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6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山东诚功（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钦，山东诚功（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李学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凯宁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凯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作出事实认定，且对该录音内容理解错误，未从涉案交通事故处理全案综合审查分析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上诉人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责任。1、上诉人撤销报案的前提是上诉人认为与事故对方已经私了了，即上诉人认为事故已经处理完毕了，对方没有索赔，而非出于免除保险责任的目的。2、被上诉人在电话中告知撤销报案后不能恢复且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行为，是排除被保险人及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且违反合同约定。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并没有该项规定，被上诉人也未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进行提示告知和说明。其次，上诉人认为，如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案或撤销报案，依法应对因此导致的损失扩大部分或无法核查的损失承担不利后果，而非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违背了生效判决已确认的事实。（2016）鲁0281民初2801号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并赔付伤者7693.48元。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免除被上诉人保险赔偿责任与常理不符、与事实不符。首先，购买交强险的目的是用支付保费来转嫁将来可能存在的赔偿风险。本案上诉人已经支付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免除被上诉人保险责任而愿意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常理，有违保险的基本理念和宗旨。其次，债务免除应当是明确和具体的。本案电话录音中，上诉人既未明确作出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也未明确债务免除的金额。并且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交强险和商业险两份保险合同的情况下，也未明确免除哪份保险合同应当承担的债务。实际上，涉案三者的损失是在（2016）鲁0281民初2801号案件审理后才最终确定，上诉人在该案审理时明确表示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不存在债务免除的情况。交强险具有公益性，其保险赔偿责任既是根据合同约定也是根据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退一步讲，既是上诉人真做出了免除保险责任的意思表示，在相关人身损失尚未确定及受益人未同意的情况下也应当是无效的。5、本案真实经过是，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即当场报警并通知保险公司查勘，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事故的伤者高强不冷静，带人将上诉人打伤，上诉人也已经报警处理，上诉人报警后，派出所表示会找高强处理上诉人被打一案并调解相关损失。案发三个月后，高强并未要求上诉人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考虑到高强在事故中并未受很大的伤，同时上诉人认为高强打了自己，为了避免本人承担打人的行政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已选择了各自承担损失，不再要求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才打电话撤销报案。但是在上诉人没再追究高强打人后，高强时隔近一年后又起诉上诉人要求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自然要求保险公司继续承担保险责任。二、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五款错误。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辩称，一、本案答辩人客服已经明确告知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张凯宁做出了肯定的表示，双方已经达成合意。不存在张凯宁称的前提条件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张凯宁对是否撤案有选择权，不存在排除张凯宁的权利的情况，也不存在单方免除答辩人责任的情形。高强从侵权责任法、交强险条例规定可以向答辩人与张凯宁任何一方要求赔偿，不存在张凯宁在上诉状中称违背生效判决等事实。张凯宁免除答辩人的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和具体，根据录音资料，张凯宁的意思是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所有损失都不需要答辩人承担。二、本案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不是追偿权纠纷，而是保险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九十一条第五项。从保险合同来看，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本案为张凯宁）付出金钱（保险费）给保险人（本案为答辩人），保险人对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故有义务进行赔付，承担保险责任，究其本质，该责任始终是一种替代责任，真正的侵权人为被保险人张凯宁，具体到本案，发生事故后，答辩人替代了张凯宁赔付了案外人高强，张凯宁不负赔偿责任，得益为张凯宁。对于张凯宁来说，完全可以不走保险自己赔付高强。因此，是否通过保险公司赔偿，是张凯宁的权利不是义务。然而权利是可以自己放弃的，在录音中，答辩人客服已经把事故发生日、发生地做出详细的描述后，并明确告知本次事故如张凯宁同意撤销，答辩人将不承担赔偿责任，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张凯宁已经明确承诺免除答辩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是合理的。其次，从录音中可以听出，双方是有合意的表示，张凯宁明确免除了答辩人的赔偿责任，而答辩人也同意按照张凯宁的要求撤销案件。但是，本次事故的受害者高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高强从侵权责任法、交强险条例规定可以向答辩热与张凯宁任何一方要求赔偿，不存在张凯宁在上诉状中称违背生效判决等事实。并且根据合同法，双方达成合意后，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具有约束力，张凯宁是有权利免除答辩人的赔偿责任的，毕竟张凯宁才是真正的侵权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凯宁赔偿经济损失7693.48元；2.张凯宁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3日10时许，张凯宁驾驶其所有的鲁Ｂ×××××号货车沿胶州市常州路由北向东行驶时，与高强所骑电动车相撞，造成车损、人伤。事故经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凯宁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15年9月17日，张凯宁打电话给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客服要求撤销上述事故的报案，通话录音的记载如下“客服：张凯宁先生为什么要销这个案件呢？张：我们是私了了，我不想报警。客服：私了了，那对方的人伤也不严重，也私了了吗？张：对，人伤没啥大碍，就碰了点儿皮儿，没啥事。客服：也就是对方人伤不严重，你们双方私下协商处理了，不走保险了，要求我们这边案件给你取消了，是这个意思吧？张：对对对。客服：好的，张先生，我们这边就把案件给你取消了，但是同时告知一下你，这个案件一旦给你销掉，后续就没办法恢复了，并且本起事故造成所有的损失，保险公司就不做任何承担了，你确定取消这个案件吗？张：好，确认确认。”2016年3月4日，第三者高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凯宁、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其人身损害损失12541.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出具（2016）鲁0281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高强损失7693.48元。2016年5月，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履行了上述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保险公司向张凯宁主张追偿并非基于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追偿权，而是基于张凯宁自己提出本次事故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而非追偿权纠纷。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张凯宁签订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应当对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予以赔付，但本案被保险人张凯宁在事故发生近四个月后于2015年9月17日以其与第三者已协商处理为由向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打电话销案，且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客服明确告知其案件一旦销案本次事故造成的所有损失保险公司将不再承担的情况下，其仍确认销案，张凯宁的上述意思表示真实，所涉内容和目的均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该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张凯宁免除了保险公司对涉案事故的赔付义务，故三者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但因张凯宁未履行向第三者的赔付义务，故在三者提起的侵权诉讼中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被判承担赔偿责任，现保险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向第三者的赔付义务，故其向张凯宁主张返还赔偿款应予支持。关于张凯宁抗辩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工作人员在录音中所说案件取消将无法再恢复、保险公司将不承担责任等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是排除了被保险人主要权利并单方免除自己责任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的上述说法只是告知对方撤销案件的后果，被保险人对是否撤案有选择权，上述说法不属于保险公司单方免除自己责任的情形，张凯宁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其要求张凯宁返还赔偿款7693.48元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张凯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款7693.48元；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张凯宁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为：上诉人张凯宁通过电话向保险公司撤案，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是否可以就此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通过电话撤销报案系其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新的合意，形成了新的约定，上诉人放弃对被上诉人赔偿的主张，该约定未损害公共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上诉人称向保险公司撤销报案是附条件的，即撤案的前提是其与案外人高强之间的事故私下解决，但是根据上诉人主动打给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来看，并没有附条件，且在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明确告知了上诉人撤销报案的后果，上诉人仍然选择撤销报案，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排除了其主要权利并单方免除责任的事实，故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被上诉人不应作为此次事故的最终承担者，其要求上诉人返还赔偿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凯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凯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嵇焕飞审判员  张馨月审判员  张仁珑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