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9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润玲，女，1957年4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全亮，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润霞，女，1966年4月5日出生，现羁押于河北省女子监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波，男，1979年7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英，北京九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蕾，北京九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润玲因与被上诉人姚润霞、被上诉人张小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4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蒋巍、曹炜组成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润玲及其诉讼代理人全亮，被上诉人张小波及其诉讼代理人李占英、任红蕾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姚润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润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姚润霞冒用姚润玲的名义与张小波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无效；2.判令张小波协助姚润玲解除北京市怀柔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上设定的抵押登记。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小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国农业银行姚润玲名下6228××账号（以下简称涉案农行账户）一直由姚润玲控制并为实际受益人系认定事实错误。姚润霞持有姚润玲农行卡是此前与姚润霞做服装店经营使用。对张小波汇入的钱，姚润玲未收到银行手机提醒短信，故姚润玲无法提出异议。姚润玲在姚润霞案发后使用农行卡并无不当。二、姚润玲是否为实际受益人应当以（2015）三中刑初字第00942号刑事判决书记载认定的事实为基础进行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姚润玲为实际受益人是错误的。姚润霞向张小波借款170万元系姚润霞冒用姚润玲名义再次抵押房屋借新债偿还之前抵押的旧债，涉案房屋的第一次抵押借款所产生的债务同样是姚润霞冒用姚润玲名义将涉案房屋抵押借款而来，并非姚润玲个人所负债务，姚润玲并未受益。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姚润霞冒用姚润玲与张小波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没有成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不该适用《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姚润霞冒用姚润玲名义订立的合同对姚润玲而言依法并没有成立。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一审法院理解法律错误，姚润玲作为权利人没有任何追认行为，姚润霞自始至终也未取得处分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遵循《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条的立法精神来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姚润玲要求张小波协助解除涉案房屋登记的他项权证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若不依法纠正将会产生不可估量的社会负面影响，有损法律权威，颠覆了人们对法律的基本认知。姚润霞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小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姚润玲的上诉请求。一、姚润玲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与其主张明显矛盾。合同无效是以合同成立为前提，两者的构成要件和法律后果明显不同，姚润玲既然主张涉案合同没有成立，那么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显然是无源之水，应予驳回。二、姚润玲曲解一审判决认定，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一审判决关于姚润玲名下银行卡的开户和使用情况的查明既符合客观事实，又有姚润玲自认及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涉案农业账户由其控制与事实不符的主张不能成立。姚润玲是涉案借款的实际受益人是不争的事实，本案中姚润玲主张其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其作为抵押人，涉案借款进入姚润玲名下银行账户，用于偿还涉案房产前手抵押权人的借款，其实当然的受益人无疑。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并未与形式判决相悖。涉案合同既有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又有担保（抵押）合同法律关系，即使存在刑事诈骗，借款合同担保的效力和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独立于刑事犯罪，不因刑事判决而当然无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四、张小波基于“物权善意取得”，从而享有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五、张小波与姚润玲之间的利益比较，应当优先保护张小波的权益。张小波没有过错，姚润玲过错明显。张小波交易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是善意的，法律应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姚润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姚润霞冒用姚润玲的名义与张小波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张小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姚润玲撤销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怀字第XX**号）上的他项权证（他项权证号：他证怀字第014315号）；3.本案诉讼费由姚润霞、张小波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6月26日姚润霞窃取姚润玲与范占祺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其他个人证件后，将涉案房屋从范占祺的名下过户至姚润玲名下。2014年8月13日，姚润霞冒用姚润玲的名义与张小波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张小波。2014年11月4日，姚润霞因涉嫌诈骗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6月3日，姚润霞因犯诈骗罪被（2015）三中刑初字第00942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12年，现该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涉案房屋未被法院认定为诈骗犯罪赃物。姚润玲认为，姚润霞冒用姚润玲的名义伪造签字与张小波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将房屋抵押给张小波，该合同并非姚润玲的真实意思，姚润玲没有委托姚润霞抵押房屋，亦未实际取得任何涉案房屋的借款。故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对姚润玲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应属无效合同。张小波在一审中答辩称，1.本案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不存在合同法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即该合同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效力性规定；2.