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60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威，男，198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22号中科大厦B座。法定代表人：么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泉，北京市海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振华，北京市海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威因与被上诉人北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银消费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1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银消费公司赔偿何威所有涉案产生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共计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北银消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北银消费公司受理贷款后，应履行尽职调查职责，对个人贷款申请内容和相关情况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调查核实，形成调查评价意见。又根据笔迹司法鉴定结果，北银消费公司提供的《北银消费公司轻松贷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以下简称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也并非何威本人所签，由此证明北银消费公司违法违规放贷。但本案一审只关注于合同的法律效力本身，而并未关注北银消费公司违法违规发放贷款导致何威个人征信系统中产生不良信用记录所带来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和名誉权等权利，北银消费公司未经核实便将不良信用上报至征信系统中，严重侵犯了何威的姓名权和名誉权。因此何威关于精神赔偿的诉讼请求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何威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应当属于何威的必要经济损失且双方有形式上的约定关系。当何威收到北银消费公司发来的催款函时，何威便第一时间主动通过催款函所留下的联系方式与北银消费公司取得联系，但多次致电均未得到明确答复。为避免个人信用进一步恶化，何威专程前往北银消费公司总部与其协商，作为贷款当事人何威当场要求北银消费公司查阅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原件并说明详细情况，但遭到北银消费公司相关负责人的无理拒绝，何威只能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何威虽然丢失了身份证，但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责任完全在北银消费公司，因此诉讼发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都属于必要的损失。另根据北银消费公司出具的个人消费贷款合同书，其中贷款条款第7条违约与扣款清债中7.2项C款中明确记载了：要求申请人偿还债务并承担本公司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费用、律师费用、调查取证费用、差旅费以及其他合理费用）等。根据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何威认为以何威名义和北银消费公司签署的合同书在形式上有约定关系。三、调取开户申请表所产生的车票费用应该由北银消费公司承担。北银消费公司要求何威偿还20万元借款本金，何威为了证明该银行账户与本人无关，调取了开户申请表。关于因故本人无法提供身份证丢失补办证明的情况，何威均向法院作出了说明，并请法院调取相关补办证明。何威调取的银行账户开户申请表证明了银行账户并非本人亲自办理，系他人代办，但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何威授权了代办行为。以上两点说明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论证的情况下，就认定贷款转入的银行账户与何威有关联，并不支持何威的主张显然是不合理的。北银消费公司违法违规放贷，且数额巨大，给何威在征信上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仅仅是合同无效的判决并不能惩治北银消费公司。北银消费公司答辩称，本案中何威起诉的是借款合同纠纷，现其要求支付律师费和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律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何威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何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编号为0050020000113230的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无效；2.北银消费公司赔偿何威损失2万元（包括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打印费、精神损失费、律师代理费）；3.北银消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5日，何威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查询，2015年4月，北银消费公司向其发放20万元贷款，逾期7个月，逾期总额为249023元。2017年3月20日，何威收到北银消费公司于2017年2月22日签发的个人消费贷款催收函。催收函的内容：首先感谢您在北银消费公司办理个人消费贷款业务。您在编号00500020000113230的贷款合同项下未能按期足额还款，截至2017年2月22日，已经逾期409天，逾期金额已达260210.75元，逾期金额在该日以后仍随逾期天数的增加而增加。您的上述贷款逾期已导致您在个人征信系统中产生不良信用记录，由此产生的负面影响将由您本人承担。为维护我公司的债权，也为了避免您的信用记录进一步恶化，请您尽快归还欠款，否则，本公司将有权采取如下措施……；请您于本函送达之日起三天内，向您本人的关联借记卡中存入全部应还款项或通过银行柜台、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等方式汇款至我公司指定账户（开户行：北京银行和平里支行，账号：xxxx0164），如需查询详情，请拨打北银消费公司客户服务热线电话：4****-95526或联系下方所留具体联系人。何威对上述事实均予以否认，称自己从未向北银消费公司贷款，也未申请开立卡号为xxxx0176的银行账户，并提供了银行出具的2015年3月17日开卡申请表复印件及申请开卡代理人张倩、张成河的身份证复印件(均加盖了银行印章)，证明何威不认识张倩和张成河，也未委托二人代为办理开户手续。该证据经质证，北银消费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何威的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何威称自己的公民身份证于2014年10月在河南省平顶山丢失，次日到当地公安机关进行补办，次月收到新补办的公民身份证。但未能向法庭提供相关丢失及补办的证据。北银消费公司为证明其答辩及反诉意见的成立，向法庭提供了北银消费公司与何威于2015年3月20日签署的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何威否认与北银消费公司签署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并申请对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中“申请人亲笔签名处”的“何威”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何威的鉴定申请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12月15日依法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标注日期2015年3月20日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下方“申请人亲笔签名”处的“何威”签名字迹与现有样本上的“何威”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上述鉴定意见书经当庭质证，何威、北银消费公司均无异议。何威为此支付鉴定费2700元。一审庭审中，何威为证明其因提起本案诉讼造成的损失，向法庭提供了交通费722元、打印费20元、住宿费160元、律师费1万元的票据。