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1民终4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华，男，汉族，1964年4月18日出生，住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宇汝斌，安徽黄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继，男，汉族，1978年8月4日出生，住肥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德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永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5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德华上诉请求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5716号民事判决，改判王永继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借款利息116000元（自2015年2月7日暂计至2017年7月20日，直至款清），并由王永继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黄德华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错误。1、王永继并未在所出具的借条中书写“借期壹年”，而是当时在场的第三人李光举书写，且本案借款王永继一直在使用尚未归还；2、黄德华与王永继在借条中明确约定月息2%，并提交了个人账户明细表，足以证明王永继归还过利息，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与转账记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二、一审判决对黄德华提交的转账记录并未核实，在王永继不予认可后也未查明不予认可的原因，也未要求王永继提交与黄德华有其他账目往来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明显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德华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其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中并未提及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永继辩称：一、黄德华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不予支持；二、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王永继已经在劳务款中扣除；三、黄德华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假设王永继于2016年2月7日借给黄德华的100000元属于还款行为，也不能当然推定为对全部债务的重新确认，而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黄德华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王永继不应再向其支付借款本息。黄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永继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264000元（自2012年1月20日暂计至2017年7月20日，直至款清），并由王永继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永继与黄德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但黄德华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012年1月20日，王永继向黄德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黄德华现金200000元，月息2%，证明人李光举在上签字并写明借期一年。次日，黄德华向王永继账户汇入200000元。截至黄德华起诉时止，已超过约定的还款期限两年有余，故其已丧失胜诉权。黄德华主张不认可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期限，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二、王永继辩称已依约归还了本案借款，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黄德华亦不予认可，故对此辩称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三、王永继提交的证据2中李光举证言因其未到庭接受质证，真实性存疑，对其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德华提交的证据4中载明的汇款时间及数额无法与本案借款对应，且王永继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该证据无法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证明效力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准。一审法院认为，黄德华与王永继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虽成立，但黄德华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德华的全部诉讼请求。黄德华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建设银行濉溪路支行个人账户明细表两份。证明王永继于2013年2月7日向黄德华支付利息50000元、于2016年2月7日向黄德华支付利息100000元，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李光举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借条中注明的“借期壹年”系案外人李光举所写，并非借款时黄德华和王永继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存在借期期限约定。三、2011年5月28日、2012年1月20日劳务结算单各一份以及收条复印件两份，证明黄德华承包工程后分包给王永继，截止2012年1月20日黄德华尚应支付王永继劳务费120000元，收条分别支付了13500元和60000元，双方之间的劳务款已经结算完毕，不存在用劳务款充抵借款的事实。王永继对黄德华二审所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一、对2012年2月7日个人账户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王永继确实归还了黄德华利息50000元；对2016年2月7日个人账户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100000元系王永继借给黄德华的借款，并非偿还借款利息，亦不能推定为王永继对全部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的确认。二、对李光举出具的证明，认为李光举为王永继一审中提交的书面证明的证明人，李光举确认借款期限一年，黄德华与王永继均认可该借款期限。三、两张劳务结算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2012年1月20日进行结算，总结算款为4808504元，加上工伤补贴80000元，合计4888504元，扣除已借支4556094元，剩余332410元黄德华未支付。双方约定扣除维修金212410元，取整数实付120000元，但工程维修工作由王永继负责，且应付120000元亦未支付，王永继与黄德华之间的借款已经抵销。王永继二审提交藏文进证明一份，证明维修工作系王永继委托藏文进做的，维修金由王永继支付给藏文进，王永继与黄德华之间的借款实际已经从劳务款中抵扣。