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7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大厦五层520室。法定代表人：盛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忠，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芳，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莱西市。上诉人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超市）因与被上诉人郑建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联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建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并未禁止在浓缩果蔬汁（浆）中添加焦亚硫酸钾。二、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解读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及我司提供的谱尼测试结果，认为涉案产品能量值标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是错误的。三、华联超市在采购涉诉产品时严格审核了涉诉产品的生厂商资质、报关单、商品质量等，不存在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一审判决判令华联超市在不具有经营明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法定情形下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郑建芳辩称，不同意华联超市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华联超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关于涉案商品备注的问题。1.根据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附录A的规定，涉案商品显然超出了其规定范围。2.如果涉案商品以备注二氧化硫来说，那么涉案商品也超出了附录A的规定范围。3.附录A中没有关于可以添加焦亚硫酸钾的说明。二、关于虚假标注高能量的问题。没有法律规定，其他营养素在未标注在营养成分表的情况下还计算其能量。三、华联超市在销售商品前应尽到基本的法定审查义务，其在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还违法销售应认定为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郑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华联超市对郑建芳购买的宝蓝吉青柠檬汁（125ml）24瓶、宝蓝吉柠檬汁（125ml）22瓶进行退货，并退还货款731.60元；2、要求华联超市赔偿郑建芳7316元；3、本案诉讼费由华联超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6日，郑建芳在华联超市北苑店购买了宝蓝吉青柠檬汁（125ml）24瓶、宝蓝吉柠檬汁（125ml）22瓶，付款731.60元。宝蓝吉青柠檬汁（125ml）的中文标签中包含的内容为：配料100%浓缩青柠檬汁；抗氧化剂：焦亚硫酸钾；能量116KJ/100ml，蛋白质0g，脂肪0g，碳水化合物2g，钠0mg。宝蓝吉柠檬汁（125ml）的中文标签中包含的内容为：配料100%浓缩柠檬汁；抗氧化剂：焦亚硫酸钾；能量116KJ/100ml，蛋白质0g，脂肪0g，碳水化合物2g，钠0mg。涉案食品所对应的相应报关单中所显示的商品属性为浓缩果汁。华联超市提供的对涉案食品的营养成分进行鉴定的检测报告中显示以下内容：宝蓝吉柠檬汁的营养成分：能量85KJ/100ml,蛋白质0.31g/100ml，脂肪0g/100ml，碳水化合物1.6g/100ml，膳食纤维0.35g/100ml，钠4.40mg/100ml，总酸4.23g/100ml.宝蓝吉青柠檬汁的营养成分：能量100KJ/100ml,蛋白质0.38g/100ml，脂肪0g/100ml，碳水化合物2g/100ml，膳食纤维0.40g/100ml，钠3.93mg/100ml，总酸4.79g/100ml。《果蔬汁类及其饮料GB/T31121-2014》中规定以下内容：4.1果蔬汁（浆）：以水果或蔬菜为原料，词用物理方法（机械方法、水浸提等）制成的可发酵但未发酵的汁液、浆液制品；或在浓缩果蔬汁（浆）中加入其加工过程中除去的等量水分复原制成的汁液、浆液制品。4.2浓缩果蔬汁（浆）：以水果或蔬菜为原料，从采用物理方法制取的果汁（浆）或蔬菜汁（浆）中除去一定量的水分制成的、加入其加工过程中除去的等量水分复原后具有果汁（浆）或蔬菜汁（浆）应由特征的制品。4.3果蔬汁（浆）类饮料：以果蔬汁（浆）、浓缩果蔬汁（浆）、水为原料，添加或不添加其他食品原辅料和（或）食品添加剂、经加工制成的制品。《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焦亚硫酸钾可添加于果蔬汁（浆）、果蔬汁（浆）类饮料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争议焦点在于涉案食品的属性问题以及涉案食品的标识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郑建芳认为涉案食品属于浓缩果蔬汁（浆）的类别项下，而华联超市则认为涉案食品属于果蔬汁（浆）类饮料。一审法院的意见为，结合《果蔬汁类及其饮料GB/T31121-2014》中对于各类别的分类情况、涉案食品中所标识的“100%浓缩青柠檬汁”、“100%浓缩柠檬汁”的内容以及报关单中所显示的“浓缩果汁”的内容，涉案食品应认定为浓缩果蔬汁（浆）类别范畴，并区别于果蔬汁（浆）和果蔬汁（浆）类饮料。在此情况下，根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规定，基于涉案食品的类别属性，涉案食品中即不能添加焦亚硫酸钾。同时，《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的规定，食品中的能量以及脂肪、饱和脂肪（酸）、反式脂肪（酸），胆固醇，钠，糖（除外乳糖）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关于能量及其折算规定，能量指食品中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在人体代谢产生能量的总和。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并进行加和，能量值以千焦（KJ）为单位标示。未标注其他产能营养素时，在计算能量时可以不包括其提供的能量。本案中，华联超市主张涉案食品标签中的所标称的能量值高于各营养成分折算后的能量值，系因为总酸的能量亦应计算在内。