一审庭审中，何威还向法庭出示了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卡号为xxxx0176）明细清单，证明何威没有开此户，也未收到北银消费公司所称的20万元贷款。但该明细清单中记载了：户名为何威，2015年4月10日入账20万元，同月10日分八笔现支20万元。北银消费公司虽当庭提起反诉，但在该院限定的期限内未交纳反诉费，该院依法按撤回反诉处理。一审庭审中，北银消费公司也同意另案解决。另查，一审庭审结束后，何威又向法庭提供了因调取开户申请证据的车票8张，证明其经济损失1188元。北银消费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系庭审后提供，已过举证期限，且该损失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何威与北银消费公司间贷款合同关系的法律效力。通过法庭调查及当事人举证、质证，北银消费公司虽称与何威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何威予以否认，并申请对北银消费公司提供的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中“何威”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该院依法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北银消费公司提供的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中“申请人亲笔签名”处的“何威”签名字迹与现有样本上的“何威”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即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中的“何威”签字不是本案何威所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北银消费公司提供的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并非本案何威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民事法律行为应属于无效，因此，该院依法认定北银消费公司所称的借款合同关系应属无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何威主张双方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何威主张的要求北银消费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该法律规定，由于何威并未与北银消费公司签订贷款合同，造成本案诉讼纠纷的发生，北银消费公司具有过错，因此，北银消费公司应当赔偿何威因提起本案诉讼而造成的交通费、住宿费、复印费、鉴定费的损失，故何威主张的上述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何威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因本案系合同纠纷，并非人身权、名誉权损害赔偿纠纷，因此，何威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何威主张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所支付的律师费也是双方自行协商的结果，不属于当事人必要的经济损失，且双方对此也无约定，故何威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也不予支持。关于何威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向法庭提供的因调取开户申请而支付的车票款损失。该院认为，该车票证据虽系何威在一审诉讼中因调取开户申请证据所支付的相关费用，属新证据，但所调取的开户申请表，形式上不是何威本人亲自办理，系张倩持本人及何威身份证代为办理，且何威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原身份证已丢失，并补办了新的身份证，因此，该院依法认定本案诉争贷款所转入的银行账户即为何威的银行账户，因此，何威因调取开户申请所支付车票款损失，应由何威自行承担。故何威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1.北银消费公司与何威间编号为0050020000113230的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无效；2.北银消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何威交通费722元、打印费20元、住宿费160元，合计902元；3.驳回何威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何威提交了其临时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证明2014年10月其身份证确实丢失。北银消费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临时身份证无法证明何威丢失了身份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无关，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查明，何威虽然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1188元车票，但未增加诉讼请求，也未交纳相应的诉讼费。双方当事人同意视为何威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上述票据，如有必要另行处理。经询问，何威称其依据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合同纠纷，不是侵权之诉。何威称其因本案支出律师费1万元，请求的精神损失费金额为9098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何威与北银消费公司争议的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被一审判决确认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二审期间，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何威诉请的律师费和精神损失费应否支持。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何威主张的律师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可以自己的名义参与全部诉讼活动，没有强制要求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必须由律师代理，因而律师费是当事人根据自身的知识、经济情况自主选择律师而产生的，即当事人可以聘请律师，也可以不聘请律师，故在诉讼中产生的律师费并非其因纠纷而产生的必要费用。但当事人如果事先对律师费由谁承担作出约定，或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时，法院则可以支持当事人相关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涉案的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并非何威所签署，且被确认为无效，双方也没有关于律师费如何承担的其他约定，故何威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何威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从该规定来看，精神损害赔偿主要是指，因人身权益受侵害而产生严重精神损害时，被侵权人请求侵权人或其他赔偿义务人承担的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侵权责任。何威主张其依据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合同纠纷，并非侵权之诉，而合同法中并无精神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何威该项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何威的其他上诉意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再逐一评述，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何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元，由何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孙 鑫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亢 娜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