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5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海春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张家场村北。法定代表人：吴吉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男，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大南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大南关村。法定代表人：马文君，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柄明，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海春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春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大南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南关村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9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海春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大南关村村委会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事实。双方是先施工后签合同，而且是在非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显失公平的合同。我公司所施工的工程是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地区“煤改电”项目。在合同签订之前，根据政府部门的统一安排，在双方既没有施工预算，也没有签订合同的情况下，我公司就已施工。根据政府文件，资金来源为：“村集体具有一定改造资金”，“市、区财政补贴和用户各负担三分之一”，“村委会负责筹集户表以下及户内线路改造及费用”等。施工范围为：农村住户及村集体公共服务场所，包括办公场所、活动场地等。根据上述要求，我公司垫资施工，于2015年6月25日将该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后做了整体工程验收。根据编制说明及结算书，大南关村村委会应给付我公司室内工程款金额为64．66万元，大南关村村委会于2015年11月10日给付我公司工程款42．11万元，余欠工程款22．55万元。由于编制说明及结算书仅就户内线路工程材料用量明细表进行编制结算，而对户外户表以下线路材料用量及施工人员费没有进行编制结算，故该工程（户表以下）线路共发生两笔工程费用：1．户表以下线路材料用“2*10平行线缆”共计8614米，价款为198122元；2．线路施工人员费210000元。就户表以下工程用材料，大南关村村委会委托的监理公司和用户对我公司所施工工程量进行了全部工程确认。另需说明,政府补贴工程款拨付给大南关村村委会后，其不但未全额支付我公司，反而扣除100000元支付监理方，而监理费应当由大南关村村委会支付。二、一审判决违背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准则。“煤改电”是惠民工程，我公司是根据政府部署、大南关村村委会同意，在没有预算没有合同的情况下先施工完毕的。根据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每家每户的台账证据证明，工程是作为“户表以下”整体工程完工的。但一审判决却以“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该工程造价的确定另行达成协议”，“未就室外工程的施工及价款给付等问题达成协议”，大南关村村委会“不是该室外施工工程的受益人，亦不具有法定给付义务”，“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为由，只依据非自愿基础上签订的显失公平的、缺失和遗漏重大事实的合同作出的判决结果，显属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大南关村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海春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金海春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南关村村委会给付金海春光公司工程款225500元；2．大南关村村委会给付金海春光公司材料款198122元；3．大南关村村委会给付金海春光公司施工人员费210000元；4．大南关村村委会给付金海春光公司逾期未付款滞纳金，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直至给付完毕，截至起诉之日现为200000元；5．案件受理费由大南关村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南关村村委会（甲方）与金海春光公司（乙方）签订了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相关资料及产品的性能，提供节能电暖器的电采暖设施户线改造工程施工，以达到安装电采暖的要求。该合同约定：安装地点为房山区拱辰街道大南关村，采暖面积23280平方米，采暖户数194户；乙方负责室内户线改造工程的现场安装，并提供相关的运输、安装及售后等服务，于2014年11月15日前向甲方提供全部产品，并完成全部室内户线改造的安装、调试工作；每户室内线路改造的直接材料费为1534．92元，194户合计297773．79元，每户室内线路改造的施工费为414．22元，194户合计80359．02元，煤改电室内线路改造费用平均为每平方米18元，项目改造费用总计421100元；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即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的30%作为定金，乙方收到工程定金后即可实施电采暖工程的安装，甲方在乙方完成电采暖改造工程后一个月内（以完工签字之日起计算）向乙方一次性付清余款，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按违约责任收取滞纳金；甲方无正当理由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费，乙方有权每天按未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标准加收欠款部分的滞纳金，单方不能按合同履行相应义务的，应向守约方赔偿合同总额30%违约金。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大南关村电采暖改造工程为房山区2014年“三起来”—煤改电工程的组成部分。房山区2014年煤改电工程由北京市房山区种植业服务中心负责建设。北京市房山区种植业服务中心委托北京市房山区财政局项目评审中心（以下简称财政局评审中心）对工程项目预算进行了评审。依据财政局评审中心于2015年1月30日出具的评审报告，大南关村煤改电工程中的室内明装84H接线盒、电暖器插座、线槽内配线导线等的造价审定金额为440000元。依据财政局评审中心于2015年3月30日出具的评审报告，大南关村煤改电工程中的安装配电箱、配线线槽工程的造价审定金额为81100元。金海春光公司完成了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2015年7月6日，该煤改电项目经验收合格。2015年11月10日，大南关村村委会向金海春光公司给付工程款421100元。金海春光公司、大南关村村委会均认可，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合同中约定的项目改造费用421100元系依据财政局评审中心的评审意见确定。金海春光公司称其于2014年12月开始施工，在评审报告出具后，再与大南关村村委会签订了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大南关村村委会与金海春光公司在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适当地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依据查明的事实，案涉煤改电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工程为政府财政投资项目。