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1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恒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金浦路24号城市花园湖景住宅1A1B号。 法定代表人：陈章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伟，江苏君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萍，江苏君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浙商财富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66号上东国际T2栋1102号。 法定代表人：黄万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明锋，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宇春，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张晓，男，196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被告：黄琍，女，196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南宁市恒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浙商财富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公司）及原审被告张晓、黄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2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根据上诉人将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交给张晓保管就认定浙商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晓已经获得恒隆公司的授权错误，其忽视了具有对世公示效力的公司法第十六条对于公司对外担保的特殊要求；忽视了担保合同担保的是张晓本人的借款行为，被上诉人应提高注意义务；忽视了被上诉人为专业从事投资活动的投资公司，更应尽到理性商人的谨慎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恒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晓的行为构成越权担保，且其亦无证据证明浙商公司对张晓不再任职或超越权限有明知或应知的情况”错误，对上诉人所举公司章程、董事会决议及其他证据和公司法第十六条视而不见，更忽视了民诉法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三、一审法院认定“恒隆公司的公司章程未约定公司对外担保需经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且公司章程仅是内部决议程序，并不具有对世效力，对第三人亦无拘束力”，是对章程的错误理解。对外担保未列入章程的股东大会、董事会、经理职权，恰好说明对外担保不在上列职权范围内。上诉人认为，结合公司法第十六条、合同法第五十条及担保法解释第十一条，张晓的代表行为无效，与章程是否直接对第三人有拘束力无关紧要。四、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并未明确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或条款无效，恒隆公司据此主张担保条款无效，于法无据”，而最高法《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5条规定：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 浙商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张晓、黄琍未作陈述。 浙商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被告张晓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按月息2%承担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黄琍对被告张晓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恒隆公司对被告张晓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由三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于2011年3月17日被恒隆公司任命为总经理，任期3年。2014年11月4日，浙商公司（甲方）与张晓（乙方）、恒隆公司（丙方）签订了《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经商投资周转资金需要，向甲方借款，由丙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一、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150万元；二、借款期限：乙方向甲方借款时间暂自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3月4日止（以银行到款之日为准）；三、利息支付：甲、乙方同意借款利息按月息20‰支付（按月支付一次），如未按时支付利息，未支付部分按每日万分五支付违约金，直到付清利息止；四、担保借款期限：从甲方借款汇入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之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止。合同落款处由张晓在乙方（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恒隆公司在丙方（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陈建宝的印章。合同签订次日，浙商公司向张晓的个人账户（62×××19）转账150万元。 庭审中，浙商公司认可张晓已针对本案及（2015）青民二初字第2389号案件合并支付利息100万元，其中本案利息30万元。2016年2月23日，恒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宝出具声明，称恒隆公司公章及陈建宝印章均由张晓保管，但张晓代表恒隆公司签署担保合同并未经过其授权。庭审中，张晓及恒隆公司均主张张晓任期届满后不再担任恒隆公司的总经理，之后在恒隆公司工作的岗位未定。 另查明，张晓与黄琍于2012年3月14日在浙江省乐清市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后双方于2015年2月26日登记离婚。 再查明，恒隆公司在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了公司章程，该章程第七章第十二条约定的股东大会职权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监事会的报告、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第八章第二十条约定的董事会职权包括：负责召集股东大会并向股东大会议报告工作，执行股东大会的决议，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发行公司债券的方案、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的方案，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本章程规定或股东大会授予的其他职权。 还查明，张晓分别于2014年10月24日、2014年10月30日向案外人黄亦霜的账户转账支付了67000元、3900元；并分别于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6日向浙商公司转账支付了280万元、20万元。浙商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6日、2014年11月27日向张晓个人账户支付了280万元、20万元、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的效力。浙商公司与张晓、恒隆公司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张晓签字并捺印确认，担保人恒隆公司亦加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予以确认，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恒隆公司抗辩称其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系张晓越权加盖，主张该代表行为无效。