黄德华对王永继二审所提供藏文进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明人没有出庭作证，无法核实真实性，无法证明藏文进对涉案工程项目予以维修。二审查明，王永继于2012年1月20日向黄德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黄老板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月息2%”，李光举作为证明人在借条上签名并注明“借期壹年”。黄德华于2012年1月21日向王永继转款200000元。2013年2月7日，王永继向黄德华转款50000元；2016年2月7日，王永继向黄德华转款100000元。黄德华系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宣城鳄城花园项目的实际承包人，黄德华于2009年2月23日以安徽广厦宣城鳄城花园项目部的名义与安徽广厦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王永继班组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将鳄城花园项目的木工、瓦工和钢筋工劳务分包给了王永继班组。2011年5月28日，黄德华与王永继对瓦工班组结构、装饰劳务费进行结算为3974394元；2012年1月20日，黄德华与王永继对王永继班组杂工劳务费进行结算为834110元。双方在2012年1月20日王永继班组杂工结算单中确认王永继班组的劳务费合计为4808504元，加上工伤补贴80000元，扣减借支款4556094元后剩余的劳务费为332410元。剩余的劳务费332410元，黄德华扣减了维修费212410元，在结算单中载明实付120000元。王永继在结算单中签名并注明“全部结清”。2012年1月20日，王永继出具收条两份，分别收到“宣城项目部陆万元整”和“宣城项目部12#、3#、10#维修金计壹万叁仟伍佰元整”。本院认为，黄德华向王永继出借款项，有王永继出具的借条以及黄德华向王永继进行转款的个人账户明细予以证明，王永继在本案二审中对向黄德华借款200000元的事实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永继向黄德华分别于2013年2月7日转款和50000元和2016年2月7日转款100000元，王永继认可2013年2月7日向黄德华转款的50000元为借款利息，本院予以确认；王永继对2016年2月7日转款的100000元主张系向黄德华出借款项，应当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王永继并未能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劳务合同纠纷，王永继主张与黄德华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在劳务费中直接扣除所欠债务，黄德华于借款期限届满后已在劳务费中扣除了王永继所欠的债务，王永继已按约归还了所欠黄德华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鉴于王永继未能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黄德华与王永继对本案借款虽约定有利息，但未在借条中明确利息支付的期限，故对王永继2016年2月7日向黄德华所支付的100000元应当先扣减借款利息，然后再抵充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后，债权人的债权可能成为自然债务，但并没有消灭，债权人可能丧失诉请法院强制执行的公力救济，但这种丧失并非必然的、绝对的，在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明确表示同意履行或以行为表示同意履行的情况下，该自然债权依然受到法律保护。但第二十二条规定中“同意履行义务”和“自愿履行义务”均为概括性的，并没有对同意履行部分还是同意履行全部进行区分，王永继在向黄德华还款时并未明确表示同意履行全部债务，其偿还部分债务的行为不能推定为同意履行全部债务。黄德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施行。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王永继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于2013年2月7日向黄德华还款50000元，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因王永继的还款行为而发生中断。王永继2016年2月7日向黄德华还款100000元，是其在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前提下进行的自愿履行行为，该自愿履行行为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3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根据该条规定，诉讼时效的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权利人主张权利或义务人同意履行的行为当然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但王永继在2016年2月7日向黄德华还款100000元时，黄德华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王永继主动还款的行为并不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否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问题的批复》明确规定，对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还款协议的，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根据该条规定，权利人与义务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后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借款协议的变更，构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超过诉讼时效虽并不导致债权消灭，但赋予了债务人抗辩权，债务人可以行使也可以不行使；超过诉讼时效还款不是达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依然存在，由于债务人的还款行为使得债务得以全部或部分清偿，并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外，判定债务人是否放弃所属诉讼时效抗辩权，应以其同意履行义务作为要件，而非其承认义务的存在作为要件。诉讼时效届满的债务，应当有债务人明确表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或达成还款协议或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如果债务人承认全部债务，但只同意偿还部分债务，则不能视为债务人放弃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故王永继向黄德华虽主动偿还了部分借款，但因该笔借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部分还款行为不能导致已经届满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一审判决认定黄德华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驳回黄德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德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黄德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佘敦华审判员  王 雷审判员  陈 烜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胡宇晨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