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广全，男，195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维永，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军，男，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军，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周广全因与被上诉人胡永军返还原物、排除妨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6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广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永军立即迁让周广全承包的付庄村原村造纸厂2.31亩承包地；胡永军支付周广全经济损失6735.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永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2000年2月1日，胡永军与原铜山县大彭镇付庄村村民委员会（现徐州市铜山区大彭镇付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铜山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胡永军承包付庄村原造纸厂用于养鸡场，面积2.31亩，期限至2015年2月1日。2000年3月23日，周广全与付庄村委会签订《付庄村原造纸厂拍卖合同》一份，约定厂房拍卖给周广全所有，厂地拍卖给周广全使用，期限自2000年4月1日至2035年4月1日止，其中胡永军承包的养鸡场待其2015年合同期满后属于周广全使用，合同签订后并经江苏省铜山县公证处公证。上述两合同签订后均已履行。2015年2月1日，胡永军与付庄村委会签订的《铜山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期限到期，胡永军拒不迁让其承包的2.31亩养鸡场土地，经周广全书面通知迁让也依然不予迁让。同时，胡永军还经诉讼主张涉案土地优先承包权，但均败诉。2、胡永军在承包合同到期后拒不迁让原承包地，经周广全书面通知依然不予迁让，侵犯了周广全的土地使用权。一审判决认为周广全虽然经过拍卖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但由于未进行登记，且付庄村委会未实际交付，驳回了周广全的诉讼请求，对此周广全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是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可以依法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未规定经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不发生物权效力。胡永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周广全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广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胡永军立即迁让原承包的付庄村原村造纸厂2.31亩；2、胡永军支付周广全其承包到期后占用土地造成周广全经济损失6735.5元；3、诉讼费由胡永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付庄村原造纸厂系徐州市铜山区大彭镇付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付庄村委会）集体所有的企业，原造纸厂所在的土地系村集体土地。2000年2月1日，胡永军（乙方、承包方）与付庄村委会（甲方、发包方）签订铜山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一）承包项目和承包方式：项目为养鸡场，座落为原村纸厂，面积为2.31亩，形成或购置日期为2000年2月1日起，每亩每年300元，土地属甲方、由乙方投资；（二）承包期为15年。自2000年2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日止；（三）承包上交款总额为10395元。前八年即2000年至2007年，乙方上交金额5544元；后七年即2008年至2015年，乙方上交金额4851元。……（七）养鸡场四至为东至围墙西五米，南至水泥厂北界，西至围墙，北至食用菌厂南路，东西长55米，南北宽28米，面积2.31亩。上述合同的鉴证单位为铜山县夹河乡法律服务所。该合同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一并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定履行该合同，现合同已履行完毕。2000年3月23日，付庄村委会（甲方）与付庄村三组村民周广全（乙方）签订付庄村原造纸厂拍卖合同一份，双方达成以下合同条款：一、甲方将造纸厂厂房车间八间、南屋六间、配电室二间、水塔一座、传达室二间，包括厂围墙作一次性拍卖，总计金额为十万元，厂房面积9.39亩，其中北门往北，路面积0.39亩。二、拍卖后厂内房屋属乙方所有，土地属乙方使用，本合同期限为35年，从2000年4月1日起至2035年4月1日止。厂房内有机井一眼，由乙方及村民使用。三、拍卖价款总金额为十万元（其中房屋2.22万元，土地使用费7.78万元）。乙方付款期限为2000年4月20日付给甲方三万元，12月底前付给三万元。2001年11月底前将下余部分四万元全部付清，乙方不得无故拖延，否则按拖欠部分10%罚款。四、甲方原承包给胡化中、胡永军养殖场地面积两户计3.31亩，待到2015年合同期满后土地属乙方使用。乙方有权对外出租。（9.39亩、3.31亩，合计12.7亩）。2000年3月24日，江苏省铜山县公证处对上述造纸厂拍卖合同予以公证，出具[2000]铜证经内字第305号造纸厂拍卖合同公证书，内容为：兹证明铜山县大彭镇付庄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杨传锦与周广全于二ΟΟΟ年三月二十三日签订前面的《造纸厂拍卖合同书》。经查，上述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印章、按手印属实。2015年11月3日，胡永军以周广全、付庄村委会为被告诉至铜山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周广全、付庄村委会签订的拍卖合同无效。经审理，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5）铜民初字第3339号民事判决，驳回胡永军的诉讼请求。胡永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苏03民终21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永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付庄村委会于2000年3月23日与周广全签订的原造纸厂拍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胡永军与周广全均为付庄村居民，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同内容并未损害胡永军的合法权益。