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8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崇文路394号。负责人：李官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翠月，女，1957年6月28日出生，白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权满，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环宇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文明路。法定代表人：方家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熊伟，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被告：柏红春，女，1983年3月15日出生，土家族，司机，住湖南省桑植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翠月、桑植县环宇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柏红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2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现已审理终结。财险张家界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仅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不承担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公章系上诉人业务员自行加盖，并据此认定上诉人对投保人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证据不足。原审作出前述事实认定的唯一证据是两个证人证言，而该两证人自称当时正在投保人法定代表人方家楚办公室与方家楚打麻将，因方不得空而要上诉人的业务员自行在一袋资料上加盖公章。既然两证人能在大白天在方的办公室与其打麻将，足见他们与方的关系不一般，故其证言效力低下。而且，两证人亦未证明上诉人提的一袋资料就是包含涉案车辆在内的投保资料，原审认定当日上诉人与投保人集中签订车辆保险合同，纯属主观臆断。即使原审的上述主观臆断成立，作为投保人法定代表人的方家楚，在未过问保险合同的具体内容的情况下，即允许上诉人的业务员自行加盖公章，说明其对保险合同内容全部熟知并表示接受，毕竟其公司不是第一次投保；2.投保人已在投保人声明栏上加盖印章，足以证明上诉人给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全部条款，原审以保险条款未与保险单一并加盖骑缝章为由，认定上诉人未给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是错误的;3.原审依据《合同法》第四十条及《保险法》第十九条，认为“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免责”的条款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从而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道路运输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均明确从事营运的车辆驾驶人员除具有驾驶证外，还须取得运输从业资格证。投保���的驾驶员虽具有驾驶证但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显然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保险人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免除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4.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并非纯商业格式条款，其系在保监会的委托和指导下，经由中保协拟定，并最终经保监会批准后适用的，具有规章性质，其条款应得到适用。被上诉人熊翠月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环宇公司没有提出明确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柏红春没有提出明确的答辩意见。熊翠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财险张家界分公司赔偿熊翠月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2.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相关损失；3.各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误工费37375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64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900元，交通费5000元，营养费17940元，伙食费30000元，住院期间购买的必要用品费用9607.5元，残疾赔偿金678960元，终生护理费1299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7487.5元，鉴定费2200元，医疗器械费680元，后续治疗费200000元，治疗辅助器材费144000元；4.诉讼费由环宇公司、柏红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4日15时31分，柏红春驾驶湘Ｇ×××××小型客车沿桑植县和平路自西向东行使。当车行使到桑植县老县委会路段，在遇环卫工人即熊翠月推着手推车（垃圾斗车）横过道路，柏红春驾车绕行过程中，湘Ｇ×××××小型客车刮到熊翠月所推环卫手推车，熊翠月被手推车的手把打倒在地，造成湘Ｇ×××××小型客车受损、熊翠月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熊翠月��伤后，在桑植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情严重于当天转至张家界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急性胃粘膜病变、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等，住院299天，共花住院医疗费394978.59元，另花检查等其他费用共2380.02元。其中柏红春支付了257900元医药费和9380.02元其他费用，剩余医疗费由桑植县环卫所和熊翠月支付，庭审中熊翠月对柏红春垫付的相关费用同意予以返还。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桑公交认字[2016]第00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柏红春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熊翠月承担次要责任。经张家界市维民司法鉴定所鉴定，熊翠月的伤情构成一级残疾，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后续治疗费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环宇公司为湘Ｇ×××××小型客车在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责险。另查明，熊翠月连续居住在城镇并在县城从事环卫工作超过一年，王玉芝（1935年7月18日出生）系熊翠月的母亲，熊翠月有一××儿子刘利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生命健康权应当受法律保护。熊翠月在本案中因交通事故致残，相关责任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由于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桑公交认字[2016]第00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柏红春承担该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熊翠月承担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法院据此确定柏红春与被挂靠人即环宇公司对熊翠月的相关损失连带承担80%的民事责任，熊翠月作为行人自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柏红春驾驶的湘Ｇ×××××小型客车在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财���张家界分公司对熊翠月的相关损失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对于余下损失亦应当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理由如下：一、1.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存在“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情形的，保险人对商业三责险不负责赔偿。由于商业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柏红春和财险张家界分公司递交的投保单、保险单和商业保险条款，只能证实环宇公司为湘Ｇ×××××小型客车在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责险的事实，不能证实保险人即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提供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事实。2.因为该保险条款与保险单没有一并加盖骑缝章，没有证据证实在商业三责险保险单后附了该条免责条款。