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10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新文，男，196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开友，男，197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宗泽，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毕节市金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毕节威宁路万利商厦10-2-4号。 法定代表人：郭黔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洪，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营业场所毕节市环东路金帝豪庭A栋701-702号。 负责人：张茂比，该分公司经理。 第三人：周永康，男，1982年1月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人，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鹏，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新文、廖开友因与贵州省毕节市金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洲房开公司）、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第三人周永康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毕节中院）（2016）黔05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新文、廖开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主文部分第一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洲铭苑项目、东润园小区均为金洲房开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周永康原系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负责人，其和金洲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黔生与付新文、廖开友二人相识后，即邀约付新文、廖开友开发金洲铭苑项目。2011年9月20日，付新文、廖开友向金洲房开公司交付金洲铭苑项目保证金250万元。2012年3月5日，廖开友以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金洲房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约定由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承建“金洲铭苑工程”项目，双方对金洲铭苑工程项下发包人、承包人工作内容，工程量确认及材料设备供应、违约责任等事项逐一进行约定。同年3月26日，廖、付二人以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金洲房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承建“东润园小区6单元”项目，合同价款暂定3200000.00元，同时双方对合同价款调整方式、竣工验收结算、违约责任等内容亦作约定。2012年3月8日、5月30日，付新文、廖开友与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分别签订《内部承包工程合同》，约定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承建的“东润园工程”、“东润园六号楼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内部承包给付新文、廖开友二人，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按工程合同总价的0.8%收取管理费，付新文、廖开友二人须按时向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报送施工进度总计划、工程预算书等材料，以及双方对工程质量标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明确。尔后，付新文、廖开友即行对“东润园六号楼工程”组织施工，2012年12月底完成东润园六号楼主体工程，随后因施工项目原存开发遗留问题停工。“金洲铭苑工程”项目至今未实际施工。 2014年9月17日，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与金洲房开公司就“东润园六号楼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协议。随即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持该结算协议以及金洲房开公司出具的欠条等证据，向毕节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金洲房开公司给付“西客站旧城坡工程项目”结算款530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15年10月14日，毕节中院作出（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判决金洲房开公司支付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工程款5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从2015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在法定期限内，金洲房开公司、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尔后，金洲房开公司在履行期限内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遂向毕节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月14日，付新文、廖开友得知前述诉讼及执行信息，主张其系“东润园六号楼工程”实际施工人，认为该生效民事判决损害其合法权益，遂向毕节中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付新文、廖开友系“东润园六号楼工程”实际施工人、“东润园六号楼工程”与“西客站旧城坡工程项目”系同一工程项目。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付新文、廖开友所提“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付新文、廖开友与（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案件的原告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案涉“西客站旧城坡工程”即“东润园六号楼工程”由二人组织实际施工，其二人可以依据与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请求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给付“东润园六号楼工程”价款，付新文、廖开友对（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案件的讼争标的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要件。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条文内涵，提起撤销之诉期间的起算，自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廖开友、付新文二人在2016年1月14日前已知道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与金洲房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诉，亦无证据证实毕节中院曾经通知廖开友、付新文参加该案诉讼，故而廖、付二人未参加到（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案件诉讼，是不能归责于廖开友、付新文的原因，付新文、廖开友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要件及时间要件。 关于（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是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该案的处理结果是否损害付新文、廖开友的民事权益，以及付新文、廖开友有无其他救济途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发包人主张权利，发包人承担责任也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不对实际施工人主张的损失承担责任。就“东润园六号楼工程”而言，系由金洲房开公司与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作为承包人进行施工建设。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承接工程后又将付新文、廖开友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前述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转由付新文、廖开友承包并实际施工。因付新文、廖开友与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具有合同关系，廖开友、付新文应当先向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追索工程款，而不能直接向金洲房开公司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并且，金洲公司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其次，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是指判决、裁定、调解书中的裁决事项有错误，主要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案件系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基于与金洲房开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请求金洲公司承担“西客站旧城坡工程项目”工程款责任，并不包含廖开友、付新文二人交付金洲房开公司保证金以及廖、付二人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依据与金洲房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价款计算方式，与金洲房开公司就“东润园六号楼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结算，符合合同约定。金洲房开公司与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的结算行为合法有效，效力及于金洲房开、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毕节中院根据金洲房开公司、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的结算协议、委托书、欠条，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判决金洲房开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再次，即便廖开友、付新文以委托代理人身份与金洲房开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与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并对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但是二人不能据此取代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直接与金洲公司进行结算。最后，建筑法及配套法规规定，自然人不具备建筑行业从业资格。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将东润园六号楼全部工程转包付新文、廖开友，双方之间形成的内部承包工程合同关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廖开友、付新文可以按照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另案主张权利，（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结果并不影响其权利的实现，亦未侵害廖开友、付新文二人的民事权益。