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川34民终1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洛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甘洛县新市坝镇团结北街**号。法定代表人：莫色俄乙，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大英，女，1945年12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甘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勇，男，1973年2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甘洛县。上诉人甘洛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蒋大英、潘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甘洛县人民法院（2018）川3435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洛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8）川343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确认双方签署的合同有效，判令被上诉人履行《协议书》约定，拆除房屋，向上诉人移交土地。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案由认定不清，本案并非属于土地权属争议，而是合同效力确认之诉以及合同履行之诉。一审判决P9认定：“对原告蒋大英、潘勇及反诉原告甘洛县人民医院对与该土地权属的争议……，对诉争房屋土地权属的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上述认定是对本案的案由认识错误。本案是合同效力之诉，并非对土地权属确认之诉。因为从上诉人甘洛县人民医院的举证情况来看，土地权属在当年与潘武臣签署协议时是清楚无争议的。同时，即使根据一审法院对案由的认定，诉争房屋权属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也应该驳回起诉，而不应该驳回诉讼请求。另外，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以土地确权作为审理依据的，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的规定，也应当裁定中止诉讼，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因此，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审理思路，程序显然严重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合同是否有效设置了错误的条件，导致对上诉人的主张作出了错误的判决。①一审法院对签署协议时潘武臣是否具备享有处分权这一事实认识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在潘武臣签署协议时没有证据确定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因此其是否有权签署无法确定，由此驳回了反诉人甘洛县人民医院的主张。但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是对土地管理历史沿革的不了解甚至错误认识。因为在1985年12月24日双方签署协议时，国家还没有规范土地使用权的办理。我国的《土地管理法》在1987年1月1日才生效实施。1988年在《土地管理法》生效实施后国家才又颁布了《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工作的若干规定》，要求对当时混乱的土地使用权情况进行申报登记，土地使用权的规范管理从此才走上正轨。因此当时能证明土地归属的就是相关事实材料和土地的历史沿革资料。而我方提供的县志中关于本案所涉土地的变迁过程就是认定土地权属的重要证据。包括对方证人证言也证实了当时土地已在县委范围内，说明土地性质实际上已经是城镇土地而非农村集体土地。因此我方认为，潘武臣签署协议时之所以会认同：“其房屋全部所占地基属于医院所有土地。”是有事实依据的，即当时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采纳。②一审法院在上诉人甘洛县人民医院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自身对土地有使用权的情况下却无视该举证，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举证规则，双方均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由于争议土地权属不明，无法核实签订协议时潘武臣对该土地是否享有处分权，从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上诉认为，由于被上诉人认为《协议书》涉及土地系蒋大英的宅基地，潘武臣无权处分，然而整个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这一点，因此一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以同样的理由驳回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了1992年的宗地图、2009年绘制的宗地图、甘洛县城市总体规划（2000-2020）、甘洛县县城控制性详细规划、甘洛县县志证据材料充分证明医院拥有争议土地使用权，不仅如此，上诉人还提供了从房管局调取蒋大英、潘勇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材料，有力证明了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土地性质为宅基地，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并未对这一重要事实加以证实。从以上分析可见，签署协议时土地归属清楚，潘武臣是在自愿平等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签署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理应得到遵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蒋大英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潘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甘洛县人民医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证据。1、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潘武臣在签订协议时具有土地使用权。上诉人所称县志等，并不能够证明争议土地的所有权情况。2、甘洛县人民医院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不能够证明争议土地的权属。其提供的1992年宗地图没有制作人，也不能证明是有权机构制作，故不能证明争议土地的权属情况。其提供的2009年宗地图，由甘洛县国土资源局提供，明确说明该地属于争议土地。而所说的规划、县志等证据，均不能证明该地属于甘洛县人民医院。3、争议土地上所建房屋，潘勇已经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根据地随房走原则，甘洛县人民医院对争议土地没有权属。