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再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网络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百官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700747107332U。 法定代表人：郑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红梅，广西桂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德应，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辉，广西桂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溪，男，198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依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才，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步尚龙，男，1956年1月7日出生，蒙古族，住黑龙江省依兰县。 上诉人锦州网络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州公司）、肖德应与被上诉人王晓溪，原审第三人步尚龙健康权纠纷一案，上林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7日作出（2008）上民一初字第411号民事判决，王晓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09）南市民一终字第203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0月1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桂民监字第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作出（2016）桂民再6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上林县人民法院重审。上林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桂0125民初254号民事判决。锦州公司、肖德应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红梅，上诉人肖德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辉，被上诉人王晓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才，原审第三人步尚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桂0125民初254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2、驳回王晓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工伤认定书锦州公司至今未收到，不合法、不生效，更不能予以认定。2、王晓溪就医的北京天坛普华医院、北京时珍堂医院均系私立医院，属于莆田系医院，不属于定点医疗机构，同时该两家医院的病历存在明显的伪造痕迹，且短时间产生了30万元的高额医疗费不符合常理。3、法院对锦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王晓溪的后续治疗，应本着科学、合理的原则进行，而不是听信一些莆田系医院的虚假广告吹嘘，大肆花费金钱而无度治疗，故由此产生的高额费用不应作为显示公平的正当事由。2、在签订本案《赔偿协议书》时，王晓溪的医院治疗费还有结余，王晓溪一方也聘请了律师梁伟，且王晓溪舅舅步尚龙及王晓溪母亲也一起参与协商，故不存在没有经验之说。3、2007年的物价远不及今天，一次性赔偿45万元，即使在今天也并不算低。综上，本案《赔偿协议书》未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该赔偿协议不应撤销。此外，本案一审判决仅仅撤销协议，却对协议撤销后应予返还的财产不予处理，是不妥的。 肖德应上诉请求：1、撤销（2017）桂0125民初254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2、案件受理费由王晓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并非显示公平，是合法有效的。本案《赔偿协议书》签订时，王晓溪尚在医院治疗，费用亦由锦州公司和肖德应承担，且王晓溪出院时，医疗费还有剩余。同时，在协议签订时，未存在任何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王晓溪的母亲、舅舅及其聘请的律师也进行了充分协商，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当时王晓溪的病情稳定，且赔偿标准也是按照一级伤残等级来进行协商的，经过充分协商，才最终达成了一次性赔偿45万元的协议。因此，既然是一次性赔偿，其风险对双方来说都是存在的，王晓溪及其家属作为成年人也应当对其民事行为负责，不能因为现在情况变化就请求撤销。二、《赔偿协议书》没有违反王晓溪当时的真实意愿，协议是否显失公平，只能看签订协议当时，而不能看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的现在。三、王晓溪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选择合适的工伤保险定点医院治疗，而是去北京治疗，扩大了损失，应当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费用。实际上医疗费的花费没有那么多，不存在一次性赔偿与应得的数额过分悬殊的情形。 王晓溪辩称，一、本案《赔偿协议书》显示公平。1、王晓溪受伤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三〇三医院（以下简称三〇三医院）治疗，在赔偿协议签订前，锦州公司及肖德应已停止支付医疗费，医院为此停止治疗，在此情形下王晓溪急于治疗伤病而被迫答应签订《赔偿协议书》。