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16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花园新村2号。负责人：许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涡阳县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涡河东路北侧。负责人：郭丽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菲，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复春，女，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宪军，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居公司）、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涡阳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复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1民初3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两次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上诉人一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的负责人郭丽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菲、被上诉人韩复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宪军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上诉人一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的负责人郭丽丽、被上诉人韩复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宪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居公司、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韩复春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17条的规定，认定韩复春与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之间存在3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1.韩复春据以主张权利的《中国银行进账单》（回单）与《民间借贷规定》第17条的“转账凭证”不是同一概念。从会计学上看，银行进账单是持票人或收款人将票据款项存入收款人在银行账户的凭证，也是银行将票据款项记入收款人账户的凭证。转账凭证是用以记录与货币资金收付无关的转账业务的凭证，它是由会计人员根据审核无误的转账原始凭证填制的。在借贷记账法下，将经济业务所涉及的会计科目全部填列在凭证内，借方科目在先，贷方科目在后，将各会计科目所记应借应贷的金额填列在“借方金额”或“贷方金额”栏内。2.韩复春据以主张权利的《中国银行进账单》（回单）不具有完整性。从金融机构合规性审查看，银行进账单分为三联式银行进账单和二联式银行进账单。不同的持票人应按照规定使用不同的银行进账单。填写银行进账单时，必须清楚地填写票据种类、票据张数、收款人名称、收款人开户银行及账号、付款人名称、付款人开户银行及账号、票据金额等栏目。韩复春据以主张权利的《中国银行进账单》（回单）没有票据种类、票据张数及票据号码。3.韩复春据以主张权利的《中国银行进账单》（回单）等来源不合法。该进账单系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会计凭证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应由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保管。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就相关人员涉嫌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在所涉嫌的刑事犯罪没有侦查结束前，无法保证分公司会计档案的完整性、连续性。更不够排除该分公司的其他实际投资人，为转嫁投资风险、抽逃投资而监守自盗。一审法院采用非法证据定案，一方面容易产生事实不清的错案，另一方面更容易发生道德风险。4.审判实践中，对《民间借贷规定》第17条的规定应严格适用。该条可以理解为，原告持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就履行了初步举证责任，这时就应当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转账行为是消灭以前债务的行为，如被告能举证，原告仍应当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相反如不能举证，就意味着，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应当还钱。审判实践中，法官对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多数是不予支持的。从一些民间借贷交易中的惯例行为分析，容易出现以下两种情形：①债务人反转成债权人。民间借贷通常有这样的惯例行为，即借款人在还款时，正常是要求出借人归还借据，借贷关系就此消灭。但如果出现借款人通过金融机构转账还款，向出借人索要借据后，就可能出现借款人反转成为出借人的情况。据此，第17条的规定就成为举证责任死亡分配规则，所谓死亡分配规则就是明知证明事实的证据无法取得，而适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分配举证责任，这时谁承担举证责任，谁就会败诉。②出借人重复要求受偿借款。民间借贷通常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即债务人索回借据后会当场撕毁以示“钱据两清”，之后出借人凭银行转账凭证再次要求借款人还款。该17条的规定就成为举证责任死亡分配规则，按17条的规定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借款人，借款人无法举证，承担两次偿还借款的责任。5.各地在审判实践中严格适用的具体表现。①《山东省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处理的会议纪要》第（三）条“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举证责任分配以及证据审查和采信问题：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会议纪要〔2013〕1号》〔三〕“原告仅提供转账、存款凭证等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被告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抗辩，并提出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原告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原告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会议纪要〔2013〕1号》（四）“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对于案件事实存在重大争议的，应当要求借贷双方当事人本人、经办人到庭，说明借款的原因、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并接受对方当事人的质询和法庭的询问。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履行说明义务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约定利息为三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即便韩复春与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双方也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更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依据来源不合法的证据材料，推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三分，该推定与《民间借贷规定》第25条的规定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借款约定利息为三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对本案利息的判决前后矛盾。三、一审法院判决一居置业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仅限于为上级公司联系业务，不开展具体业务。即便韩复春与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首先，该借贷关系超出了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其次，一居公司也没有因此获益，对此不应承担责任。况且，对什么是“补充清偿责任”，目前法律或者是司法解释均没有明确规定，对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更没有具体界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居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同时也不具有可操作性。四、一审判决中韩复春的姓名先后被写成韩富春、韩福春。韩复春辩称，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一、被答辩人于2013年10月12日收到了答辩人支付的借款300万元，且被答辩人在2013年10月12日至2015年4月13日期间均按月息3%的标准向答辩人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二、相关证据系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财务人员田喻从其内部账簿中取出，该部分证据取得方式不违法，完全能够有效真实本案的基础事实，且可以证明，这是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自身财务账簿认可的事实。三、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是一居公司的分支机构，一居公司应对其分公司的责任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四、韩复春名字书写错误，一审已经裁定更正。