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85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松，男，198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凤，女，198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桦，男，199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倪松、柳凤因与被上诉人白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5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松、柳凤及被上诉人白桦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松、柳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白桦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白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白桦与倪松于2016年11月18日在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观音桥商业区派出所达成调解协，对于此次调解白桦自知理亏，白桦怕其因本案承担刑事责任，本案中白桦为过错方，其对倪松也造成了伤害，倪松无意追究白桦责任还资助了白桦医疗费，且倪松希望和解此案，故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因此，白桦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故双方应当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白桦辩称，倪松、柳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一审划分责任不公，倪松、柳凤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倪松、柳凤的上诉请求。白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白桦与倪松于2016年11月18日在江北区公安分局观音桥商业区派出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倪松、柳凤连带赔偿其致伤白桦所造成的损失221410.3元，医疗费12095.3元、误工费5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200元、出院后护理费18525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8440元、续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和鉴定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松与柳凤是夫妻关系。2016年10月14日，白桦与倪松、柳凤共同的朋友王敏晰过生日，晚上在重庆市江北区的包房中举办生日聚会，双方均有饮酒。22时左右，白桦与同参加聚会的赵鑫发生口角，倪松等人上前劝说后白桦离开了聚会现场。10月15日凌晨1时0分，白桦同两名成年男子一起回到ＫＴＶ大门处。从ＫＴＶ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白桦在1时1分进入包房时衣服里藏有约50厘米的器械。白桦三人一行进入包房后，一人拿刀叫嚷着“谁要打我的兄弟？”和“谁打了白桦？”等语言后，三人持器械先后攻击倪松。同行中的一人先用刀砍倪松，倪松用手挡了下；后有一人用刀砍倪松的前胸，将其衣服左前胸和左胸袋内放置的手机表面划坏；白桦用器械攻击倪松。顿时，包房内一片混乱，聚会的人制止三人的行为。倪松正将白桦制服时，柳凤见倪松被刀砍伤，上前抢过白桦的器械打白桦的面部将其打伤。1时2分，与白桦同行的一名男子持刀跑出包房；随后另一名男子被聚会的人追赶跑出包房。白桦受伤后被警察送入重庆市红十字会医院（江北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江北区人民医院〉治疗，在住院2天后，于10月17日出院。据江北区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白桦入院情况为“患者因‘被他人打伤头部4小时’入院，警察及急诊科医师诉患者于入院前4小时，被他人打伤头部，头面部多处皮肤伤口，伴流血不止，伴意识较差，呼之能应，伴口腔流血，无恶心、呕吐，无四肢抽搐，被他人发现后拨打‘110’，警察送入我院急诊科，行头颅CT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予以行伤口清创缝合术。入院查体：T：36.5℃P：68次/分R：16次/分BP：121/75mmHg。神志呈嗜睡状，平车推入病房，上嘴唇、左面颊及额部见敷料包扎，敷料干燥，无明显渗血、渗液，左眼肿胀明显，不能观察瞳孔，右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为2.5mm，对光反射均灵敏，眼球无震颤。鼻唇沟正常，颈椎活动度可，颈项强直阴性。胸廓挤压征阴性，呼吸平稳，双肺呼吸音清，双肺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率68次/分，律齐，无腹部压痛，无反跳痛及肌紧张。脊柱正常，四肢肌张力、感觉、肌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Babinski征阴性。GCS评分评14分。辅助检查：2016-10-15我院头颅CT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江北区人民医院对白桦诊疗后，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额部、上唇、左面颊多处皮肤裂伤。”，其出院医嘱为继续治疗。白桦在江北区人民医院花费了医疗费6401.33元。从江北区人民医院出院后，白桦于10月18日至10月19日在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长寿区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中型颅脑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面部多处裂伤，多处软组织伤。”