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1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住所地广州市广园中路203号。法定代表人：于会增，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明辉，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广佛路125号城际大厦C座第三、四层。法定代表人：蒙绪权，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区蕙、张文清，均为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构工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9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解除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与广东省建筑构件厂于1980年7月所签订的《关于兴建“宿舍”楼分配使用协议书》；2、省建构工程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对荔湾区政府征收涉案房屋的后果作出任何的法律评价。依据法律规定，荔湾区政府征收决定业已生效，政府征收房屋行为应认定为不可抗力，涉案房屋的物权业已消灭，涉案房屋的拆除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协议，所签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有权解除合同，涉案合同应当予以解除。1、荔湾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业已生效。根据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荔府征房【2017】2号《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决定》之七规定，该决定的公告日期为2017年8月7日，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省建构工程公司均未就前述决定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公告自2018年2月6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涉案房屋的物权业已消灭。根据《物权法》第28条规定，荔湾区政府作出的荔府征房【2017】2号《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决定》，于2018年2月6日业已发生法律效力，涉案房屋的物权已经消灭，并且必将拆除，省建构工程公司基于合同关系享有的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收益权利同时消灭。3、荔湾区政府的征收涉案房屋，以公共利益为目的，属于政策性征收，应认定为“不可抗力”。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荔府征房【2017】2号《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决定》载明：“因康王路下穿流花湖隧道(流花湖以北段)建设需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决定征收广州市荔湾区东风路一广园西路、站前路地段的国有土地上房屋，用以建设康王路下穿流花湖隧道工程及拆迁安置房项目”。荔湾区政府作出的前述决定，是为了“康王路下穿流花湖隧道建设需要”而征收涉案房屋，是以公共利益为目的实施的政策性征收，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及省建构工程公司客观上均“无法预见并避免和克服”征收决定导致房屋拆除的后果，应认定为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4、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享有《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权利，涉案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合同法》第94条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荔湾区政府征收涉案房屋，性质为以公共利益为目的的政策性征收，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有义务配合政府的征收工作，涉案房屋的物权业已消灭且面临拆除，符合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法定情形，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均有义务继续履行《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所确定的义务”，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拆除后如何继续履行义务?选择“货币补偿”如何继续履行义务?如何“继续履行”?是在房屋拆除之前继续履行?还是在拆除房屋之后继续履行?从裁判理由的角度看，原审法院未能充分考虑“一物一权”的物权法则，也未充分考虑到“货币补偿”根本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一是，涉案协议约定的房屋为特定的不动产，属于法律上的特定物，具有“唯一性、特定性”。荔湾区政府征收决定业已生效，涉案房屋的物权业已消灭，必须拆除，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将不复存在，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协议。二是，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相关规定，及荔府征房【2017】2号《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决定》之四征收补偿方案，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作为涉案房屋的登记业主，有权选择“货币补偿”方案，客观上也无法继续履行协议。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约定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将涉案房屋所有权中的使用权和管理收益权让渡给广东省构件厂”，曲解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未约定将相关权益“让渡”给广东省构件厂。一是，根据《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记载，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委托关系”，认可的是“帮助建房”，而非“合作建房”关系，省建构工程公司一审主张双方存在“合作建房”的事实，无任何事实依据，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二是，对于省构件厂提供的代办代管、帮助建房的服务，河北外贸办通过约定“授权”其使用涉案房屋、收取房租费的方式予以补偿，至今已有38年之久，且已获得足够的价值补偿。