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土，男，汉族，1950年6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晓非，福建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福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罗山街道缺塘工业东区。 法定代表人：柯永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江，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瑞土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福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马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6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瑞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瑞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严重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一审判决书系明显照搬（2014）晋民初字第4966号民事判决的判决事项，两份判决书内容雷同。根据《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一至四级因工伤残农民工工伤保险长期待遇一次性支付有关问题的通知》（闽劳社文[2005]148号）规定，一至四级伤残农民工自愿一次性领取工伤保险长期待遇（含应长期支付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标准按照统筹地区最后一次公布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与伤残农民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被诊断为职业病之时的年龄之差和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一级的具体标准为每满一年发给2.2个月……一次性领取的工伤保险待遇低于60个月的，按60个月计算，黄瑞土参照上述标准计算工伤保险待遇数额为271798元，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在撤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后，又在判决书第7页最后一段中适用该调解协议，不支持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相互矛盾，违反法律规定。黄瑞土主张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应予支持。鉴定费和体检费只支持320元，缺乏依据。一审对双倍工资不予支持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黄瑞土已经于2014年6月25日提起本案劳动争议诉讼，故本案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黄瑞土主张双倍工资，应予支持。福马公司违法未为黄瑞土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及缴纳费用，应当依照《劳动法》第七十二条及《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六十条规定，判决福马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在二审审理中，黄瑞土明确其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即为一级伤残所应享有的长期待遇。 福马公司辩称，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双方都已经签署庭外和解的申请。根据规定，只有跨省、统筹地区的流动农民工并经过用人单位同意，才可以适用一次性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黄瑞土起诉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正确，用人单位没有缴纳社保，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黄瑞土不存在停工治疗的事实，不存在停工留薪工资，鉴定费和检查费应当根据相关票据认定。 黄瑞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2.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3.福马公司支付黄瑞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91798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6650元，停工留薪期间工资75050元，赔偿黄瑞土劳动能力鉴定费和体检费450元，经济补偿金47400元，双倍工资142200元，以上共计663548元，扣除福马公司之前已经支付的15万元，福马公司还应当支付513548元；4.福马公司补交黄瑞土自1998年8月起至2010年6月止的社会保险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瑞土自1998年8月受雇于福马公司从事锅炉工，黄瑞土受雇期间1988年工资为每月600元，1989年工资为每月900元，1993年起每月工资2100元，1998年每月工资2800元，1999年每月2900元，2010年每月工资3950元，返聘期间工资为每月3950元；2013年4月，黄瑞土经泉州市疾病防治中心确诊为矽肺三级职业病，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黄瑞土为工伤，经泉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劳动能力障碍等级为一级；黄瑞土与福马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调解协议》一份，在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款15万元福马公司已经支付；2010年，黄瑞土已经达法定退休年龄。黄瑞土自1998年起至2013年11月20日止受雇福马公司期间，福马公司未依法为黄瑞土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及工伤保险。黄瑞土所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认定如下：黄瑞土在福马公司处工作期间遭受的伤害系工伤，而福马公司又未为黄瑞土参加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福马公司应当按照该条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支付黄瑞土相关费用。黄瑞土伤残构成一级，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福马公司应向黄瑞土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6650元（27月×3950元/月）。黄瑞土因工致残，经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一级伤残，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工伤职工达退休年龄的并办理退休手续后，停发伤残津贴，按国家有关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黄瑞土请求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五级、六级伤残的，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黄瑞土的伤残等级为一级，其按伤残五、六级的保险待遇项目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瑞土于2010年已经达法定退休年龄，但黄瑞土并未办理退休手续，仍继续留聘于福马公司公司，从事锅炉工岗位工作。2013年4月，黄瑞土经泉州市疾病防治中心确诊为矽肺三级职业病，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黄瑞土为工伤，泉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劳动能力障碍等级为一级；福马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调解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款15万元福马公司已支付，该15万元赔偿款中双方在协议时已约定包含了工伤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及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交通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赔偿项目。在双方2013年11月20日达成《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3年11月20日协商解除。在本案中不存在黄瑞土因患职业病暂停工作接受工伤治疗的事实，也不存在黄瑞土因患职业病暂停工作接受工伤治疗福马公司停发原工资福利待遇的事实，故本案不存在停工留薪问题，黄瑞土主张福马公司应支付其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瑞土主张的鉴定费及检查费，因黄瑞土未提供相应的票据，鉴于鉴定费确实有支出的事实，福马公司已确认该费用不是其支付，对鉴定费金额的认定，依据《福建省物价局福建省财政厅关于劳动能力鉴定收费标准有关问题的复函》的规定，认定为320元，该费用应当由福马公司负担。黄瑞土主张的体检费130元未能举证，不予支持。黄瑞土受雇于福马公司期间，因福马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黄瑞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与福马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黄瑞土解除合同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福马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的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黄瑞土自1998年受雇于福马公司，至2010年6月达法定退休年龄，黄瑞土达退休年龄后仍继续受雇于福马公司，故福马公司应当向黄瑞土支付经济补偿金，黄瑞土主张经济补偿金为47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瑞土虽于2010年6月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没有终止，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为自1998年起建立并持续至2013年11月20日止，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因福马公司未依法于2008年2月1日前与黄瑞土缔结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已于2009年1月1日起缔结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福马公司应当支付2008年2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因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的另一倍工资；黄瑞土2013年4月认定工伤后与福马公司协商时才主张此项权利，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且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对黄瑞土主张福马公司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的另一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福马公司应支付黄瑞土各项费用共计154370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瑞土自1998年8月受雇于福马公司，由此双方建立了合法的劳动关系。