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9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燎，四川同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女，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巴中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内军，男，196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上诉人李敏因与被上诉人朱内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敏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准确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导致出现错误的判决。l、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被上诉人的诉状中叙述的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同时通过一审庭审及双方的举证质证也能明确看出朱内军与李敏之间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是定金合同纠纷。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被上诉人的诉状中也明确了被上诉人是经过李敏的介绍将工程定金转款给了施从坤、方德斌、许亮。李敏只是一个介绍人，根本不是定金合同的当事人。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开始是居间合同关系，后来是委托合同关系。一开始李敏介绍朱内军承揽工程，并在介绍朱内军与施从坤、方德斌、许亮认识后，朱内军自愿给他们交付工程定金，李敏充当的是介绍人的角色。他们之间是居间合同，李敏收取朱内军的介绍费是合理的。而当工程未实施后，工程定金应当由朱内军向施从坤、方德斌、许亮索要，李敏没有返还定金的义务。因为李敏根本就没有收取定金。后来朱内军委托李敏向施从坤索要定金，此时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但是否能够将定金要回，双方也约定了一切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与李敏无关。由于一审法院对于基础事实认定的错误，导致认识问题的方向出现偏差。而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开始是居间合同关系，后来是委托合同关系。所以李敏没有义务返还工程定金60万元；二、一审法院以借条作为定案的依据，认定事实错误。1、借条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无效。首先，借条的内容都是被上诉人书写的。其次，被上诉人在借条上的签字是在特定的情景下，被迫签订的。当时是春节农历三十，上诉人被朱内军伙同社会人员强行从农村带到巴中，并让李敏在朱内军写好的借条上签字的。第三，李敏签字的过程为李敏的姐姐李莉亲眼所见，李莉当庭作证，且在法庭上朱内军对李莉证明的内容予以了认可。以上事实足以认为该借条无效，但是一审法院竟然说没有证据佐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找上诉人还款时，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到底是什么关系，债务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什么，基本事实是什么，一审法院均没有作任何说明。如果将其理解为债的转移，那么这个转移既不是李敏的意思，也不是施从坤、方德斌、许亮的意思，仅仅只是朱内军的意思。因为朱内军索要工程定金无果后，一开始希望介绍人李敏帮助他要回定金，后来就想让介绍人李敏来偿还这笔工程定金。李敏既没有实际收取款项，又没有任何人让他代为偿还，他本人经济状况又比较差，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帮人偿还巨额款项呢？这简直颠覆了人的认知常理。第二，借条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理由上面已经说明。第三，一审法院多次说到“被上诉人找上诉人还款”，但是上诉人本身就不欠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没有任何还款的义务。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要求上诉人还款。第四，被上诉人并没有委托上诉人代为收取方德斌、许亮的工程定金，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向方德斌、许亮收取款项。第五，朱内军只能根据委托合同，向李敏索要李敏已经收取的部分定金；三、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偿还借款，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因为当李敏偿还60万工程定金后，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向朱内军、方德斌、许亮要回工程定金。因为李敏没有向施从坤、方德斌、许亮转过任何款项，也没有与施从坤、方德斌、许亮形成任何法律关系。当施从坤、方德斌、许亮不给李敏支付款项时，李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起诉他们；四、本案一审法院判决前后矛盾。一方面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另一方面适用法律方面则主要适用了民间借贷方面的法律规定，认定证据方面也只有借条，判决内容也明确要求李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借款。这样前后矛盾的判决让人费解；五、本案的事实存在疑点。一审中，朱内军当庭说他曾经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施从坤主张返还借款，且法院有裁定文书，并说闭庭后提供。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说是口头裁定。据了解，朱内军在起诉施从坤的案子中，遇到了困难，极有可能败诉，所以撤回了起诉。如果这是这样，那现在判决李敏偿还借款，将严重损害李敏的合法利益。朱内军辩称，一、2017年1月27日的借条系李敏提前将我的钱收了用了，春节我到他家去要，他说收的十万元已经用完了。所以跟我们来巴中滨河路给我签借条；二、笔款项均系李敏指使我转的，我转的三万三，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借条有两份，各持一份，李敏一审并未提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内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李敏立即偿还朱内军人民币63万元及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及主张权利所支出的费用由李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李敏、朱内军经李敏的姐姐介绍相识。2015年4月，朱内军通过李敏的介绍在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处承包工程，需向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交纳工程定金，朱内军分别于2015年4月25日、2015年4月26日、2015年4月30日向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从坤账户（账号：62×××64）转款39.8万元及向施从坤现金支付2000元，合计40万元。2015年5月28日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将合同履约金40万元交给辽宁东戴河新区龙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辽宁东戴河新区龙泰建筑二程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后因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未与朱内军签订施工合同，朱内军要求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返还40万元定金。2015年7月30日，施从坤向朱内军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我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在2015年4月23日借朱内军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元），在今天经双方协商于2015年8月5日归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下余款项于2015年8月30日前一次性全部付清，如付不清将给朱内军违约金壹拾伍万元正。还将承担欠款利息按月利息三分计算（自2015年4月23日至付清之日止），还款人施从坤。