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2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光临，男，汉族，1967年12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纯，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小平，男，1960年9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广峰，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婷，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光临因与被上诉人冯小平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清中法民三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光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刘光临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冯小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开庭时仅组织双方当事人证据进行质证，未组织当事人进行法庭辩论，剥夺了当事人辩论的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大龙山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构成显失公平，依法应当撤销。1.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刘光临须支付1.35亿购买资产总价值约1.2亿的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大龙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龙山公司）50%的股权，对刘光临明显不公平。根据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大龙山公司的资产总价值是确定股权转让对价款金额的唯一标准。该合同确定大龙山公司的资产总价值约2.7亿，并就此计算得出刘光临应支付1.35亿购买大龙山公司50%股权。现经过评估公司的评估，大龙山公司资产总价值及采矿权价值约1.2亿元。刘光临购买50%的股权，参照计算应支付的价款应为6000万元左右。显然案涉合同明显违反等价有偿的原则。2.冯小平利用自身优势与刘光临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其一，冯小平系大龙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股股东，对大龙山公司资产、经营状况的了解远超刘光临对该公司的了解，双方当事人在信息的掌握上明显不对称。其二，现经过法院委托评估，大龙山公司资产总价值及采矿权价值只有1.2亿元，与《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公司总资产价值2.7亿元相差1.5亿之多，如仍以2.7亿作为合同执行依据，显失公平。其三，为证明大龙山公司总资产达2.7亿元之多，冯小平单方面委托吉林长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28日对大龙山公司的资产作出评估报告，该报告对大龙山公司总资产估价为3亿多元。这份报告正是冯小平为了对应《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委托制作而成。其四，刘光临在接管公司后，才发现该公司不具备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连采矿权证都未办出，显然，冯小平并未告知刘光临大龙山公司真实资产及经营情况。本案正是因为冯小平利用双方在信息掌握上的不对称，利用刘光临对大龙山公司缺乏了解以及信息掌握主要来源于冯小平的介绍及提供的评估报告的劣势地位，违背了合同交易过程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与刘光临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并最终导致双方当事人在权利和义务上失衡。3.一审法院认定刘光临具有从事采矿行业的经验，不存在欠缺经验的情况，认定事实错误。郴州市华东宝石矿业有限公司登记注册的经营范围为矿产品、有色金属销售，并非采矿企业。刘光临在该公司仅是挂名股东，从未接触过采矿行业，没有从事采矿行业经验。一审作出刘光临不缺乏采矿行业经验的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冯小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光临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一审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一致，因此冯小平二审答辩意见按照一审的意见。刘光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刘光临与冯小平2014年4月l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冯小平承担。冯小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刘光临继续履行与冯小平签署的《合作协议书》，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剩余款项人民币9000万元。2.诉讼费用由刘光临承担。后冯小平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刘光临支付自反诉立案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拖欠款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4日，甲方冯小平与乙方刘光临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甲方持有的大龙山公司（包含其分公司大龙山公司禾洞镇石碧水铅锌多金属矿）[下称目标公司]的经营与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一、大龙山公司现股权构成为：冯小平持股90%；谢春燕持股10%。二、甲方将大龙山公司50%的股权（包含其分公司大龙山公司禾洞镇石碧水铅锌多金属矿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三、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目标公司的总价值为人民币2.7亿元人民币，甲方50%股权的总价值为人民币1.35亿元，乙方受让甲方股权的对价为人民币1.35亿元。四、付款方式：1.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00万元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2.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十日内甲方再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0万元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3.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500万元由乙方根据甲方通知另行支付或在目标公司经营收益中乙方可以获取的红利中优先支付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五、双方的权利义务：1.在首期转让款项人民币3000万元到达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15日内，甲乙双方到当地工商等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乙方担任。六、一方违约的，违约方需向守约方赔偿因违约导致的一切损失，包括预期利益损失、间接损失、调查取证费、律师费。九、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自首期股权转让款到达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之日起生效。2014年4月21日，甲方冯小平与乙方刘光临签订《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大龙山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1.甲方同意将持有大龙山公司50%的股权共1525万元出资额，以1525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第五条：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或二方违约，严重违约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经各方签字后生效。刘光临主张涉案股权的价值仅为1亿左右，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股权价值相差巨大，冯小平以远高于实际价值的价格向其转让股权，合同显失公平，因此起诉请求撤销该《合作协议书》。冯小平提交了吉林长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12月28日出具的大龙山公司拟核实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吉长资评报字〔2014〕第7002号），评估结论：截止评估基准日2014年3月31日，委估资产（大龙山公司拟核实资产）评估价值为312418900元。另外，冯小平提交了公司无形资产资金投入证明、选厂设备订购合同、公司矿山机械设备投入证明、公司股东资产井巷工程证明、林地青苗补偿协议、新炸药库安防系统安装费用、其余费用投入证明。拟证实未计入资产评估报告的累计投资为25646263元。刘光临对该评估报告的内容不予认可。2015年7月6日，刘光临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大龙山公司2014年4月14日前50%的股权价值予以评估。