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502民再4号 原审原告：北海市国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国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琦，广西海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海市小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 法定代表人：吴永衡，经理。 原审被告：北海富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 法定代表人：黄建智，董事长。 原审原告北海市国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世公司”）与原审被告北海市小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岭公司”）、北海富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泰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2）海民初字第46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桂0502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7日、2018年1月5日两次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国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小岭公司、富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国世公司称：2011年9月1日，原告国世公司与被告小岭公司、富泰公司之间签订了《“富泰大酒店”项目转让合同》，约定两被告将位于北海市海城区东侧的“富泰大酒店”项目转让给原告，项目转让费为人民币陆佰万元。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即依约支付项目转让费叁佰万元。但是被告在收取项目转让费后未按合同约定将项目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北海市建设工程临时许可证》过户到原告名下。为此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继续履行《“富泰大酒店”项目转让合同》；2、判令两被告将位于北海市东侧项目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北海市建设工程临时许可证》过户到原告名下；3、判令两被告支付违约金60万元；4、由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小岭公司和富泰公司未作书面答辩，没有证据提交，也未出庭参加诉讼。 再审期间，原审原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与原审提交的证据一致： 1、《“富泰大酒店”项目转让合同》，证明原被告签订合同转让项目； 2、收条，证明原告已依约支付300万元； 3、企业变更情况查询，证明被告小岭公司名称变化，但主体未变； 4、营业执照副本，证明二公司登记情况。 再审期间，本院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 1、婚姻登记证明，证明经向海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机关查询，未发现吴永衡和张国珍有婚姻登记记录； 2、户籍登记证明，证明吴永衡（户主）、张国珍、吴亚平、吴弟弟的户籍登记住址均是海城区十二间屋东队78号，张国珍与吴永衡是夫妻关系，吴亚平、吴弟弟与吴永衡是父子关系； 3、原审原告国世公司的涉税信息查询，证明国世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今，在北海市海城区国家税务局和北海市海城区地方税务局各个税种的纳税申报额均为0； 4、原审原告国世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信息，证明国世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张国珍、吴弟弟。2011年8月27日国世公司增加注册资本700万元； 5、原审原告国世公司对公账户银行明细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国珍在北海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两个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国世公司对公账户自成立之日起至今仅有注册资本转入、支取两笔交易及张国珍涉嫌抽逃国世公司注册资本的事实； 6、（2014）海民二初字第171号、（2015）海民一初字第595号、（2015）海民二初字第497号、（2016）桂0502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经多份生效判决确认，因续建富泰大酒店3-8层，原审被告小岭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施工方签订施工合同、与施工坠楼的受害人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书的事实，同时证明小岭公司在向案外人谭才、何锡锋借款时，均承诺以小岭公司名下的“富泰大酒店”作借款抵押担保的事实。 经过再审开庭质证，原审原告质证意见如下： 对法院调取的证据1-5三性没有异议，都是从有关部门调取的；对证据6三性没有异议，对查明事实部份、判决部份有异议，判决书部分的查明事实有错误，这个项目本来是小岭公司和富泰公司所有的，小岭公司单方面设定借款担保，小岭公司已涉嫌侵犯富泰公司的合法权利。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再审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11年9月1日，原审原告国世公司（受让方）与原审被告小岭公司、富泰公司(转让方)签订《“富泰大酒店”项目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两原审被告将其名下的位于北海市海城区东侧“富泰大酒店”项目转让给原审原告。项目的土地用途为旅游、娱乐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国有出让地；项目占地面积5603.73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1480平方米，项目已经通过北海市发展计划委员会批复，并已通过北海市城市规划局对总平设计和项目建设的审批，已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北海市建设工程临时许可证》等；项目转让费为人民币陆佰万元正，本合同签订之日，受让方支付项目转让费叁佰万元，转让方须在2011年12月底之前办理完毕《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北海市建设工程临时许可证》的过户手续，在上述证件过户至受让方名下后三日内，受让方向转让方付清余下的项目转让费叁佰万元。合同签订当日，两原审被告给原审原告开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国世公司交来项目转让费叁佰万元整。但是国世公司的对公账户没有该笔支出明细。 