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2民终936号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海峰，男，198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铁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华，湖北湛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卢雷，男，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广松，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剑，男，199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树申,男，197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上诉人暨被上诉人王海峰、卢雷因与被上诉人陈剑、陈树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7）鄂0281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卢雷、陈剑、陈树申连带赔偿其损失2,031,746.2元。事实及理由：1、陈树申作为生产经营单位负责人，陈剑作为非法开采的实施者，卢雷作为其雇主，均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陈树申作为矿山的经营者对安全生产存在管理义务，陈剑非法开采也经过其同意，故陈树申应当对发生在经营场所的安全事故承担赔偿责任；3、卢雷、陈剑共同雇佣其操作挖掘机，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卢雷与陈剑之间不构成承揽关系，而是承包关系；4、其应获赔的误工费应按照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其在ICU治疗期间应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获赔50,000元；5、其本不愿意操作挖掘机，是陈剑强拉去的，一审法院确定其承担30%责任过高。卢雷二审中对此辩称：1、事故责任应当由陈剑、陈树申承担；2、王海峰应获赔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应依法认定；3、王海峰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40-50%责任。卢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其与王海峰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王海峰自认接受陈剑雇佣操作挖掘机，一审法院应予确认；3、陈剑非法开采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赔偿责任；4、陈树申作为矿场的经营者，应承担管理责任；5、后期治疗费303,000元并未实际发生，不应支持。王海峰二审中对此辩称：陈剑与卢雷共同雇佣其操作挖掘机，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陈剑二审中辩称：卢雷与其属于合同关系，挖掘机司机的工资由卢雷发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树申二审中辩称：其经营的矿场已于2014年关闭，其对矿山不存在管理义务，王海峰受伤的地方也不属于原经营的矿场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雷、陈剑、陈树申赔偿其医疗费431,462.74元、住院伙食费6,9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5,185.11元、后期护理费622,760元、营养费9,000元、伤残赔偿金541,020元、后期治疗费303,000元、交通费5,000元、白蛋白费用17,000元、误工费30,358.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031,746.2元。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下旬，陈剑在还××桥镇××村陈打豹湾采石场非法采石。陈剑与卢雷口头约定，由卢雷的挖掘机为陈剑采石，按所采石头吨位进行结算，每吨包干价7－8元，并向卢雷预付了费用。因作业地点陡峭危险等原因，卢雷雇请的挖掘机司机辞职。经陈剑联系，王海峰于同月27日操作挖掘机采石作业1天。此后，陈剑再次联系王海峰于6月2日前往作业。次日下午3时许，王海峰操作挖掘机作业时侧滑翻车，翻落10余米，造成挖掘机受损，王海峰受伤。王海峰受伤后，即被送往黄石市四医院、黄石市中心医院门诊检查处置，于当日转往同济医院ICU病房住院治疗28天。出院诊断为：1、多发伤；2、脑外伤，头皮裂伤；3、颈椎骨折并脊髓损伤，胫前路切开复位＋C5椎体切除减压＋前路钢板固定术后；4、气管切开术后。同年7月1日，王海峰转回大冶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医嘱留陪2人，并于同月3日转入ICU病房，住院治疗合计6天。因病情危重，于同月7日再次转往武汉同济医院ICU病房住院治疗7天。同月14日，转至黄石市中心医院继续治疗50天，医嘱留陪1人，至2016年9月1日出院。王海峰住院期间用去医疗费431,462.74元，按医嘱自购白蛋白17,000元。王海峰治疗期间，卢雷将受损的挖掘机变卖,将部分款项交陈剑转付王海峰,陈剑于事故当天垫付黄石市四医院门诊费用1,691.35元、黄石市中心医院门诊费用3,450.6元、武汉同济医院门诊费用4,539.58元，支付救护车费用1,150元、白蛋白费用6,000元，合计16,831.53元，还通过银行转账、现金付款278,100元。其中，陈剑已付158,100元，卢雷已付120,000元。王海峰父亲于同年6月12日向卢雷出具“收到卢雷付王海峰医药费120,000元”收条。同年12月23日，经大冶弘法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王海峰伤情为：外伤致颈椎骨折并脊髓损伤，高位截瘫，遗留胸2以下痛觉完全丧失，胸1以下运动丧失，肌力0-1级，大小便失禁，属Ⅰ级伤残（一级）；护理依赖程度属一人完全护理依赖；伤后营养期限180天；后期门诊复查、预防用药、对症治疗费用约1,200元/月，后期病情变化如需住院治疗费用据实结算；后期取除内固定费用约15,000元。