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2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强，男，1976年11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宜兴市，实际居住地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元兴，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兴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经济开发区边庄村宜高公路西侧。法定代表人：王继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苏路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虞强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兴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5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虞强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兴通公司向其赔偿三倍购车款共329700元。事实和理由：兴通公司向其销售召回车辆的行为构成欺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有关三倍价款赔偿的规定。1.案涉车辆因零件受到污染，存在安全隐患，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公司）已于2017年2月14日通过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发布公告予以召回，属于缺陷产品，法律禁止销售，兴通公司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却未采取主动召回措施，反而于2017年4月30日向其销售，且未按规定作出说明和警示，对其产生误导，构成欺诈；2.在其与兴通公司就案涉车辆进行交涉时，兴通公司虽同意退车，却要求其承担保险费及车辆折旧费等，主观上隐瞒了召回车辆的事实，构成欺诈；3.销售召回车辆构成欺诈按“退一赔三”标准认定，已被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发布的消费者维权典型案例即王毅诉天津中进沛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所确认，本案应参照上述精神处理；4.兴通公司以内部管理问题抗辩未及时发现案涉车辆存在召回的事实，不具有故意，但作为正规的汽车销售企业，兴通公司应当知道却没有知道案涉车辆系召回车辆，不能免除因欺诈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兴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其销售案涉车辆的行为不构成欺诈，虞强无权主张三倍价款赔偿。1.案涉车辆于2016年11月27日购进入库时，尚未发布召回公告，系正常销售，且当时其处有两辆符合虞强要求的款式及颜色的车辆，其在销售时随机选取了案涉车辆，系工作失误，不存在欺诈的故意；2.其于2017年2月15日收到车辆召回通知邮件后，根据邮件清单所列车辆的先后顺序逐一召回，提供更换零件服务，因清单未对已售和未售车辆作出区分，且案涉车辆排序较后，导致其未能及时发现案涉车辆系召回车辆而予以销售；3.案涉车辆召回原因系零件受到污染，该零件的价格仅为35.9元，其将召回车辆更换缺陷零件后，生产厂商会向其支付200元工料费，虞强提取案涉车辆时，其尚有13个零件库存，没有欺诈的必要；4.在虞强对案涉车辆提出异议后，其及时进行了核实，积极协商解决，并退车退款，未回避或隐瞒案涉车辆被召回的事实。虞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2.兴通公司立即返还购车款5.5万元；3.兴通公司赔偿三倍购车款329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0日，虞强与兴通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1份，约定：1.虞强向兴通公司购买白色全新英朗15N手动进取型汽车一辆，单价10.99万元；2.其它费用，保险+购置税+上牌+服务费+公证费+贷款费用；3.贷5.5万元，首付4.56万元（凭票结算，多退少补）；4.送导航、倒车影像，兴通公司保证车辆为合格产品；5.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实际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虞强于2017年5月10日向兴通公司支付4.56万元。同年5月13日，兴通公司向虞强交付全新英朗15N手动进取型汽车一辆，该车辆的识别号为L****************5，制造日期为2016年11月21日。兴通公司为虞强代办车辆保险及贷款手续，尚未开具发票及上牌。虞强通过贷款向兴通公司支付5.5元，合计付款10.06万元。虞强提车后发现所购车辆系被召回车辆，要求兴通公司给出处理意见。2017年5月19日，兴通公司答复虞强同意退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补偿，并要求虞强承担用车之日产生的保险费，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案涉车辆系兴通公司向通用公司采购，通用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向兴通公司开具的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载明，案涉车辆的销售价格为105504元。