四、原审法院以“在上述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使用权及管理收益的期限和解除约定条件，原、被告对解除上述约定至今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为由，回避涉案房屋因征收必将拆除的客观事实，不予审查、评判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法定解除合同的主张，径直作出驳回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请求裁决，未能尽到全面审查案件的职责。一是，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在起诉状中详细陈述了解除合同的事实和理由，包括涉案房屋因征收必将拆除的事实，政府征收行为性质上属于不可抗力，之前所签协议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合同法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请求法院支持一审诉讼请求。而在一审判决中，未对上述主张进行任何审查和评判，也没有给出具有“说服力”的理由。二是，涉案房屋约定的“永久使用”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属于无效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协议时，不仅没有考虑政府征收行为对协议履行的影响(即涉案房屋一旦被征收必须被拆除致使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形)，也没有考虑房屋具有使用年限的这一客观规律，“永久使用”的约定不具备可行性、合理性、合法性。三是，省建构工程公司依据当年协议享有的涉案房屋使用和收益权利，系基于合同而获得。涉案房屋因政府征收决定生效而导致物权消灭，从属于所有权的使用权、收益权同时消灭，涉案协议约定的使用和收益权利因物权消灭而期限届满，即“永久使用”的约定应予以终止履行。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补充上诉意见：一、在荔湾区政府征收决定公告之后，涉案房屋面临拆除的客观后果，在房屋拆迁的情形下，我方及我方的已退休人员均认为房屋拆迁后原协议约定的涉案房屋不复存在，之前签订的协议书应当依法予以解除，终止履行。二、原审法院对政府征收决定是否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没有做出法律评判，我方坚持认为政府征收行为应当认定为不可抗力，而且客观上导致房屋必然拆除的事实，因此涉案协议应当解除。三、一审法院作出驳回我方诉请的裁决没有考虑到产权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法定权利，如果我方选择货币补偿，本案的协议必然无法履行，有法院依法支持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是可以取到法律的效果、社会和显示效果的统一，并且具有可操作性，这不仅指双方之间的关系，包括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的相关第三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条例就是规范产权人和相关利害关系人的专门规定，在本案的协议书依据合同法解除之后，三方均可以依照征收管理条例争取相关权利。从以上方面，从法律和后续解除征收具体方案的角度，在合同解除后均是有法律可以去遵循的，恳请二审对我方的诉讼理由和上诉理由针对政府征收行为是否属于不可抗力是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行依法审查。被上诉人省建构工程公司二审答辩称：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关于本案的历史事实情况。广州市荔湾区西村村外街一巷17号宿舍楼是省建构工程公司和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双方于1978年开始合作共建。经省建构工程公司努力，该宿舍楼于1980年底竣工。房屋建成后，根据双方签订的《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之约定，省建构工程公司分得广州市荔湾区西村村外街一巷17号整个梯间14套房屋及15号一套房屋作为补偿和永久使用，由省建构工程公司的老职工居住，一直居住到现在将近38年时间，众多老职工及其家人户口也都挂在上述房屋。二、合同约定的“永久使用权”为事实上的房屋所有权，因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的拒不配合而导致省建构工程公司无法取得房屋产权证，省建构工程公司和众多职工住户的合法权益严重受损。1980年7月份，双方就房屋分配签订了《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约定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将“宿办”楼西头一个宿舍楼门里一至七层，即14个单元(套)，建筑面积为1027平方米，划给省建构工程公司永久使用。但法律上没有“永久使用”的概念，根据双方合作建房的贡献和历史情况，本案中“永久使用”实际上就是一种事实上的所有权，“永久使用”就是省建构工程公司根据协议拥有上述14套房屋的永久产权。而实际上，上述房屋也一直由省建构工程公司的众多职工及其家属使用到现在，户籍也都在上述房屋里，并多年来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和增值，在实际上完全行使了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民事权利。在将近四十年的房屋实际使用过程中，省建构工程公司和相关住户曾不断与其协商，要求按照国家房改政策，早日将房屋产权过户至住户名下，但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和拒不办理，反而不顾该楼房合作共建的历史事实，私下将全部房屋产权证办理至其自己名下，严重损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三、《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的“永久使用权”也没有违反当时和现在的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继续遵照执行。政府征地拆迁并非本案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将回迁房和永迁房交付省建构工程公司永久使用，用于安置众多住户及其家属继续居住，其所说的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是没有现实根据的。四、即使按照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的说法本案省建构工程公司和涉案众多住户对涉案房屋享有用益物权，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也有权获得相应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第四十二条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根据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起诉状所确认的“被告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根据《物权法》第171条规定，其属于用益物权人。”