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内01民终4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锡林支行。负责人：鲍国峰，该银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利，北京策略（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宝发，北京策略（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平，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尚宏斌，住鄂尔多斯市。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锡林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平及原审第三人尚宏斌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2民初2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利、冯宝发，被上诉人王小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原审第三人尚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通银行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小平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王小平、尚宏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小平超过法定期限起诉，依法应驳回起诉。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日做出（2016）内0102执异53号执行裁定，案卷材料显示王小平于2017年4月25日收到裁定书。王小平住址明确可邮寄，有委托诉讼代理人可代收，也非下落不明无需公告送达，裁定书从做出到送达用了近8个月的时间，中间还跨着年底结案的内部严厉督促，这不符合法院的工作程序。同时，案卷材料显示，王小平于2017年4月25日收到裁定书，当日就起诉，且起诉书为打印，非手写，这也不符合常理。综上，交通银行认为，王小平起诉时已经超过裁定书确定的法定起诉期限。二、一审判决认定王小平为善意取得，该认定无证据支持，属事实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首先，一审庭审中，王小平仅提供了一份机动车登记信息，而机动车登记信息仅从形式上证明诉争车辆登记在王小平名下，至于王小平主观上是善意还是恶意不能证明。其次，一审庭审中，交通银行要求王小平提供尚宏斌向其抵顶工程款的相关证据，以此证明支付了对价，如工程合同、欠款明细等，其不能提供。故不能排除王小平、尚宏斌之间抵债之事存在凭空捏造之可能。再次，基于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表述"在本院扣押该车时，驾驶该车的是被执行人尚宏斌，被执行人尚宏斌是实际使用人"；尚宏斌与王小平系朋友关系这两方面事实，就待证事实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反倒使人有理由确信尚宏斌系诉争车辆实质的所有人。所以，王小平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王小平为善意取得，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王小平对诉争车辆非善意取得，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解除对诉争车辆的查封、扣押等强制措施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小平的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私自主张变更登记，属无效行为"，既然已经认定第三人尚宏斌违反最高额保证合同之约定私自转移财产的行为属无效行为，就应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令王小平返还诉争车辆，但一审法院却判决王小平善意取得诉争车辆所有权，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王小平辩称，1、王小平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期限。王小平于2017年4月25日收到执行裁定书，又于当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并没有超过15天的法定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交通银行的说法纯属凭空猜测，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缺乏相关证据证实，一审认定正确，应予维持。2、王小平善意取得车辆所有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首先，一审中王小平提供了一份机动车登记信息和车辆行驶本作为证据，这两份证据是车辆产权归属的最直接证据，足以证明车辆在扣押时属于王小平所有，尚宏斌只是临时借用车辆使用，而交通银行却没有核实车辆相关信息，草率将该车误以为尚宏斌所有，申请扣押，混淆了车辆真实归属。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归王小平所有的事实认定非常正确。其次，王小平对交通银行和尚宏斌之间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毫不知情，也无从知晓车辆状态，交通银行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属于工作失误，尚宏斌用车辆抵顶王小平180万债务应当推断王小平主观善意，如果交通银行认为王小平主观上非善意，应当提供证据。"非善意"的举证责任在交通银行一方。再次，尚宏斌将车辆以180万价格抵顶给王小平，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尚宏斌和王小平都以个人名义一起做工程，互相之间账目往来很多，基于信任，很少签合同，都是凭着记忆年底捋帐，虽然财务账册不规范，但是符合交易习惯。3、善意取得属于所有权的原始取得，与交易行为无效无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善意有偿的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所以尽管尚宏斌车辆抵账行为无效，但是不影响王小平依据善意取得规定取得车辆所有权。尚宏斌辩称，这件事是由交通银行起诉金瑞泰公司欠贷款引起的，这个贷款抵押6000多平米的商业用房，所以转车不是转移财产，尚宏斌当时跟交通银行说尽快处置抵押物，如果余下来，可以协商解决，尚宏斌也可以不要了，只要能保证一次性把这个事处理好。如果处置了还不够，尚宏斌再想办法一次性补上，可到现在也不处理抵押物，贷款天天在产生利息，将来再多抵押也不够还。王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王小平的车辆×××车辆的强制执行（180万元），并确认王小平对车辆的所有权；2、本案的诉讼费由交通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机动车登记信息及行驶证，机动车所有人为尚宏斌，登记日期为2013年1月21日，登记编号为×××，车型为雷克萨斯小型越野客车。