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兵02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天保，男，1972年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忠，新疆君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振连，男，1962年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和静县双鑫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组织机构代码：58020861-6。住所地：新疆巴州和静县开来镇21团。 法定代表人：闫小丽，该合作社理事长。 再审申请人王天保因与被申请人陈振连、和静县双鑫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双鑫合作社）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原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陈振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兵02民终2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王天保不服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兵民申1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余厚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青松、盛云华参加评议，于2017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天保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忠，陈振连到庭参加诉讼，双鑫合作社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天保申请再审称：1、本案的赔偿主体应当是陈振连，而不是双鑫合作社；2、赔偿种植损失的数额应为191784元。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2016)兵02民终22号民事判决，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 陈振连辩称：双鑫合作社通过合法程序成立，王天保与合作社签订的《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为有效合同；2、王天保擅自处理种植的产品，没有向陈振连交纳，其主张赔偿损失的数额不予认可。综上，王天保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陈振连不应赔偿。 双鑫合作社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天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鑫合作社、陈振连赔偿王天保因种植红缨子高粱而造成的经济损失2237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7日，王天保与陈振连签订《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陈振连有偿提供高粱种子，每公斤单价100元，由王天保按照陈振连的要求种植红缨子高粱200亩，并保证向陈振连交售，陈振连以每公斤2.30元的价格进行收购，收售时间为2013年9月30日前，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上甲方一栏为陈振连，乙方为王天保，双方在各自的姓名上按捺了指印，姓名后留有两人的手机号码，合同尾部签名亦为双方二人，同时在甲方签名位置处加盖了双鑫合作社印章。合同签订后，陈振连向王天保提供了红樱子高粱种子250公斤，价值25000元；王天保于2013年4月下旬开始播种，共种植红樱子高粱186.20亩，并在陈振连的指导下进行田间管理，高粱长势良好，但直到10月中旬高粱仍未成熟，当年与陈振连签订红樱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的除王天保外，和静县乌拉斯台李某、艾某、26团白某等人也与陈振连签订合同，所种植的红樱子高粱均未成熟，其中李某当年种植了60亩。2013年10月，王天保及李某等人向和静县种子站投诉，和静县种子站派人到王天保等人种植的高粱地田间现场进行了查看，并多次组织双方进行协商，最终陈振连与李某达成了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李某50000元；王天保、陈振连之间因赔偿数额分歧较大，未能达成赔偿协议。10月下旬，陈振连组织收割机对王天保种植的部分高粱进行收割，并垫付收割机收割费3000元，王天保给陈振连出具欠收割费3000元的欠条一张；王天保将收获的高粱销售后获收入16000元。未成熟高粱，被当作饲料出售，获收入16000元。经王天保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天保所种植高粱不成熟的原因及损失进行了鉴定，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为，王天保2013年种植的红樱子高粱到收割期后不成熟并绝收的原因系该种子对本地的生态环境不适宜造成，造成的经济损失按绝收计算为245784元；王天保支付鉴定费6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振连提供给王天保的红樱子高粱种子未在巴州进行过引种试验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王天保提交的《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静县种子管理站出具的证明、巴州种子管理站出具的证明、证人李某、王某在二审作证时的证言；2、双鑫合作社提交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证明、欠条；3、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陈振连赔偿王天保经济损失191784元；二、驳回王天保对双鑫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天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7元，由陈振连负担3547元，王天保负担1110元。 陈振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天保对陈振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的主体错误，王天保与双鑫合作社签订的《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时，陈振连系双鑫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系合作社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由陈振连个人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对证据认定错误。本案中所使用的鉴定意见，系在程序违法的情况下进行的鉴定，其中鉴定场所已不存在，对高粱绝收的鉴定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绝收原因未根据客观事实进行调查取证，分析内容无科学依据，对损失的鉴定未采取科学的检验方法进行确定，而采用推理的方法计算，故该鉴定不应在本案中作为证据使用；3、王天保一审所主张的投入损失为种植损失，而不是合同履行损失，一审法院保护王天保的可得利益损失，改变当事人诉求；4、2013年，双鑫合作社与其他农民也签订了种植红高粱协议，也获得了丰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天保对陈振连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审理期间，陈振连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对司法鉴定意见进行补充说明。2016年4月13日新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补充说明，说明认为鉴定人员在种植现场不存在的情况下进行鉴定，是因2013年陈振连与乌拉斯台农场职工也签订了“红缨子”品种高粱种植收购合同，因高粱也出现未成熟情况，鉴定人于2013年10月下旬到种植地进行了实地查看，2015年6月，王天保申请鉴定时，鉴定人员实地进行了勘查，结合其他证据，可认定王天保种植的“红缨子”高粱因品种适应性较差致高粱未正常成熟。鉴定中所确认的损失包括成本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认定如下：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系陈振连与王天保签订，对合同主体的认定是否正确。2、新农林牧鉴字（2015）第0654号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是否超出王天保一审的诉讼请求，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定《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系陈振连与王天保签订，对合同主体认定是否正确。本案所涉《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的首部为甲方陈振连、乙方王天保，在合同尾部签名处，甲方由陈振连签名并加盖了双鑫合作社公章，现双方对甲方主体产生争议。陈振连认为合同主体是双鑫合作社，王天保主张合同主体为陈振连个人。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陈振连与王天保签订《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时，陈振连系双鑫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合同中也盖有合作社公章。