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1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63年9月8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李某1的祖母），女，1963年9月8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诉人陈某、李某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全，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奥斯卡歌舞厅，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上村社区红花北路上辇路段二号二、三楼。 法定代表人:胡海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麟，广东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李某1与上诉人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奥斯卡歌舞厅（以下简称奥斯卡歌舞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5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赔偿上诉人陈某、李某11401727.70元。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将被上诉人个体户的经营者信息列明(包括出生年月日、住址，身份证号码)，是工作疏忽，应当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二、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经营酒水是违法的。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是错误的。《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2003年1月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370号）第四条规定，下列违法行为，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本办法的规定予以查处：（五）超出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擅自从事应当取得许可证或者其他批准文件方能从事的经营活动的违法经营行为。《广东省酒类专卖管理条例》第三、五、十六、二十七条规定，酒类的生产、批发、零售实施许可证制度，否则应当受到处罚。由工商资料可知，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只有经营卡拉OK的资格，不能经营酒水，因此，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推销酒水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如果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不违法经营，只搞卡拉OK唱歌，不推销酒水，李某2就不会死亡。三、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有严重的过错。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的工作人员与死者李某2一起饮酒，加速了死者的醉酒行为。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的工作人员张某、肖某、许某证实，当晚与死者一起陪客人饮酒，是履行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的职务行为。四人共同陪酒，为死者酒精度达到292.51mg/100ml起到了有力的促进作用。当晚死者醉酒，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没有将死者送医院抢救，一审认定正确。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具有严重过错。四、醉酒与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没有认定是错误的。事实上，U盘监控视频显示，死者李某2从奥斯卡歌舞厅回家，在2017年4月26日晚上12点56分提着鞋子，站立不稳，喝醉酒了，进入年欢大厦出租屋10楼1005房，2017年4月27日凌晨1点11分从出租房掉下死亡。回家15分钟就坠亡。4月26日晚上死者酒精度达到292.51mg/100ml，是严重醉酒状态。任何人喝醉了，神智不清，对事物的判断能力明显降低，自己的人身安全时刻受到威胁，无法判断哪里安全哪里危险。而一审认定意外坠楼的可能性极低，“是否因饮酒导致情绪波动产生轻念头而选择坠楼也不得而知”，无事实依据，完全是凭空猜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自杀的可能性，因此自杀是不可能的。本案死者因严重喝醉而意外坠楼的可能性极大。李某2回家15分钟因神智不清而坠亡，很明显，醉酒与李某2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五、一审认定被上诉人10%的责任错误。死者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双方成立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经营酒水违法,具有严重过错，醉酒与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仅承担10%的责任明显不公平，也不符合情理,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奥斯卡歌舞厅答辩称，1、商务部2016年第4号令已废止酒类流通管理办法，深贸工法字（2008）14号已经废止深圳市酒类产销许可证发放管理办法，奥斯卡歌舞厅不属于酒类批发商，无需办理酒类经营许可证。陈某、李某1以奥斯卡歌舞厅经营酒水违法为由认为一审判决错误，没有法律依据。2、死者是与四名男性朋友一起饮酒，而不是与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饮酒，另外，死者当晚醉酒以后是自己第一个离开所属房间，然后安全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陈某、李某1在上诉状中称奥斯卡歌舞厅未将死者送医院抢救，这是不符合事实。3、死者是回到自己家中以后从逃生窗口坠下，逃生窗口在窗户的防护栏上方，具有一定的高度，且一审法院调取的房东证言证明，逃生窗口上有铁丝防护，死者解开铁丝网爬上窗户后从窗户坠亡，奥斯卡歌舞厅不可能控制死者在家中的活动。