2016年11月1日广东中广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中广信评报字〔2016〕第264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2014年3月31日，大龙山公司的资产总额为117778000元，负债总额为0元，净资产为117778000元。2016年11月1日，深圳市国众联矿业资源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深国众联矿评字（2016）05第001号《采矿权评估报告》，确定大龙山公司禾洞镇石碧水铅锌多金属矿采矿权于评估基准日2014年3月31日的评估价值为3393800元。刘光临主张其已经支付了63913595元股权转让款，有直接支付凭证的为3000万元。冯小平则认为刘光临主张的6300多万元款项中部分为投资款，冯小平确认其收到刘光临股权转让款为4500万元，并认为因双方未进行结算，具体金额应以刘光临提交的单据为准。另，根据冯小平提交的云浮市永信矿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4日，经营范围：销售锡、铅、锌矿产品。刘光临是该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之一。郴州市华东宝石矿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刘光临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变更为欧阳菊英，现刘光临仍是该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之一。另查明，大龙山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日。经营范围：销售铅、锌、铜矿产品，法定代表人为冯小平。广东省国土资源厅颁发的采矿许可证载明矿区面积2.5968平方公里，生产规模3万吨/年。2014年4月2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其法定代表人由冯小平变更为刘光临。股东组成由冯小平、谢春燕变更刘光临，谢春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讼请求与答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应否予以撤销；二、对冯小平反诉请求继续履行该《合作协议书》，并要求刘光临支付剩余9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关于“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之规定，合同显失公平需符合以下要件：第一，系对方当事人利用优势签订；第二，系利用另一方没有经验签订；第三，是由于以上因素导致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本案中，首先，虽然根据评估机构的两份评估报告显示，大龙山公司的净资产额与采矿权评估价值之和与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确认的该公司总价值存在一定差异，但按照刘光临在起诉状中的意见，系冯小平通过他人主动联系刘光临购买股权，刘光临对于是否购买及如何购买具有完全的主导权和决定权。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刘光临、冯小平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签订，刘光临未提交证据证实冯小平在双方签订合同过程中具有明显的优势或利用其优势与刘光临签订合同。其次，刘光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般生活经验，同时具有从事采矿行业的经验，不存在欠缺经验的情况。最后，从协议的内容看，冯小平将其持有的大龙山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刘光临，刘光临向冯小平支付该50%股权对应的价款，现刘光临已经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冯小平亦协助刘光临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不存在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的情况。综上，因刘光临并未举证证实案涉《合作协议书》显失公平，因此对刘光临主张据此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因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双方均应依照协议的约定恪守履行。因此，对冯小平主张继续履行涉案协议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由于双方对刘光临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存在争议，且双方的款项往来除了案涉的股权转让款，还包含部分投资款，冯小平亦确认双方至今对股权转让款以及投入款未进行过结算。因此，对冯小平主张刘光临支付剩余9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作处理，应待双方结算后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对刘光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对冯小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刘光临的诉讼请求；二、刘光临与冯小平继续履行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三、驳回冯小平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刘光临提交了其担任股东的郴州市华东宝石矿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矿业开采，因此刘光临并不具备相关行业经验。冯小平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矿产品与有色金属销售，并不单纯是刘光临所述的宝石销售。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光临主张案涉《合作协议书》因显失公平应当撤销，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该法律规定，因显失公平可予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刘光临上诉主张案涉《合作协议书》显失公平，依法应当撤销。其理由主要是：1.冯小平对大龙山公司资产、经营状况的了解远超刘光临，双方当事人在信息的掌握上明显不对称；2.现经过一审法院委托评估，大龙山公司资产总价值及采矿权价值只有1.2亿元，与《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公司总资产价值2.7亿元相差1.5亿，如仍以2.7亿作为合同执行依据，显失公平；3.2014年12月28日，冯小平单方面委托吉林长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大龙山公司的资产作出评估报告，该报告对大龙山公司总资产估价为3亿多元；4.冯小平并未告知刘光临大龙山公司真实资产及经营情况，刘光临在接管公司后，才发现该公司不具备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连采矿权证都未办出；5.刘光临不具有采矿行业经验。根据刘光临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所规定的因显失公平可予撤销的情形。理由如下：1.刘光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书》时存在危困或弱势情形。刘光临在与冯小平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书》，购买原由冯小平所有的大龙山公司50%股权的过程中始终是自主、自愿的，刘光临并不存在任何特殊理由必须与冯小平进行案涉股权转让行为；2.刘光临认为冯小平与其存在信息不对称的问题，但刘光临在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书》之前，完全有条件和能力对大龙山公司的资产与经营状况进行充分地考察与了解。案涉股权转让款金额巨大，刘光临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如此重大的商业决策行为应当负有审慎注意义务；3.吉林长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28日对大龙山公司的资产价值作出的评估报告并非是受冯小平委托，刘光临购买案涉股权也并非基于该评估结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光临已于2014年4月21日起担任大龙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经营管理也已由刘光临负责。吉林长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是受刘光临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大龙山公司委托作出的上述评估报告。刘光临亦未能举证证明冯小平在与其商谈案涉股权转让的过程中存在提供虚假文件等欺诈行为；4.股权投资不同于一般的货物买卖。股权投资者购买目标公司的股权，除了着眼于目标公司现有资产的价值，更看重目标公司预期可获得的利益。因此，不能仅以目标公司现有资产的价值来衡量股权转让款的数额是否公平。综上，刘光临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光临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开庭笔录，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日、2016年7月18日、2016年10月25日、2017年2月23日公开举行了四次庭审，已充分保障双方当事人当庭发表意见的权利。刘光临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光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光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 清审判员 杨 靖审判员 肖 薇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