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9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州九陇分理处，住所地彭州市丹景山镇南郡路52号、54号。负责人：舒彬，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女，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训，男，197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学良，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州九陇分理处（以下简称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因与被上诉人张训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2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商行九陇分理处负责人舒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被上诉人张训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学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被上诉人签署的《天府信用卡申请表》，被上诉人应当支付透支利息。二、被上诉人申办的信用卡虽然不能用于日常消费，但依旧是银行对持卡人的一种授信，一审法院认定天府系列信用卡的通用格式条款不适用于特殊信用卡缺乏依据；三、一审法院将逾期利息的支付标准确定为按照借期标准支付与事实不符，不利于引导建立诚实守信的信用环境。被上诉人张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训立即清偿所欠借款本金170000元及至全款还清之日的利息、违约金（截止2018年2月28日已欠利息和违约金合计16876.27元，从2018年3月1日起至全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8日，张训到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办理了天府优分卡，填写了《天府·信用卡申请表》，经办人为张丽君，张训在信用卡申请表正面抄写了“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约的各项规则”。在信用卡申请表的背面约定了透支利息为日利率0.5‰，滞纳金为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2016年12月23日张训通过拨打信用卡中心电话激活信用卡，信用卡中心的录音告知了张训借款额度是170000元，每期还息935元，第12期归还170000元的本金以及第12期的利息。另，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查明，张训办理的天府优分卡是农商行针对工作收入稳定的特定人群推出的，该信用卡不具有透支、消费功能，办理优分卡的同时需办理一张农商行的借记卡，优分卡通过电话开通后，借款额度直接全额转入借记卡中，还款可以转入该信用卡或者与之绑定的借记卡。2016年12月23日张训激活信用卡后，借记卡到账170000元，自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10月27日，信用卡每月扣款成功935元。因张训未按时还款，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于2018年2月13日对张训进行了催收，告知透支金额为185876.27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张训是否应当支付透支利息、违约金。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主张张训在信用卡申请表正面签字，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对自己的签字负责，应当按信用卡申请表背面的领用合约支付透支利息、违约金。张训辩称申请信用卡时没有告知高额的透支利息及违约金，信用卡申请表是照抄，领用合约是格式条款，不应承担透支利息及违约金。一、是否应当收取透支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信用卡是指记录持卡人账户相关信息，具备银行授信额度和透支功能，并为持卡人提供相关银行服务的各类介质。张训填写的《天府·信用卡申请表》是所有的天府系列信用卡通用表格，背面有关于利息和费用的约定，在附表中有透支利息和滞纳金的收费标准。但张训申请的天府优分信用卡是有别于日常使用的信用卡，优分信用卡本身不具有消费功能，是一种一次性放款，分期还息，到期还款的信用贷款。农商行发放该种信用卡是基于对特定人群的特定身份的信任。优分信用卡其本身是一种授信借款，而非透支消费。一是该领用合约是天府系列信用卡的通用格式条款，没有针对特殊的信用卡进行约定；二是从庭审过程中看，农商行九陇分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君，也是张训办理该信用卡的经办人，对借款到期后透支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无法表达清楚，且信用卡中心关于张训开通信用卡的录音中，也只是提到每月还利息935元，未提及逾期还款责任及逾期利息。张训辩称申请信用卡时未告知逾期利息，结合有效证据及庭审情况，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对张训申请的优分信用卡逾期还款利息约定不明，不能简单按照领用合约中约定的透支利息收费标准收取，对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主张按日利率5‰收取透支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是否应当收取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主张违约金是依据新版本中《天府·信用卡申请表》背面领用合约主张的，张训填写的《天府·信用卡申请表》是老版本，背面的领用合约中没有违约金的收费标准，仅有滞纳金的收费标准。因中国人民银行已发布通知，取消信用卡滞纳金，且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也没有主张滞纳金，故一审法院不支持滞纳金的收取，因违约金没有在张训填写的申请表中有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对其他案件事实的评判。一审法院认为，张训向农商行九陇分理处申请信用卡借款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依约放款170000元，借款到期，张训应当归还借款本金。农商行信用卡中心在电话中告知了每月利息为935元，每月27日归还，张训的利息已归还至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0月28日至2017年12月27日期间的利息未还，张训应当归还。2017年12月28日张训的借款逾期，张训应当知道借款逾期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责任，因双方对逾期责任约定不明，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参照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规定，张训按照借期利息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借款本金17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全款还清之日止每月利息935元。二、驳回农商行九陇分理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9元，由张训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当事人陈述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天府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第四条第3项载明：除章程和本合约另有约定的情形之外，持卡人在免息还款期内偿还全部应还款项的，无须支付当期消费交易款项的利息。持卡人未能于到期还款日（含）前足额偿还全部到期应还款项的，不享受免息待遇，所有交易金额自记账日起按规定计收透支利息及复利。对还款不足最低还款额的差额部分，还应按约支付滞纳金。第七条第3项载明：本行有权依据国家有关规定和业务需要对《章程》、信用卡收费项目及标准等进行修改。持卡人同意，《章程》及本合约修改、收费项目或标准变化、利率调整等，一经本行修改和正式公布（包括但不限于网站公告、营业网点公告、对账单、信函、电话银行、电子邮件、短信、服务热线等方式），即为有效，无须另行通知持卡人，并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如有需要，本行将在公告前报经有关监管部门核准或备案。信用卡的所有收费项目和标准，均以本行的最新公告为准。第四条第3项有关计收透支利息、复利、滞纳金的内容以及第七条第3项均以加黑加粗字体显示。领用合约尾部附有成都农村商业银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府信用卡（个人卡）收费标准，收费项目包括透支利息，收费标准为日利率0.5‰，备注为持卡人在逾期、预借现金、未全额还款情况下收取。