且没有证据证实该保险条款在签���保险合同时，另外单独给投保人提供了该保险条款，同时又不能说明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所提供的保险条款就是专属于本案事故车辆湘Ｇ×××××小型客车。3.此外，本案中亦没有证据证实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本案中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名盖章栏虽盖有“桑植县环宇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字样公章，但本案中有证据证实该盖章行为系被保险人即环宇公司在与保险人即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双方在对环宇公司的承保车辆集中签订保险合同时，由财险张家界分公司业务员拿环宇公司的公章在投保人签名处自行加盖，同时投保单签名盖章处没有投保人法人或者工作人员签名和签署年月日，该行为亦说明了保险人未对投保人尽到对免责条款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明确说���的义务。三、柏红春具有驾驶小型客车的驾驶资格，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营运车辆的资格，更不能证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即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故，财险张家界分公司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责险中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系免除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而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因此，财险张家界分公司以柏红春驾驶的车辆无道路客运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赔偿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对余下损失，应当由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熊翠月的相关损失具体确定如下：虽然熊翠月已认定为工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其除医药费之外的误工费等项目损失在本案中应当支持。残疾赔偿金，由于熊翠月构成一级残疾，其受伤前在桑植县城镇生活居住并在环卫所务工，对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金额确定为678960元（33948×20）。误工费按其实际工资1200元/月标准计算，住院299天的误工费金额确定为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60元/天标准计算，金额确定为1794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营养费没有医院或鉴定机构意见，不予支持。熊翠月起诉的其他伙食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住院期间购买的流食食品、纸尿裤、尿不湿确为熊翠月因康复需要所花的必要费用，但是熊翠月未提交发票原件，无法核对其具体金额，法院酌情认定为4000元。因熊翠月需要终身护理，法院根据熊翠月的情况确定护理期暂为5年，护理费标准按其他服务行业46458元/年标准计算，金额确定为232290元，对5年后的护理费熊翠月可另行主张。由于熊翠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抚养人条件，对其儿子刘利民、母亲王玉芝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2200元为实际发生费用，法院予以支持。对残疾辅助器具费680元，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由于没有医疗机构和鉴定意见，在本案中无法核实具体金额，法院不予支持，熊翠月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对熊翠月主张的后续治疗需要的纸尿裤、尿不湿等金额尚不能确定，本案中不予处理。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和熊翠月的伤情，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综上，熊翠月各项损失共计1000070元，其中属于医疗费范围的损失为17940元，伤残范围损失为979930元。上述损失，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向熊翠月在交强险医疗费范围内赔偿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由于柏红春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对鉴定费之外的余���损失即877870元相应由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702296元（877870×80%）。综上，财险张家界分公司赔偿熊翠月822296元。柏红春赔偿熊翠月鉴定费1760元（2200×8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赔偿熊翠月残疾赔偿金、���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2229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柏红春赔偿熊翠月鉴定费176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熊翠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85元，由熊翠月承担5900元，由柏红春承担2358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证人雷某、杨某某的证言能否采信；2，上诉人是否给投保人提供了包含免责条款在内的格式保险合同；3，涉案免责条款是否无效；4，上诉人是否就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关于焦点1，关��两证人证言能否采信。从原审判决来看。其认定投保单的公章系上诉人业务员自行加盖，应是采信了证人雷某、杨某两人证言。诚如上诉人所言，该两证人既然能在大白天在投保人法定代表人方家楚的办公室与其打麻将，足见他们与方的关系密切，其证言的真实程度给人以合理的怀疑，而且两证人证言亦未明确加盖公章材料的具体内容，故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该两证人证言以不单独采信为宜。关于焦点2，上诉人是否给投保人提供了包含免责条款在内的格式保险合同。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栏以黑体字的方式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供了包含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投保人环宇公司亦在该声明栏下加盖了公司印章确认。据此应认定上诉人向投保人环宇公司提供了包含免责条款在内的格式保险合同的法律事实。关于焦点3，涉案免责条款是否无效。从事车辆运营须取得运输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均有明确规定，没有取得从业资格而从事运营，不仅不是加重投保人的责任，反而是明显增加了保险人的责任，保险合同以此约定免责，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故原审认定该条款无效是错误的。关于焦点4，上诉人是否就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虽然在投保人盖章的投保人声明栏载有“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及特别的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字样，但法律对格式合同的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要求比较严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就上诉人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格式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以黑体字的方式载明的情况来看，仅能认定上诉人仅仅尽到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没有举出其已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证据，故应认定其未尽到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发生效力，上诉人不能据此免责。另，不论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是否经保监会批准，其性质仍是合同条款，仍应受有关合同法律的调整，绝无以规章性质适用之说。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虽然部分成立，但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其要求免除其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支持。原审判决虽对部分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但其对案件的处理结果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竞审判员 刘雪飞审判员 李龙玺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龙雨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