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7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投融长富金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武林时代商务中心1801室。法定代表人：李振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平，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运动帮（北京）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赵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威，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杭州投融长富金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运动帮（北京）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动帮公司）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长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平，被上诉人运动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威、李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运动帮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运动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判令长富公司继续履行增资协议并向运动帮公司支付增资款六百万元，违反了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的法律原则。二、运动帮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即使长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应由运动帮公司的股东赵刚、张丹、潘驭骐、北京慧致天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致天诚公司）作为共同原告提出权利主张，运动帮公司系增资协议约定的增资目标公司，根据增资协议的约定，运动帮公司并不享有向长富公司主张违约金等合同权利。三、原审判决对韩乔生与运动帮公司股东张丹、赵刚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的认定，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鉴于运动帮公司原股东已构成根本违约在先，长富公司有权拒绝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四、本案案由确定有误，应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而非股东出资纠纷。运动帮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长富公司的上诉请求。2016年4月19日，长富公司与运动帮公司的股东赵刚、张丹、潘驭骐、慧致天诚公司签订了《运动帮（北京）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增资协议》，约定长富公司增资600万元，于2016年5月1日前将增资款支付至运动帮公司，逾期支付增资款构成违约。长富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履行增资义务，应当继续履行并支付违约金。运动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富公司继续履行《增资协议》，支付600万元出资款并支付违约金120万元（以生效判决为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长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0日，韩乔生与张丹签署《股份代持协议书》，约定韩乔生在运动帮公司持有的20%股份由于特殊原因，暂时委托张丹女士进行代持。股份代持时间以韩乔生决定时间为准，张丹本人需随时按要求配合此项股份代持结束，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不得持任何异议。2016年3月30日，赵刚、潘驭骐、韩乔生签署《关于股东股份分配补充协议》，载明：经公司股东一致同意，韩乔生先生在运动帮公司股份增加至30%，其中20%已由张丹代持，其余10%股份暂由赵刚代持并于2017年结束代持归还韩乔生先生，结束代持具体日期由韩乔生决定，赵刚无异议；李昊因个人原因离职，其已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亦不持有任何股份和期权；原股东潘驭骐股份7%。由于个人原因暂由赵刚代持，结束代持具体日期由潘驭骐决定，赵刚无异议；韩乔生、赵刚共同约定行动保持一致，如公司持续融资至最后一轮，则最后两人持股比例相同。2016年4月19日，运动帮公司股东赵刚、张丹、潘驭骐、慧致天诚公司与投资方长富公司、目标公司运动帮公司签订《增资协议》，约定：目标公司为一家依据中国法律成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目前均未实缴到位；投资方看好目标公司未来前景，自愿投资目标公司，成为目标公司新股东；投资方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认购目标公司本次新增出资，原股东均不参与本次增资；在本协议生效后，原股东将注册资本由200万元按各自持股比例减少至50万元。各方商定，目标公司本轮投资后估值为8000万元，投资方投资600万元，占投资后目标公司7.5%股权，其中4.05万元计入公司注册资本，595.95万元计入公司资本公积金；目标公司投资股本结构为赵刚29.2万元，占54.03%；韩乔生股权1（张丹代持）10.81万元，占20%；韩乔生股权2（赵刚代持）5.41万元，占10%；潘驭骐股权（赵刚代持）3.5万元，占6.48%；慧致天诚公司1.08万元，占2%；投资方4.05万元，占7.5%。注册资本合计54.05万元。因为目标公司原始股东韩乔生先生特殊身份，各方共同约定在其未正式退休前，关于其股东身份及股权代持事宜，各方具有保密义务；各方同意，投资方应将本协议约定的增资款600万元在2016年5月1日前付至运动帮公司账户；原股东承诺，自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修订目标公司章程，将原有认缴出资交纳时间修改为本协议签订后1年之内，并保证按修订后的公司章程及本协议约定，将认缴出资5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1年之内全部缴纳到位。否则，投资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要求原股东承担不超过本次增资款20%的违约金；投资方支付全部增资价款后，各方应积极配合目标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本次增资涉及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所需费用由目标公司承担。投资方向原股东和目标公司保证并承诺，其已经为本次增资准备足够的资金和充分的资金安排，投资方将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及时缴纳出资；原股东与投资方双方应根据本协议约定的各自责任履行义务，否则未履约方即构成违约，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如果该义务是履行款项支付的，则每延期一天，违约方应按照应付未付款项的万分之五向对应的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但最高不超过本次增资价款的20%；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如果任何一方拖延履行其义务达30日，则其他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保留向违约方追究相应违约责任的权利。2016年6月23日，运动帮公司的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50万元。2016年10月9日，运动帮公司委托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向长富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长富公司付清全部款项。2017年2月6日，长富公司致函运动帮公司，由于韩乔生对代持事宜未确认，从而动摇了长富公司的投资基础，且运动帮公司并未按照约定修改公司章程，故长富公司要求终止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运动帮公司与长富公司之间签订的《增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运动帮公司是《增资协议》的签订主体，也是该合同约定的接受款项的一方，在长富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增资款的情况下，当然有权向长富公司主张权利，其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适当。《增资协议》约定，长富公司应于2016年5月1日前向运动帮公司支付增资款600万元，现长富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增资款，应说明合理理由，否则其行为构成违约。长富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进行增资，提出两点理由，第一认为运动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韩乔生是运动帮公司的股东，第二认为运动帮公司未履行变更公司章程的义务。