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3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邳州市供电公司，住所地：邳州市运河街道徐连公路北侧东泰路**。负责人：陈海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培珍，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女，1970年3月26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2008年9月2日生，汉族，学生，住邳州市。法定代理人：庄某，系赵某1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男，1995年10月30日生，汉族，现役军人，住邳州市，现服役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某部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女，1945年8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思武，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邳州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邳州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某、赵某1、赵某2、薛某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2民初6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邳州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培珍、被上诉人庄某、赵某1、赵某2、薛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思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邳州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接线夹裸露是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已经提供线路设计图及检查验收的证据，证明在架设该处线路时接线夹等有绝缘罩，赵某3两次登梯梳理广播线，第一次登梯时没有触电，说明第一次登梯时线夹有绝缘保护，有可能在赵某3第二次靠梯时将绝缘夹碰掉导致触电。由于事故发生后没有通知上诉人到现场，是否有碰掉的线夹保护套上诉人不得而知，该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完成。一审法院忽略赵某3二次登梯第二次触电的事实，推定上诉人没有做好线夹绝缘错误。2、即使上诉人有过错，一审法院将造成事故发生的另一责任方的侵权责任全部让上诉人承担，对上诉人不公平。广播线架设不符合要求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另一个因素，在划分责任时应予以考虑，让广播线路的所有者承担一定的责任，即使被上诉人不要求追加广播线路的所有者，也不应当将这部分责任加在上诉人身上，让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显失公平。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大大高于其他同类案件的比例，有失公平。既然认定赵某3承担主要责任，在确定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时也应当考虑到责任大小，还应当考虑到案外侵权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万元不符合本案责任划分。被上诉人庄某、赵某1、赵某2、薛某辩称：1、上诉人输电线路入户分接处线夹裸露，输电线路未按规定安装触电保护设施，不符合技术规程，存在不安全隐患，是本案触电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上诉人称架设该处线路时接线线夹等有绝缘罩不是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某3登梯时碰掉线夹绝缘罩。2、导致赵某3触电身亡的不是弱电线，而是上诉人的输电线线夹裸露以及存在其他不符合安全规范的原因所致。弱电线架设高低，并不能导致触电事故，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时，已经将主要责任即60%由赵某3承担，上诉人只承担40%责任。3、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考虑被上诉人有老年丧子之痛、中年丧夫之伤、幼年丧父之哀，以及因农村居民赔偿与城镇居民赔偿的巨大差异，结合上诉人赔付能力等综合因素，作出相应判决，适当、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中午，赵某3与他人在占城村伐树并用小货车运输木材，时天降小雨，车辆行驶至该村366号房屋西北角时，因屋檐下横拉的广播电视线下垂较低，阻碍了道路通行，赵某3便搭设、攀爬梯子去调整广播电视线高度。