胡永军主张合同未经原付庄村村民会议同意，并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且该合同已经签订达十余年，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胡永军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遂于2017年10月18日裁定驳回了胡永军的再审申请。2016年8月1日，周广全以胡永军合同到期拒不迁让承包地为由提起诉讼。2016年7月26日，徐州永旭会计师事务所根据周广全的委托，对付庄村原纸厂2.31亩土地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7月17日的土地租金进行了评估，审核结果为6735.5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根据上述规定，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土地承包合同不具有创设物权的效力，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该权利具有物权性质。因此，以其他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未经依法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本案中，周广全与付庄村委会签订的拍卖合同，系其他方式承包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周广全自认未依法进行登记，且付庄村委会未实际交付涉案土地，不发生物权效力，属于一般的债权合同，其承包经营权遭受侵害的，只能基于合同行使债权请求权。周广全要求胡永军迁出涉案土地并赔偿损失，行使的系物权请求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广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周广全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广全要求胡永军迁让涉案土地并赔偿其经济损失应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本案周广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胡永军立即迁让原承包的付庄村原村造纸厂2.31亩；2、胡永军支付周广全其承包到期后占用土地造成周广全经济损失6735.5元。故本案案由应根据周广全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为返还原物、排除妨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周广全以侵权纠纷起诉胡永军排除妨害、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则应以其对涉案土地享有用益物权为前提。关于周广全要求胡永军迁让涉案土地并赔偿其经济损失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因此，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分为家庭承包和以其他方式承包两种类型。从本案涉案土地性质及发包方式来看，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该规定系《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章“家庭承包”的有关规定，并不适用于案涉土地家庭承包以外的其他方式承包的情形。也就是说，家庭承包承包方取得的物权，不需要登记，这也是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同于其他不动产物权的最大特点。就不动产物权而言，其权利的取得，原则上应该登记，以使该权利具有对抗第三人的物权效力。其次，对于以其他方式承包的情形，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结合《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规定所确定的标准，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采取登记要件主义，即经依法登记始具有用益物权性质，未经登记的应按照普通合同债权处理。也就是说，以其他方式的承包未经登记不具有创设物权的效力，办理登记是合同方取得物权性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定条件，只有经登记，方可确认合同方取得物权性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亦即以其他方式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承包经营权的取得并不是自承包合同签字生效时取得，要取得具有完全物权性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必须登记，取得有权权利证书。就本案而言，周广全系以其他方式承包涉案土地而非以家庭方式承包，其并未提供其合同依法向有权机关登记的证据。再次，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原告请求返还原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的前提是其具有物权性质的权利。周广全关于返还原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均属物权保护范围，其一、二审中均未提供相关机关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能确认其对涉案土地基于物权而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周广全在未确定其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本案原告周广全而言，其可待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后，再行诉讼主张权利，亦可依据与付庄村委会之间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向其主张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涉案土地。就本案被告胡永军而言，其与付庄村委会之间就涉案土地签订的承包合同早已于2015年2月1日到期，其在合同权利终止后无权占有、继续使用涉案土地，亦可能被物权人主张侵权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综上，周广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周广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演亮审 判 员 赵 涛审 判 员 杜 林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亚南书 记 员 李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