，该院在白桦入院后予以完善相关辅助检查，给予对症，神经营养等治疗，白桦诉头昏痛明显，精神饮食稍差。长寿区人民医院表示白桦的病情应继续治疗并告知出院可能导致病情加重，但白桦及其家属要求出院。长寿区人民医院出院医嘱为“出院后继续对症治疗，注意休息，注意看护防止意外受伤，若有不适及时来院复诊，2周后复查，门诊神经外科随访3月，患者头面部伤处门诊换药，避免感染，及时拆线。”白桦于10月20日和21日在长寿区人民医院门诊的眼科和神经外科继续治疗，其中10月20日的病历载明伤情为“1、左眼钝挫伤；2、左眼虹膜根部离断；3、左眼视网膜出血；4、头面眼部外伤。”白桦在长寿区人民医院花费了医疗费2247.7元。10月30日，白桦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大坪医院）就诊。大坪医院检查其视力右眼1.0，左眼数指/眼前，左眼眼睑稍肿胀青紫淤血，结膜轻充血，角膜KP+，TYN++，t瞳孔散大欠圆，晶体透明，玻璃体混浊，眼底模糊，诊断为左眼钝挫伤并视网膜出血。白桦于11月14日到大坪医院就诊，本次检查视力右眼1.0，左眼0.05，左眼角膜明，前房清深浅适中，瞳孔稍大圆，晶体透明，玻璃体轻浑浊，诊断为左眼钝挫伤并脉络膜裂伤。11月24日，白桦在大坪医院复查左眼钝挫伤，检查为左眼结膜稍充血，角膜透明，前房深，3点位虹膜根部离断，晶体透明，眼底小瞳下视乳头界限，黄斑及下方片状出血及瘢痕形成，萎缩，诊断为左眼钝挫伤，左眼视网膜脉络膜挫伤，左眼外伤虹膜根部离断，建议1个月复查，不适随诊。12月22日，白桦在大坪医院复查，检查其视力左眼1.0，左眼0.05，左眼结膜稍充血，角膜透明，前房深，3点位虹膜根部离断，晶体透明，眼底小瞳下视乳头界清，黄斑及下方片状出血及瘢痕形成，萎缩，诊断为左眼钝挫伤、左眼视网膜脉络膜挫伤，左眼外伤虹膜根部离断，建议1个月复查，不适随诊。这期间，白桦在大坪医院花费医疗费3446.27元。2016年11月18日，白桦与倪松在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观音桥商业区派出所达成调解协议书，内容主要为“2016年10月14日晚上10点左右，白桦与倪松在江北区观音桥香榭八号KTV消费时发生纠纷后打架。造成双方不同程度受伤。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和解，乙方（指倪松）赔偿医疗费用、营养费等所有费用合计10000元，双方不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2、本调解为一次性解决，今后甲乙双方不得因此事再起纠纷。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时起生效。”白桦与倪松签字后过了几天，倪松将10000元支付给白桦。本案审理过程中，白桦申请对其伤残等级、续医费、护理时限及护理程度和营养时限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对前述申请进行鉴定。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白桦鉴定时检查见右眼视力1.0，左眼视力为0.05（盲目3级），左眼上半视野缺损，并经专家会诊见其左眼视网膜、脉络膜和虹膜根部离断，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视力为永久性损害无法通过治疗恢复，白桦左眼盲目3级的伤残程度应属于九级；白桦后续治疗无特殊需要，但考虑其左眼视力和视野损害，需要一段时间的专科维持治疗，以保护对右眼的影响，参照重庆市二级以上医院目前同类治疗收费水平估算，其后续需保护性治疗费用3000元；白桦受伤当时危急生命，一段时间内其日常生活活动尚不能完全自理，需要他人帮助；同时，需要加强营养，以有利于损伤部位及功能活动的恢复，认为白桦的护理时限评定为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为宜，护理程度评定为住院期间为完全护理，出院后为部分护理；其营养时限评定为60日为宜。白桦支付了鉴定费4046.1元（含鉴定检查费746.1元）。另查明，白桦为城镇居民。庭审中，法院询问白桦与其同行的两名男子身份，白桦表示不清楚，并放弃对这两人的诉讼请求，法院将相关法律后果告知了白桦。同时，柳凤认可该调解协议，并表示调解协议中给付的10000元是倪松、柳凤的共同给付；倪松、柳凤亦表示如果法院判决撤销协议，该款用于抵扣赔偿义务人的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倪松、柳凤是否对白桦的损害存在赔偿责任；二是白桦与倪松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是可撤销的。下面逐一进行分析：一、关于倪松、柳凤是否对白桦的损害存在赔偿责任的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白桦和另两个案外人一行三人在公共场所持长刀等危险器械伤害倪松，倪松、柳凤出于对人身的保护控制白桦，进而将白桦打伤，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同时，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一，白桦与案外人共三人先后持器械攻击倪松，白桦及其同行的两人主观过错大；第二，白桦进入包房到白桦受伤的整个过程时间很短，据监控视频显示从白桦进入包房到与其同行的两人跑出包房时间约1分多钟。故白桦的损失由白桦自行承担85%，倪松、柳凤承担15%的责任适宜。二、关于白桦与倪松达成的调解协议能否撤销的问题。这取决于当事人自身对法律行为后果的真正认知及行为后果与实际损失之间的差距，即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或行为存在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确定重大误解的标准，是表意人因此而受到或可能受到较大利益损失。白桦在受伤的当日医院病案中已载明左眼伤情，能确定该伤情与本案有因果关系。倪松、柳凤认为白桦的伤情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在双方签订协议前，白桦于2016年10月20日、10月30日和11月14日在医院眼科门诊也进行了检查，已经发现其左眼视力明显低于右眼，尤其是在11月14日的视力检查中左眼为0.05。虽然白桦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没有进行伤残鉴定，但是因为视力是能主动感知的，这么低的视力对于像白桦这样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能够意识到其左眼已经受到了严重伤害，故本案不具有“重大误解”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所谓“显失公平”，应当理解为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与依法应当获得的赔偿数额之间的比较和在订立损害赔偿协议时双方当事人所处的优势条件的比较，而不应当简单理解为订立协议主体之间诉讼地位的比较。