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3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锐，男，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琳,浙江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宇，男，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裕胜厨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街道纬三路33号。 法定代表人：冯宇，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李锐因与被申请人冯宇、浙江裕胜厨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胜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浙民申18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伍华红、审判员颜晓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8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冯宇、裕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锐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有错误。1.原审判决在没有托运单和收据且明显涉及第三人的情况下，未核查相关事实即径自认定李锐于2014年7月15日以广东蕾洛商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蕾洛公司）名义向冯宇控制的裕胜公司购货，并据此抵扣李锐股权转让款105593元，因李锐并不能代表蕾洛公司，李锐只是知晓确实双方确曾签订销售合同，但合同是否履行并不清楚，后经李锐了解，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2015年7月15日，因为项目业主不接受，蕾洛公司实际取消设备7台，取消的合同金额为133285元，实际抵扣的金额应为38950元，且李锐一直强调抵扣的系裕胜公司所欠李锐的业务提成款项，原审认定该款项抵扣的系冯宇所欠股权转让款，存有错误。2.原审以李锐不能计算出具体业务提成款为由，将裕胜公司支付给李锐的业务提成款全部认定为代冯宇支付股权转让款，相应认定存有错误。李锐在二审中已说明裕胜公司积欠李锐提成款的情况，关于项目劳动报酬即业务提成的协议也已提交一审法院，故原审关于该事实的认定存有错误。3.原审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为裕胜公司尚未收到的上饶市三清山国际度假酒店有限公司项目（以下简称三清山项目）、无锡君来广场（君来洲际）项目（以下简称君来项目）工程款总金额的50%，相应认定不符合常理，应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为两个项目总金额的50%。二审法院以李锐持有的裕胜公司股权比例及出资额与按三清山项目、君来项目工程款总额的50%计算得出的数额差距甚大，股权转让价款是双方意思自治范畴，二审法院相应认定缺乏依据。4.二审判决认定李锐持有的裕胜公司的股权比例及出资额与按三清山项目、君来项目工程款总额的50%计算得出的数额差距甚大，认定按三清山项目、君来项目工程款总额的50%认定股权转让款数额不符合常理，相应认定缺乏依据，二审判决机械的以持股比例和出资作为依据来判断事实，没有考虑无形资产的价值。5.李锐提供的无锡市民中心等四个项目协议书中关于款项支付时间的约定可证明李锐与裕胜公司对于支付方式的约定习惯，在冯宇无证据证明股权转让款金额为未收到款项50%的情况下，应采信李锐的主张。6.证人裘某系裕胜公司的员工，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款项性质的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存有错误。1.原审判决混淆了股权转让和劳动报酬之间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存有错误。李锐与裕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裕胜公司尚欠李锐提成款等劳动报酬，故案涉购货款应优先从裕胜公司尚欠李锐的劳动报酬中扣除。2.原审未支持李锐违约金的诉请，属适用法律错误。协议已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原审未予支持存有错误。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改判冯宇支付李锐股权转让款8648690元，赔偿李锐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2月10日的利息损失2075680元（按年利率24%计算），合计1072437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宇、裕胜公司负担。 冯宇、裕胜公司再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李锐于2014年12月25日向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冯宇支付李锐股权转让款8648690元，赔偿李锐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2月10日的利息损失2075680元，合计10724370元；二、裕胜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10月24日，裕胜公司由冯宇、李锐出资11800000元设立。其中，冯宇占总出资额的70%，李锐占总出资额的30%。2011年，裕胜公司增资至12180000元。 2011年12月2日，冯宇、李锐签订一份《股东会会议纪要》，约定：“一、同意李锐自2011年12月1日起，将其持有的裕胜公司30％股份转让给冯宇或经冯宇同意承接的第三方，具体以公司关于该次股东会决议事项后工商备案为准。