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272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倪郡苓(曾用名倪君)，女，1988年4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祥、张慧，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蒋谊媛，女，1969年3月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平，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蕊，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罗轶，男，1985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平，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蕊，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成刚，男，1974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平、金碧云，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李继宗，男，1963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倪郡苓、蒋谊媛、罗轶因与被上诉人朱成刚，一审被告李继宗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5民初5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郡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成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其仅仅是无锡市佳力亿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力亿公司）普通员工，不是实际股东，当时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缪以炜，其不能操控公司。2、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增资到位后，其未接触过资金，资金流向是公司的事，或由公司实际经营者或控制人操作。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不应准许撤回缪以炜、翟智刚等被告及第三人佳力亿公司，资金流向等事实没有查清。蒋谊媛、罗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倪郡苓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系适用法律错误。倪郡苓作为公司股东在增资后存在抽逃出资，并非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行为，应适用（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即抽逃出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为（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混淆了“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全面履行出资的区别。(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前述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认为:第一，(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只规定了原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转让股权后，受让股东明知或应知的，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该条并未明确抽逃出资股东的受让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第二，抽逃出资后股份受让人的注意义务与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律责任构成与后果均不同。所谓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指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根本未出资、未足额出资和未适当出资三种形式。抽逃出资指公司成立后，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出资，同时继续持有公司股份。抽逃出资不同于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抽逃出资实质是股东滥用公司股东有限责任行为，其行为与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相比有隐蔽性，特别是出资已经过法定机构验资，其股份受让人的注意义务与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明显不同。第三，(规定三）体例上与上述结论一致。（三）根据(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倪郡苓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或实际控制人。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不能认定其在接受股权转让时应知或明知倪郡苓存有抽逃出资行为。倪郡苓增资经法定机构验资后备案，要求其在受让时能够识别抽逃出资不符合常理。朱成刚辩称，1、关于倪郡苓的责任。2010年6月10日，倪郡苓增资认缴1942万元，该增资行为已经登记在工商资料中，其称佳力亿公司实际控制人是缪以炜，其仅是普通员工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撤回被告及第三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关于蒋谊媛、罗轶的责任。公司法规定，股东出资后不得抽逃。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主要是针对股东抽逃出资拓宽了承担责任的主体，该条是针对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以及实际控制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而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所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行为，本身就包括了倪郡苓在增资后抽逃增资的行为，这本身就是一个未履行、未全面履行出资的行为，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文符合法律规定。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了有限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人应对公司及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这里判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以受让人是否善意而进行判断，所谓善意即受让人在不知情且支付相应股权转让对价的情况下才不需承担连带责任。蒋谊媛、罗轶等在受让股权以及转让股权时，没有支付任何对价，也没有收取转让款。故一审判决蒋谊媛、罗轶承担连带责任，既有法律依据也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成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倪郡苓对佳力亿公司结欠朱成刚的债务970200元及逾期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蒋谊媛、罗轶、李继宗对倪郡苓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4日，朱成刚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佳力亿公司返还借款本金7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0万元，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并由该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锡法商初字第039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佳力亿公司应向朱成刚支付70万元并负担案件诉讼费11900元。自2013年10月起至2014年4月止，佳力亿公司应于每月30日前向朱成刚各支付10万元。调解书生效后，佳力亿公司未履行任何付款义务，朱成刚向法院申请执行，后法院执行过程中未发现佳力亿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导致执行标的711900元及执行费9520元未能执行到位，该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4）锡法执字第22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此后，佳力亿公司仍未履行任何付款义务。另查明：2006年9月1日，佳力亿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注册资本58万元。2010年6月1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佳力亿公司将注册资本由58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该公司股东倪郡苓（曾用名倪君）认缴全部增资款1942万元。上述倪郡苓认缴的增资款1942万元于2010年6月4日以货币资金形式缴存至佳力亿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钱桥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账号11×××78）。2010年6月8日，无锡大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倪郡苓认缴的增资款1942万元已于2010年6月8日前以货币方式缴足并已经过验资。