关于韩乔生是否为运动帮公司股东的问题。在《增资协议》中明确约定韩乔生委托他人代持30%的股权，韩乔生与他人的代持协议形成时间在《增资协议》之前，对于运动帮公司是否向长富公司出示了代持协议双方各执一词，均未能提供证据。自《增资协议》签订日至长富公司应付款日只有短短的十余天时间，按照常理长富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前对韩乔生是否为隐名股东一事进行确认，而非利用付款前短短十余天的时间再行决定足以影响其是否投资的重要事实。本案中运动帮公司将代持协议作为证据提交后，长富公司仍不同意继续投资，可见，其称因无法确认韩乔生股东身份而未实际投资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关于运动帮公司是否履行变更公司章程义务的问题。《增资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一个月内修订公司章程，将认缴出资时间修改为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并保证一年内将50万元出资到位。协议约定的运动帮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及原股东实缴出资的时间要晚于长富公司的投资时间，长富公司作为先履行义务一方，运动帮公司及原股东为后履行义务一方，在先履行义务一方未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后履行义务一方有权拒绝履行。故长富公司的此点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长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现在的投资环境或者投资条件与签订合同时发生了重大变化致使其无法继续向运动帮公司进行投资，故运动帮公司要求长富公司继续履行《增资协议》支付增资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长富公司逾期支付增资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该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但运动帮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每日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富公司继续履行《增资协议》，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运动帮公司支付增资款600万元；二、长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运动帮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每日1000元的标准计算，最多不超过120万元）；三、驳回运动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运动帮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1，运动帮公司原股东认购出资证明，证明运动帮公司原股东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证据2，授权委托书，证明运动帮公司原四位股东已授权运动帮公司全权处理运动帮公司与长富公司因增资而引发的纠纷事宜。长富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主张从证据1来看原股东部分汇款超出协议约定的时间；对证据2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主张该证据本身是关于诉讼的委托，不是关于权利义务的委托，且公司本身不能作为委托代理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适用；二、运动帮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三、长富公司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增资协议》并支付增资款及违约金。一、本案的案由适用。长富公司主张本案案由应当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而非公司增资纠纷。对此本院认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主要发生在新出资人与公司之间以及原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公司增资纠纷是公司在增加注册资本过程中因增资行为而引起的民事纠纷。本案中，长富公司并非运动帮公司原有股东，系基于《增资协议》而向运动帮公司进行增资，属于新出资人与公司之间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当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审法院列明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运动帮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长富公司主张运动帮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运动帮公司系增资协议约定的增资目标公司，即使长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应由运动帮公司的股东赵刚、张丹、潘驭骐、慧致天诚公司作为共同原告提出权利主张。对此本院认为，运动帮公司是《增资协议》的一方主体，同时亦是合同约定的接受款项的一方，在长富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增资款的情况下，有权向长富公司主张权利，故其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适当，长富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长富公司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增资协议》并支付增资款及违约金。长富公司主张不应继续履行《增资协议》的理由主要为：一是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目前长富公司已经不愿进行增资并成为运动帮公司股东，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不适宜继续履行的情形。二是运动帮公司无法证明韩乔生确系运动帮公司股东，长富公司增资的基础不再存在。三是运动帮公司未履行变更公司章程且原股东未在约定期限内实缴出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有限责任公司由于其封闭性和股东人数的有限性，公司的存在与发展离不开股东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长富公司享有投资自由，其在签署《增资协议》前可以决定是否成为运动帮公司股东，在成为运动帮公司股东后亦有权行使法律规定的退出公司的合法路径。但其在签署《增资协议》后以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为由拒绝履行协议确定的出资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二，长富公司主张其拒绝履行增资义务系由于无法确定韩乔生是否为运动帮公司股东，但《增资协议》中明确约定韩乔生委托他人代持30%的股权，长富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对韩乔生的隐名股东身份提出异议。且即使如长富公司所称不确定韩乔生是否为公司股东，其也应在合同签订前对此事进行确认，而非利用付款前十余天时间再行确定足以影响其是否增资的重要事实。故长富公司称因无法确认韩乔生股东身份而未实际投资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增资协议》中约定，自协议签订一个月内修订公司章程，将认缴出资时间修改为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并保证一年内将50万元出资到位。该协议约定的长富公司的投资时间早于运动帮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及原股东实缴出资的时间。长富公司作为先履行义务一方，在先履行义务一方未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后履行义务一方有权拒绝履行。故长富公司主张运动帮公司存在违约事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基于运动帮公司与长富公司之间签订的《增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长富公司主张不再履行《增资协议》的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长富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增资协议》并支付增资款及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虽然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有误，但长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0元，由杭州投融长富金融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军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法官助理  田静霆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