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9民终1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长乐北路95号1号楼1楼02室及9层901、902、906、907、908、909房间，11层北侧1102、1106、1108、1110、1112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67846487XR。 负责人：陈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肖尔，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浩川，男，198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婧颖，女，198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晋晖，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白，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浩川、陈婧颖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1民初5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被上诉人李浩川、陈婧颖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晋晖、郑开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1民初571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发回重审或者驳回李浩川、陈婧颖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李浩川、陈婧颖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李浩川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本案合同只约定陈婧颖，李浩川既不是投保人亦不是被保险人，主体不适格。二、按照商业惯例，保险单与保险条款是配套的，陈婧颖主张保险人只寄了保险单而未寄保险条款，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三、根据保险单中的提示被保险人如未收到保险人交付的保险单、保险发票及相应的保险条款请在48小时内向保险人申请变更或者补充手续，但陈婧颖在收到保险材料后，未向保险人反映未收到保险条款，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四、李浩川明知醉酒驾驶的行为是一种危险驾驶行为，但其仍然这样做，属于主观故意的违法行为，是故意犯罪。如果主观故意的犯罪行为仍可以得到保险金，将极大地纵容醉酒驾驶这一严重违法和高度危险的行为，将使交通参与人面临严重的威胁，违背了我国设立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的初衷，导致社会公平正义无法彰显，社会公序良俗无法体现。 李浩川、陈婧颖辩称，一、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利益针对的是投保车辆的使用人而非投保人。二、本案肇事车辆属于李浩川、陈婧颖的共同财产，李浩川具有相应的驾驶资质，其驾驶车辆经过陈婧颖的同意，事故发生后，与第三者达成的赔偿协议也是用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赔偿的。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是一种商业保险，遵循的是合同当事人双方自愿、平等、意思自治原则；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是一种强制保险，合同条款属法律、法规强制规定不容双方协商。两者之间合同条款差异、法律渊源不可相提并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以强制险或者强制险法律法规规定的注意义务要求李浩川、陈婧颖承担商业保险合同的注意义务显然不能成立。四、人寿财产福州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提供了保险条款，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因此，醉驾免陪条款对李浩川、陈婧颖不产生法律效力。 李浩川、陈婧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立即支付李浩川、陈婧颖保险金796,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李浩川与陈婧颖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6日，陈婧颖购置长安牌小轿车一辆，车牌为闽Ｊ×××××。2016年5月7日，陈婧颖在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64191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万元×4座；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7日0时起至2017年5月6日24时止。二、此后，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向陈婧颖邮寄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及发票。交强险保险单中详细列明保险条款，其中第八条保险责任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车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1.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2.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3.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疗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用、整容费、营养费。第九条垫付与追偿条款约定：对被保险机动车在驾驶人醉酒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三、2016年8月2日，李浩川驾驶上述车辆从福安市城区沿福穆线往坂中方向，行经福穆线0ＫＭ＋200Ｍ处桥面路段，在超越同向前方车辆时，超过道路中央单实线驶入左半幅路面，连续碰撞相向分别由兰丽妃驾驶的车牌为福安市临时32262号的二轮电动车（车上乘坐兰思炜和兰思源）、林锐华驾驶的车牌为福安市临时90659号二轮电动车、林昌华停放在左侧路边的车牌为闽Ｊ×××××号二轮摩托车，闽Ｊ×××××二轮摩托车在碰撞倒地过程中又刮碰位于人行道的行人陈寿琴脚部，导致其倒地，造成了兰丽妃、兰思炜、兰思源、林锐华、陈寿琴受伤，四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福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李浩川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事故发生时李浩川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82.85ｍｇ／100ｍｌ，属醉酒驾驶机动车。四、2016年8月19日，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将交强险项下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分别先行垫付给兰丽妃、兰思源、兰思炜、林锐华等四名伤者，进行医疗救治。五、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兰丽妃、兰思源被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兰思炜、林锐华被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六、2016年12月28日，李浩川向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理赔，但人寿财险保险福州支公司以被保险车辆驾驶人李浩川醉酒驾驶拒绝理赔。