后在（2014）锡法执字第222-1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该院对上述验资款的流转进行调查，经查，上述增资款1942万元在2010年6月4日汇入验资账户后，由倪郡苓于2010年6月7日以开具三张银行本票的方式全部转出，本票金额分别是520万元、520万元、902万元，合计1942万元。上述三张银行本票的业务委托单上加盖有佳力亿公司的财务章及倪郡苓的个人印章。该案审理中，倪郡苓未对其转出的上述增资款的去向及用途进行举证证明。又查明：2010年7月1日，倪郡苓与罗轶、蒋谊媛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倪郡苓将其持有的佳力亿公司19.42%的股份以388.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罗轶，倪郡苓将其持有的佳力亿公司80%的股份以16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蒋谊媛。同日，佳力亿公司另一股东缪以炜与罗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缪以炜将其持有的佳力亿公司0.58%的股份以11.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罗轶。各方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后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1月19日，蒋谊媛与翟智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蒋谊媛将其持有的佳力亿公司80%的股份以16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翟智刚。同日，罗轶与李继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蒋谊媛将其持有的佳力亿公司20%的股份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继宗，各方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后亦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审理中，罗轶、蒋谊媛均认可其分别从倪郡苓、缪以炜受让佳力亿公司股权时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李继宗认可其从罗轶处受让佳力亿公司股权时亦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上述事实，有（2013）锡法商初字第0391号民事调解书、（2014）锡法执字第222-1号执行裁定书、佳力亿公司工商档案资料、验资报告、工商银行存款对账单、工商银行业务委托书、股权转让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朱成刚对佳力亿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由生效法律文书即（2013）锡法商初字第039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佳力亿公司应于2013年10月30日前向朱成刚支付70万元及诉讼费用11900元。因调解书生效后，佳力亿公司未履行任何付款义务，故除上述债权金额外，佳力亿公司还应负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佳力亿公司现尚结欠朱成刚借款70万元、诉讼费11900元及逾期利息（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是163644.5元；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事实清楚，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朱成刚主张的股东责任，该院认为，根据法院调查的银行账户资金流转情况，倪郡苓于2010年6月4日将增资款1942万元汇入佳力亿公司的验资账户进行验资，2010年6月7日，倪郡苓又以开具银行本票的方式从上述全部增资款从验资账户中转让，该案审理中，倪郡苓并未对其转出的上述增资款用途予以举证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依法认定倪郡苓于2010年6月4日将增资款1942万元汇入佳力亿公司的验资账户进行验资后又于2010年6月7日全部转出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现朱成刚要求倪郡苓在抽逃出资1942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佳力亿公司的案涉债务即借款70万元、诉讼费11900元及逾期利息（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是163644.5元；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朱成刚对倪郡苓主张的其余诉讼请求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因倪郡苓在抽逃全部增资款后向分别罗轶、蒋谊媛转让其持有的19.42%、80%的佳力亿公司股份，即倪郡苓向罗轶、蒋谊媛转让的股权系瑕疵出资股权。关于罗轶、蒋谊媛以及李继宗在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倪郡苓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出资的问题，该院认为，第一，罗轶、蒋谊媛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在受让股权时应当查证该股权所对应的出资义务是否履行，具有较公司其他股东更高的注意义务。佳力亿公司注册资本由58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股东倪郡苓认缴全部增资款1942万元系佳力亿公司经营中的重大事项，而罗轶、蒋谊媛只需对佳力亿公司银行验资账户的资金流转情况或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进行简单查询即可了解倪郡苓在验资完成的短期内即已抽逃全部增资款。同理，罗轶在受让股权后又将该股权全部转让给李继宗时，李继宗亦应查证该股权所对应的出资义务是否履行。第二，倪郡苓与罗轶、蒋谊媛以及罗轶与李继宗均是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股权，且协议中明确约定的转让股权的份额及对应的股权转让价格，而罗轶、蒋谊媛以及李继宗受让相应股权时均未按协议约定支付任何对价，即实际是无偿受让股权，明显有违常理。罗轶、蒋谊媛、李继宗虽辩称其受让佳力亿公司股权均是受他人委托，但均未举证证明，罗轶、蒋谊媛、李继宗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合以上两点，该院认定罗轶、蒋谊媛、李继宗受让佳力亿公司股权时应当知道该股权存在瑕疵出资的情形。朱成刚现要求罗轶、蒋谊媛、李继宗对倪郡苓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亦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倪郡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对佳力亿公司结欠朱成刚的借款70万元、诉讼费11900元及逾期利息（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是163644.5元；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罗轶、蒋谊媛、李继宗对倪郡苓的上述补充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朱成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2元，减半收取67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11751元，由朱成刚负担1146元，由倪郡苓、罗轶、蒋谊媛、李继宗共同负担10605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倪郡苓系佳力亿公司的股东，2010年6月10日，佳力亿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8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倪郡苓作为公司股东，认缴了全部增资款1942万元。2010年6月7日，倪郡苓以开具银行本票的方式将上述增资款从验资账户中转让，倪郡苓无法对转出的增资款的用途予以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倪郡苓将增资款全部转出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应在抽逃出资1942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佳力亿公司的案涉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倪郡苓在抽逃全部增资款后向分别罗轶、蒋谊媛转让其持有的佳力亿公司19.42%、80%的公司股份，倪郡苓转让的股权系瑕疵出资股权。罗轶、蒋谊媛等在受让股权时，应当查证该股权所对应的出资义务是否履行，佳力亿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8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倪郡苓认缴全部增资款1942万元为公司重大事项，罗轶、蒋谊媛等应当对佳力亿公司银行验资账户的资金流转情况或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进行简单查询即可了解倪郡苓在验资完成的短期内即已抽逃全部增资款。倪郡苓与罗轶、蒋谊媛以及罗轶与李继宗均是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股权，协议中均明确了转让股权的份额及对应的转让价格，而罗轶、蒋谊媛等受让相应股权时均未按协议约定支付任何对价，系无偿受让股权，明显不符合规定。罗轶、蒋谊媛等辩称股权均是受他人委托，也均未提供证据。故罗轶、蒋谊媛等受让佳力亿公司股权时应当知道该股权存在瑕疵出资的情形，也没有支付相应对价。在没有支付对价成为佳力亿公司股东以后，又向他人转让持有公司的股份，存在明显的过错，朱成刚现要求罗轶、蒋谊媛等对倪郡苓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2元，由倪郡苓负担4502元，罗轶、蒋谊媛各负担4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竞艳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李 飒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