2017年2月14日，通用公司在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发布公告称，2014年11月12日至2016年12月17日期间生产的部分手动档全新英朗和科沃兹汽车共计139168辆，因零件受到污染，极端情况下离合器主缸可能工作异常，换档困难，存在安全隐患，予以召回，并将为召回车辆免费更换改进后的离合器主缸，召回实施时间为2017年2月28日至2018年2月27日，虞强所购车辆属于被召回车辆范围。一审中，兴通公司为证明案涉车辆价款为7.89万元，且其销售案涉车辆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提供证据如下：1.2017年5月10日虞强与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用金融公司）签订的汽车抵押合同，载明案涉车辆（抵押物）总价为7.89万元；2.价格测算单及官方指导价截图，载明案涉车辆官方报价10.99万元，实际销售中该车优惠2.7万元，车价是7.89万元，其他费用包括保险费6300元、购置税6800元、上牌费500元、服务费1800元、贷款费用2300元、装璜费4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0.06万元。兴通公司陈述，通用公司开具的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虽载明购进价格为105504元，但汽车经销商与汽车生产公司之间有返点，其以返点作为主要盈利；3.2016年11月和2017年2月15日，生产厂商向兴通公司发出的两封因不同原因导致车辆召回的通知邮件，其中后一封邮件未对已售或未售车辆作出标示和区分，与前一封邮件不同，证明其无法及时识别案涉车辆是否属于召回车辆；4.零件进货单、零件库存清单截图、维修发料单、索赔申请截图和索赔发票，证明其在收到生产厂商的召回通知后，分批购入了予以更换的零件，正逐步对召回车辆进行零件更换服务，该零件购入价仅为35.9元，更换缺陷零件后，生产厂商会给予其工料费200元的补贴，且虞强提车时，尚有13个零件库存；5.生产厂商销售货物清单、兴通公司库存清单，证明其于2016年11月和2017年1月向生产厂商订货，库存中有2辆车符合虞强要求的款型和颜色，其销售人员在虞强提车时，随机选取了其中一辆；6.兴通公司销售人员与虞强的微信截屏，载明案涉车辆经虞强提出异议后，其同意解除合同，退车退款，并愿意承担适当损失，并未回避或者隐瞒案涉车辆被召回的事实；7.兴通公司售后经理蒋旭的证言，蒋旭称，兴通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收到厂家发来的车辆召回通知邮件，因未注明车辆销售状况，兴通公司根据邮件内容及清单进行筛选和查询客户电话，然后再逐一打电话邀约客户，因人手不够，召回是逐步进行的，案涉车辆在清单接近未尾位置，可能还没有轮到，故没有优先进行更换。虞强经质证认为，汽车抵押合同仅是为了应付贷款所显示的购车款项，与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不一致，10.99万元至多只包含车价款10.06万元和测算的其他费用约9300元，对价格测算单不认可，未经其签字确认，汽车销售合同也未明确10.99万元是官方报价；蒋旭是兴通公司的售后经理，其证言体现了兴通公司的倾向性意见，不予认可；对于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兴通公司作为销售方，在国家质检总局发布公告后，应当知道案涉车辆属于未消除缺陷的召回车辆，但兴通公司未予告知并向其销售，构成欺诈。兴通公司主张系生产厂商原因或内部工作问题导致未能识别案涉召回车辆，但不能免除兴通公司的责任。一审中，经双方协商，虞强向兴通公司退还了案涉车辆，兴通公司向虞强返还购车款4.56万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车辆的价款金额；二、兴通公司将被召回的车辆销售给虞强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车辆价款的问题。虞强与通用金融公司签订的汽车抵押合同中虽然载明案涉车辆总价为7.89万元，但该合同系虞强为购车贷款而与通用金融公司签订，在虞强与兴通公司之间不产生约束力，案涉车辆价款应按照汽车销售合同确定。汽车销售合同价款栏载明车辆单价为10.99元，其他费用包括保险费、购置税等费用，贷款5.5万元，首付4.56万元，但对合同总价款及10.99万元中是否包括其他费用均未予明确，而通用公司开具的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中记载，案涉车辆进价为105504元。兴通公司认为汽车销售合同中载明的单价10.99万元是官方报价，实际车价为7.89万元，优惠了2.7万元，生产厂商会给其返点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兴通公司将被召回车辆销售给虞强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车辆范围，在上汽公司向兴通公司发送召回通知邮件后应停止销售，故兴通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与虞强签订合同销售案涉车辆存在过错。但该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应结合具体情况综合判断。所谓欺诈，是指在民事活动中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本案中，案涉车辆召回的原因是由于零件受到污染，极端情况下离合器主缸可能工作异常，换档困难，存在安全隐患，不等于案涉车辆不具备正常使用功能。对召回车辆进行免费更换的离合器主缸零件价格较低，仅为30余元，而兴通公司免费更换该零件后，可以从上汽公司获得赔偿，兴通公司主观上无实施欺诈行为的必要。事实上，兴通公司在召回公告发布后，购进较多离合器主缸，逐步召回车辆对该零件进行更换。