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07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汉中市管道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枭峰，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榛，陕西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新希望能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安，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梁伟，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汉中市管道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管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新希望能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希望公司”）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台区人民法院（2017）陕0702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管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榛，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管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缴纳管网建设补偿费，双方签订的《供用气合同》废止，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是依法注册成立的管道液化气公司，经营范围为燃气管道开发、建设和安装等。之后由于汉中市住建局与被上诉人签订《汉中天然气特许经营协议书》，将汉中市区及周边几个县区的燃气管道开发、建设和安装工程全部垄断给被上诉人，2014年1月13日，汉中市住建局以会议纪要的形式，禁止上诉人在汉中城区从事天然气建设工程。但是为了企业的发展和职工的生活，上诉人不得不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不平等的《供用气合同》，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本应向被上诉人交纳管网建设费，但之后得知中燃公司就交纳管网建设费的事将被上诉人起诉到汉台法院，并且汉台法院依法撤销了每户缴纳200元管网建设费的内容。故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协商此事，但被上诉人一直不予理会。之后上诉人为了保证时代嘉都小区能够正常供气，加快了工程建设。被上诉人的工程部、技术部于2017年9月10月审核了上诉人的施工、竣工资料，并提出了整改意见，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从未提出终止合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适用《合同法》45条错误，根据合同中第13条B项约定，以当事人的履行行为作为解除条件，应当认定为《合同法》第93条第2款规定的情形，所以上诉人在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就应当按照《合同法》96条的规定，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被上诉人时解除。但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故该合同尚未解除。2、根据《中国燃气管理条例》第18条第1款，燃气经营者不得拒绝给符合条件的单位和个人供气。这是强制性的义务，不能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供用气合同》是否有效来决定。双方签订的《供用气合同》中关于“不缴纳管网建设补偿费就不履行公司义务”的约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被认定无效。三、一审判决结果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不仅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利益纠纷，其关系到时代嘉都小区325户业主的切身利益，如果认定双方的《供用气合同》废止，被上诉人作为时代嘉都小区的天然气特许经营人，拒绝向时代嘉都小区供气，势必会损害集体利益。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外，上诉人在政府划分的17个小区范围外，私自开发时代嘉都小区的天然气管网建设，导致小区不能正常供气，其行为本身存在违法违规之处。为保证小区用户正常供气，时代嘉都小区的开发商于2018年1月16日重新与新希望公司签订《城市管道天然气安装合同》，现新希望公司已在时代嘉都小区内重新铺设天然气管道，进行入户安装，保证了小区住户的正常用气，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管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时代嘉都小区《供用气合同》有效；并按照合同约定立即给时代嘉都小区325户对接碰口天然气。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汉中市人民政府决定实施城市天然气项目建设，2005年通过公开招标，四川新希望集团有限公司依法取得汉中市中心城区等一区四县的城市天然气项目特许投资和特许经营权，并在汉中设立新希望公司具体负责项目的实施。2006年初，汉中市人民政府及汉中市住管局分别与四川新希望集团有限公司、新希望公司签订《汉中市城市天然气项目特许投资协议书》、《汉中市城市天然气特许经营协议书》；2006年3月15日，汉中市人民政府向新希望公司授予《汉中市城市天然气特许经营权授权书》，特许经营期限为27年8个月(2006年6月18日至2034年2月18日)，特许经营的范围为汉中市中心城区及南郑县、勉县、城固县、洋县地域内所有用户管道天然气输配管网，输气干管及庭院入户支线等附属设施的投资、建设、发展、运营、维护、抢修、抢险及其相关业务。在此期间，汉中中心城区有：新希望公司（本案被告）、管道公司（本案原告）、汉中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汉中市天然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开展经营天然气业务。2012年3月26日，汉中市住房和城市管理局汉市住管发(2012)46号文件，对本案原告管道公司报请的《汉中市管道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申请补办燃气管网安装相关手续的报告》的批复，主要内容为：1、管道公司（原告）在1999年按照当时的燃气管理规定取得燃气经营资质证书……进而开始液化气的建设经营；2、2000年至2005年期间，管道公司（原告）先后在汉中中心城区投资建设了明珠小区……等17个小区（不包含本案的时代广场嘉都小区）的管道液化项目；3、因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相关报批手续不健全的实际情况，本着“尊重历史、面对现实”的原则，经研究，……同意你公司（原告）提出的申请，批准你公司建设上述17个小区的管道液化气项目；4、你公司不得再进行新小区管道液化气项目的开发建设。2014年1月13日，为解决本案原、被告及汉中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所建小区天然气对接置换问题，汉中市住管局召集各方专题研究中心城区天然气建设经营有关问题，并作出专题会议纪要，其主要内容为：对已建成小区逐一进行检查、验收，对符合安全运行条件的，由中燃公司按实际安装户200元/户的标准一次性向新希望公司(被告)缴纳“管网建设补偿费”后，由新希望公司实施对接供气。对该会议纪要，汉中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向汉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5）汉台行初字第00028号行政判决书，以政府主管部门和行业主管部门，设定由中燃公司向新希望公司缴纳“管网建设补偿费”，超越了职权范围，判决撤销了该会议纪要的上述内容（该判决已生效）。2016年12月26日，原、被告签订《供用气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乙方(原告)位于汉中市汉台区石马路东时代广场嘉都小区325户目前未通气。甲方作为集体用户对待，集体用户的主体是乙方，乙方作为用户，时代嘉都的用户作为乙方的用户。2、甲方在时代嘉都小区安装燃气IC卡，作为甲方集体用户计量之用，由甲方对乙方实行预售气计量。3、甲方收费办法采取IC卡方式，2.3元/立方，先款后气，即预售气。4、供气范围仅限于时代嘉都小区326户供气。5、乙方时代嘉都小区不在政府给管道公司批复的17个小区范围内，经甲、乙双方协商后，乙方同意按每户200元一次性向甲方交纳燃气管网建设补偿费，合计65000元，甲方收到补偿费后并对小区竣工资料及报备批复审核后，再给该小区供气。6、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除非本合同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不再续约，本合同将自动延续。