，本案省建构工程公司和众多住户对涉案房屋的征收有权获得房屋补偿。五、如法院支持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而不妥善安置实际居住人，很可能将给众多离退休革命老人及其家人造成严重的损失，导致众多住户职工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严重后果。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省建构工程公司补充答辩意见：一、本案的房屋产权存在争议，涉及1980年当时历史情况，双方合作建房，省建构工程公司取得永久使用权，实际为事实上的房屋所有权，而且双方长期以来一直就办理房屋产权证到实际居住人名下进行多次协商，但是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没有经过我方和众多住户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把房屋产权办理到其名下，属于严重损害我方和住户的合法权益。二、经我方与政府拆迁部门了解，拆迁部门结合本案存在产权争议的历史遗留问题和相关情况，其答复在双方和住户没有妥善处理好相关住户的居住和拆迁补偿问题之前，都不会对涉案房屋进行拆迁，本案基于产权争议和住户补偿问题其答复也只会给予临迁和回迁，不会给予货币补偿，所以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提出货币补偿不太可能实现。基于以上客观事实情况，在政府部门答复可以提供回迁房和永迁房的情形下，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请求不成立。房屋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拆迁，住户仍然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房屋没有实际灭失，此时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主张解除合同没有现实依据。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于2017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1978年9月30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同意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征用西村公路四川外贸办事处西北角地段土地，核准面积壹仟壹佰陆拾捌平方米，兴建办公楼工程，并颁发《国家建设征用土地通知书》（编号：城地批字第352号）。1979年2月19日，广州市郊区革命委员会作出《同意使用土地通知书》【（79）郊征地字第30号】，通知石井公社革命委员会，凭本通知书与征地单位办理征地补偿，并向公社申报减免农业税。1979年2月28日，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同意使用土地通知书》（1979年房地字**号），载明：“用地单位：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征用土地地点：西村公路四川外贸办事处西北角”。1979年7月7日，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与广东省建筑工程公司第二建筑队签订合同，建设宿舍办公楼。1981年8月8日，发包单位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和承包单位广东省建筑工程公司第二施工队，盖章确认《河北办宿舍办公楼工程结算书》内容；1981年8月10日，双方共同签认《基本建设工程交工验收证明书》，同意工程验收，质量评定优良。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建设的西村公路四川外贸办事处西北角宿舍办公楼，建设资金全部来源于外贸部和河北省对外贸易局。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存档资料显示：1980年7月，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河北外贸办’）曾与广东省建筑构件厂（以下简称‘省构件厂’）签订《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1979年7月，河北外贸驻广州办事处，在西村公路四川省外贸办大楼西后侧，破土兴建一栋七层宿办楼，总建筑面积为2610平方米，1980年底竣工。由于河北外贸办在广州的条件所限，故经双方商定，并经各自主管局领导的同意，河北外贸办委托省构件厂，从办理土地征用、现场三通一平、安排图纸设计报建、联系组织施工力量、代管财会业务，派出现场技术审定人员、以及协调解决施工中遇到的问题等，都由省构件厂代办代管，主动尽力承担。由于省构件厂的大力支持，使工程任务的完成取得了显著的效果。河北外贸办根据广州市有关单位的先例作法，本着互相支持的精神，并经局领导同意将宿办楼西头一个宿舍楼门里一至七层，即14个单元（套），建筑面积为1027平方米，划给省构件厂永久使用。房租费由省构件厂经收，管理、维修由省构件厂负责。但楼房外表维修或改造，应由双方协商一致，以保持其整洁外观”。河北外贸办宿舍楼竣工后，协议约定的西头一个门里一至七层14个单元（套）房（以下统称‘涉案房屋’）交付省构件厂使用，并由其收取租金，负责维修和管理。1983年7月30日，河北省人民政府【1983】110号《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在广州、深圳市设立办事处问题的批复》，载明：“根据工作需要，将原‘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改为‘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同时挂‘河北省对外贸易厅驻广州办事处’的牌子，其编制、经费开支仍按原定办法执行”。2004年7月20日，河北省商务厅函至省政府办公厅，内容为“广州流花路招待所（广州市流花路西村外街1巷13号、1××、17号）房屋产权隶属于原省外经贸厅，由其驻广州办事处负责管理。按照冀政函【1993】30号规定，省商务厅同意将房屋产权划转到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并协助办理有关划转手续。原所有的文件、合同废止”。同日，河北省人民政府函至广州市国土局房地产管理局，内容为“我省在贵市流花西贵市流花西路西村××、××、××号，经研究，确权在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依法将西村外街1巷13号、1××、17号房屋确权在自己名下，整栋宿舍办公楼办理了一个房产证。2012年1月份，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将确权在自己名下的位于流花路西村外街1巷13号、1××、17号房产，分宗办理了房产证。省构件厂所使用的涉案房屋，地址确定为广州市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701房（以下统称‘涉案房屋’），登记确权在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并依法办理了房产证。2009年2月3日，广州市人民政府发布了穗府【2009】10号《关于康王路下穿流花湖隧道工程建设的通告》。