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23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秀文，男，195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程、许霞，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光兴，男，196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云珍，女，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王秀文因与被申请人林光兴及原审被告黄云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的（2017）闽01民终4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秀文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未能查明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存在，对借贷关系认定错误。二审庭审中，黄云珍陈述讼争借款是虚构的，虽然其出具《借条》、《收条》给林光兴，但林光兴未实际提供借款20万元，是林光兴与黄云珍合伙套钱。在本案中林光兴与黄云珍对讼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作了相反陈述，一二审法院对借款是否真实存在，林光兴与黄云珍是否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未予查明，仅凭《借条》和《收条》认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林光兴及案外人其侄儿林冰在短时间内多次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林光兴出借时间是2015年7月9日，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另案（2016）闽0121民初1981号案的当事人林冰起诉称其于2015年6月7日借款给黄云珍15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该笔借款到期后曾多次向黄云珍催款均未果。在黄云珍分文未还、已经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作为叔叔的林光兴仍然出借20万元巨款给黄云珍，无需抵押，也不问借款用途和去向即轻易地借款给黄云珍，两笔借款在同一地点，拍照时间为同一天，两张借条皆出自林光兴一人手笔，明显不符合常理，显属虚构债务。（二）一二审法院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将黄云珍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认定为其与黄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从而导致在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一二审法院仅以债务发生于其与黄云珍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作出不利于黄云珍的判决，是错误的。1.讼争《借条》的落款时间虽系在其与黄云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其对借款不知情，也未共同出具《借条》，更未在事后追认该款项系民间借贷。即便该款项需要偿还，其与无需承担还款义务。2.讼争借款金额高达20万元，明显超出其与黄云珍婚姻关系存续5年期间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与黄云珍婚姻关系仅存续5年，且于2014年4月分居，期间家庭并无巨大款项支出，且其系国营企业高级技术人员，有稳定的经济收入，一直以其个人较高的工资收入承担家庭生活开支，黄云珍未承担家庭生活开支。黄云珍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涉及款项高达20万元，林光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讼争款项系用于其与黄云珍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不应支持林光兴对其的诉讼请求。3.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审查夫妻债务是否真实发生。债权人主张夫妻一方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规定，结合当事人之间关系及其到庭情况、借贷金额、债权凭证、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债务是否发生。防止出现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仅凭借条、借据等债权凭证就认定存在债务的简单做法。（三）二审法院在发现存在虚假民事诉讼的情况下，仍然对存在借贷关系予以确认，且认定其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判决结果错误。（四）二审判决前后矛盾、逻辑混乱，判决结果错误。其在二审中对借贷关系及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均提出了异议，且黄云珍当庭提出系虚假诉讼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枉顾其与黄云珍陈述，在判决书中径自认定：“上诉人王秀文、被上诉人黄云珍表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判决的认定前后矛盾。此外，黄云珍长期赌博，已欠下巨额债务，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自2015年2月始已经持续不地向外借款筹集赌资。2016年始陆续有债权人上门追债，已经有多人诉至法院，讼争债务已经高达300多万元，其因受牵连已经多次出庭参加诉讼。所有的债务具有共同点，均是发生于2015年即黄云珍离家出走期间，所有的债权人与其均素不相识，其对所有债务均一无所知，所有的债权人在开庭时均未出庭。其他7个案件的审判中，法官均支持了其主张，既维护了债权人的权利，也保护了夫妻未举债一方的权利，且判决发生于前述司法解释实施之前，其能获得如此判决实属不易，如无充分的理由，法官则不会支持其诉求。综上，王秀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林光兴提交意见称：（一）本案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已经依法向黄云珍支付借款本金20万元。