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7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尚都优品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2号7层722。法定代表人：金凯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北京中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弓颖，女，198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尚都优品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都优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弓颖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9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都优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尚都优品公司与弓颖之间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的《北京尚都优品科贸有限公司2016年第三次股东还会决议》成立且生效，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弓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的查明及证据的认定有误。（一）弓颖在一审中虚假陈述其在2016年4月15日出资4万元成为尚都优品公司的股东，弓颖实际并未支付4万元出资款，直至转让股份离开尚都公司。该事实关系到弓颖离开尚都公司时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进行核查。（二）尚都公司认可签字不是弓颖本人签署，是由公司的工商手续代办人ＸＸ代弓颖签字。但从未自认“弓颖的签字系伪造”，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三）弓颖的代理人在对证人证言质证时并未就证人的亲属关系导致对证言的真实性进行质疑及否认，但是一审法院却以另一案中证人陈述与尚都公司股东高健喆系亲属关系而直接认定该证人证言不具证明力。一审法院并未考虑弓颖找到高健喆家里这种特定环境，而一概而论是错误的。二、对于2016年10月20日股东会决议，由ＸＸ代弓颖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弓颖与公司的股东金凯欢是同学关系，在2016年4月15日之前，弓颖主动要求参与金凯欢从事减肥训练工作，并同意自己持有40%的股权，同时在微信中要求金凯欢找人代办股东转让手续，还主动说不行花钱找人办，这样更快些。2016年4月15日，弓颖接受公司股权时没有支付4万的股权转让款，也没有对公司进行任何投资。弓颖的股权转让手续都是在弓颖提出找人代办的前提下，由ＸＸ代其签署2016年4月15日的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等相关手续，弓颖对此均明知且认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就是说，在接受公司股权时，弓颖也没有亲自在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但是，其此后追认并认可自己是公司的股东。（二）2016年8月开始，弓颖与金凯欢之间产生一些隔阂与矛盾，弓颖想自己出去另开公司单干，弓颖的微博、微信均能证明这一点。弓颖公开表示拿钱走人，股份也不要了，而且在微博里写到“我拿了合理的分手费……”、“再见大蜜……相信自己离开大蜜会做的更好。”以上足以证明弓颖放弃股份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弓颖在2016年10月19日，找到高健喆及金凯欢的家里，当面谈及要出去自己做，要求结清费用后就尽快离开，筹备自己的公司，在谈及要求弓颖配合把其名下的挂名股权办理转让手续时，金凯欢被弓颖告知，手续她就不去办了，股权转进来时也不是她办的，转出来时原来谁替她签的还由谁签就好了，就不用再麻烦她了。高健喆也在场参与谈判，因为公司在2016年4月弓颖进入前本来就是高健喆家的，理所当然由高健喆接受股权。当晚，公司将剩余的款项19000余元全部打入弓颖的账户。因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权转让等股东会决议是弓颖股权转让协议的前置条件。公司要求其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中已经包含了签署股东会决议。没有该决议是无法办成股权转让的，由于弓颖忙于筹备自己的公司，在知道且同意退出股份的同时明确表明手续全部让别人代签。次日即2016年10月20日，公司、高健喆及金凯欢认为，弓颖已经就其股权转出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且明确表示由他人（原代办人ＸＸ）代理签署办理。那么10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及与高健喆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也由ＸＸ代理，已形成表见代理。此后，弓颖一直未与公司股东及法人进行过联系。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弓颖自己知道自己拿钱走人，股权转让出去后，自己与该公司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弓颖也没有就公司的股权转让及股东会决议再向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三、尚都优品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中显示，从2016年9月弓颖公开表示其退出公司股份至10月20日离开公司，高健喆分三次给弓颖打款共计人民币40000余元，已经超过其股权转让的4万元价格。弓颖对这些款项接受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公司从弓颖的上述行为及言行有理由相信由之前代理其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ＸＸ现代理其办理股权转出手续，弓颖同意并认可，表见代理成立。弓颖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尚都优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弓颖是否于2016年4月15日实际出资4万元成为尚都优品公司股东，与本案中涉及的焦点问题“尚都优品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的第三次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并无关联性。所以一审法院无需对该事实作出认定。二、在一审庭审中，尚都优品公司认可在涉案的股东会决议中弓颖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且一审法院亦认为，尚都优品公司未对其所称“弓颖对于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及由他人代签事宜知情且认可”提供相关有效证据，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弓颖参加了股东会并进行了表决”，故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依照前述分析，亦可以确定尚都优品公司是否自认弓颖签字系伪造均不影响一审法院已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三、弓颖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对关某这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提出质疑，弓颖既主张该证言不真实，亦主张该证言无法证明在另案（与本案有高度关联性的弓颖与高健喆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案）中涉案双方是否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证人关某与高健喆的配偶金凯欢确系亲属关系，一审法院基于证人自认的客观事实认定该证人证言缺乏中立性，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这是一审法院对民事诉讼中证据排除规则的正确法律适用。一审法院实际考量到本案的特殊情况，并依据另案中证人自认的与相关利害关系人的亲属关系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这也是一审法院对法律的正确适用。二、对于本案中涉及的2016年10月20日股东会决议，由ＸＸ代弓颖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从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和立法意旨来看，本案中的尚都优品公司无理由主张本案中案外人Ｘ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尚都优品公司亦不可作为交易中的善意第三人主张受表见代理制度保护，不可将案外人的无权代理行为直接归属于弓颖承担。