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黔民终50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洲香，男，汉族，1961年1月10日生，江西吉安市人，住贵州省平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万军，贵州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琴根，男，汉族，1960年2月5日生，江西赣州，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发林，男，汉族，1975年8月14日生，江西抚州，住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在江西省饶州监狱服刑。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缘，男，汉族，江西贵溪，1976年12月3日生，住江西省贵溪市。一审第三人：贵州省中元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平塘县通州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洲香，该公司董事。上诉人张洲香与被上诉人黄琴根、王发林、朱缘、第三人贵州省中元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27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洲香上诉请求：1.撤销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27民初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履行中元公司的权利和义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张洲香及中元公司没有履行通知黄琴根、王发林参加股东会的义务，与事实不符。理由：张洲香2016年5月11日已通过邮政快件向黄琴根、王发林、朱缘送达股东会开会通知（通过邮政平台查询均已签收），且邮政快件至今未被退回。2.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中元公司2016年5月30日股东会决议缺少法定要件、不具法律效力。一审判决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1）中元公司股东会决议可以除名逾期未出资股东。张洲香与黄琴根、王发林、朱缘2013年8月6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2014年3月23日作出的《共同声明》，均规定逾期未出资的股东，其余股东有权取消其股东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黄琴根、王发林、朱缘未按时足额缴纳出资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其股东资格。（2）中元公司股东会决议程序合法。首先，张洲香于股东会召开前20天（2016年5月11日）已通过邮政快件向黄琴根、王发林、朱缘送达股东会开会的通知。其次，黄琴根、王发林、朱缘因未履行出资义务而被除名，股东会表决应适用表决权排除制度。因而股东会决议的表决仍然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资本多数决的表决程序。被上诉人黄琴根、王发林、朱缘没有提交答辩状。张洲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6的5月30日中元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琴根、王发林、朱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元公司于2011年3月15日由曾凤文、张洲香、黄琴根、吕耀庭、刘晓春五人共同投资创办，曾凤文为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原名为平塘县中元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仅有曾凤文（出资额为30万元，持股比例为60%）和张洲香（出资额为20万元，持股比例为40%）。2012年12月20日，平塘县中元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贵州省中元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250万元。2013年8月3日，中元公司全体股东会形成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黄琴根收购曾凤文、吕耀庭、刘晓春全部股份。黄琴根并与曾凤文、吕耀庭、刘晓春分别签订了《股权股份转让协议书》。此后，黄琴根、张洲香吸收王发林、朱缘成为股东。2013年8月6日，黄琴根、张洲香、王发林、朱缘四人签订《合伙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四人出资设立中元公司，王发林出资675万元，持股比例为30%，黄琴根出资562.5万元，持股比例为25%，张洲香出资562.5万元，持股比例为25%，朱缘出资450元，持股比例为20%，合计2250万元，并约定各股东出资在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必须全部到位，否则其余股东有权取消其股东资格，选举王发林为公司董事长。但在变更的工商登记上显示，股东仅有黄琴根、张洲香、王发林，其中，王发林出资9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黄琴根出资450万元，持股比例为20%，张洲香出资9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重组后王发林为中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于黄琴根未支付完股份转让款，2014年3月23日，实际股份受让人黄琴根、王发林、朱缘、张洲香与原实际出资人吕耀庭、刘晓春协商还款事宜，签署了《共同声明》。该《共同声明》对实际股份受让人进行债务明确，由各实际受让人各自承担其还款责任，其中，王发林欠62.5万元，黄琴根欠47.5万元、张洲香欠10万元，朱缘欠120万元。后各实际受让人分别出具借条给原实际出资人并承担还款责任。黄琴根、张洲香、王发林分别出具了借条给刘晓春，朱缘出具了借条给吕耀庭。此后，由于黄琴根、王发林、朱缘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刘晓春分别向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起诉黄琴根及王发林、李美红（王发林之妻），吕耀庭向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起诉朱缘，偿还借款及相应利息。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判决由王发林、李美红偿还刘晓春借款62.5万元及相应利息。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5）永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判决由黄琴根偿还刘晓春借款47.5万元及相应利息；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6）赣0825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判决由朱缘偿还吕耀庭借款80万元及相应利息。