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8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富津海岳(天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曹子里镇正安道809号。法定代表人：李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义宏，北京市恒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二商宫颐府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工业开发区金苑路38号。法定代表人：孟宪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丽丽，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浩斌，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开发区洞庭路2号11层B室。法定代表人：黄欣，董事长。上诉人富津海岳(天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津海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二商宫颐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商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超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津海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二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二商公司的货物通过富津海岳公司送达华润超市，富津海岳公司在其中仅起协助作用，货物销售结算在二商公司和华润超市间完成。第二，富津海岳公司提供的企业询证函系二商公司与华润超市调解后由二商公司出具，是二商公司复核账目，该证据的内容可证明二商公司欠富津海岳公司431400元。第三，二商公司反诉要求富津海岳公司支付的货款，其实际已通过民事调解从华润超市处获得。本案的反诉属于重复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商公司辩称，第一，二商公司在富津海岳公司的主导下，以二商公司的名义与华润超市签订合同，结算、配送等均由富津海岳公司完成，其并非起协助作用。第二，与华润超市的结算是二商公司和富津海岳公司交易的一小部分，剩余的货款富津海岳公司应该支付。第三，企业询证函仅属于国企的审计程序，不是调解后出具。富津海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2．二商公司返还押金150000元及预付货款281400元，以上共计431400元，并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以4314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二商公司赔偿物流损失55401．61元、员工工资损失230630元；4．诉讼费由二商公司承担。二商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富津海岳公司支付货款218638．1元；2．富津海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18638．1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3．反诉费用由富津海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日，二商公司（甲方）与富津海岳公司（乙方）签订《经销合同》。其中通用条款部分载明：甲方授权乙方从事甲方【盒装月饼】系列产品的经销业务，本合同涉及的经销产品，由乙方向甲方进行购买，并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销售；若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订金及货款的，应按迟延付款额日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且甲方有权拒绝继续供货，逾期超过15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其中专用条款部分载明：甲方授权乙方的销售区域为天津，天津市约定范围内就约定产品的分销、批发或批发市场，即在上述约定范围内，乙方为甲方就约定产品的唯一的一级代理商，销售渠道为商超系统；乙方在2015年7月31日前交付甲方150000元作为经营甲方代为经营的商品及定销产品的押金，在结账后，如无应当扣除的款项，则甲方应将押金于十五日内退还乙方（不计利息）或转为其他商品的货款；2015年8月5日之前，支付全部定制货款281400元；本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6月2日起至2015年10月15日止。2015年7月20日，富津海岳公司支付二商公司50000元；2015年7月21日，富津海岳公司支付二商公司80000元；2015年7月30日，富津海岳公司支付二商公司351400元；以上共计481400元。富津海岳公司称其中150000元为涉案合同押金，281400元为涉案合同定制货款，剩余50000元与该案无关。为证明二商公司存在违约，富津海岳公司提交华润超市与二商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2015年度中秋月饼补充协议》。