综上所述，甘洛县人民医院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书》所述土地属于医院划拨取得的土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蒋大英、潘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潘武臣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甘洛县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潘武臣与反诉原告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被反诉人继续履行《协议书》，拆除房屋。2、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武臣系甘洛县人民医院职工。1965年与蒋大英结婚后，双方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潘洪、潘帮讯、潘帮琴及本案原告（反诉被告）潘勇。1967年潘武臣与蒋大英在甘洛县土木结构的房屋居住。1985年12月24日，潘武臣与甘洛县人民医院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潘武臣同志现有住房土木结构一幢，其房屋全部所占地基属于医院所有，为了医院统一管理、统一规划，不论何时医院需要在该同志房屋所占地基修建房屋，潘武臣同志应自己另找地基搬迁拆走房舍；若要出售房屋，只能将瓦、木料按质论价。地基不能以任何方式或变相转卖给他人。二、潘武臣同志现有人口六人，房屋搬迁或自己拆走，该同志在无房居住期间，医院应给予潘武臣同志一套三套一的公房住宿，其房租、水电按医院职工等对待予以收费。三、潘武臣同志长子潘洪，因属待业青年，按医院自然减员指标给予补员招收到医院工作，其工资及各种福利按本院所招工种同等对待。”1987年11月潘武臣去世。1994年10月25日，原告蒋大英向甘洛县房管所申请办理了甘房权字第××号《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证》。2009年12月23日，原告蒋大英与原告潘勇签订《赠与合同书》，蒋大英将该房屋赠与给潘勇，并到甘洛县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潘勇于2009年12月29日向甘洛县房管所申请办理《房屋产权证》，甘洛县房产管理所向潘勇颁发了编号为甘房权证甘洛县字第××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产权证》，该房屋产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潘勇，房屋坐落于新市坝镇团结东街，建筑面积为76.86平方米。”2012年11月8日，潘勇向甘洛县国土资源局递交《办理土地使用证申请书》。2017年10月11日，甘洛县国土资源局以甘国土资函〔2017〕251号《甘洛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潘勇土地确权申请的回复》，该回复未对土地权属争议作出处理。为此，原、被告双方对该房屋的土地权属发生纠纷。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2月17日，甘洛县人民医院以地役权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勇从原潘武臣所建房屋占地搬迁。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甘洛县人民医院于2016年12月6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以及被告反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协议书》的反诉请求，原、被告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对诉争房屋地基享有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由原告蒋大英、潘勇及反诉原告甘洛县人民医院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原告蒋大英、潘勇及反诉原告甘洛县人民医院对于该土地权属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之规定，对诉争房屋土地权属的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由于该争议土地权属不明，故无法核实签订协议时潘武臣对该土地是否享有处分权。因此，对原告(反诉被告)蒋大英，潘勇请求确认潘武臣与被告甘洛县人民医院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同理，对被告(反诉原告)甘洛县人民医院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协议书》，拆除房屋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蒋大英、潘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甘洛县人民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蒋大英、潘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反诉原告甘洛县人民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蒋大英、潘勇认为涉案土地属于蒋大英的宅基地，潘武臣无权处分，故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潘武臣与上诉人甘洛县人民医院于1985年12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而上诉人甘洛县人民医院认为土地权属在当年与潘武臣签署协议时就清楚无争议，土地使用权属于甘洛县人民医院，故提起反诉要求确认与潘武臣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并要求蒋大英、潘勇继续履行《协议书》，拆除房屋。因此，从双方的诉讼请求来看，实质是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权属发生的争议。同时，根据在卷的甘洛县国土资源局2009年二调实测的编号为513435100013014的《宗地图》显示，涉案土地标注为“争议地块”。由于本案系因涉案土地权属发生的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二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对涉案土地权属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的规定，应裁定驳回对蒋大英、潘勇的起诉及裁定驳回对甘洛县人民医院的反诉。一审判决驳回蒋大英、潘勇及甘洛县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甘洛县人民法院（2018）川3435民初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蒋大英、潘勇的起诉；三、驳回反诉原告甘洛县人民医院的反诉。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退还原审原告蒋大英、潘勇。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退还反诉原告甘洛县人民医院；上诉人甘洛县人民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董永亮审判员  杨发蓉审判员  刘 莉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殷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