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8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鑫盈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熊猫大道9号。法定代表人：李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培，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神宝，四川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迎春，男，197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梅，女，198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系张迎春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四川晰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鑫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迎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7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盈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迎春解除合同无效；2.依法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78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鑫盈公司不予退还转让费；3.依法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78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4.依法判令张迎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对鑫盈公司停止收货定性为根本违约，无事实依据。鑫盈公司停止收货具有正当理由，其客观原因是张迎春欠付款项及未移交账单，一审判决忽略张迎春欠款的事实，仅凭鑫盈公司对账单移交的供述偏差及协商提成与未结算的时间巧合，就认定鑫盈公司停止收货的主观目的是涨提成，并认定鑫盈公司停止收货是根本违约，是对客观事实的曲意理解。2.一审判决认定张迎春享有法定解除权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未立足于散货物流运输的特殊情况及案件的客观事实，错误地依据一般经验认定双方结算系张迎春付款的前提条件，故张迎春欠付款项的行为不具有正当性，本身系违约方，依法不享有法定解除权。3.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物流线路转让协议》的履行期限为7年”并未充分考虑双方意愿、市场环境、交易习惯等因素，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张迎春辩称，1.张迎春从未欠鑫盈公司任何费用，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次月结算。即张迎春每月存款给鑫盈公司，鑫盈公司次月结算上月的款项。在未结算之前，存在差额部分，这并不是张迎春欠款。2.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结算义务是鑫盈公司的义务。鑫盈公司在2017年6月之前每月都将结算单据发给张迎春，张迎春将不足部分补给鑫盈公司。但从2017年6月开始，鑫盈公司提出将提成从原来合同约定的13%涨到20%，张迎春不同意，鑫盈公司一直到2017年10月均不结算6至9月的账目。所以是鑫盈公司不履行结算义务，属根本性违约，张迎春解除合同，合理合法。3.《物流线路转让协议》约定的中江、广汉线路是长期合作关系，并没有终止日期。在一审中鑫盈公司也明确认可双方是长期合作，故一审判决酌情认定为7年合理，符合客观事实。张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迎春与鑫盈公司签订的《物流线路转让协议》；2.判令鑫盈公司向张迎春退还转让费人民币190000元；3.判令鑫盈公司赔偿张迎春损失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鑫盈公司承担。鑫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张迎春解除合同无效；2.判令张迎春继续履行合同；3.判令张迎春赔偿鑫盈公司损失103426元（暂计至提起反诉之日，后续损失将按实际情况追加）；4.判令张迎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2日，张迎春作为乙方（受让方），鑫盈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签订《物流线路转让协议》，约定：鑫盈公司将广汉、中江线路以人民币190000元转让给张迎春；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成都的收货和代收款的发放必须由鑫盈公司来完成；收货提成13%。后张迎春向鑫盈公司支付了190000元转让款。2017年6月，鑫盈公司提出将提成比例涨至20%，张迎春不同意，后双方一直就该事进行协商。协商期间，鑫盈公司对2017年6-9月的账单不予结算，希望与张迎春谈妥后按照新的提成比例进行结算，但因为张迎春不同意鑫盈公司的方案，双方没有达成一致。2017年10月19日，鑫盈公司停止收取发往中江、广汉的货物。2017年10月21日，双方发生争执并报警。同日，张迎春向鑫盈公司打款55000元。2017年10月23日，张迎春以邮寄方式向鑫盈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鑫盈公司于次日收到。2017年10月24日，双方结算后张迎春向鑫盈公司打款2474元。2017年10月25日，鑫盈公司向张迎春邮寄《告知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张迎春于次日收到。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张迎春、鑫盈公司身份信息、物流线路转让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四川公安”的回复短信、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函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鑫盈公司停止收货的行为到底是违约行为还是基于张迎春欠付货款、运费而作出的正当抗辩。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截止2017年10月19日鑫盈公司停止收货时，2017年6-9月的账单未结算，张迎春的确欠付6-9月的部分货款及运费。至于未结算原因，张迎春主张系鑫盈公司提出涨提成，想等双方协商好后按照新的提成标准进行结算。鑫盈公司主张系张迎春未将收运费、货款的清单交给鑫盈公司，导致鑫盈公司无法结算。首先，张迎春提交的10月19日晚上22:01张迎春妻子胡红梅与鑫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培（也是鑫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的妻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胡红梅说“我明天给你存钱，你先把7-8月的账算了吗，9月的单子广汉还没带上来”，王一培回复“不忙，等到九月拿回来一起算清楚了在收”，可以看出截止10月19日，鑫盈公司已收到7、8月的账单，未收到9月的账单，与鑫盈公司在反诉状中陈述的“2017年10月21日，张迎春竟强行关闭鑫盈公司门市部，阻碍鑫盈公司正常经营，后经调解协商，张迎春终将2017年6-9月的账目清单转交给反诉人”不符；其次，在反诉状及第一次庭审时，鑫盈公司均陈述未收到6-9月账单导致无法结算，但在第二次庭审时，鑫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培陈述张迎春将账单放在鑫盈公司的办公桌上，但没有给鑫盈公司说，鑫盈公司是在10月份清理时发现的。