下面逐一分析：（一）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一是“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针对本案，主张表见代理成立的相对人即是尚都优品公司，首先尚都优品公司一直在主张弓颖接受尚都优品公司股权时的相关转让协议由案外人ＸＸ代签，故这次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都仍可由案外人ＸＸ代签，并由此产生对尚都优品公司相应的法律后果。但很显然，尚都优品公司针对之前成为尚都优品公司股东身份的相关协议，对案外人ＸＸ的代签行为是事后追认其为有效代理行为。而对这次的股权转让给高健喆以及同意出让股权和退出股东会的股东会决议既没有对案外人ＸＸ的事先授权，也没有对该代理行为的事后追认，故从这个角度来讲，尚都优品公司很难基于这个逻辑直接推定其有理由相信案外人在涉案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字具备代理权。（二）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二是“须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这是表见代理成立的主观要件，即相对人不知道行为人所为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如果相对人出于恶意，即明知他人为无权代理，仍与其实施民事行为，就失去了法律保护的必要，故表见代理不能成立。结合本案，尚都优品公司提出的弓颖在微博、微信中作出的“表示拿钱走人、股份也不要了、拿到了合理的分手费”等带有情绪性的表达，仅能证明弓颖产生过退出公司的想法，并不能证明弓颖是在通过微博、微信朋友圈形式作出其要进行股份转让的意思表示。并且弓颖也从未以任何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合理方式告知尚都优品公司已授权案外人可代为转让股权和代为签署股东会决议。尚都优品公司始终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弓颖对ＸＸ在签署股东会决议中的代签行为进行过任何授权，相反尚都优品公司还自认其已经知晓弓颖在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字非本人所签。故一审法院在法院认定中提到“尚都优品公司明知案外人ＸＸ未取得弓颖的授权，故ＸＸ的行为不构成丧见代理”。一审法院正是基于对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中这一主观要件的分析，确定尚都优品公司主张的表见代理不成立。弓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6年10月20日作出的《北京尚都优品科贸有限公司2016年第三次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尚都优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都优品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12日，2016年4月15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金凯欢、弓颖，二人分别占60%、40%股权，弓颖出任公司监事。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6年10月20日，弓颖与高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弓颖将其持有的尚都优品公司40%股权转让给高健，转让价款4万元。同日，尚都优品公司召开2016年第三次股东会，并作出涉案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并决议通过免去弓颖监事职务、退出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等事项。涉案股东会决议由金凯欢、弓颖签字，尚都优品公司于庭审中认可其中弓颖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签字是股东参会、表决的基本凭证，尚都优品公司自认弓颖的签字系伪造，且未能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弓颖参加了股东会并进行了表决，故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尚都优品公司称股东会决议内容符合弓颖的真实意思。弓颖曾在其微博、微信中作出过退出大蜜减脂营、股权不想要了、散伙的表达，仅能证明弓颖产生过退出尚都优品公司想法，但不等同于弓颖作出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形式要件的有效意思表示。尚都优品公司称弓颖对于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及由他人代签事宜知情且认可，但未提交相关有效证据，应承担不利诉讼后果。尚都优品公司明知ＸＸ未取得弓颖的授权，故ＸＸ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一审法院对尚都优品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二○一六年十月二十日《北京尚都优品科贸有限公司2016年第三次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本院二审期间，尚都优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千惠督导”于2018年1月发布的微博截图，尚都优品公司称该微博为原公司督导徐燕发布，证明弓颖是为获取利益而提起本案诉讼。弓颖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鉴于尚都优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上述证据的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尚都优品公司主张ＸＸ在2016年10月20日《北京尚都优品科贸有限公司2016年第三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写“弓颖”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弓颖曾在微信、微博上表示退出尚都优品公司，且于2016年8、9月开始，不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不能由此认定弓颖与尚都优品公司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并知晓尚都优品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召开了股东会，且对会议中关于同意弓颖转让股权、退出股东会等决议事项知情并认可。弓颖在其入股尚都优品公司时，对于ＸＸ代其在2016年4月15日的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的行为予以追认，不能由此当然推断弓颖认可ＸＸ在其转让股权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予以认可。综上，尚都优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ＸＸ在2016年10月20日《北京尚都优品科贸有限公司2016年第三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写“弓颖”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尚都优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中对于弓颖实际支付4万元出资款的事实并未予以认定；经查，尚都优品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涉案股东会决议上弓颖的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为“尚都优品公司自认弓颖的签字系伪造”，并未改变相关案件事实性质；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一审法院在审查尚都优品提交的证人证言时，考虑该证人与金凯欢存在亲属关系，对其证言真实性未予认定，符合上述证据认定规则。据此，尚都优品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事实的查明及证据的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尚都优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尚都优品科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子才书 记 员  李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