王海峰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5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卢雷对王海峰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申请重新鉴定。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于2017年11月15日对王海峰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作出司法鉴定，认为王海峰颈椎骨折并脊髓损伤致瘫痪伤残程度评定为一级Ⅰ级；护理依赖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另认定，王海峰户籍所在地为大冶市还××桥××山村上王湾**，其随父母自2006年起一直居住在黄石市铁山区曹家林社区。原大冶市××村陈打豹建材厂系合伙企业，经营范围为石灰石露天开采，石灰、石料加工销售，经营场所秀山村陈打豹湾。该厂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13年1月14到期，采矿许可证2014年12月17日到期并关停，2015年11月清算，2016年1月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卢雷以其自有的设备，在陈剑指定的场所完成采石工作，由陈剑按所采石头吨位每吨包干价7－8元支付报酬，卢雷因采石支出的成本均由其自行承担，陈剑和卢雷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卢雷在其原雇请的司机辞职后，由陈剑联系王海峰来操作挖掘机，陈剑与卢雷之间没有新的约定，二者之间法律关系没有改变，王海峰系为卢雷提供劳务。证人王某、王海峰、陈剑均证实卢雷给了王海峰500元工资的事实，亦印证了卢雷与王海峰之间的雇佣关系。卢雷称在其司机辞职后，陈剑与王海峰之间形成新的雇佣关系,其只是将挖掘机租赁给陈剑使用，但未能举出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陈剑指定的采石地点陡峭，存在安全隐患，王海峰、陈剑、卢雷三人均知晓。王海峰作业时卢雷虽在现场，但没有安排人员为其提供安全指示，王海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卢雷应对王海峰因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海峰作为挖掘机操作员，应当对挖掘机作业中遇到的各种情形作出准确判断，进行规范操作安全作业。但王海峰明知采石作业现场存在安全隐患，基于对自己操作技术的自信，在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进入现场施工，未谨慎操作致事故发生，自身有重大过失，对自己受到的伤害应承担相应责任。陈剑系非法采矿，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由王海峰承担30%、卢雷承担30％、陈剑承担40%的责任为宜。王海峰因伤造成的损失依法核算为：1、医疗费及按医嘱购买白蛋白费用合计448,462.74元，陈剑垫付的门诊、救护车、白蛋白费用合计16,831.53元；2、误工费，王海峰未举出其固定收入证明和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受伤前系从事挖掘机操作工作，不属交通运输业，故其请求按照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55,404元的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没有依据，可按该年度采矿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收入标准41,424元计算其误工损失，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实际误工203天，对其请求计算200天予以支持，误工费为22,698元（41,424元/年×200天）；3、护理费，王海峰请求按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标准》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31,138元/年的标准，按两人陪护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15,185.11元。因王海峰实际住院治疗时间为91天，其在ICU病房39天，不应计算护理费；医嘱2人级别护理2天，1人级别护理50天，故住院期间护理费应为4,606.74元（31,138元/年×2天×2人﹢31,138元/年×50天×1人）；出院后的护理期间王海峰主张计算二十年，按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标准》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31,138元的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后期护理费为622,760元（31,138元/年×20年）；4、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海峰请求按8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实际住院治疗时间为91天，其中在ICU病房39天不应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160元（80元×52天）；6、营养费9,000元（50元×180天）；7、残疾赔偿金，王海峰请求按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051元/年的标准计算为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后期治疗费303,000元（1,200元∕月×20年＋15,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王海峰伤情、损伤程度及后果，酌情认定30,000元。以上合计2,005,539.01元，由王海峰、卢雷、陈剑分别按30%、30％、40%分担。