房屋抵押合同及其基础事实，即借条已经履行，双方签订借条和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当天，张小波即将款项支付到原告的农行帐号100万元，北京农商行帐号70万元，姚润玲也确实收到了170万元款项；3.张小波在借款同时审核了姚润玲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和房产证，并留存了复印件，该复印件张小波作为证据提供给法庭；4.张小波、姚润玲双方到建委，提交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双方身份证、房产证，并填写了抵押权设立申请书后，经建委审核无误，在北京市国有土地房屋登记受理通知书签字后当场领取他项权利证，故张小波的他项权利证合法有效。其次姚润玲的第二项请求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他项权利证独立于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本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不存在无效，即便有无效情形，也不等同于他项权利证无效，姚润玲应到建委申请撤销，故应驳回姚润玲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姚润霞在一审中答辩称：姚润玲所述情况属实，同意姚润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姚润玲系姚润霞之姐，姚润玲与范占祺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原登记在范占祺名下。2014年6月26日，姚润霞在姚润玲及范占祺均不知情的情况下，非法窃取姚润玲及范占祺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其他个人证件后，冒用姚润玲与范占祺的名义将涉案房屋从范占祺的名下过户至姚润玲名下。2014年8月13日，姚润霞冒用姚润玲的名义与张小波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向张小波借款170万元，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张小波。2014年11月4日，姚润霞因涉嫌诈骗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6月3日，姚润霞因犯诈骗罪被本院以（2015）三中刑初字第00942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12年，现该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姚润霞现羁押在河北省女子监狱服刑。现姚润玲以姚润霞非法窃取其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其他个人证件的方式，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其名义伪造其签字与张小波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将房屋抵押给张小波。该合同并非其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其并没有委托姚润霞抵押房屋，亦未实际取得任何涉案房屋的借款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根据张小波的申请，调取了中国农业银行姚润玲名下6228××账号开户信息、账户功能开通、银行交易明细情况。经查证，该账户系姚润玲于2009年10月14日在北京市怀柔区兴怀大街支行办理的银行卡，身份证信息11022719570425××,2012年11月15日，该账户办理了手机账户显示余额提醒业务，手机号为139XXXX****。姚润玲于2014年12月8日将该账户卡号变更为6228××。2014年8月13日，张小波以其卡号×××中国农业银行卡向姚润玲名下的6228××账号卡转入人民币100万元，当日，该笔金额转入到项建军6228××银行卡内，该卡最后交易日期为2017年7月7日。一审法院对张小波转给姚润玲名下的北京农商银行70万元转账记录进行了查证，证明张小波于2014年8月13日将70万元人民币转入姚润玲名下的中国农商银行130××账户内。姚润玲在第一次庭审中称姚润霞从未使用过其名下的银行卡，否则银行提醒业务会发现，张小波的170万元分别打入姚润霞以其名义办理的两个银行卡内，其并没有受益。经质证后，姚润玲承认中国农业银行姚润玲名下6228××银行卡系其本人所开，因其与姚润霞合伙开一个服装店，需要交纳水电费，所以该卡一直在姚润霞手里，银行流水的每笔交易均与其无关，2014年8月13日未发现手机提醒的100万元入账情况。姚润霞在一审法院未出示上述证据前，称其从未使用过姚润玲银行卡，只使用过其信用卡，也从未向姚润玲的银行卡打过钱，张小波的170万元打到系其以姚润玲名义办理的银行卡内，经质证后，姚润霞改称因为借很多人钱，姚润玲名下的6228××账号卡内的业务均系其个人业务，并要求将之前所说过的笔录更改，否则拒绝签字。张小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张小波的借款确实打入姚润玲本人账户，且从农行转账记录看，所打入的100万元已转入项建军的账户，用于解除之前的前手抵押，姚润玲办理过手机提醒业务，对该笔资金并未提出异议，且姚润霞在被逮捕后该银行卡仍有资金往来，所以有理由相信姚润玲一直控制该账户，姚润玲为实际受益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条确定了物权变动原因与结果区分原则之精神。抵押合同是设立抵押权的原因，进行抵押物登记是订立抵押合同的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规定的“无权处分人处分他人财产”中的“处分”法律定位应当是处分行为，而不包括负担行为。合同本身属于负担行为，该合同之效力，不以处分人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要件，也不当然受双方主观上是否善意之影响。一言以蔽之，无权处分与合同效力并非必然有相同的结果。无权处分行为不导致合同无效，非所有权人签订的抵押合同，其效力不受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亦有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虽非买卖合同纠纷，但在认定合同效力问题上应遵循该解释之立法精神。姚润霞持姚润玲身份证、房产证、户口本等证件与张小波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张小波在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姚润霞就是姚润玲本人，张小波尽到了审查义务，并且将170万元借款打入到姚润玲的账户中，并不存有过错，为善意相对方。姚润玲要求确认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及法律规定，合同本身应属有效，故对于姚润玲主张该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姚润玲主张撤销涉案房屋上的他项权证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姚润玲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条确定了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结果行为的区分原则。本案中，姚润霞冒用姚润玲的名义与张小波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抵押借款合同是设立抵押权的原因，进行抵押物登记是订立抵押合同的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亦有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解释的法理原则，姚润霞冒用姚润玲的名义与张小波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整个交易过程中，有姚润玲的身份证、房产证、户口本等有效证件，有政府房屋交易管理部门对房屋登记手续和人员进行审核、查验，这些足以使张小波相信姚润霞就是姚润玲本人。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张小波已经履行了必要的审查、注意义务，并且将170万元借款打入到姚润玲的账户中，并不存有过错，为善意相对方。因此，在本案中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绝对无效的情形下，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应属有效。姚润玲上诉要求确认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姚润玲将一审诉讼请求中的“判令张小波配合姚润玲撤销涉案房屋上的他项权证”变更为“判令张小波协助姚润玲解除涉案房屋上设定的抵押登记”的上诉请求。对此本院认为，该两项请求权的履行主体及客体均不相同，二审中姚润玲的该项上诉请求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姚润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姚润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可加法官助理 李 惠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