是否属于显失公平，本案结合白桦的损失情况来分析。白桦主张的损失，分析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白桦受伤后，先后在江北区人民医院、长寿区人民医院和大坪医院就医，其医疗费根据相关收费凭证，医疗费合计12095.3元，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白桦的伤情经过鉴定后，司法鉴定书认为其白桦受伤当时危急生命，一段时间内其日常生活活动尚不能完全自理，需要他人帮助，白桦需要护理，且护理时限评定为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故白桦的误工时间应属于因伤残持续误工的情形，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计为254天。因白桦未提供收入状况的证据，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故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20320元（80元/天×254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50元/天标准，白桦累计住院为3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0元（50元/天×3天）。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白桦的护理时限为254天，护理依赖程度为住院期间完全护理，出院后为部分护理。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10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12850元（100元/天×3天+100元/天×251天×50%）。5、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白桦为九级伤残，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酌情确定营养费为300元。6、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白桦虽然未提供交通费的票据，但其就医发生交通费用是客观的，故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3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按照上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白桦为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为118440元（29610元/年×20年×20%）。8、续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酌情确定续医费为3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和侵权后果等因素确定。本案是因白桦而起，自身有重大过错，故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鉴定费。根据鉴定票据，鉴定费为4046.1元。上述费用合计167455.3元（不含鉴定费），按照前述责任的认定，倪松、柳凤应承担25118.3元。白桦签订协议时约定的赔偿数额与依法应当获得的赔偿数额落差较大，本案应当认定协议具有“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对白桦要求以显失公平撤销调解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倪松、柳凤已按照调解协议支付了10000元，品迭后，倪松、柳凤还应支付白桦15118.3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白桦与被告倪松于2016年11月18日在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观音桥商业区派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二、被告倪松、柳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白桦赔偿款15118.3元；三、驳回原告白桦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倪松举示了医学影像诊断报告书、螺旋CT报告单、门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等证据，拟证明事发当时倪松也受了伤，并到医院治疗。白桦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上述证据未在一审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调解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本案中，白桦对其自身受伤存在重大过错，故一审认定白桦对其损失承担85%的责任适当，白桦辩称倪松、柳凤应当对其损失承担50%的理由不能成立。但白桦与倪松达成调解协议时白桦已多次门诊及住院治疗，其左眼视力被医院诊断为0.05，即在达成协议时白桦系危困状态和处于劣势地位，且双方协议确定的赔偿金额远少于白桦根据赔偿标准以及责任分担比例确定的赔偿金额，故本案案情符合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故倪松、柳凤认为案涉调解协议不构成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倪松二审中认为其在纠纷中也受伤，因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其可另诉解决。综上，倪松、柳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倪松、柳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永雄审判员  师玉婷审判员  余彦龙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