二、本次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以2011年11月30日公司实际所有者权益情况为基础，由李锐与股权受让方决定受让价格并经冯宇同意，股权转让所需缴纳各种税费，由裕胜公司代缴纳。”落款有冯宇、李锐签名并盖有裕胜公司公章。 2011年12月2日，冯宇、李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转让方为李锐，受让方为冯宇，因转让方急需资金投入新项目，暂未能找到原股东接受受让方，现受让方（原公司股东）同意受让该股权。一、股权转让价格：双方同意本协议第二条为股权转让价，股权转让所需缴纳各种税费，由裕胜公司代缴纳。二、双方同意在裕胜公司收到以下项目货款时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1.三清山项目；2.君来项目。由转让方主要负责以上二个项目收款事项，由受让方及裕胜公司全力协助以上项目收款。以上二项目每收到一笔货款时，按收款金额，受让方需在收讫款项后，五个工作日内按款项金额的50％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每延期一天，需向转让方支付总金额的每日1％的违约金。三、受让方需保证协调裕胜公司配合转让方收款工作，并在协议生效后，将裕胜公司上述项目的合同，竣工资料、验收资料等文件复印转给股权转让方以作收款所需。四、因受让方属暂过渡受让该股权性质，如找好股权受让第三方，转让方应全力配合各方做好股权转让事宜。五、股权转让后，转让方应分配利润待裕胜公司2011年年底核算后再按转让前股份比例分配。六、转让方原使用的宝马牌汽车于12月10日前过户给转让方拥有，转让价格由双方认可的评估机构评定，其费用在本协议第五条完成后扣除。”落款有冯宇、李锐签名并盖有裕胜公司公章。冯宇、李锐一致确认，三清山项目工程款为1060000元，君来项目工程款为17538800元，合计18598800元；截至上述协议签订日即2011年12月2日，君来项目未收回的应收款为5028270.50元，三清山项目未收回的应收款为212000元，合计5240270.50元；冯宇称，君来项目后最终收回4941986.50元，三清山项目最终收回211000元，李锐称，君来项目全部收回，三清山项目最终收回211000元。 2011年12月5日，冯宇、李锐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条款》，约定：“转让方为李锐，受让方为冯宇，公司为裕胜公司，双方于2011年12月2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如下：一、原协议中‘双方同意在裕胜公司收到以下项目货款时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1.三清山项目；2.君来项目。由转让方主要负责以上二个项目收款事项，由受让方及裕胜公司全力协助以上项目收款。以上二项目每收到一笔货款时，按收款金额，受让方需在收讫款项后，五个工作日内按款项金额的50％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约定的50％是指收回总金额的50％。其中转让方应缴纳的各种税费已由受让方在其他项目收益中扣减。二、转让方在裕胜公司的报销往来账目于2011年11月30日止全部结算清楚，双方互不相欠。三、受让方不因此后在裕胜公司的股份增减而影响转让方的利益。”落款有冯宇、李锐签名并盖有裕胜公司公章。 2011年12月28日，李锐将裕胜公司30％股份转让给了案外人薛坤。宁波市北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留有一份2011年12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为李锐，乙方为薛坤，现甲方将30％股权以原价3654000元正转让给乙方。”一审庭审中，李锐与冯宇、裕胜公司一致确认，该协议只是为了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制作的，涉讼股权转让款金额并未按该协议履行。 李锐提供的落款为2012年12月21日的《确认书》载明：“甲方为裕胜公司，乙方为李锐，甲方自愿同意向乙方确认以下事实：一、2011年12月2日李锐与冯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冯宇向李锐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对上述义务本公司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2011年12月2日李锐与冯宇股权转让款为三清山项目和君来项目的工程款的总价百分之五十。三、李锐参股期间公司有盈利，具体分配由股东另行协商。”落款有李锐签名并盖有“裕胜公司合同专用章（1）”。 李锐提供的落款为2009年10月的四份《协议书》载明：“甲方为裕胜公司，乙方为李锐，就杭州西溪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建设的悦榕桩酒店和喜来登酒店厨房设备工程项目、杭州国际会议中心有限公司投资杭州洲际酒店厨房设备工程项目、无锡市政府投资的位于无锡市政务新区的无锡市市民中心厨房设备工程项目、位于合肥市合作化南路安高豪生（暂命名）酒店厨房设备工程项目达成协议，甲方支付乙方四单业务利润的30％或总金额的3％作为劳动报酬，取其对乙方有利者执行，同时不影响乙方担任甲方公司其他职务的正常收入。总金额以所签合同为准（包含补充合同及挂靠其他单位所签合同金额之和）。”一审审理中，李锐称还无法计算出李锐能够获得业务提成款的具体金额，要在另案中主张。 2011年12月，冯宇、李锐签订一份《裕胜公司杭州分公司会议纪要》，载明：“主题：杭州分公司事宜。时间：2011年12月。地点：宁波市北仑区小港，公司会议室。出席：冯宇、李锐。一、杭州分公司原负责人李锐已办理辞职手续，但杭州分公司未找到合适人选继任，等公司找到合适人选后变更手续李锐应予配合，此期间分公司任何问题与李锐无关。……四、在分公司经营期间，总公司一号合同章于2011年被李锐遗失，无法归还公司，此章不再有效，公司也不再追究其个人责任。”落款有冯宇、李锐签名。 裕胜公司于2009年11月9日购买一辆浙Ｂ×××××宝马牌汽车，于2011年12月6日转让给李锐。 另查明，2012年7月4日，裕胜公司向李锐汇款150000元。 2013年1月10日，裕胜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给李锐439710.95元。 2013年5月24日，案外人裘某向李锐汇款150000元。 