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川11民终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百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嘉州大道北侧嘉州现代1幢1单元1层1-1-1号。法定代表人：高荣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奎，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彬，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葫芦镇人民村3组。法定代表人：高荣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付，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睿，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女，198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原审第三人：粟军，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彝族，居民，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薇，四川炜烨（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山百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沫鑫公司)、张林、原审第三人粟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支持百汇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沫鑫公司、张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徐飞，程序错误。在《河道砂石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中徐飞是独立的权利义务主体，在协议中设定了徐飞、沫鑫公司、粟军三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徐飞是该协议的一方主体。现债权人撤销权诉讼针对的是《转让协议》，如果沫鑫公司所承担的徐飞欠粟军的1,483.32万元债务被撤销，徐飞将仍负有向粟军清偿债务的义务，因此徐飞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没有查清徐飞欠粟军1,483.32万元债务是否真实以及具体构成情况。徐飞欠粟军1,483.32万元债务是《转让协议》签订的前提和基础，如果该欠款事实不成立，该协议中用沫鑫公司主要资产抵偿债务的义务则不成立。（二）一审没有审理协议签订前后，徐飞是否向沫鑫公司支付对价。《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否存在无偿处分资产的情形，签订时粟军、沫鑫公司、张林、徐飞是否具有恶意，徐飞是否存在转移抽逃公司资金的行为等主要事实均不清楚。三、一审对法律适用的理解错误。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证明受让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这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加重了百汇公司的举证责任。且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沫鑫公司、张林与粟军签订《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一）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其多次对协议签订过程的书面和口头陈述，属于债务人对其恶意串通、无偿处分沫鑫公司主要财产的自认。（二）即使所抵偿的1,683.32万元债务真实，但《转让协议》将核算价值6,000余万元的资产进行抵偿，其处分价格相当于实际价值的28%，远低于法律规定的70%的标准。该低价转让行为足以反映沫鑫公司严重丧失偿债能力，粟军作为低价受让人应当明知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该协议的签订违背常理，主观上具有恶意。（三）在协议签订时，粟军明知徐飞为沫鑫公司股东，而公司为股东偿债可能导致股东抽逃资金，转移公司资产，其主观上具有恶意。（四）粟军与沫鑫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时应当知道转让标的上已经为周飞设立了抵押登记，仍然对已经抵押的财产进行受让，存在主观恶意。四、其他问题。（一）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与此前沫鑫公司提起的合同之诉审查角度不同，故一审仅以合同当事人经过多次磋商且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合同效力进行了认定，就认定粟军没有恶意，是对两种法律关系审查角度的混淆。在此前沫鑫公司提起的诉讼中，债权人并未参与，因此，即使前述判决已经生效，但本案中人民法院仍有权对涉及《转让协议》的相关事实进行审查。（二）本案系低价抵债纠纷，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的规定，即使粟军不知其他债权人的情况下，其他债权人也可以主张撤销权。沫鑫公司辩称，一、对百汇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可。二、关于《转让协议》的形成过程。2015年底，沫鑫公司债务危机爆发，大量债权人催债，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荣川通过股东徐飞介绍找到了粟军，想利用粟军的社会影响力签订虚假的抵债协议用以对外挡债。当时粟军对沫鑫公司享有的真实债权为本金200万元，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将债务金额虚增为1,683.32万元，且粟军在签订合同时是知道沫鑫公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的事实的。《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因沫鑫公司无法归还粟军的真实债权200万元及利息，粟军想以假当真要求沫鑫公司履行虚假的《转让协议》，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沫鑫公司从2016年5月起向人民法院提起了撤销《转让协议》的诉讼，但三级法院均在未对沫鑫公司与粟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实质审查的情况下，就以沫鑫公司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其撤销合同的诉请，沫鑫公司至今仍在准备启动抗诉救济。而百汇公司是沫鑫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其提起撤销《转让协议》的目的是确保其自身债权的实现。所以本案沫鑫公司和百汇公司虽然诉讼地位对立，但是均有撤销《转让协议》的目的，而沫鑫公司也想通过人民法院的审理还原案件事实。三、沫鑫公司虽未上诉，但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不认可。一审没有审查《转让协议》记载的抵债债权1,683.32万元的真实性及具体构成，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是经过多次磋商达成的，故粟军不存在恶意，属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本案《转让协议》是低价抵债合同，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来确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更为妥当。张林未答辩。粟军述称，一、徐飞不是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本案是百汇公司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是百汇公司基于沫鑫公司与粟军签订的《转让协议》提起的诉讼，百汇公司只能依据合法债权对债务人沫鑫公司及与债务人签订协议的粟军提起诉讼，徐飞只是沫鑫公司的股东，不属于必须追加的独立诉讼参与人。二、徐飞与粟军的债务金额、形成及履行情况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行使前提在于百汇公司认可《转让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百汇公司主张对《转让协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与其诉求相矛盾。（二）徐飞与粟军的债务形成、支付方式及履行情况等涉及《转让协议》的合法性问题，已经过三级人民法院实质性审查，且已作出生效判决，属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不应在其他诉讼中因相同证据再次审查。三、百汇公司行使撤销权条件不成立。（一）《转让协议》并不符合“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或“无偿转让财产”。百汇公司不能提供对案涉砂石价值的评估报告，无法评估本案所涉砂石在2016年2月4日的市场价值。（二）粟军不具备主观恶意，从未与沫鑫公司串通，也不知道与其签订《转让协议》会对百汇公司等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三）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撤销事由，该条明确规定适用对象为抵押权人与抵押人的抵押财产折价协议，本案《转让协议》并不属于抵押财产折价协议，故百汇公司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四、本案中，百汇公司与沫鑫公司之间有重大的虚假诉讼嫌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百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沫鑫公司与张林、粟军签订的《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沫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沫鑫公司于2012年5月27日、2012年11月20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4月27日分别向百汇公司借款95万元、255万元、500万元、200万元，共计1,050万元。