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407民初508号原告：谢某1，男。原告：谢某2，男。原告：谢某3，男。原告：谢某4，女。上列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清，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华，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定代表人：彭秀达。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显浩，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端阳，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谢某1、谢某2、谢某3、谢某4与被告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附一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某1、谢某2、谢某3、谢某4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清、邱晓华，被告附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显浩、邹端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谢某1、谢某2、谢某3、谢某4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受害人死亡造成的损失417123.2元（死亡赔偿金33948×13年+丧葬费5013×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80%；2、被告退还原告医药费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26日上午，患者谢某某入住被告附一医院肠胃外科，4月24日14时50分许，谢某某在被告住院部四楼东头男卫生间登窗坠楼身亡。医院病历记录：患者因“反复便秘10余年，再发加重伴纳差2月余”入院，入院体查：体温、肠鸣音正常；辅助检查：血沉、糖尿病、心电图、血清胃功能、电解质正常；肠镜：距肛门15—18cm菜花型肿块，活检质软，距肛门10cm可见花生米大小息肉，距肛门14cm可见米粒大小息肉。1.肛管直肠炎，2.直肠CA？3.直肠息肉。病检：（直肠粘膜）高分化腺癌。2018年4月17日在全麻醉腹腔镜下行“直肠癌根治（Dixon术）”。患者谢某某手术后，疼痛难忍，每天注射三针杜冷丁止痛，然疼痛并未缓解。为精心护理病人，患者丈夫及三个儿女日夜轮流看护。4月24日下午2点50分许，患者女儿谢某4告诉护士长李丽，自己须离开病房一会儿去放射科为其母预约拍片，随即离开。8分钟后回来，其母已在本层病房东头男厕所登窗坠楼。原告认为，受害人坠楼死亡，被告医院有重大过错。一、被告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对手术方法选择存在重大过错，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理由是患者谢某某具有腹腔镜手术禁忌症，被告医务人员对患者谢某某选择全麻醉腹腔镜下行“直肠癌根治（Dixon术）”是错误的。患者谢某某手术时68岁，年龄较大，身体肥胖（80公斤），BMI指数高，且存在焦虑及轻度抑郁（入院后第四天被诊断为神经症），这些都是腹腔镜手术较为典型的禁忌症，不能行腹腔镜治疗术，而应采用开腹手术。被告医务人员在患者具有如此明显禁忌症的情况下，仍首选腹腔镜手术，而放弃开腹手术，被告对手术方法的选择一开始就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二、被告医院安全保障措施存在漏洞。被告住院部所有病房和厕所窗扇都须固定，限制窗页打开宽度，以防止病人通过窗户跳楼，这是医院针对病人这个特殊群体所必须采取的一项基本安全措施。受害人谢某某住第一住院部四楼胃肠外科10号病床，因该病房厕所窗扇被固定，谢某某无法通过病房内的窗户跳楼，就在其女儿谢某4离开病房8分钟之际，谢某某进入该楼层东头男厕所内，利用旁边垃圾桶垫高登上窗台，从一扇打开的窗户跳下。谢某某之所以从男厕所这边坠楼，经勘查，是因为隔壁女厕所的窗扇被固定，无法打开。事发后，虽然被告迅速将该男厕所的窗扇用钉子固定，但对于谢某某来说，为时已晚，谢某某的生命已被这扇洞开的窗户无情地吞噬。然而，错误不在窗户，而是管理窗户的人，被告未固定男厕所窗扇，是一个重大的安全漏洞，是导致被害人谢某某短时间内坠楼死亡的又一重要原因。被告在安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三、被告未尽到对患者家属的告知义务。手术前，被告并未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存在多项腹腔镜手术禁忌症，更未解释禁忌症对该手术可能带来的危险和对患者可能带来的后果。且患者谢某某术后剧烈疼痛多日，医护人员十分清楚；入院后不久又发现患者有焦虑及轻度抑郁，系神经症，对于这种病人，意味着什么，应该如何护理，家属应注意什么，医护人员从未告知患者家属，更未提醒家属病人有自杀可能。如果医护人员适时提醒家属患者有自杀危险，患者女儿谢某4绝不会离开其母亲去预约拍片；况且谢某4离开病房时还特别告知了值班护士长李丽，护士长对这一告知显然没放在心上，任由受害人谢某某离开病房而不闻不问，被告未尽到提醒告知义务，亦未尽到一般要求的管理义务，显然存在过错。事发后，被告医院愿意赔偿受害人家属5000元了结此事，遭到拒绝。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被告附一医院辩称：1、被告在诊疗活动中严格遵守医院操作规程，尽到了相应义务，将受害人的疼痛归责于被告不能成立；2、被告病房的窗户设施符合国家标准；3、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尽到了相关告知义务；4、受害人自杀行为，不能归咎原、被告双方，是受害人自己选择的结果。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受害人照片、住院费发票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专家文献系相关专家的个人观点，可作为参考性意见。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经审理查明：谢某某生于1950年8月25日，城镇居民。原告谢某1系死者谢某某之夫，原告谢某2、谢某3、谢某4系死者谢某某之子女。2018年3月26日，谢某某因“反复便秘10余年，再发加重伴纳差2月余”入住被告医院消化内科，诊断为：便秘、纳差查因：消化道肿瘤?