2013年5月17日，案外人浙江利溪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溪公司）、宁波超胜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胜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约定利溪公司向超胜公司购买一台洗碗机，价款106000元。合同末尾空白处手写补记“预付订金20000元正，所剩余款请从冯宇欠李锐的欠款中扣出。”2013年5月22日，利溪公司、超胜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约定利溪公司向超胜公司购买一台洗碗机，价款106000元。 2013年8月28日，案外人蕾洛公司、深圳玛克餐饮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克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蕾洛公司向玛克公司购买燃气意粉炉等货物，价款113520元，并载明“合同签定三天内蕾洛公司预付五万元作为合同款，剩余部分从冯宇先生名下裕胜公司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抵扣”。 2013年8月28日，蕾洛公司、超胜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蕾洛公司向超胜公司购买一台洗碗机，价款12000元，并载明“此合同款从冯宇先生名下裕胜公司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抵扣”。 2013年12月13日，利溪公司、玛克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利溪公司向玛克公司购买一台电汤锅，价款133608元，并载明“剩余总金额的50％（66804元）由浙江裕胜支付。” 2014年4月30日，李锐与裕胜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李锐向裕胜公司购买一批厨房设备，价款546404元。 2014年6月23日，蕾洛公司、超胜公司签订《设备订购合同》一份，约定蕾洛公司向超胜公司购买一台洗杯机、二台洗碗机，价款71725元，并载明“预付款50％从冯宇先生及浙江裕胜厨房设备有限公司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抵扣，余下50％货款在发货前付清。”李锐出具一张收据，载明：“收款方式以货抵扣，人民币35863元，收超胜公司洗碗机，冲抵冯宇欠李锐的款项，代收单位蕾洛公司。” 2014年7月15日，蕾洛公司、超胜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蕾洛公司向超胜公司购买二台洗杯机、八台洗碗机，价款211185元，并载明“预付款50％从冯宇先生及浙江裕胜厨房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抵扣，余下50％货款在发货前付清。” 2013年8月28日，蕾洛公司、宁波环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峰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蕾洛公司向环峰公司购买油烟净化装置等货物，价款34500元，并载明“此合同款从冯宇先生名下裕胜公司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抵扣”。 2014年8月26日，蕾洛公司、环峰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二份，约定蕾洛公司向环峰公司购买油烟净化装置等货物，总价款393500元，并载明“货款总额的50％从冯宇先生名下裕胜公司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抵扣”。 2012年4月28日，裕胜公司与李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裕胜公司将债权三清山项目尾款全部转让给李锐，同时出具授权书由李锐负责收款事宜。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李锐收到该项目款项2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确认书》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首先，冯宇、李锐于2011年12月签订的《裕胜公司杭州分公司会议纪要》能够证明2011年12月“裕胜公司合同专用章（1）”已被李锐遗失，冯宇、李锐对此事进行确认。而《确认书》落款盖有“裕胜公司合同专用章（1）”，时间为2012年12月21日。“裕胜公司合同专用章（1）”在被李锐遗失一年后再次出现在《确认书》上，与常理不符。其次，根据李锐与冯宇之间的协商习惯，双方就股权转让事项达成合意后，会签订书面协议，二人均会在协议落款签名，并加盖裕胜公司公章。而《确认书》落款只有李锐签名及盖有“裕胜公司合同专用章（1）”，并没有冯宇签名，也未盖具裕胜公司公章，与常理不符。最后，根据《确认书》的记载，裕胜公司向李锐确认了涉讼股权转让款的具体金额计算方式，而涉讼股权转让事项实际发生在裕胜公司的两位股东即李锐与冯宇之间，裕胜公司并没有权利就冯宇应支付多少股权转让价款作出表态或确认。综上，该院认定，《确认书》并非冯宇、裕胜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 （二）关于涉讼股权转让款具体金额的问题，该院认为：首先，截至李锐与冯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天即2011年12月2日，三清山项目和君来项目的工程款已经收回13358529.50元，尚未收回应收款为5240270.50元，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李锐主要负责收款，由冯宇及裕胜公司全力协助收款，实际是对尚未收回应收款由谁负责催收进行的约定。其次，双方还约定每收回一笔应收款，冯宇要在五个工作日内按款项金额的50％向李锐支付股权转让款，实际也是对尚未收回的应收款在催收过程中，冯宇按收回金额的50％支付股权转让款而进行的约定，而对于当时已经收回的13358529.50元是否要抵作股权转让款，双方并没有约定。