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13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紫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靖路1831号701-55室。法定代表人：宋玉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婷，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希立，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华，男，197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晖，上海市辉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紫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东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3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紫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婷、陆希立，被上诉人杨东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晖到庭参加诉讼。因当事人申请，本案延长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紫玺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杨东华称其代紫玺公司收取的85,000元（人民币，下同）借款用于发放员工过节费，此属于杨东华的擅自处分。杨东华提供的《费用报销单》没有日期、编号，也没有财务人员的签字，存在明显瑕疵。被上诉人杨东华答辩称，其当时系紫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系争借款的处分系职务行为，故其不同意紫玺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紫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东华向紫玺公司归还款项85,000元；2.判令杨东华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636.79元（以85,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6年8月25日起，暂算至2016年10月25日，届时算至实际支付日）（一审审理中，紫玺公司根据其向杨东华发出催讨通知，经杨东华签收的日期调整为自2016年8月26日起算）；3.本案案件诉讼费由杨东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暂支单》（因无相关财务资料，无法查明具体形成时间，但据双方陈述可确定在2016年初的春节前夕形成）载明：受款人为杨东华，暂支事由为紫玺借款，同样，因无相关财务资料，无法查明是紫玺公司借款，还是案外人B公司（有限合伙）（以下简称B公司）借款，暂支金额为85,000元。上述《暂支单》中填单“时间”、“编号”、“预计归还日期”、“科目”、“财务主管”、“记账”、“出纳”、“部门主管”及“制单”等均未填写，杨东华在“受款人签收”处签名，紫玺公司亦在《暂支单》上盖章确认。A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在《暂支单》上签署“同意”审核意见，并签名。2016年2月5日，A公司向杨东华账户汇款（系统内转账）85,000元，银行业务回单附言及摘要均为：紫玺公司借款。同日及次日，杨东华分别向其团队员工张某、陈某、郑某、李某转账16,000元、7,000元、2,000元、2,000元，以上共计27,000元，转账原因为过节费。上述期间内，张某、陈某、郑某、李某均与A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系A公司员工。同年8月17日、8月24日，紫玺公司向杨东华发送通知，要求杨东华归还85,000元。其中，8月24日通知还加盖了A公司的公司印章。而相同时期杨东华与A公司也已实际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另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6日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杨东华在A公司工作，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0月18日，A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浦东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杨东华归还A公司上述借款85,000元等。该仲裁中，杨东华辩称85,000元并非杨东华使用，而是由案外人B公司使用。浦东仲裁委于同年12月16日作出裁决书，载明：因归还借款85,000元请求不属于本会处理范围，故该项请求本会不予处理。杨东华在审理中提交财务用《费用报销单》一张复印件，其称系其手机所拍照片下载打印，而原件资料已交其财务，并称因A公司、紫玺公司及B公司财务系统一管理，故均在A公司。该报销单摘要记载：咨询费78,000元、交通费2,000元、餐饮费5,000元，共计85,000元，并载明“2016年春节员工工资，冲借款”字样。杨东华对此以审核者身份签名。紫玺公司设立于2016年1月15日，股东为A公司和杨东华。杨东华为公司设立时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案外人B公司设立于2016年1月28日，出资合伙人分别为A公司、紫玺公司和案外人宋玉萍，其中紫玺公司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杨东华为其委派代表。一审法院认为，紫玺公司、杨东华双方对本案系争85,000元是由A公司出借给紫玺公司，以及杨东华收到了该85,000元均不持异议，争议焦点在于杨东华辩称已将该款项作为过节费发放给员工杨东华、张某、陈某、郑某、李某的行为，是否构成代紫玺公司发放的职务行为。对此，紫玺公司诉称杨东华发放85,000元的行为与紫玺公司无关，其收到系争款项后未交予紫玺公司，故按法定委托合同关系应当归还紫玺公司。