由于广播电视线缠绕在“L”型墙铁上，该“L”型墙铁是邳州供电公司设置，上面还架设着照明输电线路，赵某3不慎当场触电，经占城镇卫生院医生赶到现场亦抢救无效，诊断为触电至院前死亡，其家人支付抢救费用861.1元。下午一时许，邳州市公安局占城派出所接警后进行了现场观察，调查了解事故经过，于2017年8月2日作出“接处警情况说明”，在该说明中，认为死亡原因是“上梯整理该村366号房屋后屋角（西北角）屋檐下的广电线障碍，因该处有供电输电线通过，接线夹裸露，村民赵某3触电”。赵某3是农村居民，与庄某婚后生育赵某1和赵某2，薛某是赵某3的母亲，有两子一女，长子赵某4、次子赵某3、长女赵某5，均已结婚成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家用照明电路漏电而引发的侵权之诉，赵某3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该能发现并预见到“L”型角铁上不但有广播电视线，还有照明输电线，且接线夹裸露等危险情况和后果，但轻信能够避免，未着任何防护措施，对损害后果应承担60%的主要责任。邳州供电公司的照明输电线线夹裸露，输电线路无触电保护设施，广播电视线缠绕在其角铁上，说明供电设施不符合安全规范，未尽到安全排查、维修之义务，其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广播电视线本身自带弱电不足以造成他人触电死亡，原告不认为死亡系多因一果造成，明确表示仅要求邳州供电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邳州供电公司应承担40%的次要责任。判决：一、邳州供电公司赔偿赵某1、赵某2、庄某、薛某各项经济损失226392.7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赵某1、赵某2、庄某、薛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5元，由赵某1、赵某2、庄某、薛某负担1653元，邳州供电公司负担1532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一起低压照明用电线路触电造成的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对于线夹裸露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已有医院的诊断结论、派出所的出警说明等事实和证据证明，当事人也无异议，可以认定。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对于线夹裸露，过错责任在谁，是死者不慎碰落已安装完好的绝缘罩，还是供电公司没有安装、或者安装后因管理维护不善导致事故前就已缺失。此外，邳州供电公司还提出了过错责任比例分配不当和精神损害赔偿数额过高的争议。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及的是事实证据的分析认定问题，对于第二、三项争议焦点，涉及的是法律适用问题，兹逐项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绝缘套缺失导致线夹裸露的责任认定问题。诉讼以来，邳州供电公司就该节事实先后提出过以下抗辩理由和证据：一是一审的答辩状，在答辩状中，邳州供电公司认为供电设施安装符合技术要求，为接线夹安装保护套不是农村低压电器安全工作规程的要求，因生产能力问题，江苏省大部分地区目前都没有安装，邳州供电公司没有过错。在答辩状中，对于事故线路是否安装了绝缘套，邳州供电公司未作出肯定或否定的表示。二是一审2017年9月7日和2018年2月7日两次庭审时，邳州供电公司认为，事故线路的接线夹在事故发生前是安装完好的，是死者违规操作导致线夹保护套脱落。邳州供电公司的依据是：2017年1月12日该段线路的安装工程验收单和整改单，该记录上未安装绝缘套的都已整改，未发现366号房屋存在绝缘套缺失的记录；庭审时占城供电所负责人陈述，事故当天才发现广播电视线缠绕在“L”型墙铁上，按照规定三个月巡查一次线路，发现问题就记录，没有问题就不记录。三是二审庭审结束后，邳州供电公司提供了2017年2月23日至2017年12月28日期间逐月的线路运行巡视记录，邳州供电公司认为已尽到巡视义务，巡视记录一切正常，邳州供电公司没有过错。对此，本院认为，邳州供电公司的上述抗辩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线路运行巡视既是供电部门的工作职责要求，其记录也是及时发现设备缺陷、预防事故发生、排查事故责任的重要依据，基于供电部门应当具备的管理职责、诉讼能力、以及与供电安全有关的法律法规常识，均应在诉讼发生后及时准备和固定与其管理责任密切相关的证据，对该证据在认定事实和确定责任方面的重要意义，以及该证据因由其持有，故应当由其举证，都是明知的，但邳州供电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未提供，第二次开庭时说有该记录，但直到一审判决书送达前一个多月时间内未提供，二审开庭时仍未提供。从记录时间上看，是逐月记录，内容上均是线路设备运行完好正常，这与占城供电所负责人庭审时陈述的“三个月巡查一次线路，发现问题就记录，没有问题就不记录”明显不符。因此，该记录无论是从真实性、还是关联性上，都不能证明邳州供电公司尽到了管理责任，本院不予采信。第二、邳州供电公司2017年1月12日的验收和整改记录上，并没有关于绝缘套是否安装的明确文义记载，该公司认为自己的验收单和整改单上没有相关情况反映，即应视为绝缘套已安装完好的说法，只是该公司的单方观点，与同等情况下恰恰证明未安装绝缘套的可能性是同样的，不具有逻辑上的周延性，即便考虑到周围其他线夹绝缘套存在的情况，该记录也并不能证明六个月后线夹和绝缘套的维护情况。