2017年8月8日，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作出“荔府征房（2017）2号《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决定》”，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位于流花路西村外街1巷门牌号13、15××7号的房屋均在征收范围内，省构件厂所使用的涉案房屋属于征收范围。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位于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一至七层房屋，现由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使用。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认为：涉案房屋建设资金全部由河北外贸办筹集，省构件厂没有任何实际出资。在建设过程中，河北外贸办与省构件厂法律关系为委托关系，省构件厂受河北外贸办委托提供了代办代管服务。依河北省外贸办与省构件厂签订的协议，涉案房屋交付省构件厂及省建构工程公司使用至今已有36年之久，不仅解决了其长期的房屋使用需求，而且涉案房屋的租赁费用也由其收取。省构件厂当年对河北外贸办的帮助，业已通过长期使用房屋和收取租赁费获得足够经济补偿，符合权利和义务对等原则，涉案房屋被政府征收拆除，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已经按照协议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河北省外贸办与省构件厂所签署的协议，双方约定的涉案房屋具有“唯一性、特定性”，协议双方约定的“涉案房屋划给省构件厂永久使用”，永久使用”的约定属于附期限的约定，该约定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也不符合国有资产处置规定。双方签订协议时，不仅没有考虑政府征收行为对协议履行的影响（即涉案房屋一旦被征收必须被拆除致使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形），也没有考虑房屋具有使用年限的这一客观规律，“永久使用”的约定不具备可行性、逻辑性。依据荔府征房（2017）2号《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决定》，涉案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政府征收房屋行为依法属于不可抗力事件，符合《合同法》第94条“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定解除规定，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依法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此外，省构件厂及省建构工程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根据《物权法》第171条规定，其属于用益物权人。《物权法》第30条规定，因拆除房屋事实行为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结合荔府征房（2017）2号《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决定》，涉案房屋纳入征收范围，省构件厂及省建构工程公司所享有的用益物权，因政府征收决定致使涉案房屋必然拆除，其所享有的用益物权依法处于消灭状态，省建构工程公司应腾空涉案房屋并返还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属和管理单位，不仅负有确保国有资产的保值和增值，避免国有资产流失的义务，而且负有配合政府征收房屋的义务。为此，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诉至法院要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与广东省建筑构件厂于1980年7月所签订的《关于兴建“宿舍”楼分配使用协议书》。2、依法判令省建构工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和历史情况。广州市荔湾区西村村外街一巷17号宿舍楼是省建构工程公司和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双方于1978年开始合作共建。当时国家处于计划经济时期，广州被定为全国改革开放先行城市，全国各地政府都希望能到广州开办事处、招待所和营业处等，以学习广东改革先进经验。为此，河北省人民政府也到广州开设办事处和建设办公楼，但鉴于当时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在广州缺乏关系，无法解决征地、安置、购买建材、设计和施工等众多问题，导致建设项目一直无法落实。后经人介绍省建构工程公司和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双方负责人认识，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同意由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出资，省建构工程公司负责征地安置、设计、购买建材、施工和处理与政府关系等其他所有工作，合作共建该宿舍工程，建成后各占50%份额，省建构工程公司所占份额作为其国企职工宿舍的福利用途。在建设过程中，省建构工程公司不仅在当时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办妥征地安置、获取建材购买指标、极低代价取得设计院设计方案、组织建筑施工队进行施工、管理建设项目财务以及部分实物投资等。经一年九个月，该宿舍楼于1980年底竣工，在省建构工程公司的努力下实现了工期短、成本低、质量优也即多、快、好、省等综合效益。建成后，省建构工程公司分得广州市荔湾区西村村外街一巷17号整个梯间14套房屋及15号一套房屋作为车库，上述房屋由省建构工程公司公司的职工一直居住到现在将近38年时间。二、合同约定的“永久使用权”为事实上的房屋所有权，因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的拒不配合而导致省建构工程公司无法取得房屋产权证，省建构工程公司的合法权益严重受损。1980年7月份，省建构工程公司和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双方就房屋分配签订了《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约定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将“宿办”楼西头一个宿舍楼门里一至七层，即14个单元（套），建筑面积为1027平方米，划给省建构工程公司永久使用。但法律上没有“永久使用”的概念，根据双方合作建房的贡献和历史情况，本案中“永久使用”实际上就是一种事实上的所有权，“永久使用”就是省建构工程公司根据协议拥有上述广州市荔湾区西村村外街一巷17号14套房屋的永久产权。而实际上，上述房屋也一直由省建构工程公司的职工及其家属使用到现在，户籍也都在上述房屋里，并多年来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和增值，在实际上完全行使了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民事权利。