根据法律规定，陈振连的签字行为系代表双鑫合作社，所行使的为职务行为，故《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应系双鑫合作社与王天保之间所签订，双方之间存在种植回收合同法律关系。陈振连认为其与王天保签订的合同行为应系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该上诉请求，二审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新农林牧鉴字（2015）第0654号《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九条规定：“通过国家级审定的农作物品种和林木良种由国务院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公告，可以在全国适宜的生态区域推广。通过省级审定的农作物品种和林木良种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公告，可以在本行政区域内适宜的生态区域推广；其他省、自治区、直辖市属于同一适宜生态区的地域引种农作物品种、林木良种的，引种者应当将引种的品种和区域报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备案。”本案中双鑫合作社向王天保提供的“红缨子”高粱种子，仅通过了贵州省的审定，在交付王天保种植前，并未在新疆相关农业部门备案，也未在巴州区域试种，陈振连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新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基于上述事实，结合对其他农户种植该产品种未成熟的调查，对王天保种植地进行了实地勘察，根据“红缨子”高粱种子的种植条件及农作物在不同生长区域会有不同表现进行综合分析，确定王天保种植的红缨子高粱绝收的原因是因该品种对本地生态环境不适宜造成，同时确定了损失数额，该鉴定意见符合本案客观事实，鉴定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新农林牧鉴字(2015)第0654号鉴定意见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故陈振连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是否改变了王天保的诉讼请求，程序是否违法。王天保因高粱绝收要求陈振连赔偿经济损失186000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损失数额变更了诉讼请求，其要求的经济损失包括成本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王天保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了保护，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陈振连认为一审法院超出王天保的诉讼请求并予以保护，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中所涉及《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系王天保与双鑫合作社签订，双方之间形成种植回收合同法律关系，王天保因种植红缨子高粱造成的损失也应由双鑫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系陈振连与王天保签订，赔偿责任应由陈振连承担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对损失数额191784元认定正确，二审予确认。 二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振连赔偿王天保经济损失191784元)、第二项(即：驳回王天保对双鑫合作社的诉讼请求)、第三项(即：驳回王天保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和静县双鑫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天保经济损失191784元；三、驳回王天保对陈振连一审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天保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7元，由双鑫合作社负担3547元，王天保负担1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6元，由双鑫合作社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双鑫合作社成立于2011年8月10日，该合作社成员有陈振连、张顺全、布玉贵、张伟明、刘善亭，法定代表人为陈振连。成员出资50000元，其中陈振连出资30000元，其他成员各出资5000元。2014年1月9日，双鑫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由陈振连变更为闫小丽。经巴州和静县工商局查实，双鑫合作社是陈振连借用张顺全等人的身份证，使用未经成员签名的虚假资料登记成立的合作社。陈振连将双鑫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闫小丽，采取的方式同样是以提供虚假材料获得变更登记。2017年6月29日，巴州和静县工商局依法作出撤销双鑫合作社的行政处罚决定。上述事实有巴静一商检处〔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 2、陈振连再审提交的自行种植的红樱子高粱获丰收的三张照片，以此证明距离其种植不远处的王天保所种植的红樱子高粱也获得丰收。陈振连提交的照片，一则照片的来源存在质疑；二则陈振连在提供给王天保红樱子高粱种子的同时，也给他人提供了同样的种子，但所种植的高粱未获得丰收，陈振连为此向他人进行了赔偿。因此，陈振连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王天保种植的红樱子高粱获得了丰收。同时陈振连再审辩称，王天保将收获的红樱子高粱自行处理，没有向其交纳。经查证的事实，王天保种植的红樱子高粱未获得丰收，不能向陈振连交纳大量种植的红樱子高粱，陈振连的辩解理由，没有事实依据； 3、王天保种植红樱子高粱的损失，经一审委托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损失为245784元，王天保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计251784元。一审把王天保收获的少量高粱、高粱秸秆等的收入32000元，以及王天保所欠种子款25000元、收割费3000元，合计60000元，从鉴定的损失金额中扣除，将王天保所主张的损失确定为191784元，经二审查证予以确认，符合客观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双鑫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陈振连与王天保签订的《红缨子高粱种植订单合同》，一审认定是陈振连的个人行为与王天保签订的合同，性质认定不当，再审予以纠正。虽然双鑫合作社对王天保种植红樱子高粱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但是双鑫合作社从设立、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均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供虚假材料，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予以撤销。双鑫合作社自成立至被撤销之前，合作社实际是由陈振连一人出资经营，合作社的经营盈利或者亏损，均归陈振连所有。同时，陈振连也是合作社被撤销后财产的拥有者。二审将陈振连独自经营、不具有给付能力，且被撤销的双鑫合作社作为承担赔偿的主体，没有充分保护王天保的合法利益，故将陈振连作为本案责任的赔偿主体较为适宜。一审认定由陈振连赔偿王天保的损失，虽然所依据的理由不充分，但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正确，再审予以维持。由于一审判决主文中未表述债务的履行期限，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2016)兵02民终22号民事判决，即：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振连赔偿王天保经济损失191784元)、第二项(即：驳回王天保对双鑫合作社的诉讼请求)、第三项(即：驳回王天保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和静县双鑫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天保经济损失191784元；三、驳回王天保对陈振连一审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天保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驳回王天保对双鑫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天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陈振连赔偿王天保经济损失191784元，变更为陈振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天保经济损失19178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7元，由陈振连负担3547元，王天保负担1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6元，由陈振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厚新 审判员  杨青松 审判员  盛云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苗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