第三、派出所出警观察现场时，并未发现现场有绝缘罩遗落，占城供电所负责人在事故发生当天也没有发现现场有遗落的绝缘罩。虽然邳州供电公司抗辩公安机关未通知其到场参加现场勘查，但从时间上看，事故发生突然，其后卫生院、派出所、供电所相继到达现场，时赵某3已触电死亡并被送往医院，在如此局促和连续的时间段内，与设想和推测公安机关观察现场时有其他人隐匿证据的可能性相比，与邳州供电公司不提供线路运行巡视记录的诉讼后果相比，推定事故前邳州供电公司未做到用电线路绝缘安全，未尽到设备管理维护义务，更符合民事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至于邳州供电公司所说的绝缘套不属于农电安全工作规程要求，因此其不安装并没有过错的观点，在认识上是片面的，正如其委托代理人在一审时陈述，在没有采用异形并沟线夹之前，是两根线直接打结后通过绝缘胶带补强做线路的分支链接。也就是说，不管是否使用线夹，绝缘安全措施都是必须做的，否则如何保障线路进户前的绝缘安全，至于是用绝缘胶带还是绝缘套，那取决于线路设备工艺配套要求，是供电部门自身的管理问题，包括生产能力在内，都不是供电部门不采取绝缘措施的理由，也不是免除其过错责任的依据。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上诉人提出的广电线路经营管理者的过错能否减轻或免除邳州供电公司部分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鉴于电力线、通信线、广播电视线的建设和架设过程中，违章交越、搭挂的现象比较严重，成为威胁相关设施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重大隐患，国务院安全生产办公室在2003年就下发了“关于对电力线、通信线、广播电视线交越和搭挂进行安全整治的通知”，按照通知要求，各产权方负责对自己管辖的杆路线路全面开展普查，统计造册，由于路由资源的原因确需交越、搭挂的，后建方要与产权方签订安全协议，在落实保护措施、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才能进行交越、搭挂。从一审庭审时占城供电所负责人的陈述来看，事故当天该负责人才发现广播电视线搭挂在照明线路上，此前有没有、何时出现的，占城供电所均不知，也没有相应的巡查记录。这段弱电线路是客观存在的，既非横空出世，也不是凭空产生，这说明邳州供电公司并没有按照通知要求，采取全面普查、登记造册、签订安全协议、维护产权设施安全等管理措施，即便弱电线路的经营管理部门存在过错，也并不免除产权单位的管理义务。按照邳州供电公司的观点，也应认定为，由于产权单位与弱电线路经营管理部门在管理上存在共同过错，在行为上违章搭挂与线夹裸露形成直接结合，产权单位与弱电线路经营管理部门应承担的是连带责任，邳州供电公司减轻或免除部分责任的理由仍不能成立。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应与四六开的责任比例相对应，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1]7号《关于确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是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由法官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作为考虑因素之一，就说明了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与其他责任方式及比例并不是完全对应的。精神损害是一种无形损害，本质上不可计量，货币赔偿并不意味着给精神损害明码标价，也不存在等价交换的对应关系，是从司法裁判的角度对精神损害的程度、后果和侵权行为的可归责性及可谴责性作出的主观评价，由裁判者行使自由裁量权确定的赔偿数额。司法解释对精神损害赔偿数额没有规定最高或最低限额，因此也不可能像财产性损害赔偿那样，先确定全责下的数额，再按照过错比例分摊。考虑到供电公司管理责任的缺失不但对特定个体造成了损害，而且对公共安全也带来隐患，以及受害家属中年丧夫、幼年丧父、老年丧子的精神痛苦等案件具体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司法解释规定的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诸因素作出判决，完全在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范围之内。上诉人的观点未能区分精神损害赔偿与财产损害赔偿的不同性质与作用，没有认识到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特有的抚慰、惩罚和调整功能，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邳州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5元，由邳州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涛审判员 黄 博审判员 谢立华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李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