在将近四十年的房屋实际使用过程中，省建构工程公司曾不断与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协商，要求按照国家房改政策，早日将房屋产权过户至实际使用人名下，但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和拒不办理，反而不顾该楼房合作共建的历史事实，私下将全部房屋产权证办理至其自己名下，严重损害了省建构工程公司的合法权益。事实上，正是因为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的拒不配合，导致众多实际使用人一再错过了国家公房分配、房改、早期另行廉价购房等置业好时机，至今只能居住在涉案房屋中。三、政府征地拆迁并非本案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将回迁房和永迁房交付省建构工程公司永久使用，用于安置职工及其家属继续居住。虽然因为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的违约和拒不配合导致省建构工程公司无法取得涉案房屋法律意义上的产权，但基于涉案房屋建设的历史情况，以及《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的明确约定，省建构工程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永久使用权，该永久使用权不仅仅是指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还应当包括涉案房屋经政府经征收拆迁后补偿的永迁房和回迁房，省建构工程公司都享有永久使用权，否则就不符合当初双方协议的初衷。《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关于“永久使用权”的约定并非无法履行，也并不因为政府征收拆迁而解除，省建构工程公司经与涉案相关征收拆迁政府部门沟通得知，本案的拆迁补偿有永迁房和回迁房可供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选择，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完全可以就永迁房或回迁房永久使用权问题与省建构工程公司协商，以继续履行合同，而不至于解除合同。四、即使按照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的说法本案省建构工程公司和实际使用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用益物权，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也有权获得相应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第四十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根据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起诉状所确认的“被告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根据《物权法》第171条规定，其属于用益物权人。”，本案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所获取的国家征收补偿依法应当部分归省建构工程公司和实际使用人所有。五、如法院支持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而不妥善安置实际居住人，很可能将导致住户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严重后果。综上所述，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78年9月30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发出编号：78年城地批字第352号《国家建设征用土地通知书》，批准河北省外贸局驻广州办事处征用西村公路四川外贸办事处西北角地段土地（核准面积共1168平方米，合1.75市亩）兴建办公楼工程。1979年2月28日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对用地单位：河北省外贸局驻广州办事处；用地项目：办公楼；征用土地地点：西村公路四川外贸办事处西北角；核准用面积地：1168平方米，合1.75市亩）发出1979年房地字**号《同意使用土地通知书》同意按照市城市规划处1978年9月30日城地批（1978）352号文在蓝图所核定红线范围及意见办理。1979年7月7日河北省外贸局驻广州办事处与施工单位签订建设施工约定。1980年7月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简称河北外贸办）与广东省建筑构件厂（简称省构件厂）签订《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约定：由于河北外贸办在广州的条件所限，经双方商定，并经各自主管局领导的同意，河北外贸办委托省构件厂，从办理土地征用、现场“三通一平”、安排图纸设计报建、联系组织施工力量、代管财会业务、派出现场技术审定人员、以及协调解决施工中遇到的问题等。都由省构件厂代办代管，主动尽力承担。河北外贸办根据广州市有关单位的先例作法。本着互相支持的精神，经局领导同意将“宿办”楼西头一个宿舍楼门里一至七层[即14个单元（套），建筑面积为1027平方米]，划给省构件厂永久使用。房租费由省构件厂经收，管理、维护由省构件厂负责。但楼房外表维修或改造，应由双方协商一致，以保持其整洁美观。在筹建楼房过程中，唐振财同志始终参与了具体工作，帮助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为此，经构件厂和河北外贸办领导同意。从划给构件厂分配使用的14套房中，分配一套（三房一厅）给唐振财同志长久居住，房租费按规定交给构件厂。省构件厂李廷方和穆兴奎同志，从筹建开始帮助征地，利用公休假日亲自出面联系解决建房中的疑难问题。对建房是出了力的。因此，河北外贸办除对省构件厂大力帮助建房表示衷心感谢外，并请构件厂在分配14套房之内，优先安排李、穆两同志的住房问题。“宿办”楼工程于1981年8月10日交工验收。参加交工验收工作代表其中有省构件厂代表穆兴奎。后省构件厂按约定使用约定和管理上述房屋。1981年10月经省编委粤编（81）225号文批准成立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后经省建总公司粤建总办字[1985]070号文批准改名为“广东省华兴建筑实业公司”。经省建总公司1986年4月17日粤建总办字[1986]111号文批准复名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2014年12月9日“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变更名称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1983年7月30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1983]110号（批复）《关于在广州、深圳市设立办事处问题的批复》，批复其中内容为：原“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改为“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同时挂“河北省对外经济贸易厅驻广州办事处”的牌子。2000年11月15日省建构工程公司就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来函，回复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希望尽快解决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楼14套住房的问题。