7、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如乙方未交清管网补偿费，本合同自动作废。合同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双方于合同签订当日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未向被告缴纳燃气管网建设补偿费(原告等待汉中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行政诉讼)，被告也未给时代嘉都小区325户居民对接碰口天然气，为此，双方发生争执，协商未果后，原告遂诉至本院。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供用气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原告应在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即2017年1月17日前交清管网补偿费，否则本合同自动作废；而原告在该期限届满前，并未向被告缴纳管网补偿费，因此，双方签订的《供用气合同》已经废止；原告请求确认《供用气合同》有效，并按照合同约定立即给时代嘉都小区325户对接碰口天然气的诉讼请求，无合同及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诉称的“《中国燃气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燃气经营者不得拒绝市政燃气管网覆盖范围内符合用气条件的单位或个人供气；国家发改委宣布的只要是民生用气，无论是合同内还是合同外，都要无条件予以保障”，以及汉中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行政诉讼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汉中市管道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管道公司业务经理李东武以及工程现场负责人催峰波出庭作证，证明管道公司虽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管网建设补偿费，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正式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只是告知上诉人要重新签订《供用气合同》并申报竣工验收资料，并且对上诉人报送的竣工资料进行审核并提出了整改意见。被上诉人对两位证人证言质证认为，两位证人称新希望公司对管道公司报送的竣工资料进行审核并提出整改意见，无任何书面证据予以佐证，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根据双方签订的《供用气合同》第13条B项可知，双方约定的是“自动解除合同”，无需书面告知。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为：汉中尚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新希望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城市管道天然气安装合同》，证明时代嘉都小区开发商已经另行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保证小区用户正常供气。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经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证言，对被上诉人认可的内容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城市管道天然气安装合同》，依法予以采信。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1日，时代嘉都小区开发商汉中尚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管道公司签订《天然气安装工程合同书》，约定：时代嘉都小区2#、3#、4#住宅楼城市管道天然气工程安装费按照汉中市物价局(汉市价发【2009】69号)执行，每户收取1600元，本合同城市管道天然气工程安装工料费总价为52万元；汉中尚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约定进度付款后，由管道公司负责给各业主供气。该合同签订后，由于管道公司未能按照约定为住户供气，汉中尚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与新希望公司重新签订《城市管道天然气安装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时代嘉都小区2#、3#、4#住宅楼城市管道天然气工程安装工料费计人民币232079元，由汉中尚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新希望公司全额支付天然气工程安装费后，新希望公司向小区325户住户供气。其余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在审理中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和法庭认证，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供用气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供用气合同》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是原审判决结果是否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该条款是对合同效力的规定，“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中的“条件”，通常与合同自身的内容以及合同的履行行为无关，该条件必须是客观上将来不确定发生的事实，具有不以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不确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该条款是对合同约定解除的规定，约定解除的“条件”一般与合同的履行行为有关，当事人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选择进一步控制该条件的发生与否。具体到本案，双方签订的《供用气合同》第13条B项约定“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如乙方未交清管网补偿费，本合同自动作废”，该解除条件是管道公司支付管网补偿费的行为，故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原审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确有不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被上诉人在解除条件成就时，理应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管道公司的业务经理李东武出庭作证时，李东武自述“其于2017年3月找新希望公司协商管网补偿费事宜，希望继续履行合同，新希望公司老总口头告知因管道公司未按期交纳管网补偿费，原合同已经失效，如果需要继续履行，则需要重新签订合同，重新报送审批资料”。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应当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对方，但并未明确规定必须以书面方式通知，李东武曾代表管道公司签订了涉案的《供用气合同》，且其作为业务经理一直负责该合同的履行事宜。由此可见，新希望公司已经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传达给管道公司，且上诉人直至本案一审起诉前，均没有履行给付管网补偿费的义务，故原审认定《供用气合同》已经实际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起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在诉讼中事实发生了新的变化，时代嘉都小区的开发商在管道公司不能保证小区住户正常用气的情况下，于2018年1月16日重新与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签订了《城市管道天然气安装合同》，由新希望公司负责小区住户的天然气安装及供气，新希望公司于2006年通过政府公开招标，获得汉中中心城区及周边四县区的天然气特许经营权，相对于管道公司而言，新希望公司更能够保证时代嘉都小区住户的供用气利益，故本案已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认定合同已经解除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汉中市管道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胜代理审判员  徐文婷代理审判员  李 鹤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