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望江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142929050C。 法定代表人：杜忠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武，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衍静，男，198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青、潘琼华，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衍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8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24日，汪琪与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安装分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汪琪（乙方、承包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广厦安装分公司（甲方、发包方）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工程的铝合金门窗、百叶、露台栏杆、空调栏杆的制作、安装。工期自2013年9月30日开工，于2014年4月30日竣工（具体按土建施工进度与土建同步）。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汪琪一方依约进场安装与施工，并完成案涉工程。2015年12月16日，广厦安装分公司与案外人汪琪一方进行结算，案涉工程总价款9768692.07元。2017年7月24日，汪琪与高衍静签订《卓能河畔轩铝合金门窗、百叶工程款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鉴于高衍静为卓能河畔轩1#、2#、3#、4#、7#、9#-13#楼的铝合金门窗、百叶、露台栏杆、空调栏杆的制作、安装项目的实际施工方，汪琪自愿将上述工程所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及相应权利义务转让给高衍静享有和承担。债权标的为上述案涉工程剩余工程款（具体金额以实际结算为准）；上述债权转让后，卓能河畔轩《建筑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中涉及相应权利义务由高衍静享有和承担，高衍静可就剩余工程款向广厦公司主张权利。2017年11月3日，高衍静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广厦安装分公司支付高衍静工程款1269571.07元；2、广厦公司对广厦安装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广厦公司与广厦安装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分包工程承包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业务，严禁个人承揽分包工程业务。本案汪琪为没有资质的个人，故汪琪与广厦安装分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案案涉工程已完工多年，广厦公司和广厦安装分公司均未对案涉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且非因案涉工程问题导致整体工程未能竣工验收，现高衍静作为案涉工程债权受让人诉至该院，要求广厦安装分公司与广厦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的诉请，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广厦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广厦安装分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该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8年4月3日判决：一、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装分公司支付高衍静工程款人民币1269571.0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113元（已减半收取），由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装分公司负担，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连带责任。 宣判后，广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广厦安装分公司主体不适格，导致一审判决严重错误。广厦安装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5口被工商管理部门核准注销，其权利义务终止，丧失民事主体的资格。而本案在2018年1月24日、2018年3月9日的庭审中，上述事实均没有查明，致使一审判决出现严重错误，让一个没有主体资格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高衍静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2《汇总表》系复印件，无原件，也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广厦公司在庭审中对其三性，均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仍采纳该组证据，有悖《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和《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事实上，案涉工程因未竣工验收，广厦安装分公司与汪琪对案涉工程未进行过决算，该组《汇总表》中无广厦安装分公司及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也无项目负责人的签字认可，都能说明问题。2、广厦安装分公司与汪琪于2013年9月24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了“……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到结算总价的95％，竣工验收合格后二年内付清余款。”但一审法院罔顾事实，曲解法律，《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适用该条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本案高衍静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是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高衍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一审庭审中广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1《情况说明》一份，也足以说明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的事实。广厦公司就该工程竣工验收一事，多次向杭州市余杭区政府、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及杭州市余杭区住建局反映要求协调广厦公司与甲方，即邦杰房地产开发(杭州)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的事实。3、高衍静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3中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凭证等，广厦公司在一审庭审质证中对其“三性”均提出异议，广厦公司从未收到过任何相关材料，但一审法院仍采纳该组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有悖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从始至终，广厦公司从未收到过任何高衍静书面或口头的债权转让给广厦公司的通知，高衍静向法院提供的证据3中的邮寄凭证也未载明收件人为广厦公司这一事实，无法证明其待证目的。一审法院在高衍静庭审质证中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的前提下，审查不清，仍对该组证据的效力进行了确认，认可高衍静该债权转让的合法性，有悖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判令广厦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广厦公司虽然是广厦安装分公司的母公司，但对广厦安装分公司的债务，由其母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有失公正，应予纠正。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广厦安装分公司主体不符，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7）浙0110民初189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高衍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高衍静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广厦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高衍静答辩称：1、关于广厦安装分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主体发生变更的情况，广厦公司应当通知原审法院，但其存在恶意隐瞒的行为。作为总公司其应当知情分公司注销的情况，因此分公司被注销的责任，不应当由法院、高衍静承担，而应由广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分公司注销后，应当由广厦公司承担安装分公司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审中，高衍静未提交新证据。广厦公司提交：分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关于撤销安装分公司的通知，共同证明广厦安装分公司已经被注销的事实。针对广厦公司提交的证据，高衍静对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该证据一审期间广厦公司未提交过，高衍静对此不知情，而且分公司被注销时间为2017年11月15日，广厦公司对此应该是知情的，其有告知原审法院的义务，但并未告知原审法院。本院认为，高衍静对广厦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该些证据能够达到广厦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广厦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撤销广厦安装分公司的决定，并于2017年11月15日向杭州市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广厦安装分公司，杭州市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同日注销广厦安装分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二、广厦公司应当对广厦安装分公司的债务承担何种责任；三、案涉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四、广厦公司提出关于债权转让通知的抗辩能否成立。 首先，原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承办人在一审开庭、调解过程中多次向广厦公司询问广厦安装分公司情况，广厦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亦曾在一审期间签收广厦安装分公司诉讼材料，但广厦公司既未对广厦安装分公司身份情况提出异议，亦未对广厦安装分公司的注销情况作出说明。按照广厦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广厦公司系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决定撤销广厦安装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向杭州市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因此，广厦公司在一审诉讼之前即作出决定撤销广厦安装分公司，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申请注销，但在一审期间广厦公司既未对广厦安装分公司情况予以主动说明，经法官询问亦以“不了解”为由隐瞒广厦安装分公司注销的事实。广厦公司在二审期间以广厦安装分公司已注销为由主张一审程序错误，该主张缺乏依据，亦有违诉讼诚信，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根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因此，公司分支机构是否已经实际经工商部门注销完毕，不影响公司基于独立法人资格行使其分支机构所享有的民事权利、承担其分支机构所负有的民事义务。广厦安装分公司因广厦公司申请而注销，分公司主体资格已不存在，其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即广厦公司承担，本院据此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第三，广厦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但其提交的2017年12月30日情况说明表明广厦公司完成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三年半之久，且其一审陈述明确工程未竣工验收系因工程设计多个分包项目有问题。故案涉工程长期未竣工验收并非施工方原因，广厦公司以此主张工程款支付条件未实现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据加盖案涉工程项目章的《汇总表》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并确认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高衍静有权就1269571.07元工程款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四，就案涉工程款转让事宜，高衍静主张其作为案涉工程债权受让人，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广厦公司。广厦公司则主张其并未收到通知。本院认为，就债权转让事宜的通知情况，高衍静提交债权转让通知书及邮寄凭证，其提交的邮寄凭证回执上盖有锐明大厦邮件收发专用章。广厦公司否认曾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但认可其实际办公地址为锐明大厦，原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通知事实成立有更高可信度并无不当。即使广厦公司确未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迟至本案一审立案后广厦公司亦已经知晓案涉债权转让事宜，故广厦公司对债权转让情况不知情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基于新证据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8998号民事判决； 二、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衍静工程款1269571.07元； 三、驳回高衍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26元，减半收取8113元，由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6元，由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曹姝隽 书记员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