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1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荣业，男，汉族，1925年8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彬，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宁，男，汉族，1961年1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旺，广东同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灵丽，广东同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荣业因与被上诉人何宁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荣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何宁在判决生效十日之内搬出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怡富南街紫竹苑并完好归还何荣业；3.改判何宁返还何荣业出租房屋所得收益53300元；4.何宁承担所有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相关房款由何宁实际支付错误。何宁由始至终都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实际出资，但一审仅凭何宁提交的收据和何荣业于2000年3月31日作出的声明，就认定全部房款由何宁实际出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补交房款的收据所载金额只有2389.19元，且交款人载明为何荣业。声明内容也非何荣业本人所书，何宁写好声明，何荣业仅在该声明上签字确认。实际上，何荣业获得房改资格之后，双方基于父子关系，何宁向何荣业提出愿意为其出资购买诉争房屋，待何荣业申请购买诉争房屋后，日后以公证赠与的方式赠给何宁，因此该声明仅体现何荣业将来以公证赠与的方式赠给何宁的意思表示。但该赠与行为因双方并没有进一步履行，何宁没有完全支付购房款，双方更没有去办理公证赠与，也没有办理财产转移登记手续，故该赠与行为尚未成就。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为赠与人的何荣业在财产转移登记手续办理之前享有任意撤销权。一审何宁起诉前，何荣业已多次向何宁表示撤销该赠与并要求其归还诉争房屋，也曾委托律师发函要求当时的租客搬出并归还房屋。何宁在租客搬离之后便一直拒绝归还，据此可以认定何荣业以事实行为撤销了赠与诉争房屋的行为，且何荣业一审亦及时提出反诉要求何宁返还房屋，该诉讼请求可以认定何荣业以诉讼方式作出撤销该赠与行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房屋作为房改房，是根据职工的职务、工龄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而给予的福利。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的以一方父母名义参加房改的房屋，产权登记在一方父母名下的，夫妻仅对购买该房屋时的出资享有债权权利，不享有物权。何荣业作为争议房屋的物权权利人，何荣业要求何宁返还争议房屋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何宁二审辩称：1、何荣业与何宁之间就诉争房屋的出资使用产权等事宜达成了合法有效的“借名买房”协议，该协议不属于赠与合同，何荣业关于其享有任意撤销权，有权要求何宁返还诉争房屋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应不予以支持；2、何宁基于与何荣业之间的一致性协议约定而善意取得的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益，具有物权法和合同法上的正当权源，何荣业以双方关系发生变更解除为由，要求何宁返还诉争房屋或支付出租房屋所取得的收益，于法无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何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广州市白云区怡富南街[粤房地产证字第××号]归何宁所有；2.判令何荣业协助何宁办理诉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何荣业承担。何荣业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何宁在判决生效十日之内搬出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怡富南街苑并完好归还何荣业；2.判令何宁向何荣业支付出租房屋所得收益53300元；3.判令何宁承担所有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宁提交的房地产权证、不动产登记查册表均可以证实广州市白云区怡富南街（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产权状况，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何宁提交的装修项目明细、收款说明、结婚证、银行流水、发票、广州市建筑安装修缮发票、防盗门收据拟证明其实际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并对房屋进行装修，何荣业确认其曾同意让何宁居住于诉争房屋，何宁为改善生活环境对房屋进行装修，因此一审法院对何宁在诉争房屋居住和对诉争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予以确认。何宁提交的何荣业于2000年3月31日出具的声明，虽然该声明注明的地址是同德围2幢901房，但何荣业确认以其离休优惠购买的房屋仅有诉争房屋，且诉争房屋也位于同德围区域内，故一审法院确认声明中“同德围2幢901房”即为诉争房屋；何荣业确认该声明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故一审法院对声明的三性予以确认。何宁提交的补交房款的收据，虽然该收据注明“收到何荣业补交的房款”，但根据何荣业出具的声明，诉争房屋由何宁实际出资，现何宁持有该收款收据，一审法院确认相关房款由何宁实际支付。一审法院对何荣业提交的其与黄新的结婚证的三性予以确认。何荣业提交的诉争房屋的内档来源于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且系针对诉争房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何荣业与何宁两人系父子关系。何荣业与黄某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0年9月30日登记结婚。1999年12月30日，何荣业与黄某以两人共同工龄向广州市教育委员会提交《广州地区干部、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书》，申请购买广州市白云区怡富南街（以下简称诉争房屋）。