前两次百汇公司通过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向沫鑫公司交付借款，并由沫鑫公司向百汇公司出具收据，后两次借款百汇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沫鑫公司交付借款，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还款期限。百汇公司多次催收沫鑫公司还款未果，遂于2016年8月10日、2017年3月5日向沫鑫公司发送《催款函》。至今，沫鑫公司仍未向百汇公司还本付息。2017年2月23日，沫鑫公司召集其债权人（包含百汇公司）召开了会议，并形成了《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债权人会议关于成立债权委员会的决议》，其在该会议上将其与第三人粟军（沫鑫公司的债权人之一）于2016年2月4日签订《转让协议》的情况，包括撤销权合同纠纷及排除妨害纠纷的诉讼情况向其债权人进行了通报，百汇公司此时才知晓案涉协议。根据案涉协议，沫鑫公司将其采区范围内的砂石资源作价1683.32万元，以以物抵债的方式抵偿给第三人粟军。现百汇公司以沫鑫公司将其上述砂石资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当时市值不低于400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粟军，而且在债务缠身、资不抵债的情况下，恶意为股东徐某背负债务，损害了百汇公司等债权人合法权益，且第三人粟军作为受让人也知道该情形及张林认可低价转让行为为由诉至本院。另查明：案涉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总方量为1888385.20立方米;乐山工程造价网上显示2016年2月乐山市沙湾区连砂石（天然级配）单价为32元/立方米。一审法院认为，百汇公司当庭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综合百汇公司、沫鑫公司诉辩及第三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百汇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虚假诉讼。根据百汇公司提供的四份《借款协议》、两份《催款函》及沫鑫公司对百汇公司诉求的债权及金额予以认可，该院认定百汇公司对沫鑫公司主张的债权真实、合法、有效，且该债权已到期，百汇公司的债权至今未得以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百汇公司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其诉讼主体适格，第三人主张百汇公司的起诉构成虚假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百汇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庭审中，第三人主张本案与（2016）川11民终1049号及（2017）川民再486号案的当事人高度重合，其诉讼标的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旨在否定（2016）川11民终1049号及（2017）川民再486号民事判决，百汇公司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而第三人所述（2016）川11民终1049号及（2017）川民再486号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两者请求权基础不同，体现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百汇公司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第三人的前述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三、百汇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第三人认为案涉协议签订于2016年2月4日，其与沫鑫公司因履行该协议在2016年4月至5月多次发生纠纷，并由乐山市沙湾区葫芦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主持调解，在当地产生了较大影响，与沫鑫公司有关联的债权人（包含百汇公司在内）等对此均知晓，而百汇公司在明确知晓的情况下一直未行使撤销权，至其2018年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其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早已到期。对此，第三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庭审查明，百汇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由沫鑫公司召集的债权人会议上才获知沫鑫公司与第三人粟军签订了案涉协议。百汇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其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除斥期间。综上，第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四、百汇公司要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规定对债权人设立撤销权的本意，是为了防止债务人欠债权人大量的债务，却将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第三人，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处理此类案件应把握好撤销权的行使必须符合客观要件和主观要件，且缺一不可。客观要件是指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处分行为，才能使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即以明显的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主观要件，是指债务人与第三人具有恶意，即债务人知道其处分财产的行为将会导致其无资产清偿债务或者其责任财产减少，第三人明知其受让该财产的行为会对债务人的其他债权人造成无财产可供清偿或者可供清偿的财产减少的情形，仍实施该转让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沫鑫公司与第三人粟军就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买卖价款为1683.32万元，而根据庭审查明的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方量，参照2016年2月乐山市沙湾区连砂石（天然级配）单价32元/立方米，可以认定沫鑫公司与第三人粟军约定的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的70%，即足以认定沫鑫公司系低价转让其所有的砂石资源，百汇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客观要件已具备。根据业已生效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48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沫鑫公司与第三人粟军之间的《转让协议》是经过多次磋商达成的，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百汇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实第三人主观上已认识到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客观事实，因此百汇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主观要件并未成立。综上，百汇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要件并未完全成立，其要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百汇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百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元，由百汇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百汇公司未提供生效法律文书证明其对沫鑫公司享有债权。本院认为，债务人对债权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但百汇公司未提交生效法律文书证明其对沫鑫公司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其尚不具备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主体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乐山百汇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退还乐山百汇投资有限公司；乐山百汇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吴维维审 判 员 王建强审 判 员 李 霞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聂佳丽书 记 员 李金楠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