再次，经双方一致确认，可以认定三清山项目最终收回211000元；冯宇称君来项目后最终收回4941986.50元，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李锐对此并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综上，该院认定，冯宇应支付李锐的股权转让款为2576493.25元[（4941986.50元＋211000元）×50％]。 （三）关于冯宇已向李锐支付股权转让款具体金额的问题。该院在全面、客观地审核现有证据后，综合分析如下：第一，冯宇、裕胜公司均已确认裕胜公司支付给李锐的款项都是代冯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李锐在本案中也不能计算出裕胜公司欠付李锐业务提成款的具体金额，故李锐认为裕胜公司欠付业务提成款，可另案主张权利，裕胜公司于2012年7月4日向李锐支付的150000元应认定为裕胜公司代冯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第二，裕胜公司于2013年1月5日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给李锐439710.95元，李锐亦认可该笔款项系裕胜公司代冯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故该笔款项系裕胜公司代冯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第三，裘某明确表示其于2013年5月24日汇给李锐的150000元系其代冯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该笔款项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第四，冯宇根据2013年5月17日、5月24日购销合同主张192000元货款抵作欠李锐的股权转让款，但合同中并无相关表述，对此不予认定。第五，冯宇提供2014年6月23日《设备订购合同》与收据相对应，能够证明合同涉及的35862元应抵作冯宇欠李锐的股权转让款。第六，冯宇、裕胜公司均已确认冯宇提供的买卖合同中抵扣的款项都是抵扣冯宇欠付李锐的股权转让款，李锐在本案中也不能计算出裕胜公司欠付业务提成款的具体金额，故李锐认为裕胜公司欠付业务提成款，可另案主张权利。冯宇根据2013年8月28日《设备购销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主张73520元货款抵作欠李锐的股权转让款，李锐称应是63520元货款抵作业务提成。该份合同总价款为113520元，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签定三天内需方预付五万元整作为合同款，剩余部分从冯宇先生名下裕胜公司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抵扣”。该院认为，该份合同已明确约定50000元作为合同款，剩余63520元则应抵作冯宇欠李锐的股权转让款，冯宇认为50000元合同款中的10000元尚未支付，可另案主张权利；冯宇、李锐对2013年8月28日《合同》涉及的12000元、2013年12月13日《购销合同》涉及的66804元、2014年4月30日《供货合同》涉及的546404元、2014年7月15日《销售合同》涉及的105593元、2013年8月28日《设备购销合同》涉及的34500元、2014年8月26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涉及的196750元的款项金额均予以认可，该院认定上述款项均应抵作冯宇欠李锐的股权转让款。第七，对于三清山项目最终收回款211000元，李锐认可该笔款项全部抵作股权转让款，冯宇认为该笔款项的50％应抵作股权转让款，该院认为冯宇并未足额支付李锐股权转让款，故该笔款项应全额抵作股权转让款。综上，该院认定，冯宇已支付李锐股权转让款2012143.95元。 （四）关于浙Ｂ×××××宝马牌汽车能否抵作冯宇欠李锐的股权转让款的问题。该院认为，浙Ｂ×××××宝马牌汽车原系裕胜公司购买，冯宇也承认该辆汽车可以抵作裕胜公司欠李锐的业务提成款，故该辆汽车的价值不能抵作冯宇欠李锐的股权转让款。 综上，李锐与冯宇签定的《股东会会议纪要》、《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锐转让股权后，冯宇应按照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冯宇辩称裕胜公司处于亏损状态，没有利润可以分配，无须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见，该院认为，本案冯宇负有向李锐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裕胜公司的经营状况好坏并不能免除冯宇的上述义务，该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李锐主张涉讼股权转让款总金额为9299400元，冯宇尚须支付8648690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该院核定股权转让款总金额为2576493.25元，冯宇已支付股权转让款2012143.95元，还应支付564349.30元。李锐主张冯宇应赔偿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2月10日止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冯宇辩称因李锐未按约履行催讨债权义务，冯宇另派员催讨所花费用应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冯宇辩称浙Ｂ×××××宝马牌汽车应抵作股权转让款，该院认为，李锐称该辆汽车系抵作裕胜公司欠李锐的业务提成款，冯宇也承认该辆汽车可以抵作裕胜公司欠李锐的业务提成款，故该辆汽车不能抵作冯宇欠李锐的股权转让款，冯宇的该项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李锐主张裕胜公司应对冯宇支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鉴定费用应由裕胜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冯宇支付李锐股权转让款564349.3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61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1146元，由李锐负担86350元，冯宇负担4796元。