复函内容如下：一、争取按省、市有关房改政策文件规定，以房改成本价将住房卖给住户，收入归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产权归住户。二、如上述第一点不能实现，应按贵我双方1980年7月签订的协议书执行，维持现状。三、如贵处确需将该房产安排其他用途，我们可协助贵处与住户协商，征得住户同意后，由贵处就近妥善安置现住户。安置费用全部由贵处负担。2004年7月20日河北省商务厅向省政府办公厅发出《关于广州流花路招待所产权划转的函》，内容为：广州流花路招待所（广州市流花路西村外街1巷13号、1××、17号）房屋产权隶属于原省外经贸厅，同其驻广州办事处负责管理。按照冀政函[1993]30号规定，省商务厅同意将该房屋产权划转到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并协助办理有关划转手续。原所有的文件、合同废止。同日，河北省人民政府向广州市国土局房地产管理局发出《关于我省在广州市房屋产权确权的函》，内容为：我省在贵市流花路贵市流花路西村××、××、××号，经研究，确权在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2017年8月7日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发出荔府征房[2017]2号《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决定》，决定征收广州市荔湾区东风路-广园西路、站前路地段的国有土地上房屋，用以建设康王路下穿流花湖隧道工程及拆迁安置房项目（其中被征收房屋包括荔湾区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701房）。一审法院认为：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与广东省建筑构件厂签订《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与省建构工程公司均有义务继续履行《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所确定的义务。根据《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约定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将涉案房屋所有权中的使用权和管理收益权让渡给广东省建筑构件厂，是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在上述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使用权及管理收益的期限和解除约定条件，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省建构工程公司对解除上述约定至今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要求解除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与广东省建筑构件厂于1980年7月所签订的《关于兴建“宿舍”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庭审中，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省建构工程公司双方均表示无新证据提交。另查明，2012年1月30日，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取得涉讼房屋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701房的房地产权证。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称17号每层为两个套间，每层办理一个房地产权证。省建构工程公司称17号楼房其作为职工宿舍安排职工居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进行审查。原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与广东省建筑构件厂于1980年7月签订的《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约定，“宿办”楼西头一个宿舍楼门里一至七层[即14个单元（套），建筑面积为1027平方米]，划给广东省建筑构件厂永久使用。由此可见，双方当时约定了广东省建筑构件厂上述涉讼房屋享有永久使用权。而原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与广东省建筑构件厂于1980年7月签订协议时，当时的法律法规并未对永久使用权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双方约定广东省建筑构件厂对涉讼房屋享有永久使用权是可行的。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经改名为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广东省建筑构件厂经过改制、名称变更，为省建构工程公司，因此，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省建构工程公司可以承接上述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于2012年1月30日取得了涉讼房屋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701房的房地产权证，故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为上述涉讼房屋的所有权人。1999年10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对“永久使用权”没有明文规定，而与“永久使用权”最相类似的规定应为该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故广东省建筑构件厂享有的“永久使用权”可参照该条规定，即其“永久使用权”的期限不超过二十年，上述协议书中的“永久使用权”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广东省建筑构件厂的“永久使用权”期限应从合同法实施之日即1999年10月1日起计二十年，至2019年9月30日止，现广东省建筑构件厂享有的对涉讼房屋“永久使用权”的期限至今尚未届满，因此，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在本案中以涉案房屋被纳入政府征收范围需要拆除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上述协议、收回房屋，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永久使用权”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也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国庆审判员  黄 嵩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本件与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