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9民终7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顺中街14号l层。法定代表人：李家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中强，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南坝将军大道84号。法定代表人：詹雯众，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睿，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2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中强、被上诉人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2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牟豁然已经实际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退回土地出让金和服务费共计600万元，并领取了利息及赔偿款212.52万元，交回原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已实际解除”，系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7月25日，上诉人在对牟豁然的授权书中注明，“该授权委托仅用于收812.52万元退土地费本息用”。在2017年7月31日和11月29日，上诉人领取相应款项时，“领款书”上注明“领取水宁寺镇2013-2-1号地块退还土地价款及交易费，2013年4月至2016年6月期间已交的土地价款资金利息”。前述授权委托书和领款书，均未注明所领取款项包含赔偿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领取了赔偿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四条，《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均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债务，未交付约定土地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并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所引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因此，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三条关于合同双方平等原则、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的法定解除和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的规定。而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六十四条“法人存续期间登记事项发生变化的，应当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和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以及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解除权的行使以及关于债务抵销的相关规定，系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确有错误。三、由于被上诉人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期限内迟延履行交付土地义务，致使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有权依照合同第三十七条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2017年7月31日，上诉人将合同原件按被上诉人的要求交给被上诉人，同时在被上诉人处获取了加盖有被上诉人公章并注明“复印属实”的合同复印件。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将合同原件交给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是解除合同的法定要件或约定要件，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交出合同原件为理由，认定合同已经解除没有法律依据。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合同已经于2017年7月31日解除，上诉人也没有意见，但为了避免更多的纠纷，上诉人请求司法确认合同解除并无不妥。四、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有权依照合同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的约定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违约事实是毋庸置疑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处理本案纠纷时，在未和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抛弃合同对违约赔偿责任的约定，单方面以请示和批复等行政手段，甚至召开由一审法院副院长参加的信访联席会，集体作出了退还已缴纳土地价款和交易手续费、支付资金利息化解纠纷的处理意见，并将该处理意见强加于上诉人，这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第三条和第六条关于合同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和履行合同应诚实信用的原则。在本案中，即便按被上诉人单方主张的赔偿标准计算，也应当赔偿上诉人2013年4月至2017年7月31日解除合同之日的资金利息损失，而被上诉人仅赔偿了2013年4月至2016年6月30日的资金利息损失，尚有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共13个月的资金利息，按被上诉人单方主张的标准计算，共710125元没有赔偿。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日分别向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区长、分管副区长信访，并提出若终止合同的解决方案，明确了和解的原则和一次性解决的愿望。按领导签批的意见，双方进行了充分的协商，达成了口头补偿协议，并安排资金予以给付。在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谢兵成另案中，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也将报请政府的文件作为其主张的证据。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办理解除手续的文书，证件等及退还《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件。上述事实证明双方原签订的合同不仅实际解除，而且对原合同履行部分，已通过补偿、退还合同原件的方式恢复了原状。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领取退回所交出让金的行为充分表明其终止、解除合同的意愿。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违约在先，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为化解矛盾，已对合同解除作了一次性终处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即使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违约，也只是部分违约，违约部分仅占合同的0.5%，而且采取了防止损失扩大的措施。同时，约定违约金远远超出了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损失，请求人民法院进行调整。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在超过法定期限后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于2013年5月24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判令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支付违约金534.08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向巴中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交纳600万元竞买保证金参加该中心组织的国土拍卖并以1340万元的价格竞得巴州区水宁寺镇居委会一组2013-2-1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于2013年4月1日、4月22日向巴中市财政局交纳33.10万元交易服务费及566.90万元土地出让金。2013年5月24日，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11902013D017），该《出让合同》对出让土地的交付与出让价款的缴纳、开发建设与利用、转让、出租、抵押、违约责任、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因竞得地块被占用200余平方米，酿成纠纷。经双方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12月15日，巴中市巴州区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向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呈报《关于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信访问题处理意见的请示》：“一、解除水宁寺镇2013-2-1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退还民泰公司已缴土地价款及交易手续费共计600万元；二、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同时给予适当补偿；三、以上处理意见如协商不成，由民泰公司或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7月5日，巴区信联办[2016]48号《巴州区2016年度第三次信访联席会议纪要》关于牟天问信访事项作出“原则同意区国土分局与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合同，利息按照国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决定。2016年7月18日，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向巴州区信用联社发《关于请求测算贷款利息的函》，2016年7月19日，巴州区信用联社回复“利率为在人行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30%执行，即4.75%*(1+130%)=10.925%。共计2125201.11元”。2016年8月8日，巴中市巴州区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向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呈报《关于解决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信访问题的请示》“解除我局与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水宁寺镇2013-2-1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退还该公司已缴的土地价款及交易手续费共计600万元，并按国家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3年4月至2016年6月期间资金利息212.52万元”。