鉴定费35200元，由裕胜公司负担。 李锐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146元，由李锐负担。 本案再审中，李锐向本院提交以下三份新证据：1.销售合同一份，2.取消项目金额说明，共同证明蕾洛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传真告知超胜公司取消7台设备订单，取消订单金额13万元，实际提货3台，蕾洛公司已付款3万余元。3.客户首付款入账通知，证明蕾洛公司向超胜公司付款38950元的事实。 冯宇、裕胜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系蕾洛公司单方向超胜公司出具，并未得到超胜公司的认可，不能证明李锐主张的事实；证据3可以证明蕾洛公司向超胜公司付款38950元的事实。 本院再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在于：1.原审判决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认定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关于冯宇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认定是否正确；3.冯宇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分别评析如下： 1.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认定问题。李锐、冯宇双方就股权转让先后签订了《股东会会议纪要》、《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条款》等协议，双方签订的《股东会会议纪要》约定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以2011年11月30日公司实际所有者权益情况为基础，由李锐与股权受让方决定受让价格并经冯宇同意，后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三清山项目、君来项目的工程款来确定股权转让价格，但其中并未明确系工程总价款还是未收回部分的工程价款。后，双方又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条款》，明确约定双方约定的50％是指收回总金额的50％，尽管该“收回总金额”在理解上仍存有一定歧义，但结合双方关于收回款项后五日内支付的内容及李锐实际出资金额等情况，原审认定该“收回总金额”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项目还未收回部分的总金额，相应理解较为符合常理。尽管李锐提交的落款为2012年12月21日的《确认书》载明“2011年12月2日李锐与冯宇股权转让款为三清山项目和君来项目的工程款的总价百分之五十”，但该确认书的签订主体系李锐与裕胜公司，冯宇已提供证据证明该确认书加盖的裕胜公司印章已在签订确认书前被李锐遗失，确认书无冯宇签字确认也不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股权转让价格的变更也较为突兀，原审未采信认定该确认书的内容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本案股权转让价款金额为2576493.25元并无不当，李锐的相应申请再审主张不能成立。 2.关于冯宇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认定问题。李锐申请再审主张其签字确认的合同中涉及应抵扣的款项，应优先从裕胜公司尚欠其劳动报酬或业务提成中予以扣除。故分析这一焦点包含两个方面，一是裕胜公司是否尚欠李锐业务提成或劳动报酬；二是李锐确认的合同中注明的“剩余部分从冯宇先生名下裕胜公司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扣除”应如何理解。 （1）涉及裕胜公司是否尚欠李锐业务提成款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李锐一审提交了无锡市民中心等四个项目协议书，主张裕胜公司尚欠其业务提成款。尽管冯宇、裕胜公司不认可该四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并主张该四份协议书系李锐在空白合同上加盖裕胜公司印章形成，但冯宇及裕胜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不符，依据李锐提交的四份协议书，应认定裕胜公司确就李锐主张的上述项目尚欠李锐业务提成款。 （2）关于李锐确认的合同中注明的款项是否应从冯宇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问题。对李锐在原审中认可的裕胜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支付的439710.95元、三清山项目的最终回收款211000元系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本院予以确认。涉及裘某于2013年5月24日向李锐支付的150000元，因裘某一审在法庭调查中明确该150000元系代冯宇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原审相应认定并无不当，李锐主张该150000元系裘某代裕胜公司支付的业务提成款，相应主张与裘某本人的陈述不符，相应主张不能成立。涉及裕胜公司于2012年7月5日支付的150000元，尽管裕胜公司认可该款项系代冯宇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因裕胜公司自身尚有业务提成款未向李锐支付，在李锐不认可该款项系裕胜公司代冯宇支付、裕胜公司对股权转让款亦不负有支付义务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该150000元系裕胜公司代冯宇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存有不当。