2012年3月13日，原审原告国世公司以两原审被告已收取项目转让费却未按合同约定将项目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北海市建设工程临时许可证》过户至其名下违约为由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两原审被告继续履行《“富泰大酒店”项目转让合同》；2、判令两原审被告将位于北海市东侧项目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北海市建设工程临时许可证》过户到原审原告名下；3、判令两原审被告支付违约金60万元；4、由两原审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2012年3月14日，原审原告国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国珍及其代理人范琦律师，原审被告小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永衡（并代理富泰公司）到庭参加调解。在调解过程中，达成了如下调解协议：一、原告北海市国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北海市小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海富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富泰大酒店”项目转让合同》有效，被告北海市小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海富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继续履行《“富泰大酒店”项目转让合同》。二、被告北海市小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海富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位于北海市东侧“富泰大酒店”项目的北海市《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北海市建设工程临时许可证》过户到原告北海市国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过户所需费用由原告北海市国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三、被告北海市小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海富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北海市国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600000元，该违约金在原告应支付的后续项目转让费人民币3000000元中冲减。本院于2012年3月14日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46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但是，关于该项目的后续转让费300万元及违约金履行情况，双方均无法提供有效的支付凭证、会计账目证实已经实际履行。 另查明，（2012）海民初字第467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原审原告国世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根据北海市规划局对“富泰大酒店”项下占有的土地现状复函可知，转让涉案项目之前，原审被告小岭公司已将部分用地分割为宅基地出售他人建房，涉案土地上共有8个独立的宅基地转让合同，导致无法过户。之后，原审原告国世公司要求自行与原审被告小岭公司解决，但时至今日未有任何进展。张国珍在本院询问时承认知晓案涉项目上明显的权利瑕疵。 还查明，原审原告国世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成立，主营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企业住所为北海市广东南路富泰酒店2楼，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张国珍和吴弟弟。2011年8月27日国世公司增加注册资本700万元。国世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今，在北海市海城区国家税务局和北海市海城区地方税务局各个税种的纳税申报额均为0。 原审被告小岭公司于1993年3月31日成立，企业住所同为北海市广东南路富泰酒店2楼，股东为吴永衡和吴亚平。富泰公司自2001年因违法行为已经被吊销。 吴永衡、张国珍、吴亚平、吴弟弟的户籍登记住址均是海城区十二间屋东队78号。张国珍与吴永衡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吴亚平、吴弟弟与吴永衡是父子关系。 再查明，2011年7月19日，张国珍在北海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湾分社开立了个人结算存折存款一张，账号为85×××10，通过该账号在北海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外沙分社转账存入国世公司首次认缴出资款90万元。次日，张国珍通过转账支取的方式将国世公司对公账户上的90万元转入上述个人存折账户。 2011年8月17日，张国珍在北海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湾分社开立了个人结算存折存款一张，账号为85×××68。2011年8月27日通过该账号在北海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外沙分社转账存入国世公司新增出资款670万元。次日，张国珍通过转账支取的方式将国世公司对公账户上的700万元转入上述个人存折账户。国世公司对公账户自成立之日起至今仅有上述两笔交易往来明细。 最后查明，根据（2014）海民二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2年3月15日，案外人陈先培以广西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小岭公司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约定小岭公司将北海富泰大酒店3-8层续建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广西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后因小岭公司拖欠工程款，陈先培诉至法院，要求小岭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小岭公司在该诉讼中抗辩称陈先培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应属无效合同，但没有否认小岭公司是支付涉案工程款的义务主体。 根据（2015）海民一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4年8月15日，案外人邹贞伟在海城区富泰大酒店工地维修建筑材料升降机时坠落跌倒地面当场死亡，小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永衡以小岭公司的名义与受害人的继承人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由小岭公司支付58万元给死者家属作为赔偿。后受害人的继承人因小岭公司仅支付了17万元后便拒不支付余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小岭公司及吴永衡支付41万元赔偿款。 根据（2015）海民二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4年1月4日，案外人谭才与小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永衡签订一份《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吴永衡向谭才借款300万元做资金周转，小岭公司自愿将其名下的位于北海市，总建筑面积11480平方的富泰大酒店作借款抵押担保。