最后，鑫盈公司认可其在2017年6月提出将提成由13%涨至20%，张迎春不同意，后双方一直进行协商，直至2017年10月矛盾扩大，协商提成的时间段与未结算的时间段6-9月吻合。故一审法院对张迎春的主张予以采信，鑫盈公司因为与张迎春未就新的提成比例协商一致而拒绝收货，违反《物流线路转让协议》的第五条约定，属于根本违约。针对本诉和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一、本诉部分1.关于解除《物流线路转让协议》的问题。因鑫盈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停止收货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张迎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取得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其于2017年10月23日向鑫盈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双方签订的《物流线路转让协议》已于鑫盈公司收到该通知书的2017年10月24日解除，张迎春不能再要求法院解除一份已被解除的合同，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2.关于退还转让费190000元的问题。张迎春因受让广汉、中江物流线路而支付190000元对价，现合同解除，张迎春不能再继续经营，转让费是否应当返还，返还多少，须考虑转让费的有效期限，也就是合同的履行期限。但在《物流线路转让协议》中，并没有关于合同履行期限的条款，一审庭审中，张迎春、鑫盈公司均认可双方期望建立的是长期合作关系，张迎春陈述合同履行期限至少20年，鑫盈公司陈述合同能履行多久，主要取决于张迎春，反正鑫盈公司始终是要收货的，张迎春不运才能去找其他人运。综合双方意愿、市场环境、交易习惯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物流线路转让协议》的履行期限为7年，从2015年8月2日至2017年10月19日，已履行两年零两个月，按照比例计算，鑫盈公司应当返还转让费131200元。3.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张迎春举出两份《租赁合同》及一份《机动车行驶证》来证明存在房屋租金、车辆停运、工人工资的损失50000元，不仅不能形成证据链条，也不能证明50000元损失的具体构成，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反诉部分1.关于解除《物流线路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因鑫盈公司停止收货属根本违约，张迎春可以解除合同，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于到达鑫盈公司时生效，《物流线路转让协议》已于2017年10月24日解除。2.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物流线路转让协议》已解除，张迎春无须再履行合同。3.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因鑫盈公司系违约方，其所受损失应自行承担，不能要求张迎春赔偿。综上所述，张迎春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鑫盈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张迎春返还转让费131200元；二、驳回张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鑫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本诉4900元，反诉2369元，共计7269元，由张迎春承担2221元，鑫盈公司承担5048元。本院二审期间，鑫盈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鑫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与张迎春转让路线的购买人刘志文的通话记录一份，证明张迎春在发生纠纷前，已经转让案涉物流项目，属于恶意转让；2.鑫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鑫盈公司停止收货后，张迎春依然在支付款项，证明张迎春之前没有完全履行合同，属违约行为。张迎春质证认为：1.刘志文与本案无关，对该录音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2.对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支付的款项是双方结算后的账款，且只结算到10月18日，10月19日是鑫盈公司自己在做经营，也没有找张迎春结算。对以上证据，本院认为，1.从李力与刘志文的通话，无法得出张迎春在发生纠纷前，已经转让案涉项目的结论，因此，对该录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对张迎春在鑫盈公司停止收货后仍支付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因双方一致认可2017年6-9月的账单未结算，且仅从张迎春在鑫盈公司停止收货后付款的事实无法得出张迎春存在违约的结论，对该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除鑫盈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的其对于2017年6-9月的账单不予结算错误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17年10月19日鑫盈公司停止收取货物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张迎春妻子与鑫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妻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张迎春与李力的通话记录可以看出，案涉《物流线路转让协议》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鑫盈公司拟提高提成比例，双方未达成一致协议，鑫盈公司就此拒绝收货导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鑫盈公司未按照《物流线路转让协议》约定履行收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张迎春有权解除合同。鑫盈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收到张迎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物流路线转让协议》于2017年10月2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张迎春诉请鑫盈公司退还转让费19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并综合双方意愿、市场环境、交易习惯等，酌定鑫盈公司返还转让费131200元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鑫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4元，由成都鑫盈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伟审 判 员 毛星审 判 员 冷雪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法官助理 卿姣书 记 员 段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