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民申27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丽香，女，196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章、林彩霞，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明辉，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雨安，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林玉应，男，196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再审申请人林丽香因与被申请人许明辉、原审被告林玉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终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丽香申请再审称： 一、原审判决以原审被告林玉应具有“表见”家事代理权为由，认定本案《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按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只有在“日常生活”方面，夫或妻一方才享有家事代理权；而对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否则为无效处理决定。本案涉及家庭对外投资，属于非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不能适用家事代理权的规定。原审法院既已认定对本案财产处理，夫妻双方有平等的处理权，也认为本案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对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那么，就应当根据相关规定，需要夫妻双方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后才能处理，否则无效。但一、二审判决却仍适用家事代理的规定，显然前后矛盾。 一、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曾经明确对被申请人许明辉的妻子林清霞表示双方往来账目应由林玉应结算才作数，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原审判决作此认定的依据是被申请人提供了一份qq聊天记录，但是，该聊天记录仅是其中部分记录，被申请人断章取义地提供，原审判决也断章取义地采信该聊天记录。从该内容看，申请人一开始就不同意许明辉的结算意见。申请人在聊天中提到“我结得也不算数”恰恰表明结算应当要夫妻双方共同确认才能算数。但原审判决却曲解为“应由林玉应结算才作数”。 林玉应对本案财产的处理属于无权处分。对于无权处分的行为，法律规定是以无效为原则，以有效为例外，也即只有当被申请人属于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本案结算结果才是有效的，否则就是无效的。被申请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本案不适用无效的例外情形。对照本案事实，显然不符合《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要件：其一、被申请人并非善意第三人。因为被申请人明知申请人与原审被告是夫妻关系，也明知所处理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且是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财产的重要处理。其二、结算材料中对以房抵债的价格高于市场价双倍，是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也表明，本案财产的处理属于无效。 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是有效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证据表明，被申请人与原审被告相互串通，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不但不是善意的第三人，而且是与原审被告相互串通的恶意一方，事实如下：1、被申请人仍有向申请人与林玉应的借款未还，所以申请人及林玉应不可能另行向被申请人借款，而且借款利息畸高，显然违背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2、在被申请人转让房产中，其房产原购买价总计为人民币4311755元，但是转让给林玉应时却折价为9362348元，远远背离市场价格，以变相方式转移了申请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按照被申请人一审的答辩意见，被申请人是将事先制作好的《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直接拿给原审被告签字的，原审被告在签字之前，并没有与被申请人就借款及其利息结算、房产转让价格、税费等核心问题进行磋商，这显然不是真实的转让，而是转移资产，侵害申请人合法权益。在石材加工厂及矿山股权折价中，折价款高达150万元，然而在被申请人发给申请人的邮件中，事后查收时发现并没有该转让项目及折价金额，明显是林玉应擅自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所谓的石材加工厂及股权，被申请人并没有任何产权及股权凭证。所以，按照常识，林玉应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处理的，除非与被申请人相互串通。 本案《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属于虚假债权及虚假诉讼，应当认定为无效。林玉应在其提供的《情况说明》中陈述由于其负债累累，资不抵债，应被申请人要求，虚高债权以参与分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所以，被申请人以《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提起诉讼，实为虚假诉讼。 三、原一、二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定案的证据之一是被申请人提供的所谓申请人的录音资料，该录音资料经过一审当庭播放，申请人认为该录音资料经过剪辑，对其真实性存在异议，在一审开庭时当庭申请对该录音资料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对该申请并没有做出是否同意的决定，实际上剥夺了申请人的举证权和辩论权。在二审期间，申请人以原一审的该程序违法为由，要求发回重审，但二审法院仍不予回应，既不对申请人的鉴定申请做出回应，也不发回重审。综上，本案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九项的规定应当再审。 许明辉提交意见称，本案的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恶意串通，且不属于虚假的债权。原审法院以林玉应具有表见家事代理权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被申请人的妻子是林玉应的外甥女，本案当事人之间亲属关系足以说明申请人对被申请人与林玉应之间的结算和出具借条是清楚的。且在出具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时当事人几人是在武汉住在同一小区内的。申请人所述被申请人曾经有威胁恐吓等违法行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综上，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林玉应提交意见称，是被申请人提出将申请人及我二人的财产过户到他的名下，再由他向申请人夫妻二人讨债的方式来规避申请人夫妻二人对外的债务。4.5%的月利息是很不符合逻辑的，结算单是被申请人书写，我签字的，欠条是被申请人口述，我书写并签字的。按照结算单方式计算，根本不存在欠钱的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 林玉应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与许明辉签订的《账目结算明细》及出具的《欠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合法有效。林丽香主张《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系林玉应与许明辉二人串通所产生，所涉债权债务是为了规避林玉应对第三人的债务，金额上显属虚高。对此，林丽香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根据原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来看，林丽香、林玉应二人与许明辉之间存在互有借款、还款、共同投资买房及代为购物等较为复杂经济往来关系。林玉应基于此与许明辉进行结算具有事实基础。林丽香主张涉案《账目结算明细》和《欠条》系林玉应与许明辉串通，属于虚假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由于林丽香与林玉应系夫妻关系，林玉应签订《账目结算明细》及出具《欠条》的行为虽非出于日常生活需要所作的决定，但如上分析，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林玉应与许明辉之间存在串通的事实，且从许明辉原审提交的证据来看，林丽香、林玉应夫妻二人与许明辉之间发生的众多经济往来关系，比如购房等重大经济活动等主要是直接发生在林玉应与许明辉之间。许明辉有理由相信林玉应对外有权一并代表林丽香对家庭财产及其他事项进行处分处理。另外，根据许明辉提供的聊天记录内容来看，林丽香应当对林玉应与许明辉进行结算的事实是清楚的。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林丽香主张林玉应与许明辉签订《账目结算明细》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擅自处理，其处理行为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林玉应单方与许明辉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的行为，在结算的具体项目、折价金额上是否合理，在后果上是否损害林丽香作为家庭财产共有人的权益，均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 许明辉在原审提交的录音资料只是其提交的众多证据之一，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是在综合其他证据的基础上进行认定的。且是否需要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可以由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作出判断。故林丽香主张录音资料未经鉴定，原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也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丽香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从珍 审 判 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欧群山 书记员陈楚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