七、兰丽妃、兰思炜、兰思源、林锐华均属于城镇居民，其在案涉事故中遭受的人身损害赔偿金额应按福建省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八、2017年1月份，各伤者以诉讼等方式向李浩川主张赔偿。李浩川与各伤者在福安市人民法院、福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协调下达成赔偿调解书，调解书中确认李浩川应分别赔偿兰丽妃166000元、兰思炜150000元、兰思源150000元、林锐华318800元、陈寿琴800元，林昌华摩托车损失1200元。上述调解书中确认的各伤者损失并不包括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先行垫付的1万元医疗费。双方达成协议后，李浩川实际赔偿林锐华299800元、赔偿兰丽妃、兰思炜、兰思源366000元，尚余赔偿款119000元未付清。九、2017年4月2日，陈婧颖将事故车辆交由福安市车无痕汽车配件经营部进行维修，维修费为9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与陈婧颖签订的机动车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李浩川对给受害人造成的人身及财产损失负有法定的赔偿责任。现李浩川已与各受害人达成赔偿协议，且赔偿金额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相应的赔付。依前述理由，因李浩川发生事故时系酒后驾驶，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免责；但又因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未尽到酒驾免赔的提示义务，故其应在商业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虽以陈婧颖名义投保，但由于李浩川与陈婧颖系夫妻关系，且李浩川系被保险人陈婧颖允许的驾驶人，李浩川对本案享有保险利益，其可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依前述计算方法，本案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应支付李浩川、陈婧颖保险金555,600元。李浩川、陈婧颖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部分，予以支持；不足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产福州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浩川、陈婧颖保险金555,600元；二、驳回李浩川、陈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68元，由李浩川、陈婧负担3,500元，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负担8,168元。 二审中，除了一审认定的第二点：“此后，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向陈婧颖邮寄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及发票。”、第七点、第九点事实外，到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是否免赔的问题？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单由被保险人信息、保险车辆描述、承保险别、特别约定、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重要提示、保险人信息等部分组成，其中关于重要提示部分，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以加黑的方式作出有别于其他部分的标识，据此可以认定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已就重要提示中相关内容履行了保险法上规定的提示义务。重要提示第2点约定：“本保险合同源于您的投保申请，是向您提供保险保障服务的重要凭据，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务必立即仔细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在48小时内向保险人申请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现陈婧颖辩称其收到交强险保险条款而没有收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设若陈述为真，其却未按照保险单提示约定在48小时内向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申请办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补充手续，应当认定其对收到保险条款没有异议。重点提示第3点约定：“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规定，饮酒驾驶造成的损失属于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的免赔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严禁醉驾的情形在保险条款免责事由中予以约定，其在保险单中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后，对因李浩川醉驾造成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且被上诉人李浩川醉驾连撞四车、五人受伤，福安市人民法院以危险驾驶罪判处李浩川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系对李浩川醉驾刑事犯罪行为的否定性评价。作为具有一定社会行为能力和社会常识的成年人，对于醉驾可能承担的法律后果和风险是能够概括认知的，自应减轻上诉人免责条款的提示负担，而不宜加重或苛求上诉人免赔事由的提示义务，有利于醉驾否定性、禁止性社会正向意义的倡导，有利于发挥判决价值的引领作用，有利于全社会文明驾车、安全出行的共识形成。否则，保险单中字体加黑免赔事由的提示方式无异于毫无意义的空气震动，无异于向社会公众传递醉驾获赔的负能量信息，无助于醉驾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具体落实。 本院认为，重要提示系保险单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在重要提示中以字体加黑的方式就投保人要仔细核对保险条款是否不符或遗漏应如何办理补充手续的事项及保险条款的免赔事由作出提示，陈婧颖未按保险单提示约定时间办理保险条款的补充手续，应当认定其对收到保险条款没有异议。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将醉驾这一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在免赔事由中予以约定，且其在保险单中亦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对因李浩川醉驾造成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1民初57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浩川、陈婧颖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56元，均由李浩川、陈婧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向新 审判员  关 萍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李巧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