财政局评审中心对大南关村村委会煤改电工程的预算评审意见确定后，大南关村村委会与金海春光公司将该评审意见作为项目改造总费用写入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表明双方对室内户线改造安装费用的确定和认可。双方应按照约定的工程造价数额履行。金海春光公司主张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工程的工程款为6464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该工程造价的确定另行达成了协议。金海春光公司要求大南关村村委会在已付款421100元的基础上，再给付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工程款2255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金海春光公司主张，在对室内户线改造安装施工的过程中，需要将公共供电网络与各村民家庭进行连接，由此产生了室外线路材料费和施工人工费，要求大南关村村委会给付相关费用。依据查明的事实，大南关村村委会与金海春光公司并未就该室外工程的施工及价款给付等问题达成协议。大南关村村委会不是该室外施工工程的受益人，亦不具有法定给付义务。金海春光公司要求大南关村村委会给付室外工程施工的材料费和人工费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大南关村村委会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给付工程款，应当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金海春光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标准确定违约金，大南关村村委会主张该违约金标准过高。法院综合考虑金海春光公司的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对大南关村村委会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责任予以确定。金海春光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大南关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四十二万一千一百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一点三倍标准，向北京金海春光科技有限公司给付自二○一五年八月六日至二○一五年十一月十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北京金海春光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金海春光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北京市房山区财政局北京市房山区新农村建设办公室房财经一[2014]51号文件、房山区农村地区“减煤换煤、清洁空气”行动项目实施细则、房山区财政局、房山区新农村建设办公室房山区农村地区“减煤换煤、清洁空气”行动财政补助资金管理暂行办法，拟证明该工程是国家或者是政府给予一定的财政补贴，大南关村村委会是受益人，费用由市财政、区财政和用户各负担三分之一，电力供应企业负责承担实施电力扩容及煤改电中农村住户户内电表以上含电表的改造及改造费用,村委会负责筹集户表以下及户内线路改造及费用等。金海春光公司称室外工程即村委会负责筹集的户表以下工程。大南关村村委会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金海春光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另查明：金海春光公司称，涉案工程没有进行招投标，因为企业信誉好，由政府部门直接安排其作为施工单位进行施工，但双方没有签订合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意见，本院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显失公平；是否存在独立于双方所签订合同价款之外的工程价款没有结算。一、对于涉案合同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显失公平问题。首先，涉案工程系政府主导实施的一项惠民工程，并且由政府财政投资。虽然，金海春光公司提交的相关文件载明工程费用由市财政、区财政和用户各负担三分之一，金海春光公司据此认为大南关村村委会作为用户应当负担部分费用。但实际上，从合同履行及实际付款情况看，大南关村村委会支付金海春光公司的工程款全部为财政拨款，并无自担费用部分。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由金海春光公司先施工，工程验收完毕，大南关村村委会收到财政拨款后，再行与金海春光公司签订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海春光公司上诉称签订该合同非自愿及显失公平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金海春光公司作为市场行为主体应当具备缔约能力，对合同载明的权利义务应当明晰，对于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应视为双方协商之结果。因此，对于金海春光公司提出的非自愿签订问题，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对于显失公平问题，金海春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如果确实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则属于合同撤销问题。因此，本院对其该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金海春光公司提出的上述合同有缺失和遗漏重大事实,即存在独立于双方所签订合同价款之外的工程价款没有结算的问题。首先，金海春光公司主张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工程的工程款为6464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该工程造价的确定另行达成了协议。金海春光公司上诉认为向监理公司支付的10万元款项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合同价款系双方协商之结果，大南关村村委会按照合同约定金额向金海春光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综上，金海春光公司要求大南关村村委会再给付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工程款225500元的上诉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其次，金海春光公司主张，在对室内户线改造安装施工的过程中，需要将公共供电网络与各村民家庭进行连接，由此产生了室外线路材料费和施工人工费，要求大南关村村委会给付相关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在施工时，整个工程同时进行，未区分室内室外，双方亦未约定室内室外工程分别进行结算。换句话说，金海春光公司所称的室内室外工程其实为一个工程。金海春光公司在全部工程完工后，和大南关村村委会签订了名为“室内户线改造安装合同”，并协商确定了工程价款，本院确认双方协商的工程价款是金海春光公司全部施工工程的体现。因此，本院对金海春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及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海春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2元，由北京金海春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佳审判员 王金龙审判员 霍翠玲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