2015.7.30”。后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未按约归还朱内军本金及利息。2015年10月21日，朱内军委托李敏向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收款，并出具委托书载明：“我朱内军现委托李敏为我的代理人，现参加施从坤公司的还款计划、协议一事。施从坤违约在先，本金40万元，违约金15万元及利息按月息三分计算到付清之曰止。在谈判过程中和处理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特此委托。代理人李敏，委托人朱内军，日期2015年10月21日”。签订委托书当日，李敏与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签订《还款证明》载明：“甲方：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乙方：朱内军。甲方于2015年4月23日借乙方人民币40万元整，此款用于姚文广项目（实为辽宁东戴河新区龙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位于东戴河项目）保证金，双方并写下借条，经甲乙双方协商如下：1、乙方委托李敏全权负责此事，（并附委托书）甲方将姚文广借条给乙方委托人李敏，由李敏负责向姚文广收回40万元整，收回款项直接给予乙方作为还款，此款项收回与否均由乙方委托人承担，与甲方无关。2、甲方把姚文广借款收条给予乙方委托人李敏后，甲方与乙方的借款本金40万元事实立即解除。3、乙方委托人收到姚文广收条后对双方负责，因收条丢失或收款不成功与甲方无任何关系。乙方自行承担一切后果。4、乙方委托人只负责收回40万元本金，本金利息甲乙双方再进行协商。甲方：施从坤，乙方：李敏，2015年10月21日”。《还款证明》签订后，2015年10月23日，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将辽宁东戴河新区龙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40万元）收据交给李敏李敏，李敏出具《收条》予以确认。朱内军通过李敏的介绍在方德斌处承包工程，被要求缴纳工程定金，朱内军于2016年3月25日安排其子朱俊宇向方德斌账户（账号：62×××97）转款10万元；2016年8月9日，朱内军通过李敏的介绍在许亮处承包工程，朱内军安排其子朱俊宇向许亮账户（账号：62×××76）转款10万元工程定金。朱内军交纳该两笔工程定金款后均未签订施工合同，所交工程定金款亦未收回。2015年2月28日，朱内军向李敏银行账户转款20000元；2016年3月25日朱内军安排其子朱俊宇向李敏转账5000元；2016年6月22日朱内军通过手机银行又向李敏转账1300元。2016年5月朱内军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施从坤偿还借款40万元及违约金15万元和差旅费3万元，李敏作为证人在庭审中承认：去年东戴河新区龙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辽宁）给我打了84800元，这个钱还没有给朱内军，我要打给朱内军。朱内军在2016年8月26日平谷区人民法院庭审中以找北京鼎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施从坤协商为由申请撤诉，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口头裁定准许撤诉。2017年1月27日，朱内军找到李敏要求还钱，李敏在朱内军当场所写的借条上签名捺印，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朱内军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借款人：李敏。2017年1月27日。备注：此款包含以下三人的工程定金：1、施从坤处40万元。2、许亮处10万元。3、方德斌处10万元。以上三人所有的银行转账朱内军不能收取，全部由李敏本人全部收款，在2017年10月1日之前全部付清，若付不清将按银行转款之日起承担违约金（按每天百分之二计算）。每人一份，李敏，2017年1月27日”（该借条朱内军、李敏各执一份）。尔后，朱内军经多次催收借款无果，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朱内军通过李敏的介绍在案外人处承包工程，朱内军向案外人交纳工程定金60万元，并为返还这60万元定金发生纠纷，本案案由应为定金合同纠纷。朱内军在向收到其定金的案外人主张权利过程中委托李敏在施从坤公司（案外人）处收款，李敏收到一部分返还定金款（84800元）后并未给付朱内军，在朱内军找李敏还款时，李敏给朱内军出具了借条，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李敏负有按期、足额清偿债务的义务。故朱内军要求李敏偿还借款6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朱内军要求李敏偿还借款3万元的问题，因朱内军于2016年6月23日前向李敏共计转账26300元，而2017年1月27日朱内军找到李敏要求还钱时，李敏出具借条借到朱内军60万元（三笔工程定金），并未包含这26300元，不符合交易习惯，故朱内军要求李敏偿还借款3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内军主张的违约金问题，由于原、李敏约定在2017年10月1日之前全部付清，若付不清将按银行转款之日起承担违约金（按每天百分之二计算），审理中朱内军未向本院提供其损失的具体数额，如按朱内军、李敏约定，违约金每天2%折算出每月60%，远高于民事法律关于民间借贷案件所保护的最高月利率2%，故朱内军要求的违约金应以转款数为基数，按月违约金2%为标准，自转款之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关于李敏辩称借条是朱内军强迫其写的，不是其我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由于李敏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其辩解理由不成立。判决如下：由李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内军借款6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以其中4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30日起按月违约金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其中1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5日起按月违约金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其中1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9日起按月违约金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2015年到2016年期间，朱内军经过李敏的介绍，向三案外人支付工程定金60万元，朱内军与李敏系居间合同关系；2015年10月21日，朱内军向李敏出具委托书，委托李敏在案外人施从坤处收款40万元及利息，朱内军与李敏系委托合同关系,综上,可以认定截至2017年1月27日双方就涉案60万元的基础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李敏的该项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关于2017年1月27日《借条》的性质，本院认为，李敏在该《借条》中明确认可60万元系借款，故《借条》的本质为双方经过协商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清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虽然此前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居间合同关系及委托合同关系，但在签订《借条》后即2017年1月27日起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李敏应依约偿还借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李敏上诉主张2017年1月27日的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朱内军向案外人支付工程定金，李敏系介绍人，本案审理的是李敏与朱内军之间的合同纠纷，李敏不是定金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也并非系因定金合同引发的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为定金合同纠纷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综上所述，李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李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云审 判 员 黎 明审 判 员 杨璐菥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龚永梅书 记 员 漆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