卢雷已支付120,000元，陈剑已支付158,100元及垫付的医疗费16,831.53元，在各自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予以扣减后，陈剑还应赔偿627,284.08元，卢雷还应赔偿481,661.7元。王海峰要求陈剑等承担其因财产保全支付的保险费2,06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在大冶市××村陈打豹建材厂关停及注销之后，该厂对其原经核准的采矿范围不再享有权利，亦不存在管理义务。故王海峰以陈树申系大冶市××村陈打豹建材厂实际投资人，及明知陈剑不具备采矿资质而同意其采石为由，要求陈树申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卢雷应赔偿王海峰因伤损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481,661.7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陈剑应赔偿王海峰因伤损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627,284.08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海峰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海峰提交了大冶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相关回复、事故调查报告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该事故为非法开采导致的安全事故，陈树申作为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树申提交了一份由国土部门、村委会盖章的证明，拟证明原陈打豹建材厂矿区范围，事故发生地点不属于其中。王海峰对陈树申提交的证据提出异议，卢雷、陈剑不持异议；陈剑、卢雷、陈树申对王海峰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本院认为，王海峰提交的证据载有事故发生经过，与其他证据相符，应予采信；陈树申提交的证据盖有有关管理部门公章，其内容与其他证据相符，应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卢雷作为挖掘机车主，与陈剑约定进行挖掘作业，按照吨位收取酬劳。陈剑与卢雷或挖掘机司机之间并未形成人身依附关系，也未控制作业的具体时间或方式；卢雷依靠自己所有的机械设备，凭借自己聘用司机的专业技术向陈剑提供劳动结果。因此，二者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王海峰提出卢雷不是承揽人而是承包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当事人之间对于接受劳务的对象存在争议，应当按照相关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予以认定，而非仅凭当事人单方表述。首先，根据当事人及证人陈述，卢雷向王海峰支付过劳务费，且之前辞职的司机工资也由卢雷支付；其次，卢雷依靠挖掘机作业产生的成果向陈剑收取费用，陈剑还要支付司机的工资，有悖常理。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王海峰向卢雷提供劳务，而非向陈剑提供劳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受到损害，应当按照各自过错承担责任。王海峰作为挖掘机驾驶员，具备相应的专业操作技能，应当明知在事故现场操作挖掘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但其仍然冒险施工，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卢雷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存在安全隐患，未采取有效措施保证施工安全，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陈剑作为定作人，指示他人进行非法开采，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陈树申作为原陈打豹建材厂的经营者，早于多年前就退出经营，对相关矿场不存在管理义务，事故发生地点也不在该建材厂的采掘范围内，且其并未指示陈剑非法开采，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法律关系以及当事人相关过错，确认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挖掘机属于特种车辆，王海峰操作挖掘机是从事采掘施工，不属于交通运输功能，故一审法院确认其应获赔的误工费按照采矿业相关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住院伙食补助费是补助给住院的受害人，而非其家属，在医院ICU病房治疗期间的相关费用已经计入医疗费损失之中。故王海峰主张另行获赔ICU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海峰受伤构成一级伤残，必然给其及家属造成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情确认其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鉴定机构根据王海峰的伤情，确认其后期治疗费，虽然暂未实际发生，但该鉴定意见并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根据王海峰的伤情，支持其后期治疗费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海峰、卢雷分别提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52元，由卢雷负担8,524元、王海峰负担13,0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黄显珠二○二○一八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余思橙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