付新文、廖开友的主张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要件和结果要件。综上，一审法院认为，（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实体正确，并未侵害付新文、廖开友的民事权益。付新文、廖开友主张的工程价款及损失，尚有其他救济途径，其请求撤销（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付新文、廖开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付新文、廖开友承担。 付新文、廖开友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上诉人付新文、廖开友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程序条件、实体条件，诉讼请求成立，（2016）黔05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2.请求依法认定（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错误，实体处理错误，已损害上诉人民事权益，并撤销该判决内容，判决上诉人为权利主体。 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上诉人经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永康介绍认识金洲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黔生，在查看了金洲房开公司金洲大厦、金洲铭苑、东润小区6号地块等项目后。上诉人于2011年9月20日向金洲房开公司交纳金洲铭苑项目工程保证金250万元。2012年3月5日，上诉人以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受托人的名义与金洲房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2012年5月30日，签订了内部承包工程承包合同及安全责任书。2012年3月3日，金洲房开公司就250万元保证金及项目向付新文、廖开友发出告知书。 2012年3月26日，上诉人与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受委托人名义与金洲房开公司签订东润园小区6单元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同样和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工程合同和安全在责任书。2012年12月27日，该项目主体竣工。2013年7月16日，上诉人向金洲房开公司送交了该项目的工程结算书，金洲房开公司予以签收，工程造价为5628890.77元。施工期间，金洲公司已支付工程进度款1680000元。2014年9月17日，郭黔生和周永康签订结算协议，约定东润园小区6单元项目结算价532万元，并约定协议签订前已付工程款冲抵上诉人交纳的保证金。金洲房开公司于2014年9月17日向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周永康出具530万元欠条一张，并有委托书（开发）一张。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据上诉证据，向毕节中院起诉，并据此作出（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2015）黔毕中执字第77号执行裁定。 2016年1月14日，上诉人在毕节市七星关区政府与住建局领导组织协调过程中才得知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和金洲房开公司之间已经诉讼并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的事实。上诉人人认为，东润园小区6单元项目系上诉人投资施工的，上诉人向金洲房开公司送交的结算书中结算金额为5628890.77元，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永康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金洲房开公司签订结算协议，将工程款结算为532万元，并未按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民事权益。毕节中院在（2016）黔05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中不依法认定（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的原、被告损害了上诉人的民事权益，反而认定上诉人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要件和结果要件，一审判决认定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洲房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永康辩称，1.（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工程款不包含二上诉人交纳的保证金；2.二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不能替代承包方的天字公司。因此，（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并未损害上诉人的民事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一身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是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付新文、廖开友的民事权益而应当被撤销。 本院认为，（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上并不存在错误。首先，（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案件系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被告金洲房开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该案系因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与金洲房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接东润园六号楼工程，并在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组织施工后金洲房开公司未按约定付款而成诉，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是提起该案诉讼的适格当事人。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作为东润园六号楼工程的承包方，其有权和发包方金洲房开公司之间就案涉项目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周永康作为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在案涉项目施工期间的负责人，其与金洲公司之间就案涉项目进行结算的行为系其作为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毕节分公司负责人履行其负责人的职责，结算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归于公司，因此，结算行为合法有效，结算结果应当作为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根据该结算结果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毕节中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付新文、廖开友主张的其遭受损失的各款项问题。第一，关于工程款金额问题。付新文、廖开友主张根据其提交给金洲房开公司的结算书，结算金额为5618890.77元，而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和金洲房开公司之间结算金额为530万元，故损害其权利。本院认为，付新文、廖开友提交的结算依据名称为“建设工程预算书”，从字面理解，预算书只是对案涉项目的预算，而非结算依据，并且该份预算书未得到金洲房开公司的认可，不能作为案涉项目最终结算依据。第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付新文、廖开友主张应按约定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案件判决按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利息损害其权利。本院认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倍判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系毕节中院依据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关于四倍利息的主张和金洲房开公司要求调减的抗辩意见后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所作出的判决，并非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和金洲房开公司之间合议的结果，故不论付新文、廖开友是否参加该案诉讼，均不能改变该判决结果，由此也就不存在损害付新文、廖开友权利的问题。第三，关于付新文、廖开友所交纳的保证金250万元是否包含在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和金洲房开公司的结算协议中的问题。（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案件诉讼过程中金洲房开公司对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所举证据名称为“工程结算协议”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时认可保证金并不包含在结算的工程款中。此外，虽在协议和欠条中有关于保证金和已付工程款冲抵的表述，但并没有关于冲抵后尚欠的保证金不予退还的表述，因此，在付新文、廖开友认可收到部分已付款，且（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30号案件判决的工程款中并未扣减已付款的情况下，保证金冲抵已付款后剩余部分上诉人可另案诉讼请求返还。因此，关于保证金问题也不损害上诉人的权利。 案涉东润园六号楼工程系付新文、廖开友借用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付新文、廖开友属于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借用有资质的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付新文、廖开友的行为因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无效，即付新文、廖开友明知自身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为之，其对最终后果的产生存在过错。付新文、廖开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从事建筑行业的实际施工人，对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中其可能面临的风险和应承担的责任应有清楚的认知。在案涉项目中，付新文和廖开友和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之间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系在该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如天字公司毕节分公司在通过执行获得案涉项目的工程款并扣除合同约定费用后未将剩余款项支付付新文、廖开友，付新文、廖开友可依据内部合同另案诉讼主张权利，即付新文、廖开友的权利存在救济渠道。 综上所述，付新文、廖开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付新文、廖开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何陆坤 审判员 贾鸿雁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奇 书记员饶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