二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上述合同是为了帮助富津海岳公司完成其与华润超市的合作,应富津海岳公司的要求与华润超市所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甲方华润超市、乙方二商公司，签订时间2015年8月1日）载明：合作经营是指乙方提供货源，甲方提供经营场所联合经营，乙方提供的商品品种、数量等内容由甲乙双方各关联公司根据市场需求确定，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随意增减经营范围，不得随意变更商品品牌；在各方合作期间，本合同持续有效，合作期限，以附件《供应商贸易协议》约定为准。《2015年度中秋月饼补充协议》（甲方华润超市、乙方二商公司，签订时间2015年8月1日）载明：乙方在甲方各连锁店内销售品牌为宫颐府的月饼，合作经营期间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乙方同意在合作经营期间由甲方统一收取月饼商品货款，并由甲方自行从应转交乙方的货款中扣除相应金额的分成款；甲方允许乙方在甲方商店内派驻促销员在月饼销售期间自行理货。为证明华润超市与二商公司的相关合同系应富津海岳公司的要求所签订，二商公司提交公证书一份，公证的内容为富津海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琨与二商公司的邮件往来内容。富津海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根据该公证书，该院认定如下事实：1．2016年1月19日，李琨向二商公司发送《富津海岳（天津）商贸有限公司关于金元宝、华润等商场销售月饼期间遗留问题情况说明》，载明：“结合华润销售期间遗留的相关问题，我司由专人负责，先后4次到华润总部进行跟进与追溯，均未达成预期目的。具体情况为：华润之前负责休闲食品供应商（含月饼联营）均没有完全掌握，与此同时与我公司联营的项目，具体细节不清，正式合同尚未盖章并予以反馈。其次账款对账尚未完成，处于搁置状态。经多次联系采购刘艳，目前定于2016年1月19日周二再行联系确定是否可以领取正式合同，如拿到正式合同，我司将采取司法途径解决上述遗留问题”。2．2016年2月3日，李琨向二商公司发送《退货的明细及对应的成本金额》，该列表中载明的“成本金额”共计1452149．40元，“累计退货金额”696199．10元。3．2016年2月24日，李琨向二商公司发送《委托代理合同（诉华润）》，该委托代理合同的甲方为二商公司、乙方为北京市恒嘉律师事务所、丙方为富津海岳公司，合同载明：甲方因与华润超市的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律师为代理人；……；三方确认，因该案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丙方承担，并由丙方或丙方代表直接向乙方支付。4．2016年8月15日，李琨向二商公司发送《民事起诉状》一份，该起诉状的原告为二商公司，被告为华润超市，诉讼请求为要求华润超市支付货款378255元及利息，并退还保证金56000元及利息。5．2017年1月18日，李琨向二商公司发送《华润扣减明细》，该明细详细列明了华润超市所扣除的各项费用，并列明“已送货未开票金额”327899．93元、“应扣费用合计”240283．8元、“应付款总计”87616．13元。为证明具体的供货数额，二商公司提交发货单及退货单若干。富津海岳公司认可在单据上签字的“赵金贵”“李洪学”“王伟忠”“孟宪源”“黄红”“肖玉昆”“赵丽晶”七人是富津海岳公司委托收货的物流公司人员；剩余在单据上签字的“曹启乐”“苗丽乐”“冯国坤”三人，富津海岳公司称无法确定其身份，经该院释明，富津海岳公司未在指定时间内就上述三人的身份给予明确答复。鉴于富津海岳公司未能核实“曹启乐”“苗丽乐”“冯国坤”的身份，考虑到双方的供货及收货模式，结合公证书中2016年2月3日李琨向二商公司发送的《退货的明细及对应的成本金额》所载明的数据，该院对二商公司所提交的交货单及退货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上述单据，经就供货与退货金额进行扣减，核算出最终供货金额。富津海岳公司自认虽然二商公司与华润超市签订了宫颐府月饼合作合同，但合同签订后二商公司并未向华润超市实际供货，而是富津海岳公司从二商公司购买宫颐府月饼后送至华润超市，并自行雇佣销售人员在该超市内销售，货款由超市统一收取；因为销售结束后并未办理结算，故富津海岳公司不清楚具体的销售货款数额情况及具体扣点情况，认可应当以华润超市的数据为准。庭审中，富津海岳公司称因二商公司私自与华润超市签订合同，侵害了富津海岳公司在天津作为唯一一级代理商的权益，故要求二商公司返还押金150000元、定制货款281400元。二商公司则主张其从向富津海岳公司最终的供货金额扣除押金、定制货款431400元及通过华润超市取得的货款，剩余货款218638．1元，据此反诉要求富津海岳公司支付该剩余货款。另查，2016年9月2日，二商公司向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华润超市给付货款。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再查，富津海岳公司、二商公司均主张从未向华润超市支付过所谓的保证金56000元，华润超市亦认可按照约定二商公司应当支付保证金56000元，但二商公司最终并未支付。就另案的调解情况，华润超市称宫颐府月饼最终的销售款数额为327899．93元，应扣费用数额为404430元，如严格按照约定华润超市不应当支付二商公司任何款项。富津海岳公司对华润超市所主张的应当扣除的费用数额404430元不予认可，认可公证书中《华润扣减明细》所载明的“应扣费用合计”240283．8元。一审法院认为，二商公司与富津海岳公司所签订的《经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经销合同》载明“本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6月2日起至2015年10月15日止”，故该合同已因履行期限届满而终止，现富津海岳公司要求解除《经销合同》，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二商公司与华润超市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是否损害了富津海岳公司的独家代理权益，二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综合该案二商公司所提交的《公证书》及二商公司、富津海岳公司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以下事实：1．