式再予以明确，泄露公司商业秘密的还可依法追究相应责任，故本院对这一判项亦予维持。 综上，三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新昌县三和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小梁 审判员王安洁 审判员柳雪松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