4、死者与奥斯卡歌舞厅构成劳务关系的证据仅仅依靠的是入职申请表和承诺函，但这只是形成劳动关系的单方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凭此两项证据认定劳务关系成立，要求奥斯卡歌舞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5、陈某、李某1没有提交死者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且固定深入来源于城镇的收入证明，并不能代表死者。 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李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死者李某2与奥斯卡歌舞厅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证据不足。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陈某、李某1仅仅提供了奥斯卡会所推广职位申请表、承诺书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可是，上述证据是死者试图与奥斯卡歌舞厅建立劳动关系的一项单方面申请。陈某、李某1明知仅凭此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试图以此证明劳务关系的存在。但仅仅填写入职申请表不可能构成任何法律关系，奥斯卡歌舞厅收到入职申请也会充分考虑求职者的条件来决定是否聘用，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在申请表上做出的是免除五百元入职费、小费的意思表示，根本没有收取过死者任何押金。同时，奥斯卡歌舞厅直至意外发生也没有实际聘用死者。由张某、许某、肖某三人询问笔录可见，张某称死者填了入职表没有正式入职，三人均未在公安机关表示死者在为奥斯卡歌舞厅提供劳务。另外，死者还向当班服务员肖某支付了服务费，这更加充分的证明死者是以顾客的身份在陈某、李某1处消费。以上三人虽是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但他们在意外发生后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真实性是可以保证的。另外，奥斯卡歌舞厅与死者之间也没有经济往来，奥斯卡歌舞厅也从未向死者支付过任何劳务报酬。二、一审法院要求陈某、李某1对死者承担安全注意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且强人所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死者于2017年4月27日回到自己住所后坠楼死亡，该死亡后果系死者自身原因所致，奥斯卡歌舞厅员工己经尽责将其陪送至公司出口，死者独立返家证明其处于清醒可自控状态，无证据显示奥斯卡歌舞厅在其中存在过错。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的“人身损害”是指因外部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因素导致受害人死亡或者伤残的损害后果，本案中死者并不是在为奥斯卡歌舞厅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的。另外，死亡后果也是由于死者自身原因造成的，并非遭受外部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因素所致。因此，即使退一步按照劳务关系的“过错责任”原则及“人身损害”因素来考虑，奥斯卡歌舞厅也无需对死者的死亡后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虽然认为死者坠亡与饮酒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却认为奥斯卡歌舞厅在死者无人陪同的情况下放任其离开，未尽安全提示、安全护送义务，因此应对死者坠楼承担一定责任。可是，死者李某2是在其租住的房屋内坠楼，并不是在归家的途中发生了意外。即使奥斯卡歌舞厅将其全程护送至家门口，也不可能干涉死者在自己住所内的行为。而且，即使是尽了这种责任，死者在其自己住所坠楼也是奥斯卡歌舞厅不可能制止防范的。三、死者的死亡赔偿金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称通过公明派出所询问笔录认定死者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在城镇，死亡赔偿金按48695元/年计算。可是，笔录中唯一用来证明死者李某2在深圳居住的是邓某的询问笔录。陈某、李某1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在城镇。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6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512.2元/年计算。四、办理丧葬事宜人员差旅费、住宿费10000元，没有任何票据予以证明。五、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撤销、改判。 陈某、李某1答辩称，1、奥斯卡歌舞厅主张劳务关系不成立，证据不足，我方有充分的证据证明。2、当天晚上死者醉酒后，奥斯卡歌舞厅知道其醉酒的情况，没有将其送往医院，也没有采取急救措施，所以没有注意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3、陈某、里逸轩在一审中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死者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应当按城镇居民计算。一审认定是正确的。4、对于丧葬的餐饮费，餐饮费是正常发生的，一审认定正确。5、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认定正确。奥斯卡歌舞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上诉人陈某、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奥斯卡歌舞厅赔偿陈某、李某11401727.7元；2.本案诉讼费奥斯卡歌舞厅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一、事故发生经过。李某2于2017年4月26日晚开始在奥斯卡歌舞厅305房，期间有饮酒，直至2017年4月27日凌晨一时许离开奥斯卡歌舞厅，由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送至经营场所大门后自行离开并独自回到住处。2017年4月27日早晨，经人发现，李某2在住所坠楼死亡。深圳市公安局公明派出所（以下简称公明派出所）在处理事件时，由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2的血液进行检验，检出李某2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92.51mg/100ml。