2、签订协议时，王晓溪未满十九周岁，尚处于无经验的年龄阶段，对生活的认知能力有限，在伤情未稳定，且未经鉴定的情况下，难以对自身的伤情预后发展做出判断。而锦州公司作为企业，熟悉工伤待遇的规定，明显处于优势地位。3、王晓溪与锦州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已被上林县劳动行政部门的工伤认定书认定，而锦州公司提供的赔偿协议书歪曲了王晓溪与锦州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企图推卸工伤赔偿责任。4、王晓溪虽根据赔偿协议书得到45万元的赔偿金，但在后续治疗中，到2009年共花费医疗费近50万元，且王晓溪前往北京治疗也是合情合理的，治疗费也与其自身的伤情相适应。此外，根据2007年工伤赔偿标准计算，王晓溪应得到的赔偿金至少是217万元。故本案赔偿协议书的赔偿数额显示公平。5、原审判决没有处理王晓溪依据赔偿协议取得的45万元赔偿合情合理合法。撤销赔偿协议书，不等于锦州公司、肖德应不用承担赔偿义务，相反其应支付更高的赔偿金，若返还45万元，则有悖公平原则。综上，请求驳回锦州公司、肖德应的上诉请求。 步尚龙述称，当时王晓溪在三〇三医院治疗，由于没有钱，医院都停药了，之后步尚龙就打电话给肖德应来协商这个事情，肖德应称希望一次性解决。为了治好王晓溪的病，王晓溪方被迫同意签订赔偿协议。之前王晓溪要求赔偿100万元，经过协商，认为至少也要70、80万。但为了尽快给王晓溪治病，王晓溪就同意锦州公司、肖德应赔偿45万元。此外，本案赔偿协议书是肖德应事先拟好，并由步尚龙抄写下来的，因此步尚龙也是被逼无奈写了本案赔偿协议书。综上请求驳回锦州公司、肖德应的上诉请求。 锦州公司同意肖德应的上诉意见。 肖德应同意锦州公司的上诉意见。 王晓溪向上林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王晓溪与锦州公司、肖德应及步尚龙于2007年10月1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 上林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7年间，锦州公司承包了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西公司通信光缆工程建设后，将其中的上林段施工工程分包给肖德应，肖德应再将施工工程转包给步尚龙（王晓溪的舅舅）。步尚龙就临时雇佣王晓溪参加施工。2007年7月16日下午五时，王晓溪在施工过程中从水泥杆上跌下地上而受伤，当日被送到上林县人民医院治疗并花费658.9元，第二天再转到三〇三医院治疗，王晓溪在三〇三医院治疗期间花去医疗费36800元。肖德应已全部支付。为能妥善处理好王晓溪受伤后的治疗及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2007年10月16日，王晓溪及其陪同人员梁伟、锦州公司、肖德应和步尚龙等经过协商后，对王晓溪受伤后所有的各项损失（包括直接损失、间接损失、精神抚慰金等）达成了赔偿协议。各方当事人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五日内，由锦州公司、肖德应一次性赔偿给王晓溪各项损失费共45万元，其中锦州公司负责赔偿25万元，肖德应负责赔偿20万元（其中包括已向三〇三医院支付的36800元），锦州公司、肖德应付清上述赔偿款给王晓溪后，王晓溪承诺不得再就本次受伤事故主张任何其他赔偿，如王晓溪反悔，则应先向锦州公司、肖德应返还上述赔偿款后，再解决纠纷。签订协议书后，锦州公司、肖德应及步尚龙均在协议书上签名、盖手印及印章。锦州公司于当日将25万元赔偿款支付给王晓溪，肖德应于2007年10月18日也将163200元支付给王晓溪。王晓溪收到赔偿款后，也分别给锦州公司、肖德应写了收条，并在收条上签名，其母亲步云霞、梁伟及步尚龙也分别在收条上签名。王晓溪收到锦州公司、肖德应支付的赔偿款后，于2007年10月19日从三〇三医院出院。2007年10月24日至11月19日，王晓溪到北京军区总医院检查、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6500元。2007年11月19日至2008年3月15日，王晓溪又到北京天坛普华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28354.98元。2008年2月间，王晓溪向上林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要求认定为工伤，同年2月29日，上林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晓溪为因工负伤。2008年9月8日，王晓溪再次到北京天坛普华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12655.28元。2008年12月8日至2009年2月28日，王晓溪到北京时珍堂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299778.94元。王晓溪认为锦州公司、肖德应支付的费用低于所需要的医疗费用，遂于2008年9月22日以锦州公司、肖德应利用王晓溪没有经验、不懂工伤待遇、急需用钱救命之机，与王晓溪所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王晓溪对《赔偿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该协议书。 另查明，王晓溪、锦州公司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赔偿协议书》，两份《赔偿协议书》的内容一致，只是王晓溪提供的《赔偿协议书》中落款处没有第三人步尚龙的签字，而锦州公司提供的《赔偿协议书》中落款处有步尚龙的签字。锦州公司对此陈述称，协商时步尚龙也在场，约定步尚龙也要在协议上签字，锦州公司的《赔偿协议书》上有步尚龙签字，因王晓溪与步尚龙是亲戚，当时在王晓溪方的《赔偿协议书》上没有签字，步尚龙事后也没有补签。对于锦州公司的陈述，肖德应、步尚龙与王晓溪均没有异议。庭审中，对于签订《赔偿协议书》时王晓溪的陪同人员梁伟是否是律师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 上林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王晓溪与锦州公司、肖德应及步尚龙虽然于2007年10月16日达成了赔偿协议，签订了协议书，赔偿协议书也已经履行完毕，但本案《赔偿协议书》签订之时，王晓溪仍在住院治疗期间，其伤情未经有权部门进一步确定，故王晓溪对其伤残程度、伤势的发展、后续的治疗费用及赔偿标准、应该获得赔偿等情况缺乏客观的预见，存在重大的误解，在此情况下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并非王晓溪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后，王晓溪还长期进行治疗，产生了大额的医疗费用，对比王晓溪遭受的损失和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该协议对王晓溪而言显失公平。