由于黄瑞土在福马公司工作期间，福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为黄瑞土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且黄瑞土所受的伤害已确认为工伤，并构成一级伤残，黄瑞土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依法享有与福马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黄瑞土请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应予以支持。双方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黄瑞土已达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由此应认定原、福马公司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3年11月20日协商解除的事实。黄瑞土在福马公司任职锅炉工期间，因长期接触粉尘而罹患职业病，双方虽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调解协议就黄瑞土的工伤保险待遇及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等事宜进行协商，但双方所确定的黄瑞土工伤保险待遇项目是以假定黄瑞土为五至十级的劳动能力障碍等级范围为标准确定，此赔偿标准与黄瑞土的职业病损害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一级劳动能力障碍的事实相差甚大，在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中黄瑞土对其劳动能力障碍等级存在重大误解、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对黄瑞土显失公平，黄瑞土请求撤销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瑞土在本案中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体检费，因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黄瑞土主张的双倍工资已超过时效，黄瑞土未能证明存在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黄瑞土主张解除与福马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福马公司应依法支付黄瑞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经济补偿金、劳动能力鉴定费共计154370元，双方在2013年11月20日签订《调解协议》中达成的赔偿款15万元，福马公司已支付，该款应予以扣抵，福马公司尚应支付黄瑞土4370元。社会保险费用的征缴既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也是行政法规赋予劳动部门的行政职责，劳动者在合同期间认为用人单位没有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或者在劳动合同解除后认为已经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未按规定为其缴纳征收保险费的，可以向行政主管部门投诉，通过行政途径解决争议，行政机关可以强制征缴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这类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案件的范围。故黄瑞土主张福马公司应为其补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条、第六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福建福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黄瑞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经济补偿金、劳动能力鉴定费4370元；二、驳回黄瑞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瑞土与福马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黄瑞土罹患矽肺三期，构成工伤，其残情构成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伤残）一级的事实，有泉职尘诊字2013第[013]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泉人社工认晋字[2013]611号工伤决定书、泉劳鉴委伤字[2013]1090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等为证，足以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福马公司未为黄瑞土参加工伤保险，黄瑞土的工伤保险待遇由福马公司按法定标准给予。双方对于一审认定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6650元、经济补偿金47400元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双方对黄瑞土月工资为3950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享受以下待遇：……（二）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伤残津贴，标准为：一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90%……（三）工伤职工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后，停发伤残津贴，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低于伤残津贴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的规定，福马公司应按月支付黄瑞土伤残津贴3555元（3950元×90%），因福马公司未为黄瑞土参加社会保险，黄瑞土无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福马公司应从工伤认定之日即2013年11月8日起开始支付该笔费用直至黄瑞土死亡。黄瑞土要求福马公司一次性支付其一级伤残所应享有的长期待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黄瑞土要求福马公司赔偿劳动能力鉴定费和体检费45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有实际支付相关费用，一审根据有关规定，认定鉴定费为320元，对体检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予以维持。黄瑞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接受工伤治疗的事实，一审对其要求福马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予以维持。黄瑞土在起诉状中称2010年至2012年三年间福马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直至2013年11月20日才向福马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且不存在中断、中止事由，一审对其要求福马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予以维持。黄瑞土主张福马公司应为其补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对该诉讼请求不予处理正确。黄瑞土请求撤销双方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双方在上述协议中，约定因黄瑞土达到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上述协议中的赔偿数额对黄瑞土显失公平，故协议中有关劳动关系解除之外的内容，应予以撤销。上述协议约定的赔偿款15万元，福马公司已经支付完毕，应予抵扣。综上，福马公司应支付黄瑞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经济补偿金、劳动能力鉴定费共计154370元，已支付15万元，尚应再支付4370元，福马公司还应每月支付黄瑞土3555元伤残津贴，直至其死亡。 综上所述，黄瑞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66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66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撤销黄瑞土与福建福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中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外的其他内容； 四、黄瑞土与福建福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1月20日解除； 五、福建福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应从2013年11月8日起每月支付黄瑞土伤残津贴3555元，直至黄瑞土死亡，每月的伤残津贴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 六、驳回黄瑞土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福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福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邱旭锋 代理审判员  吴一凡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速 录 员  陈淑艺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