二、关于利息、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在二审中陈述利息、违约金计算方式为：1.2017年11月1日产生第11期账单：手续费935元，2017年11月27日扣款时，因张训未按约存入手续费935元，系统自动扣除卡内余额0.76元，欠手续费934.24元；2.2017年12月1日产生第12期账单，组成为：上期欠款934.24元、934.24×0.05（违约金）=46.71元、第12期手续费935元、本金170000元。2017年12月26日，因张训未按约归还本息，系统于2017年12月27日自动扣除卡内余额31.08元；3.2018年1月1日产生新账单，组成为：违约金（170000＋934.24＋935＋46.71－31.08）×0.05=8594.24元、逾期利息：170000×0.0005×32（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2720元、本金170000元；4.2018年2月1日产生新账单，组成为：透支利息（170000＋2720）×31（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2月1日）×0.0005=2677.16元，截至2018年2月1日张训共计欠款金额：170000＋8594.24＋2720＋2677.16=183991.4元；以此类推，张训欠款金额计算公式为：本金＋上期累计欠款额＋违约金（上一期应付未付金额×0.05）＋透支利息〔（本金＋上月未还透支利息）×0.0005×天数〕。三、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0年11月13日公布施行的《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本办法所称信用卡，是指记录持卡人账户相关信息，具备银行授信额度和透支功能，并为持卡人提供相关银行服务的各类介质。第三十七条规定：发卡银行印制的信用卡申请材料文本应当至少包含以下要素：（一）申请人信息：编号、申请人姓名、有效身份证件名称、证件号码、单位名称、单位地址、住宅地址、账单寄送地址、联系电话、联系人姓名、联系人电话、联系人验证信息、其他验证信息等；（二）合同信息：领用合同（协议）、信用卡章程、重要提示、合同信息变更的通知方式等；（三）费用信息：主要收费项目和收费水平、收费信息查询渠道、收费信息变更的通知方式等；（四）其他信息：申请人已持有的信用卡及其授信额度、申请人声明、申请人确认栏和签名栏、发卡银行服务电话和银行网站、投诉渠道等。“重要提示”应当在信用卡申请材料中以醒目方式列示，至少包括申请信用卡的基本条件、所需基本申请资料、计结息规则、年费/滞纳金/超限费收取方式、阅读领用合同（协议）并签字的提示、申请人信息的安全保密提示、非法使用信用卡行为相关的法律责任和处理措施的提示、其他对申请人信用和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的内容等信息。申请人确认栏应当载明以下语句，并要求客户抄录后签名：“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同（协议）的各项规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一是《天府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是否适用于案涉天府优分卡；二是张训是否知悉《天府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有关计息条款，是否应受该条款约束；三是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向张训主张违约金有无事实依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张训主张案涉天府优分卡实质是金融借款，不应适用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相关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之规定，银行卡包括信用卡和借记卡。信用卡（贷记卡）是指发卡银行给予持卡人一定的信用额度，持卡人可在信用额度内先消费、后还款的信用卡。具备银行授信额度和透支功能是信用卡与借记卡的本质区别，信用卡交易实际包括了消费支付、信用贷款、转账结算、预借现金等多种交易类型。案涉天府优分卡虽然不同于一般信用卡，不能直接刷卡消费，但其实质依然是发卡银行授予持卡人信用额度，持卡人先提取现金、后还款的模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及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对信用卡的相关规定，案涉天府优分卡仍属于信用卡，在持卡人与发卡银行未对天府优分卡权利义务进行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持卡人与发卡行的权利义务关系仍应受到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束。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张训填写并签署信用卡申请表，抄录知悉声明相关文字，承诺遵守领用协议的各项规则，其与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即建立信用卡合同关系。张训辩称并未阅读领用合约，仅按照要求抄录知悉声明文字，但张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结合其工作单位，其应当明知抄录知悉声明文字的具体含义和法律后果，可以认定其应当知道领用合约的条款内容并应当受该条款约束。银行工作人员告知每月支付935元利息，属于按约履行合同情况下的付息义务，并不等同于违约情形下的违约责任。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主张张训对未还款部分按照日利率0.5‰支付利息，符合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及《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农商行九陇分理处虽然陈述透支利息按照本金×0.5‰×实际天数（记账日为每个月1日）计算，但其提交的计算书面说明中实际计算利息是以（本金＋上月未还透支利息）×0.5‰×天数，该计算方式将《天府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第四条第3项：“……持卡人未能于到期还款日（含）前足额偿还全部到期应还款项的，不享受免息待遇，所有交易金额自记账日起按规定计收透支利息及复利……”中约定的透支利息和复利混为一谈。鉴于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在本案中仅主张透支利息，其利率标准并未超过法律法规对利率上限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即：张训应支付的利息分为两部分，1.第11期、第12期手续费：934.24＋935－31.08=1838.16元；2.透支利息：以17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照日利率0.5‰支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张训申领信用卡时，领用合约并无关于违约金的相关规定，根据2017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即违约金应通过协议约定，张训在申领信用卡时候并未与农商行九陇分理处就违约金进行约定，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主张在2016年12月30日通过网站公告更新了中间业务收费标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单方通知变更收费项目不能等同于重新约定违约金，故农商行九陇分理处依据新的领用合约收费标准向张训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商行九陇分理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2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二、张训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州九陇分理处归还本金170000元、2017年11月、12月手续费1838.16元以及透支利息。透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1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日利率0.5‰为标准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透支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州九陇分理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9元，由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州九陇分理处负担229元，张训负担1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元，由张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冠男审判员  傅 敏审判员  任文磊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梁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