涉及2013年8月28日案外人蕾洛公司与玛克公司、超胜公司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约定蕾洛公司向玛克公司、超胜公司购买货物，部分从冯宇先生名下裕胜公司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抵扣，对于该两笔抵扣的款项63520元、12000元是否能抵扣冯宇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问题，因裕胜公司尚欠李锐业务提成款未支付，合同中亦明确“从冯宇先生名下裕胜公司欠李锐先生款项中抵扣”，在李锐不认可该款项可以抵扣冯宇所欠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应认定该两笔款项抵扣的系裕胜公司尚欠李锐的业务提成款，原审认定该两笔款项系抵扣冯宇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存有不当。同理，对2013年12月13日案外人利溪公司与玛克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涉及的款项66084元、2013年8月28日蕾洛公司与环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涉及的款项34500元、2014年8月26日蕾洛公司与环峰公司签的两份购销合同所涉的款项196750元，因合同均载明“此合同款从冯宇先生名下裕胜公司欠李锐款项中抵扣”或“剩余总金额的50%由裕胜公司支付”等内容，上述款项均应认定为抵扣裕胜公司尚欠李锐的业务提成款，原审认定上述款项可以从冯宇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存有不当。涉及2014年4月30日李锐与裕胜公司供货合同涉及的款项546404元，因李锐与裕胜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中并未注明该款项可抵扣案涉股权转让款，原审认定上述款项可以从冯宇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存有不当。涉及2014年7月15日蕾洛公司与超胜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涉及的款项105593元，因合同中已注明“预付款50%从冯宇先生及裕胜公司欠李锐款项中抵扣”，原审认定该款项可以从冯宇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有相应事实依据。涉及2014年6月23日蕾洛公司与超胜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产生的款项的35862元，因李锐出具收据，认可冲抵冯宇欠李锐的款项，原审认定该笔款项可以从冯宇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有相应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综合以上分析，冯宇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或可以认定作为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为942165.95元，冯宇尚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634327.3元。 3.关于冯宇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李锐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条款》等协议之约定，受让方冯宇需在三清山项目和君来项目收到每一笔货款后五个工作日内，按款项金额的50%向转让方李锐支付股权转让款，每延期一天，需向转让方支付总金额每日1%的违约金。从本案查明事实看，李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冯宇收讫上述两项目货款的具体时间，但至少自李锐起诉之日，裕胜公司、冯宇认可君来项目后最终收回4941986.50元，三清山项目最终收回211000元，其理应在收回款项后依约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冯宇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且李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裕胜公司或冯宇收回上述两项目货款的具体时间，本院结合李锐一审诉请冯宇支付违约金的期间，酌情判令冯宇支付以未付股权转让款金额1634327.3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82495元（自李锐起诉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12月24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1129号民事判决和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冯宇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锐股权转让款1634327.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82495元，合计1716822.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1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锐负担65895元，冯宇负担252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146元，由李锐负担65895元，冯宇负担20251元；鉴定费35200元，由裕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黄 梅 审判员 伍华红 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