李某2的家属于2017年5月3日申请对李某2的尸体进行解剖鉴定，后未见尸检结果。经法院去函询问，公明派出所复函称，李某2的死亡原因已排除他杀，非刑事案件，因李某2家属在提交关于尸体解剖鉴定的申请后拒绝缴纳解剖费用，且同意不再对李某2进行解剖，故公明派出所没有对李某2进行尸体解剖。 二、关于李某2与奥斯卡歌舞厅之间关系的问题。 陈某、李某1主张李某2与奥斯卡歌舞厅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提交了《推广职位申请表》《承诺书》予以佐证，奥斯卡歌舞厅予以否认。法院根据陈某、李某1申请，调取了公明派出所在事件发生后对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及相关人员进行询问的笔录。综合各证据可以确定，李某2确实在奥斯卡歌舞厅处的娱乐场所为奥斯卡歌舞厅推销酒水，但双方关系松散，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在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法院结合各证据，采信陈某、李某1的主张，认定李某2与奥斯卡歌舞厅之间存在劳务关系。 三、关于李某2坠楼死亡与其为奥斯卡歌舞厅提供劳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 根据李某2血液乙醇含量高达292.51mg/100ml的检验结果可以断定，李某2在事发当晚确实过度饮酒，该饮酒行为也与李某2在奥斯卡歌舞厅处从事销售酒的工作有一定关系。法院认为，即便如此，在无证据证明李某2的死亡是饮酒直接导致的情况下，不得仅以李某2提供劳务时饮酒的行为直接认定其坠楼死亡与其为奥斯卡歌舞厅提供劳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法院调取的监控录像可以确定，李某2在离开奥斯卡歌舞厅处时，走路的状态不同于正常人，不具备完全清醒的状态，但却能独自回到住处并自行开门进屋，由该行为可以断定在离开奥斯卡歌舞厅处回到住处的过程中，李某2并不会因过度饮酒而完全丧失行为能力或自理能力，其对自身的行为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对自身的状况有一定的认识能力。而根据陈某、李某1陈述，李某2住处窗户有防盗网，留有逃生窗。法院认为，在有防盗网的情况下，李某2意外坠楼的可能性极低。而逃生窗一般有一定高度，且正常情况下处于关闭状态，如没有人为开启，出现意外坠楼的可能性也极低。因此，在意外坠楼可能性极低的情况下，李某2在为奥斯卡歌舞厅提供劳务时过度饮酒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回到住处后坠楼死亡后果的发生。从另一个角度分析，李某2独自一人回到住处后，是否因饮酒导致情绪波动产生轻生念头而选择坠楼，也不得而知。综上所述，李某2在其住处坠楼死亡的后果，与其在奥斯卡歌舞厅处提供劳务时饮酒的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且在其坠楼原因未能确定的情况下，因存在多种原因导致坠楼的可能，故不宜认定与饮酒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四、关于用工单位对劳务者的安全注意义务问题。 因李某2从事的工作比较特殊，在为奥斯卡歌舞厅推销酒时，难免会因销量问题而饮酒，在提供劳务结束后，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在送李某2离开工作场所时，与从事其他工作的劳务者不同，应对特殊岗位劳务者的李某2尽一定的关爱义务，应对李某2的精神状态、身体状况等情况进行更为谨慎的观察和分析，并根据判断的结果选择是否应尽更高的安全注意及提示义务。从监控录像可以确定，李某2在离开时，虽能独立判断其行为，但缺乏完全清醒如同正常人的行为表现，故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在送李某2离开工作场所时，在李某2没有他人陪同的情况下，应对李某2可能发生不可预见的危险有更为清楚的判断，应通过通知李某2家属、朋友等人进行护送，而不是放任李某2独自离开，置可能发生的危险于不顾。因此，奥斯卡歌舞厅对李某2坠楼后果的发生，应负一定的责任，即未尽用工单位应有的安全提示、安全护送义务。而李某2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工作中虽需饮酒，但应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清楚的认识，且对过度饮酒产生的后果有所预见，并据此选择饮酒、控制酒量。鉴于此，李某2应对其过度饮酒产生的包括坠楼死亡在内的后果，承担最主要的责任。李某2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选择独自归家，置自身潜在的危险于不顾，也应对其坠楼的后果承担最直接的责任。因此，综合奥斯卡歌舞厅对李某2安全注意义务的程度及李某2自身放任潜在危险发生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奥斯卡歌舞厅对李某2的坠亡后果，承担10%的责任。 五、死亡赔偿金。根据公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以确定，李某2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在城镇，育有一子在城镇幼儿园就读，故陈某、李某1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法院予以支持，计为973900元（48695元/年×20年）。 六、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深圳市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124927元的标准丧葬费计算六个月，计为为62463.5元（117432元÷2）。 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差旅费。陈某、李某1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人员差旅费10000元，包含了交通费、住宿费等，该标准合理且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八、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李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九、被扶养人生活费。