虞强发现所购车辆系被召回车辆，要求兴通公司给出处理意见时，兴通公司也同意虞强退车。综合上述分析，应认定兴通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以获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因此，虞强主张兴通公司消费欺诈要求三倍价款赔偿，不予支持。兴通公司将召回车辆予以销售存在过错，虞强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诉讼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退车退款，虞强已退还车辆并收到兴通公司退还的购车款4.56万元，该院予以确认。对于虞强通过贷款支付的其余购车款5.5万元，兴通公司也应退还给虞强。本次购车纠纷客观上必然造成虞强额外支出等损失，虞强虽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金额，该院酌定虞强的损失为8万元，兴通公司应予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虞强与兴通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兴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虞强购车款5.5万元；三、兴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虞强损失8万元；四、驳回虞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94元，由兴通公司负担4098元，由虞强负担3796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2月15日生产厂商发给兴通公司的邮件中，附件1为《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载明：召回前为避免缺陷引致危险，召回范围内的车辆用户应尽快联系上汽通用别克特约售后服务中心预约安排更换事宜，为消除缺陷而采取的具体措施为免费更换改进后的离合器主缸，消除缺陷所需的工作量和时间约1小时。附件3为《部分K211离合器主缸召回车辆清单》，显示案涉车辆序号为73065，在兴通公司所有应召回的90辆车辆中排序倒数第9，清单中载明的车辆信息为17位的车辆识别号，未标注车辆销售情况及购车人的身份、联系信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兴通公司向虞强销售案涉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以及法律责任该如何承担。本院认为，案涉车辆系召回车辆，兴通公司向虞强进行销售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但综合分析案涉车辆召回原因、消除缺陷的方法、兴通公司识别案涉车辆系召回车辆的过程及后续处理等因素，兴通公司不构成欺诈，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结合兴通公司提供的《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及零件库存清单、维修发料单、通用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可以明确案涉车辆召回原因系离合器主缸受到污染，消除缺陷的方法为更换改进后的零件，该零件的价格为30余元，更换时间也仅为1小时，即消除缺陷的成本较低，且兴通公司对召回车辆予以更换零件后，可以获得通用公司的赔偿，足以弥补损失，兴通公司没有实施欺诈的必要。其次，兴通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收到《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后，分批次采购了予以更换的零件，拟对缺陷车辆提供更换服务，而《K211离合器主缸召回车辆清单》反映，此次兴通公司应予召回的90台车辆中，案涉车辆排序靠后，兴通公司根据清单载明的先后顺序对缺陷汽车逐一核对、通知召回并更换零件，需要一定时间，由此导致案涉车辆未能及时识别而被销售，具有现实可能性。再次，虞强在发现案涉车辆系召回车辆而向兴通公司提出异议后，兴通公司明确答复同意退车，并未否认或回避案涉车辆存在被召回的情况，事后也进行了退车和退款。最后，虞强于2017年5月13日提车后，次日即发现案涉车辆系召回车辆，随即向兴通公司反馈，直至后续退车，在此期间内案涉车辆实际上并未使用，客观上也未造成损害后果。据此，兴通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案涉车辆被召回的事实，诱使虞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欺诈行为，虞强主张三倍价款赔偿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因兴通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向虞强销售了召回车辆，具有重大过错，必然给虞强造成额外支出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损失8万元，兴通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调整。综上，虞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46元，由虞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建审判员 蔡利娜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久荣书记员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