后因吴永衡逾期没有还本付息，谭才诉至法院，要求偿还本金和利息。吴永衡在该诉讼中抗辩称所借款项用于小岭公司的经营，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谭才主张张国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依据。 根据（2016）桂0502民初2100号民事调解书查明，2014年6月4日，案外人何锡锋(甲方)与吴永衡(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投资约450万元给乙方办理北海市小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坐落在北海市富泰大酒店建好主体工程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专款专用，乙方以坐落在北海市富泰大酒店的建好主体一层约830平方米的铺面、二层约830平方米的铺面，三层约830平方米的铺面全部抵押给甲方。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吴永衡的上述借款是其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后何锡锋因吴永衡未能办理富泰大酒店的工程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也未返还过借款及利息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投资合同协议书》并返还投资款。 案件再审过程中，本院多次通知国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国珍和小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永衡本人到庭就案件事实接受询问。2018年1月29日，国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国珍到庭，我院依照法定程序对张国珍进行了询问并制作笔录。张国珍在本院询问时称国世公司成立至今未进行任何经营活动，其个人代替小岭公司、吴永衡偿还了多笔欠款，作为对案涉项目转让费300万元的履行；后续转让费300万元及违约金，因“富泰大酒店”项目没能过户至国世公司名下，国世公司至今尚未支付后续转让费；项目转让后，国世公司和小岭公司共同出资加建“富泰大酒店”，国世公司出资大部分工程款，小岭公司出资少部分工程款，对“富泰大酒店”涉诉的多个关联诉讼知晓但所有涉案原告均没有起诉国世公司故不参与。 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项目转让合同关系？二、(2012)海民初字第467号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 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及结合国世公司、小岭公司在历次相关诉讼中所作的陈述，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项目转让合同关系。 其一、原审原告国世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成立，主营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企业住所为北海市广东南路富泰酒店2楼，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张国珍和吴弟弟。2011年8月27日国世公司增加注册资本700万元。公司股东张国珍分别在7月19日、8月27日的次日抽逃出全部注册资金。国世公司自成立之日起对公账户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明细、纳税申报。张国珍到庭后确认国世公司成立至今未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经营活动。以上说明国世公司自成立以来无任何经营资金亦未有任何实际地产开发经营行为。 其二、“富泰大酒店”项下的土地用途原为旅游、娱乐用地，原审被告小岭公司在转让涉案项目之前已将未经任何行政机关批准的上述部分用地分割为宅基地出售给8户人建房。国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国珍称受让涉案项目时明确知晓上述权利瑕疵。本案原审中当事人双方故意隐瞒涉案项目上已存在案外人所建房屋事实，通过诉讼调解方式确认国世公司受让案涉项目。 其三、原审原告国世公司受让项目转让费300万元仅有收条，没有国世公司与小岭公司对公账户资金往来或支付凭证。张国珍称该300万元系其以个人代替小岭公司、吴永衡偿还了多笔欠款的总和。张国珍与吴永衡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吴亚平、吴弟弟与吴永衡是父子关系。由此可见，张国珍个人代替小岭公司、吴永衡偿还了多笔欠款的行为与国世公司无关，国世公司并未直接支付任何项目转让款。 其四、2012年3月13日原审原告国世公司提起诉讼，3月14日原审当事人双方调解确认国世公司受让“富泰大酒店”。3月15日原审被告小岭公司即与案外人广西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约定小岭公司将北海富泰大酒店3-8层续建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广西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之后至2016年原审被告小岭公司因“富泰大酒店”续建、侵权损害赔偿、以抵押“富泰大酒店”名义进行民间借贷等问题多次涉诉但均未向涉案各方当事人表明该项目已转让给原审原告国世公司。国世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珍称国世公司和小岭公司共同出资加建“富泰大酒店”，国世公司出资大部分工程款，且其“知晓富泰大酒店涉诉的多个关联诉讼但所有涉案原告均没有起诉国世公司故不参与”，此说法与其所称国世公司成立至今未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经营活动相矛盾，其行为明显有悖常理。 上述事实表明，原审原告国世公司与原审被告小岭公司恶意串通，通过虚假的“项目转让”，以诉讼调解方式故意设置物权转让障碍，侵害第三人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本院(2012)海民初字第467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海民初字第467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北海市国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0元，减半收取29000元，由原审原告北海市国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部负担（该费用原审原告已向本院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至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8000元（收款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455060600018120098416，开户银行：交通银行北海分行北部湾东路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减交、免交案件受理费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陈梅燕 人民陪审员  苏家莲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吴伟燕 书 记 员  黄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