王晓溪作为利益受损一方，有权请求对签订本案协议书这一民事行为予以撤销，故对王晓溪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王晓溪与锦州公司各提供的一份《赔偿协议书》具有相同内容，根据协商约定时的情况，应以有步尚龙签字的《赔偿协议书》为准，故对王晓溪与锦州公司、肖德应以及步尚龙于2007年10月1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予以撤销。 对于签订《赔偿协议书》时王晓溪的陪同人员梁伟是否是律师的问题，因各方各执一词，一审法院对此认为，《签订赔偿协议》时王晓溪仍在治疗期间，后续治疗费用、伤残情况和是否构成工伤等直接影响王晓溪可获赔偿数额多少的重要因素均未明确，在此情况下，无论梁伟是否是律师，对王晓溪应获赔偿金额均难以做出客观的预测。故梁伟是否是律师，不影响对本案《赔偿协议书》应否撤销的判断。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上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125民初254号民事判决：撤销王晓溪与锦州网络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肖德应及步尚龙于2007年10月1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锦州网络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元，肖德应负担25元。 本院二审中，锦州公司、肖德应对（2017）桂0125民初254号民事判决查明的如下事实有异议：1、对第十页第七行至第九行“2007年11月19日至2008年3月15日，原告又到北京天坛普华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28354.98元”有异议，认为北京天坛普华医院与北京时珍堂医院都是莆田系医院，且该两家医院的病历都是混在一块的，费用支出不合理；2、对第十页第十行至十一行“上林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原告王晓溪为因工负伤”有异议，认为至今为止锦州公司没有收到官方送达的工伤认定书；3、对第十页第十三行至十五行“2008年12月8日至2009年2月28日原告王晓溪到北京时珍堂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299778.94元”有异议，认为王晓溪所提供的相关病例是伪造的，且短短两个月花费近30万元是极其不合常理的，同时该医院病历与北京时珍堂医院的病历混同，真实性难以确认。 王晓溪、步尚龙对（2017）桂0125民初254号民事判决第九页第四行至第六行查明的事实“被告肖德应再将施工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步尚龙（原告的舅舅）”有异议，认为这不是事实，是锦州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当时人手不够，故肖德应让步尚龙找人来帮做工，步尚龙才叫王晓溪来做工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锦州公司、肖德应对其异议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其异议不成立。因王晓溪、步尚龙对其异议亦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其异议不成立。此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故本院二审对（2017）桂0125民初254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晓溪与锦州公司、肖德应、步尚龙于2007年10月1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晓溪与锦州公司、肖德应、步尚龙虽于2007年10月16日签订了《赔偿协议书》，且该协议书亦已履行完毕，但在本案《赔偿协议书》签订之时，王晓溪仍在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尚未稳定，亦未经有权部门进一步确定和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故王晓溪对其伤残程度、伤势发展、后续治疗费用以及赔偿标准等情况缺乏客观的预见，存在重大误解，故王晓溪在此情况下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此外，王晓溪在签订赔偿协议书后，还长期进行了治疗，并花费了大额医疗费用，对比王晓溪遭受的损失和本案赔偿协议书所约定的赔偿金额，该协议对王晓溪而言显示公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的规定，王晓溪有权请求法院撤销本案《赔偿协议书》，即一审法院重审判决撤销王晓溪与锦州公司、肖德应及步尚龙于2007年10月1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锦州公司、肖德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5民初25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锦州网络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肖德应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农杏雪 审判员  朱菲菲 审判员  曾 涛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李瑞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