首先，恒隆公司及张晓虽均认可张晓在加盖上述公章时已不在担任总经理职务，但恒隆公司仍将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交予张晓保管，浙商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晓已获得恒隆公司的授权；其次，恒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晓的行为构成越权代表，且其亦无证据证明浙商公司对张晓不再任职或超越权限有明知或应知的情况。综上，恒隆公司主张张晓的代表行为无效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恒隆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本案中的担保条款未经恒隆公司股东会决议，故应为无效条款。首先，恒隆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未约定公司对外担保需经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且公司章程仅是公司内部决议程序，并不具有对世效力，对第三人亦无约束力；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并未明确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或条款无效，恒隆公司据此主张担保条款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担保借款合同》的担保条款是有效条款。 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各方均认可浙商公司已依约履行了支付借款150万元的义务。浙商公司主张张晓未能按期足额还本付息。张晓主张其于2015年4月5日已偿还50万元本金，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借款期限届满，故要求张晓返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浙商公司主张张晓仅支付了起诉前的利息30万元，要求其自2015年9月22日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张晓抗辩称其已于2014年11月12日支付了利息75000元，该款项的支付时间涵盖在浙商公司认可的付息范围内，且张晓未能提供相应转款凭证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张晓提供的其于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6日向浙商公司转账支付280万元、20万元的证据以及向案外人转账的凭证，用以证明其已偿还部分本息；浙商公司对此补充提交其分别于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6日向张晓个人账户支付280万元、20万元的凭证，用以证明其与张晓除本案外仍有其他经济往来，张晓所还款项系针对上述两笔借款。结合双方所举款项的往来时间以及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张晓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本案还本付息，其向案外人的转账亦无法证明与本案相关，故对张晓已偿还部分本息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浙商公司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黄琍的责任问题。本案借款发生之时，黄琍与张晓尚处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琍亦未对上述债务提出任何异议或者证据。综上，浙商公司主张上述债务属于黄琍与张晓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黄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恒隆公司的责任问题。浙商公司主张恒隆公司对张晓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恒隆公司盖章确认作为张晓上述借款的担保人，但三方在案涉《担保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恒隆公司应对张晓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张晓未按期还本付息，依约恒隆公司应对张晓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晓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西浙商财富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50万元；二、被告张晓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西浙商财富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2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三、被告黄琍对被告张晓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南宁市恒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对被告张晓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张晓进行追偿。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恒隆公司认为一审遗漏查明浙商公司为专业从事投资的投资公司、恒隆公司章程中股东大会、董事会、经理的职权范围均无对外担保的内容。本院补充查明： 浙商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对房地产、农业、教育业、建筑业的投资。 恒隆公司章程中股东大会、董事会、经理的职权范围均无对外担保的内容。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担保合同是否成立、有效，恒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担保合同是否成立、有效，恒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主要涉及本案是否存在表见代理行为和法定代表人代表行为。法人直接在合同上盖章即为法人本人作出意思表示，也就不存在代理行为和代表行为问题。本案恒隆公司已直接在担保合同上盖章，故不存在代理行为和代表行为问题。一审判决以表见代理和代表行为进行评判说理不妥，但一审判决认定担保合同有效正确。恒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主张张晓的代表行为无效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恒隆公司主张对外担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应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因为该规定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使认定该规定属管理性强制规定，也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本院认为，首先必须明确，张晓无论是作为公司经理还是公司印章的保管人，均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而非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该款规定是引导公司行使内部决策权的管理性倡导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更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公司内部如何行使关于担保事项的决策权不影响公司与其合同相对人之间的担保合同效力，因为就法人的意思表示而言，其影响合同效力的是其意思的外观表示，其意思的内部形成过程，外人无从知晓，因而不影响合同效力。更何况，恒隆公司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倡导将对外担保纳入章程关于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事项。综上，恒隆公司主张担保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恒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志文 审 判 员  曾晓东 代理审判员  沈刚德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舒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