富津海岳公司自二商公司处采购月饼送至华润超市，并雇佣人员在华润超市销售，货款由华润超市统一收取，二商公司并未将其自有货物在华润超市进行销售；2．富津海岳公司曾多次向华润超市主张货款，在与华润超市产生争议协商无果的情况下，自行支付律师费，以二商公司的名义起诉华润超市要求支付货款等。综合以上事实及庭审情况，可以认定富津海岳公司对于二商公司与华润超市签订所谓的《合作经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是明知且认可的，故对富津海岳公司以二商公司违约为由，要求二商公司返还押金、预付货款及利息，赔偿物流损失、员工工资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二商公司所主张的未付货款，经核算，二商公司最终的供货金额扣除富津海岳公司支付的押金、定制货款及通过华润超市取得的货款后，剩余未付货款为218638．1元。对于二商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合同对于货款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故二商公司有权在供货结束后随时主张欠付货款，鉴于二商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富津海岳公司支付货款，富津海岳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收到该院邮寄送达的反诉状后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迟延付款违约责任；《经销合同》载明“若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订金及货款的，应按迟延付款额日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鉴于该违约金标准过高，而富津海岳公司迟延付款给二商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实际为资金占用损失，故该院依法将违约金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故对于二商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富津海岳(天津)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二、富津海岳(天津)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二商宫颐府食品有限公司货款218638．1元；三、富津海岳(天津)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二商宫颐府食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18638．1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四、驳回北京二商宫颐府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二商公司曾向富津海岳发送企业询证函，该企业询证函载明：月饼押金，截止2016年12月31日，欠富津海岳公司431400元，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使用。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二商公司、富津海岳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就向华润超市供应月饼事宜，可以认定双方的合作模式如下:向华润超市供应月饼事宜具体由富津海岳公司负责，二商公司将月饼发送给富津海岳公司，富津海岳公司再将月饼送至华润超市，应富津海岳公司的要求二商公司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华润超市签订合同。双方之间就向华润超市供应月饼事宜的合作模式实际系履行双方之间的《经销合同》,二商公司并不违约。富津海岳公司主张华润超市供应月饼事宜与其无关，其仅起协助作用，与查明的事实明显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二商公司主张的货款，并非仅涉及华润超市，还涉及天津地区富津海岳公司供货的其他超市，故二商公司的反诉并非重复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二商公司在《经销合同》项下向富津海岳公司供货的最终金额扣除富津海岳公司的预付款及华润超市的付款，富津海岳公司应当向二商公司支付货款218638．1元。富津海岳公司以二商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为由主张二商公司欠其431400元,因该款项系富津海岳公司预付给二商公司的押金和定制货款，在双方未结算的情形下，该款项在会计科目中为应付款项，双方实际亦未结算，故仅依据企业询证函不足以证明实际欠款数额。一审法院在核对双方供货及退货情形后，确定富津海岳公司欠付货款金额，并扣除富津海岳公司已经支付的押金和定制货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富津海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0元，由富津海岳(天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耀斌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许修安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