肠易激综合征?等疾病。入院时，被告对谢某某亲属进行了安全告知，告知内容为“您或您的亲属属于此类（病情为重、70岁以上、精神异常、生活不能自理、小儿）患者，需24小时留人陪护，以免跌倒、走失等意外情况发生。”同年4月13日转被告医院第一住院部四楼胃肠外科10床，诊断为：（直肠粘膜）高分化腺癌、轻度抑郁、焦虑等疾病。诊疗计划为：1、注意患者精神状态，根据心身科会诊指导用药调理患者情绪；2、监测患者空腹及三餐餐后2小时血糖；3、待患者精神状态好转及血糖控制良好后，行限期手术治疗。同年4月17日，被告医务人员在征得谢某某亲属同意后在全麻醉腹腔镜下对谢某某行“直肠癌根治（Dixon术）”。手术后，患者谢某某丈夫及三个儿女日夜轮流看护。4月24日下午2点50分许，患者谢某某女儿离开病房去放射科。患者谢某某趁其女儿离开后，进入第一住院部四楼男厕所内利用垃圾桶起跳登窗坠楼，并坠落在被告第一住院部东边位置，被告警务室人员发现后，立即报警并通知120到现场，120急救人员到现场后确认为谢某某。衡阳市公安局石鼓分局刑侦大队经现场勘察，确认除第一住院部四楼男厕所内半扇窗完全打开外，其他楼层只有一个小缝隙不足以通过一个人。窗台离地98cm，窗户打开45cm。另查明受害人谢某某预交医疗费50000元，住院29天，共需向被告支付51610.88元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院依法核定原告因谢某某死亡造成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参照湖南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948元计算13年，残疾赔偿金为441324元（33948×13年）；2、丧葬费，按湖南省2017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3690元计算6个月应为31845元，但原告只主张30078元，故丧葬费为30078元；3、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本院认为：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的规定，医疗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下，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须包括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违法行为，患者在就医过程出现了损害后果、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主观上有过错、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的违法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个构成要件。举证责任分配上采取“谁举张，谁举证”原则。本案中，受害人谢某某因“反复便秘10余年，再发加重伴纳差2月余”入住被告医院，受害人谢某某与被告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患者谢某某具有腹腔镜手术禁忌症属原告的举证责任范畴，但原告仅提供3位专家文献予以佐证，鉴于医疗行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且专家文献仅属个人学术观点，故本院很难仅凭3位专家文献就认定被告医护人员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行为，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主张被告医务人员对谢某某行“直肠癌根治（Dixon术）”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患者及其近亲属对诊疗活动享有知情权，本案被告在确诊受害人谢某某患有焦虑及轻度抑郁疾病后，应告知谢某某近亲属该疾病可能引发的后果，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医务人员履行告知了义务，且谢某某所住四楼男厕所内扇窗又未采取必要的防护，处于完全打开状态，客观上为谢某某的自杀行为创造了条件，被告的该行为具有过错，且与谢某某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对谢某某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侵权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谢某某在治疗期间具有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其应对自己的自杀行为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被告应对对谢某某死亡后果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退还预交的医药费50000元，因该费用系治疗谢某某自身疾病所发生的费用，原告主张退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赔偿原告谢某1、谢某2、谢某3、谢某4因谢某某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损失金额471402元的20%即94280.4元；二、被告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赔偿原告谢某1、谢某2、谢某3、谢某4因谢某某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10000元；三、驳回原告谢某1、谢某2、谢某3、谢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86元，由原告原告谢某1、谢某2、谢某3、谢某4负担1854元，被告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53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龙 捷人民陪审员  欧祖流人民陪审员  赵为民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周奕书记员涂画校对责任人：龙捷打印责任人：涂画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十六条【人身损害赔偿】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