韩复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支付原告借款300万元、利息795700元及2016年7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期间按照每月6万元计算的利息（以月息2%计算，从2015年4月13日计算至2016年7月13日为90万元，扣除该期间已支付利息104300元，尚欠利息795700元，在2016年7月13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每月6万元计算）；2.判令被告一居公司对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还本付息的责任承担责任；3.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韩复春与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如果二者存在借贷关系，利息如何计算；3.一居公司是否应当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一、原告诉称300万元系其支付给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的借款，有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的进账单为证，一居公司虽然提出异议但是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故在本案中一居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二、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自2013年10月12日起至2014年4月13日，每季度支付利息27万元，故从原告所举证据来看，该笔借款约定利息为三分，但因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于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自2015年4月13日以后仅支付利息104300元，故该笔借款的利息应自2015年4月13日以月息2分开始计算，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04300元。三、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系一居公司依法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可以从事与其法律地位相适应的民事活动，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因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责任能力不完整，为更好的保护债权人利益，在一居置业涡阳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应由作为主管机构的一居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涡阳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韩复春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13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并扣除已付利息104300元）；二、被告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对被告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涡阳县分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66元，减半收取1858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3583元，由被告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涡阳县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居公司二审新提供的涡阳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予以认定。对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二审新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证人王某和孙某的证言不予认定,因仅有两人的证言不能证明该账务系孙永昌的个人借款，且孙某与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丽系夫妻关系，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两证人的陈述也与还款给韩复春的情况相矛盾。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与本案无关联，也不能证明300万元系孙永昌的个人借款借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一审开庭后所作的调查笔录的调查人有两人，由调查人本人记录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该调查笔录系一审法院对案件情况进行的核实，未在一审判决中作为证据认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津天鼎2017文书鉴字第1213号）及鉴定费发票30000元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系一居公司的分公司，该分公司不具备独立的法人地位。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向韩复春借款300万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2013年10月12日，韩复春通过中国银行分两笔向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汇款300万元。后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4月11日、7月16日、10月14日、2015年4月17日通过中国银行五次归还韩复春借款，每次数额均为27万元，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还通过中国银行于2015年1月20日归还韩复春15万元，2015年1月22日归还韩复春12万元，2015年10月15日归还韩复春104300元，以上还款总额共计1724300元。另查明：二审时，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二审时向本院申请鉴定，申请对2014年4月11日收条中的“结息叁佰万利息（2014.1.13-2014.4.13）”，2014年7月16日的收条中“注明300万三个月利息”，2014年10月13日收条中（2014.7.16-2014.10.13日利息叁佰万）与上述收条中的其他部分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以上三张收条上所涉300万利息等字迹与其他字迹不是一次书写形成，系添加书写形成。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的30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2.双方是否约定了月利率为3%。3.两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一、关于争议焦点1，涉案的300万元交付有相应银行进账单，有韩复春出具郭丽、韩菲等人签名的的收条，结合庭审时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同意还款的陈述相印证，应认定涉案的30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且韩复春已将该款交付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二、关于争议焦点2，韩复春主张涉案借款约定月利率3%，该主张不能成立。原因在于:1.韩复春未能提供双方借款的书面协议，其提供的是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的进账单，该进账单不能证明双方约定有利息。2.韩复春提供的有韩菲、郭丽签字的三张收条上带有“利息”字样的内容经鉴定为添加书写形成。韩复春书写的其他收条均无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股东签字，该收条中书写带有利息款的内容未经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确认，为韩复春单方书写，且以上收条应在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处，现由韩复春持有，不能据此认定该收条上关于书写利息内容的真实性。3.由田瑜负责汇款共计的1724300元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上注明起息日不能证明是以上款项归还的是借款利息。综上，韩复春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双方约定有利息，扣除已归还的1724300元后，还应归还1275700元。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韩复春起诉后（2016年7月22日后），可按照年利率6%计算相应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不是独立的法人，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应由设立该公司的一居公司来承担。综上，一居公司、一居公司涡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涡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1民初3923号民事判决；二、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韩复春借款12757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6年7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以上借款本金1275700元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韩复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166元，减半收取1858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28元，由韩复春负担13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鉴定费30000元，由韩复春负担47703元，由安徽一居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30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亮审 判 员  周甜甜代理审判员  李红波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