转移登记王小平，登记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登记编号为×××。交通银行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是以合法行使压盖非法目的。该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2、2013年5月22日，交通银行（债权人）与尚宏斌（保证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主债权1.2保证人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人民币2500万元整。2.1本合同项下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2.4本合同双方特别约定如下：本合同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或其他有关条款无效时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对债务人在主合同无效后应承担的返还责任或赔偿责任，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责任。4.3保证人有下列一事项时，应当至少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债权人，并且在主合同项下债权得到全部清偿前，除非得到债权人书面同意，不应采取下列行动：（1）出售、赠与、出租、出借、转移、抵押、质押或以其他方式处分重要资产、资产的全部或大部分；（2）经营体制或产权组织形式发生重大变化，包括但不限于实施承包、租赁、联营、公司制改造、股份合作制改造、企业出售、合并（兼并）、合资（合作）、分立、设立子公司、产权转让、减资等。归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5月22日，交通银行与尚宏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真实有效。尚宏斌作为保证人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2500万元，其中合同4.3条约定保证人有下列任一事项时，应当至少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债权人，并且在主合同项下债权得到全部清偿前，除非得到债权人书面同意，不应出售、赠与、出租、出借、转移、抵押、质押或以其他方式处分重要资产、资产的全部或大部分。因此尚宏斌在主合同项下债权未得到全部清偿要出售、转移等重要财产必须提前三十天，通知债权人（交通银行呼和浩特锡林支行）并得到债权人书面同意。尚宏斌于2013年1月21日购买该车辆，于2014年8月26日以抵账变更为王小平。该变更行为尚宏斌按《最高额保证合同》应提前三十日通知债权人，并经书面同意。尚宏斌私自主张变更登记，属无效行为。但是王小平在用车抵账中认为其并不知道尚宏斌与银行签订的合同，属于善意取得。结合案情该院认为，尚宏斌与交通银行虽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对外不具备公示力，且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而王小平无从知晓该诉争车辆的状态，才进行交易，并顺利过户，所以该行为为王小平善意取得，王小平已合法取得该车的所有权。交通银行未向法庭举证王小平与尚宏斌恶意串通的相关证据，其以尚宏斌实际使用该车，是该车的真正所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王小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车辆雷克萨斯小型汽车归王小平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对王小平×××车辆的查封、扣押等强制执行措施。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锡林支行负担。二审中，交通银行新出示四份证据，即（2016）内0102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送达回证、人民法院诉讼材料收据、案件受理通知书的送达回证，拟证明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日做出执行裁定，王小平于2017年4月25日收到裁定书，期间近8个月，不符合法院工作程序，王小平于2017年4月25日收到裁定书，当日就起诉，且起诉书为打印，非手写，不符合常理，王小平起诉时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驳回起诉。王小平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没有规定当天取的就不能起诉，而且交通银行关于一天之内不可能打印出起诉书纯属猜测，不能成立。尚宏斌的质证意见为，同意王小平的意见。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小平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王小平对本案诉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从王小平接收（2016）内0102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的时间及起诉时间来看，王小平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交通银行称该送达、起诉并不符合法院工作程序，且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该主张属推测，交通银行未提交证据佐证，本院对交通银行的此项主张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机动车物权的变动虽不已登记为生效要件，但若产生对抗效力，属于"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对被执行机动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负有举证责任，其需举证证明已办理过户登记，或未办理过户登记但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即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机动车、对尚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本案中，王小平已举证证明其办理过户登记，故王小平对本案诉争机动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需要指出的是，尚宏斌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将抵押物出售的行为虽然违反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但其与王小平之间变更登记行为并不当然无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交通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锡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国民审判员 孙 昊审判员 张蒙江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乌日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