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2民终1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某某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某某供电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荣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龙巧。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国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仆琴。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畅。上诉人贵州某某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某某供电局（以下简称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何荣华、肖龙巧、任某、何某1、何某2、余国许、高仆琴、任畅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8）黔0222民初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供电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历，被上诉人何荣华、任某及被上诉人何荣华、肖龙巧、任某、何某1、何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被上诉人余国许、高仆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忠苏，被上诉人任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供电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供电局不承担被上诉人何荣华、肖龙巧、任某、何某1、何某2因何权春触电死亡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被害人何权春触电死亡的赔偿责任。l、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的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电力法》第六十条对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其侵权责任赔偿有特别规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来归责，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归责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从事高空高压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适用民法通则还是电力法的复函》【(2000)法民字第5号】规定，此类案件应适用电力法，不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而《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七十三条的归责原则与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归责原则是一致的。2、虽然最高人民法院以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相冲突废止了触电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但被废止的原因是其规定的赔偿计算标准、赔偿项目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相冲突，触电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一、二、三条的规定内容并未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条款相冲突，其规定的内容和原则也未被认定为错误。根据触电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三条（四）款规定“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电力设施产权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触电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一、二、三条的规定内容和原则与电力法第60条规定一致，触电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的司法原则应当作为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责任案件的原则。3、本案中，余国许建房、任畅承包施工、何全春施工作业均是未经许可进入高压输电线路保护区。供电局按照国家高压输电线路的规范架设线路，就是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该架空线路也不是《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应设置安全标志的情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76条的规定上诉人也应当不承担责任。4、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农村新建和改建住房快速增加，农户在建房过程中不顾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违法建筑快速增加，在高压线路保护区范围内建房导致触电死亡的事故增加。针对触电事故原因，应依法适用电力法免除高压线路管理者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余国许、高仆琴和被上诉人任畅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过轻，与其违法行为的过错程度不相适应。1、本案中，被上诉人余国许、高仆琴在高压输电线路保护区范围内建房，房屋距离高压输电线路水平距离仅1.0米左右，形成重大安全隐患，其建房行为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余国许、高仆琴未按照《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请求某某供电局就该线路迂改、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后在高压线路保护区违法修建建筑物、构筑物，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房屋外装饰工程承包给无专业施工资质任畅负责施工。该重大安全隐患的形成是导致被害人何权春触电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何权春触电死亡赔偿的主要责任。2、被上诉人任畅明知所装修房屋距离高压输电线路水平距离仅1.0米左右，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情况下，未按照电力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经电力管理部门（盘县经信局）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进行房屋外装饰工程施工作业；施工作业中，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安排工人何权春冒险作业，且无相关建筑施工资质，应承担何权春触电死亡赔偿的相应责任。3、一审原告虽自认承担20%的责任，但不能因此而减轻被上诉人余国许、高仆琴和被上诉人任畅依法应当承担的责任。三、一审判决不利于电力设施的保护，不利于对生命的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余国许、高仆琴和被上诉人任畅的违法行为和主观过错带来的违法成本仅是10%的责任，那么，法律的威严得不到敬畏，电力设施得不到有效保护。被上诉人何荣华、肖龙巧、任某、何某1、何某2辩称，1、何权春并不是故意导致自己触电死亡，也不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不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免责事由。2、上诉人并没有及时巡查线路、安装警示牌，没有阻止余国许建房，也没有下达相关的停建通知，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比例适当。3、一审认定的金额偏低，因被上诉人一户五口人有两位老人，两名儿童患有癫痫病，没有能力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故未提起上诉。4、《电力法》实施的时间为1996年4月1日，《侵权责任法》后颁布，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余国许、高仆琴辩称，1、上诉人认为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电力法》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该法调整对象是电力投资者、经营者和使用者之间因电力建设、生产、供应和使用活动产生的社会关系，本案系因民事侵权产生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应适用《电力法》拒绝赔偿的理由不成立。本案损害属高压输电线路触电导致的损害，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及《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属于高度危险责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系涉案高压电力线路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其无证据证实死者何权春触电系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侵权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划分比例适当。上诉人作为涉案配电线路的产权人，负有管理、巡视义务，但上诉人未发现被上诉人任畅、肖龙巧及死者在高压线安全距离内作业，未书面通知或阻止施工，亦未提醒其申报、协商解决安全隐患。在事故发生前也未在线路线杆等显著位置设置安全防护标志或设施。上诉人认为“按照国家高压线路的规范架设线路就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此举并不是法定免责事由。上诉人存在上述过错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故上诉人的过错与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任畅辩称，1、上诉人并未否定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及所认定的事由，仅是认为一审判决适用不当，但根据案件事实，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陈述的法条、规章均不能适用，其中触电人身损害司法解释已经废止，不具有法律效力。2、上诉人作为发生事故高压电力线路的运输者、经营者，也是电力费用的受益人，对该电力线路具有监管的职责和维护的义务，该线路距离余国许家修建的房屋水平线不足一米，客观上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却未对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及时排查和消除，因此上诉人的不作为行为是发生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的本案的主要责任即60%的责任，完全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因此，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何荣华、肖龙巧、任某、何某1、何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39613.6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何荣华、肖龙巧系死者何权春的父母，二人生有何小美、何权胜、何权江、何权春四个子女，原告任某系死者何权春之妻，原告何某1、何某2系死者何权春与原告任某之子。