陈某、李某1主张李某2之子李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55364.2元（36480.6元/年×14年÷2），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李某2死后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401727.7元，奥斯卡歌舞厅应承担140172.77元（1401727.7元×1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奥斯卡歌舞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李某1140172.77元；二、驳回陈某、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16元，法院已准许陈某、李某1缓交，应由陈某、李某1负担15674.4元，奥斯卡歌舞厅负担1741.6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调取的公明派出所对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及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显示，奥斯卡歌舞厅的员工张某在笔录中称因其公司员工在出租屋掉下来死亡了，其到派出所来协助调查，张某还称死者李某2刚来奥斯卡歌舞厅上班，2017年4月10日入职，只填了入职表没有正式入职。奥斯卡歌舞厅的员工肖某、许某在询问笔录中未提及李某2系奥斯卡歌舞厅员工，仅称李某2事发当天和四、五名男子在奥斯卡歌舞厅305房喝酒，肖某称李某2还给其服务费，许某称李某2系其朋友，事发当天李某2找其定大房说有朋友一起来玩。 原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死者李某2与奥斯卡歌舞厅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根据陈某、李某1提交的《推广职位申请表》、《承诺书》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原审判决认定李某2的工作系在奥斯卡歌舞厅推销酒水，基于该类工作管理松散的特殊性，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奥斯卡歌舞厅的工作人员许某、肖某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虽未提及李某2是否是奥斯卡歌舞厅的员工，仅陈述事发当天李某2与几位男子在歌舞厅房间喝酒，但许某、肖某在笔录中亦并未直接否认李某2与奥斯卡歌舞厅存在劳务关系，许某、肖某的上述陈述不足以推翻张某的陈述以及死者李某2的《推广职位申请表》、《承诺书》，故奥斯卡歌舞厅上诉主张其与李某2不存在劳务关系，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奥斯卡歌舞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奥斯卡歌舞厅系个体工商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陈某、李某1上诉主张奥斯卡歌舞厅的工作人员当晚与李某2一起陪客人饮酒，促使李某2过度饮酒，存在严重过错。本院认为，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是否与李某2一起陪酒，与李某2过度饮酒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与李某2坠落死亡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李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于从事推销酒水工作的性质是了解的，应当对其自身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陈某、李某1的上述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某、李某1主张奥斯卡歌舞厅未尽注意义务，未将李某2送到医院，存在严重过错，本院认为，奥斯卡歌舞厅作为用工单位只在一定的合理限度范围内对员工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死者李某2事发当晚在奥斯卡歌舞厅从事推销酒水工作，确实存在过度饮酒，但首先，李某2系在回到住处后从装有防盗网的窗户坠落死亡，并非是在奥斯卡歌舞厅发生的事故，与李某2在奥斯卡歌舞厅提供劳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次，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李某2虽然在离开奥斯卡歌舞厅时因饮酒过度不具备完全清醒的状态，但其仍能独自回到住处并自行开门进屋，证明李某2在离开奥斯卡歌舞厅时对其自身行为尚具有一定的判断力、控制力。从上述事实来看，李某2当时的状态并不足以令奥斯卡歌舞厅预见到李某2会因过度饮酒直接导致存在生命危险，更无法预见到李某2回到家中后会从具有一定高度并安装有防盗网的窗户坠落死亡。因此奥斯卡歌舞厅工作人员仅送李某2到经营场所大门的处置行为并无不当，对于李某2回到家中后从窗户坠落死亡并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奥斯卡歌舞厅当时应当通知李某2的家属、朋友进行护送，已超出了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限度，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某、李某1要求奥斯卡歌舞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主张其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陈某、李某1还主张奥斯卡歌舞厅经营酒水超出经营范围，是导致李某2死亡的原因，本院认为，李某2在奥斯卡歌舞厅从事的是酒水推销工作，亦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奥斯卡歌舞厅经营酒水是否合法与李某2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奥斯卡歌舞厅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陈某、李某1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56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陈某、李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16元（上诉人陈某、李某1未预交，一审法院已批准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3元，由上诉人陈某、李某1负担，本院已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雪  梅 审判员 陈  俊  松 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钟文俊（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