另查明：2016年5月30日，中元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参加人有张洲香，张志根（聘用监事），当天中元公司股东会以股东黄琴根、王发林、朱缘在催告期内未支付欠付股金为由，作出决议，除去黄琴根、王发林、朱缘的股东资格。并明确张志根认缴中元公司75%的股权。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及代理人的陈述，张洲香提交的《合作协议》、《共同声明》、《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黄琴根、王发林、朱缘提交的《合伙投资协议》及收据、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4）东民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中元公司工商登记档案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张洲香虽举证已向黄琴根、王发林、朱缘邮寄了召开股东会的通知，除朱缘认可收到该通知外，黄琴根、王发林均不认可已收到该通知，而张洲香所举证据也不能证明黄琴根、王发林已收到该通知。且从中元公司召开股东会的情况看，仅有一名股东即张洲香参加，该会议决议实为张洲香一人形成，并结合张洲香提交的中元公司《章程修正案》中“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的规定看，该会议决议缺少公司法规定的要件，也违反了中元公司的公司章程的规定，故该股东会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张洲香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洲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洲香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6日，黄琴根、张洲香、王发林、朱缘四人签订《合伙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四人出资设立中元公司，王发林出资675万元，持股比例为30%，黄琴根出资562.5万元，持股比例为25%，张洲香出资562.5万元，持股比例为25%，朱缘出资450元，持股比例为20%，合计2250万元，并约定各股东出资在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必须全部到位，否则其余股东有权取消其股东资格，选举王发林为公司董事长。但根据2013年9月《公司章程修正案》和工商登记显示，公司注册资本金为225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发林，登记股东为王发林、张洲香、黄琴根。登记股东中，王发林出资9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张洲香出资9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黄琴根出资450万元，持股比例为20%。根据2015年12月《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洲香。中元公司主张曾于2016年5月11日分别向王发林、黄琴根、朱缘发送《催告函》和《股东会召集通知书》，《催告函》主要内容为：上列股东尚欠公司出资款，请于2016年5月30日前将欠付的股本金支付至公司账上，逾期，公司或其他股东将依法除去其股东资格。《股东会召集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洲香提议，决定于2016年5月30日在公司会议室召集股东会，请接此通知后，准时参加（或授权代理人参加），逾期不至，将由股东自行承担法律责任。本次股东会会议议程：一、审议关于解除王发林、黄琴根及隐名股东朱缘股东资格的问题；二、对公司截止2016年5月30日止的债权债务及资产权益进行清理、结算；三、确定公司新增股东或公司减资作出决议；四、会议将讨论其他公司事宜。中元公司提供了已向上述三人邮寄的快递邮寄单，但未能提供对方的签收凭证。2016年5月30日，中元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参加人有张洲香，张志根（聘用监事），应到股东4人，实到股东1人，代表全体股东25%股权。决议内容为：一、到会股东就解除王发林、黄琴根、朱缘作为公司股东资格事项表决，表决情况：同意解除1票，占总票数25%，占有效票数100%，表决结果通过。二、公司聘用监事张志根自愿认缴王发林、黄琴根及朱缘总计75%的股权，公司章程作相应修改。三、公司于30日内委托审计事务所对公司截止2016年5月30日止的公司债权债务进行审计。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张洲香主动撤回了“判决被上诉人履行中元公司的权利和义务”这一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洲香能否请求确认中元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股东认为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有权提起决议无效或撤销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诉讼分为决议无效之诉和决议撤销之诉。在此基础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增加了决议不成立之诉。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所规定的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诉讼均为股东会决议效力瑕疵诉讼。我国关于股东会决议效力瑕疵诉讼的立法规定，旨在赋予受股东会瑕疵决议损害的股东或其他当事人行使法定的救济权利，以维护其合法利益。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以及其他法律法规均没有规定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之诉。股东会决议是公司治理公司的主要方式和主要载体。公司治理在总体上属于公司自治的范围，司法介入公司治理活动应以尊重公司自治为原则，保持一定的谦抑性。法院能够受理法定的股东会决议效力瑕疵诉讼，但不宜受理立法未规定的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之诉。与股东会决议有利益关系的人，可通过法定途径提起股东会决议的无效诉讼、撤销诉讼或不成立诉讼。本案中，一审法院受理张洲香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之诉，法律上缺乏相应的依据，未能体现司法介入公司治理活动的谦抑性，不利于受股东会瑕疵决议损害的股东或其他当事人的权益救济。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撤销，并应依法驳回张洲香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27民初9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洲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张洲香；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段建桦审判员  雷 苑审判员  范淑婷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唐海清书记员李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