2016年9月29日，《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十八届第44次常务会议纪要》决定“原则同意请示事项。由区国土分局牵头，依法按程序尽快了结该信访问题”。2016年12月9日，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向巴州区财政局发《关于向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拨付原交地价款及资金利息的函》，“请区财政局及时安排812.52万元资金拨付给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以解决该信访问题”。2017年7月31日，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已领取退还33.10万元交易服务费及566.90万元土地出让金，212.52万元的利息补偿。一审法院认为，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本案争议的问题，关于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7年7月25日，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家清委托牟豁然负责处理公司全部事务，授权委托书中明确注明“该授权委托仅用于收812.52万元退土地费本息用，再次复印无效”，且牟豁然已实际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退回土地出让金和服务费共计600万元，并领取了利息及赔偿款212.52万元，交回原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已实际解除。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85元，减半收取计24592.50元，由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提交了证据：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领导的签字件和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的报告、会议纪要。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意欲证明在其提出解除方案前，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已经同意解除合同并提出了解除方案。同时也证明了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对纠纷的处理意见。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异议，领导签字是要求依法依规，协议解决。同时也证明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存在重大合同纠纷。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二、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对合同解除是否存在违约；三、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关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称合同已于2016年8月8日解除，并于2017年7月31日全部履行完毕。审理查明，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在发现所竞拍土地被案外人部分占用后，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并以信访的方式向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表达了同意终止合同并提出了解决方案。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在向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的请示中，也表明了接受解除合同的意愿并提出了解决方案。双方虽未对解除合同后的处理方案达成书面意见，但双方就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且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在二审中也认可合同已经解除。因此，对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是对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行使解除权时，赋予合同另一方异议权行使的情形。本案中，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净地，对《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享有解除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导致合同解除，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是否存在违约问题。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通过公开竞拍方式取得巴州区水宁寺镇居委会一组2013-2-1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按照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和交付的土地现状应是权属清晰，净用地面积33570.40平方米的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出让方应当按照合同规定，提供出让的土地使用权。未按合同规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作为土地出让方的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交地。由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拟交付土地被案外人占用200余平方米，因此，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净地，构成了对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的违反。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净地的原因是由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的过错造成的。土地是否属于无权利瑕疵的净地，涉及到受让人合同目的能否顺利实现，是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中的重要内容，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向受让人交付土地是出让人的一项主要合同义务。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净地，构成违约。三、关于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额的问题。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领取了退回的出让金及资金利息，并退回合同原件的行为，仅能表明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不能必然表明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同意了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对解除合同后的处理意见。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无证据证明在退还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款项前与其达成了一致意见，也无证据证明在退还款项后对其处理方案得到了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同意。因此，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称已与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达成解除合同并作了一次性终结处理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出让方应当按照合同规定，提供出让的土地使用权。未按合同规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因此，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主张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违约，请求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违约金的赔偿应参照其实际损失情况确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上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上宗地占用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偏高，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请求人民法院对约定违约金予以调减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违约金可以酌情参考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所交款项金额及期间按照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自行计算的利率标准赔偿。综上所述，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2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二、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计算方法：以33.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925%从2013年4月1日计算至2017年7月30日止；以566.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925%从2013年4月22日计算至2017年7月30日止；前述两笔金额总和含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已支付的212.52万元。三、驳回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92.50元，上诉人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3692.5元，被上诉人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负担10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185元，由上诉人四川民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8285元，被上诉人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负担10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云审 判 员 肖 强审 判 员 杨璐菥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龚永梅书 记 员 漆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