一审法院的意见为，现根据涉案食品标签中营养成分表的内容以及折算的依据，现涉案食品的能量经过折算均为34KJ/100ml，而食品标签中所标示的能量值均为116KJ/100ml，远超出《营养标签通则》中120%的误差范围。同时，根据华联超市提供的《检测报告》的内容，其所计算的能量值以及各营养成分含量亦与涉案食品标签中所标示的内容存在明显差异。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食品能量值标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进货日期等内容。本案中，华联超市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建立并执行了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且其所提交的《检测报告》中的内容亦与涉案食品标签上的内容存在明显差异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华联超市并未尽到进货查验义务，其在销售涉案食品时的主观心理状态应为“明知”。《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综合上述认定，华联超市应当退货退款并向郑建芳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建芳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退还宝蓝吉青柠檬汁（125ml）24瓶、宝蓝吉柠檬汁（125ml）22瓶，同时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退还郑建芳货款731.60元；二、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郑建芳赔偿款7316元。如果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食品添加焦亚硫酸钾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涉案食品的能量值标识误差是否可以证明销售者必然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第一，涉案食品的能量值标识误差是否可以证明销售者必然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本案中，依据涉案食品标签中营养成分表以及折算依据，现涉案食品的能量经过折算均为34KJ/100ml，而食品标签中所标示的能量值均为116KJ/100ml，超出《营养标签通则》中120%的误差范围。《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可见，食品销售者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合格证明文件是履行进货查验义务的法定职责，此类规范旨在确保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进入流通领域。诉讼中，华联超市已经提交了涉案食品进口厂家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朝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用以证明其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依据现行的《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以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虽然食品营养标签属于预包装食品强制执行的国家标准，食品销售者在履行进货查验义务时，负有对食品营养标签本身表现形式以及食品营养成分含量标示与其所标注的食品执行标准相符的查验义务。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食品营养成分含量检测报告或者食品营养成分含量标示的计算依据，当然地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时必须查验的、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明文件”中的必备文件。食品营养成分含量检测报告或者食品营养成分含量标示的计算依据是否属于法定的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明文件”，取决于该食品采用的产品执行标准以及该执行标准中对食品营养成分含量是否存在要求。本案中，涉案食品标签中均标注产品执行标准为《果蔬汁类及其饮料GB/T31121-2014》，该推荐标准中出厂检验项目以及判定是否合格的标准均不包括营养成分含量，因此，涉案商品的营养成分含量检测报告或者营养成分含量标示依据，并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经营者在采购食品时必须查验的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明文件”中的必备文件。综上，虽然食品在保质期内能量值超出规定误差范围，但是仅以预包装食品在保质期内能量值超出允许误差范围为据，并不能够当然地证明销售者必然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第二，涉案食品是否可以添加焦亚硫酸钾。涉案食品标识为“100%浓缩青柠檬汁”、“100%浓缩柠檬汁”，报关单显示涉案产品为“浓缩果汁”，根据《果蔬汁类及其饮料GB/T31121-2014》中的分类，涉案食品应认定为浓缩果蔬汁（浆）类别，并区别于果蔬汁（浆）和果蔬汁（浆）类饮料。根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规定，基于涉案食品的类别属性，涉案食品中不能添加焦亚硫酸钾，因此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食品中不能添加焦亚硫酸钾，因此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华联超市应当退货退款并向郑建芳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虽然在关于涉案食品能量值标识是否可以证明销售者必然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方面的论证裁判理由存在论据偏颇与疏漏，但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华联超市应对涉案食品按照《食品召回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华联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小勇审判员  孙 盈审判员  杨琳琳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