被告余国许、高仆琴系夫妻关系。被告余国许、高仆琴将其自建房屋装修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被告任畅，被告任畅雇佣何权春及原告任某为该房屋装修提供劳务。2017年12月17日，何权春在为该房屋贴外墙瓷砖时被被告供电局所属的鸡滑线路10千伏高压电击伤，当日被送往贵州省盘江控股有限公司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2月25日死者何权春被送至某某市园殡仪馆火化，原告方支付殡仪馆费用4848元。2018年2月5日，某某市公安局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何权春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鉴定死者何权春的死亡原因是电击伤致死，原告方支付鉴定费10000元。何权春死亡后，被告余国许、高仆琴向死者家属支付了24400元，被告任畅支付了12000元。原被告在庭审中都认可本案涉案房屋与鸡滑线路10千伏高压线的水平距离为1米左右。被告余国许、高仆琴建房时未告知被告供电局建房情况，被告供电局在被告余国许、高仆琴建房期间未进行阻止及告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方主张的损失应当按何种标准计算；2、四被告之间应当承担什么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关于原告方主张的损失应当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五原告及死者何权春生前系家庭户，居住地属于农村区域，五原告提交的《盘县“三变”改革农户土地经营权入股合作协议》，只能证明何权春一家将其家庭所承包的土地入股合作的事实，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明五原告及何权春生前生产生活主要来源于城镇，不能作为五原告因何权春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的依据，故对何权春触电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应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五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何权春触电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误工费，但未举证证明其误工损失的事实，故其主张的误工费2000元，不予支持；2、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何权春死亡时未年满60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照贵州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090.28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即死亡赔偿金为161805.6元（8090.28元/年×20年=161805.6元），对五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34852.38元不予支持，支持161805.6元；4、丧葬费，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贵州省2016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9678元/年计算6个月，即丧葬费应为34839元（69678元÷2=34839元），五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9199元未超过上述金额，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殡仪馆费用4848元，是何权春死亡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原告再行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按贵州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533.29元/年的标准计算，原告何荣华现81周岁（1937年8月25日生）、原告肖龙巧现76周岁（1941年9月5日生）、原告何某1现11周岁（2006年5月10日生）、原告何某2现9周岁（2008年5月23日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60266.32元（7533.29元/年×7年+7533.29/年÷2人×2年）。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01617.64元，不予支持，支持60266.32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该起事故导致何权春触电死亡，给五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五原告可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当地的经济发展情况和物质生活水平以及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过高，支持20000元；7、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0000元是基于死者何权春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且有原告提交的发票证实，予以支持；综上，本次事故造成何权春死亡产生的损失为以上损失合计为281270.92元（死亡赔偿金161805.60元+丧葬费2919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0266.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0000元）。关于四被告之间应当承担什么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的问题。被告供电局作为鸡滑线路的经营者，对线路有监管的义务，其在被告余国许、高仆琴修建房屋期间，未进行阻止及告知，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对何权春被电击伤致死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被告余国许、高仆琴明知自己所修建的房屋与被告供电局经营管理的高压线较近（水平距离只有1米左右）而继续修建，且将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承包给被告任畅施工，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任畅在承包该房屋的装修时，应当知道该房屋与高压线之间的水平距离较短，施工存在安全隐患，其作为雇主将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交由何权春施工，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何权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施工时应知道其所施工的地方离高压线较近，施工存在安全隐患而在施工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其本人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余国许、高仆琴、任畅及死者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可以减轻被告供电局的责任，即本案应由被告供电局承担60%的责任，由被告余国许、高仆琴、任畅及死者何权春承担40%的责任，因原告方主张自行承担20%的责任，故应由原告方承担20%的责任即自行承担损失56254.18元（281270.92元×20%≈56254.18元）；由被告余国许、高仆琴承担10%的责任，由被告任畅承担10%的责任，故被告供电局应赔偿五原告损失168762.55元（281270.92元×60%=168762.55元）；被告余国许、高仆琴应赔偿五原告28127.09元（281270.92元×10%≈28127.09元），减去被告余国许、高仆琴已支付的24400元，被告余国许、高仆琴实际应赔偿五原告3727.09元；被告任畅应赔偿五原告28127.09元（281270.92元×10%≈28127.09元），减去被告任畅已支付的12000元，被告任畅实际应赔偿五原告16127.0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贵州某某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某某供电局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何荣华、肖龙巧、任某、何某1、何某2因何权春触电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168762.55元。二、由被告余国许、高仆琴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何荣华、肖龙巧、任某、何某1、何某2因何权春触电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3727.09元。三、由被告任畅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何荣华、肖龙巧、任某、何某1、何某2因何权春触电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16127.09元。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8元，由被告贵州某某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某某供电局负担3058.8元，由被告余国许、高仆琴负担509.8元，由被告任畅负担509.8元，由原告何荣华、肖龙巧、任某、何某1、何某2损失负担1019.6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对本案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涉案电力线路的产权人，对线路的运营有收益权，在享受利益的同时，其应当对电力的安全运营承担管理义务，高压电力线路属于高度危险设施，其危险性作为普通民众，并不一定知晓和预防，因此，作为产权人应当加强电力线路的巡线工作，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并进行整改，对有安全隐患的建设行为，应当及时警示、提醒或制止。本案中，上诉人的线路与建房地点水平距离不符合安全标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对被上诉人余国许、高仆琴的建房行为进行了提醒告知及通知停建或者制止等行为，因此，上诉人对其电力线路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虽一审认定各被上诉人均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但在电力企业自身有过错的情况下，《电力法》第六十条并未免除电力企业的责任，当电力企业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其过错情况按照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认定电力企业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结合其过错情况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某某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某某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5元，由上诉人贵州某某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某某供电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少旭审 判 员 刘 靖审 判 员 罗 光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法官助理 浦红梅书 记 员 罗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