1999年12月28日，广州市教育委员会（甲方）与何荣业（乙方）签订《广州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决定将坐落于广州市白云区怡富南街12号的住房一套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共计60.2012平方米，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折扣后，乙方购买本套住房的实付房价共计47517.64元。根据有关规定，按乙方住房分配面积标准内实付房款的20%给予一次性住房维修费补贴为5128.45元，减除该补贴后，乙方需付房价款42389.19元。乙方定于1999年12月25日前将购买本套住房需付的房价款一次付清给甲方。乙方按本协议购买的住房，产权归乙方所有，在付清房款并取得《房地产证》后可依法进入市场交易，在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所含土地收益并按规定交纳有关税费后，收入归乙方所有。等等。2000年3月31日，何荣业出具的声明一份，内容为：2000年何荣业购买同德围2幢901房，二房一厅，以其离休优惠购买，但由其儿子何宁出钱买的，故应为何宁所有，以后还要公证处公证为准。广州市教育委员会向何荣业交付诉争房屋后，何荣业即将诉争房屋交由何宁及其家人装修居住至今。诉争房屋已于2003年7月25日登记在何荣业名下。根据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出具的诉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诉争房屋土地性质为国有，房屋性质为房改房，登记附注：已收取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使用年限70年，从2002年9月28日起，其中6.5850平方米按市场价购买，房改售房，房款付清（成本价）。本案审理过程中，何宁于2018年4月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撤诉申请，要求撤回其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同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15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何宁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何荣业于2000年3月31日出具的声明，诉争房屋由何宁出资购买，且自广州市教育委员会向何荣业交付诉争房屋后，何荣业即将诉争房屋交付何宁使用，即何宁与何荣业双方对于房屋的出资、使用等存在一致性的协议约定。何荣业是否诉争房屋的唯一产权人并不影响双方协议的效力，双方的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何荣业将诉争房屋交付给何宁使用是基于双方协商建立的法律关系自愿交付，何宁占有诉争房屋是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在双方的合同关系发生变更、解除、终止、撤销前，何宁对诉争房屋的占有均具有合同法上的正当权源，该占有为有权占有，受法律保护。由于何宁对诉争房屋具有出资的事实，故不同于无需支付对价的出借合同关系，何宁对诉争房屋在使用及收益时具有更大的自由。本案中，无证据证实何宁与何荣业双方曾就合同解除的条件进行了约定，何荣业以何宁未经其同意将诉争房屋出租给他人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既无合同依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故何荣业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其反诉要求何宁向其返还诉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何荣业反诉要求何宁向其支付出租房屋所得收益53300元的反诉请求，因何宁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是基于其与何荣业之间的一致性协议约定，故在双方的合同关系发生变更、解除、终止、撤销前，何宁对诉争房屋占有、使用和收益均具有合法根据，故何荣业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何荣业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反诉受理费566.25元由何荣业负担（何荣业已预交100元反诉受理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何荣业还需向一审法院缴纳反诉受理费466.25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何宁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份《广州地区干部、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书》，拟证明何荣业在申请购买诉争房屋时已经其配偶黄新所在单位出具证明，案外人黄新对诉争房屋是由何宁出资购买，以及何荣业将诉争房屋交付何宁占有使用至今的事实是明知且无异议的。何荣业对此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何荣业与黄新当时是夫妻关系，共同向广州市教育局申购房改房，而且该申购行为是何荣业操办的。这只能证明诉争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何荣业无权单方处理，并不能证明何宁所想要证明的事实。二审期间，何荣业述称其从未占有使用过诉争房屋，一直是由何宁使用，且诉争房屋的购房协议原件、房产证原件以及补交房款的资料均由何宁保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何荣业能否要求何宁搬离诉争房屋并支付房屋的出租收益。综观本案事实，何荣业于2000年3月31日已经出具声明，确认诉争房屋是由其儿子何宁出钱购买，且在广州市教育委员会2000年左右将诉争房屋交付给何荣业后，何荣业从未占有使用，而是直接将诉争房屋交付给何宁使用收益至今，由此可见双方对于诉争房屋的利用处分已经达成协商一致，且该协商一致的基础是由何宁支付诉争房屋的购房款。在此情况下，何荣业单方面违反双方达成一致的对诉争房屋的利用处分，要求何宁将诉争房屋交还并支付已经收取的租金，有违公平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何荣业否定何宁支付了诉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但并未提供证据否定其的自认声明，故本院对何荣业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何宁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与本案处理无关，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何荣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5元，由何荣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民审判员 何 佐审判员 柳玮玮二〇一八年八月××日书记员 李依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