首先，2015年7月9日借款当日，黄云珍收到借款后向其出具了《收条》。借款中黄云珍提供《结婚证》复印件交由其收持，以示该借款系家庭生活及家庭共同经营所借，并非用于其他用途。基于该背景及信任，其才将20万元借给黄云珍。为慎重，其对黄云珍收到借款的情形予以拍照为证。《借条》《收条》《结婚证》及照片足以证实其已经支付借款本金20万元。其次，王秀文于一审中提交证据并主张讼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可见王秀文已自认黄云珍与其存在借贷事实。黄云珍在她与林冰民间借贷一案中，闽侯县人民法院仅判令黄云珍承担还款责任，黄云珍与王秀文并未就此上诉，亦能印证二人已经认可两个案件的借款事实。再次，王秀文与黄云珍本是夫妻关系，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虽经二人串通后，黄云珍在二审中到庭应诉称是其与黄云珍合作找王秀文套钱，但黄云珍与王秀文是夫妻关系，且黄云珍可以应王秀文要求随时到庭应诉的情况下，黄云珍上述辩解违背基本常理。（二）黄云珍与王秀文始终共同生活至今，恶意串通后才采取黄云珍“突袭应诉”，黄云珍不到庭的诉讼策略，其目的是为了让王秀文逃避夫妻共同债务，但一审法院在率先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判令黄云珍和王秀文对讼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提起本案诉讼后，提供了黄云珍、王秀文的地址、手机号码，法院多次无法向二人送达诉讼材料。采取公告送达后，公告期将满时王秀文突然出现应诉，并直接提交另案诉讼材料。显然，黄云珍、王秀文能够收到其他法院寄送的应诉材料，有意拒收本案材料，其目的即是为了突袭应诉，给法院查清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造成客观障碍。在黄云珍的配合下，王秀文又提交所谓能够证明讼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显然这些证据均无法证明该主张，相反，根据王秀文一审时提交的证据7《转账凭证》显示，2014年11月10日王秀明存入970500元转账用途备注“家用”，林金土转账存入926000元转账用途备注“生意往来”，足以证实黄云珍与王秀文生活开支巨大，且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另外，在林冰与黄云珍、王秀文民间借贷案查明“黄云珍常年赌博，导致两被告家庭不和睦，双方自2014年起分居”是既往判决相互摘抄，并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已经撤销原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秀文、黄云珍应当对15万元讼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而王秀文还是认为凡是认定其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判决是公平、公正的，而认定其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判决并不公平、公正。（三）讼争借款发生于黄云珍与王秀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金额仅20万元，未超过夫妻共同生活支出，且二审判决作出系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公布之前，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王秀文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林光兴主张黄云珍于2015年7月9日向其借款20万元并提供了黄云珍于当日出具的《借条》、《收条》及照片为证。《借条》载明借款“以现金支付”，《收条》载明“收到”现金20万元，照片记录黄云珍与上述《借条》、《收条》及现金合影，黄云珍于二审询问调查中当庭承认《借条》、《收条》上的签名系其所签，故林光兴已经完成了其向黄云珍实际出借了20万元的举证。王秀文主张黄云珍在二审询问调查中陈述林光兴与黄云珍串通向其“套钱”，林光兴及案外人林冰在短时间内多次向黄云珍出借款项不符合常理，本案借款是虚构的。因黄云珍系本案被告，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单独证明黄云珍与林光兴存在串通“套钱”的事实，王秀文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未能说明林光兴及林冰向黄云珍出借款项不符合常理的具体依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原判认定林光兴与黄云珍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黄云珍在其与王秀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向林光兴借款20万元，借款数额明显超出夫妻日常生活需要。王秀文主张其对讼争借款不知情，并于一审期间提供其银行账户流水证实其具有固定工作和工资收入，并未享受借款利益。林光兴主张案涉由王秀文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反映案外人王秀明于2014年11月10日存入970500元的转账用途备注“家用”，案外人林金土转账存入926000元的转账用途备注“生意往来”，足以证实黄云珍与王秀文生活开支巨大且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但银行账户流水仅能证实案外人向案涉账户转账的事实，仅凭转账备注并不能证明款项的具体用途，更不足以证实黄云珍与王秀文的家庭日常开支情况及共同经营事实。林光兴主张讼争借款系黄云珍与王秀文夫妻共同债务，则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该主张。但林光兴对讼争借款实际用途、借款是否用于黄云珍与王秀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或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均未举证证明，原判决对上述事实亦未予查明，仅依据讼争借款发生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认定讼争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 综上，王秀文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陈建阳 审判员  杨 扬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