而杨东华辩称，并提供了张某、陈某等的证人证言，以及其转款凭证，以证明上述款项系其时任紫玺公司总经理，为庆祝紫玺公司成立而发放的过节费，其还提供了《费用报销单》复印件证明85,000元发放后，以咨询费、交通费、餐饮费的形式已作报销；杨东华提供的支付凭证，证明相应款项分发给了上述相关人员；杨东华另提供的紫玺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资料，以证明其时任紫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有权依章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包括发放过节费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紫玺公司首先应对自己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承担举证义务，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在杨东华抗辩并提出反证的情况下，尤其杨东华的举证具有相当程度的盖然性之时，紫玺公司作为承担客观证明责任的诉讼发起方，将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该法律后果不仅体现在紫玺公司诉称事实未能证明之情形，而且亦体现在杨东华抗辩所依赖之反证具有相当程度盖然性的情形下。从双方现有的证据材料来看，杨东华提供的证据较为完备，相较紫玺公司而言更具证据优势，并且根据现有证据及线索看，与本案系争85,000元密切相关的《费用报销单》原件、85,000元款项财务入账会计账册及凭证等均应在紫玺公司处。因为，作为企业法人应具备完备的财务制度和管理机构，不应以其法定代表人的更替而失去，杨东华现已离职，没有证据证明杨东华带走了，或者能够带走这些财务资料，紫玺公司对此否认存在杨东华主张的财务资料缺乏基本的诚信，不具可信性。紫玺公司对杨东华抗辩主张的其系将涉案款项用于履行职务，向员工发放了过节费的事实虽不予认可，但紫玺公司却未提供上述证据材料以资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杨东华抗辩之事实更为可信，而紫玺公司的诉请，因缺乏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难予支持。一审法院亦注意到，杨东华与紫玺公司、A公司之间除本案纠纷之外，还有劳动争议纠纷及其他纠纷，一审法院虽做了大量调解工作，希望当事人和解息诉，但均未果。鉴于现有证据并没有反映杨东华对紫玺公司财会人员有强制控制，以作出对紫玺公司不利的行为的事实，那么，杨东华辩称的涉案费用的使用更具有可信性和合理性，现有证据不能得出杨东华对涉案款项具有非法占有的判断。如果现紫玺公司认为杨东华主张的过节费不应发放，或杨东华发放的手续不合规，紫玺公司现不予认可，也应另行处理，而不应以杨东华代为收款未予交还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来主张归还。《暂支单》一般系用于企业单位人员为公务（履行职务）暂时、预先领用资金之用，并一般情况下于事后凭相关单据予以报核抵销，即报销，而不用再返还相同金额的资金。如果杨东华提供的《费用报销单》确实存在，那么，更能表明杨东华处分涉案款项具有履行公职的行为性质。而根据上述一般的单位暂支款使用和报销规则，当暂支人使用款项后提供了相应单据与单位进行结算，即应某进行了报销，而不应再认定暂支人侵占了该费用，暂支人不应对此再承担归还义务。最后，就涉案《暂支单》看，其暂支款项的性质和用途的真实情况尚无法完全查明，真正受款人也并非完全确定（是紫玺公司，或是案外人B公司），造成无法完全查明的原因在于紫玺公司方（包括其大股东，涉案款项出借人A公司，案外人B公司）未能提供完整的相关财务资料。而本案审理中，以及在先的紫玺公司、杨东华之间劳动仲裁案件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紫玺公司、案外人B公司及案外人A公司系统一管理的，三家财务也应是统一管理的。故此，紫玺公司方能够提供而未提供相关证据资料，应就上述无法完全查明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紫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40.90元，由紫玺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东华代紫玺公司收取了从A公司借来的85,000元，对此杨东华和紫玺公司均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东华对该85,000元的处置是否得当。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及杨东华自身的陈述来看，杨东华在收取上述款项后将其中的27,000元以过节费的名义转账给其团队员工，其余款项则由杨东华以过节费的名义发放给自己。本院认为，紫玺公司从A公司借来85,000元后，杨东华作为当时紫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将该款项合理地用于公司的生产或经营。但从借款的实际用途来看，杨东华将其中的27,000元以过节费的名义发放给了非隶属紫玺公司的其他人员，其余款项则发放给了自己。杨东华的上述行为无紫玺公司的正当授权，显然已超越了其正常的履职权限。一审审理中，杨东华提供了《费用报销单》复印件，以证明上述85,000元借款系用春节员工工资冲抵，本院认为，杨东华未将上述款项入紫玺公司的财务账，该款项的使用也没有财务出账记录，故不存在以费用报销进行冲抵的问题。同时，就从该《费用报销单》的形式来看，上面既无编号、日期，以及财务人员的签字，亦未粘贴报销的原始凭据，因此该费用报销单并不符合财务报销单据的形式，也不足以证明系用于冲抵借款。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系争85,000元因借贷关系而归属于紫玺公司，杨东华未将该款项用于紫玺公司的正常生产或经营，构成擅自处置，故紫玺公司要求杨东华返还该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380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杨东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上海紫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人民币85,000元，并支付以人民币8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6日至该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0.9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东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季伟伟审判员  刘 雯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