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民终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青年路华一广场。负责人：周佐武，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福，云南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承泽，云南云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峨山县天成工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双江街道建设路*号。法定代表人：张跃光，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民，云南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云南华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石林县鹿阜街道办事处双龙街**号。法定代表人：李炳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星红，男，汉族，1984年9月15日生，云南华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护国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峨山县天成工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原审第三人云南华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明中院）（2016）云01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护国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福，被上诉人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民，原审第三人华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星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护国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虽然在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了风险保证金，但未明确该风险保证金为质押物，也未订立保证金质押合同，更未明确华融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故不应认定双方已建立质押的法律关系。华融公司与天成公司并未将风险保证金在某一账户内特定化，而是作为华融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峨山县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峨山县支行）提供的风险保证金而特定化，故如果存在质押关系，也是华融公司与农发行峨山县支行之间形成，一审法院认定该资金在华融公司与天成公司之间特定化错误。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明知该风险保证金是应农发行峨山县支行的要求交纳，并最终存入华融公司在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开立的保证金专户，不存在华融公司将同一笔资金“一金两用”损害天成公司信赖利益；二、信赖利益在我国法律中没有明确规定，该理论不适用于本案；三、货币属于典型动产，具有“占有即所有”的物权属性，该笔资金既然存于华融公司账户下，就属于华融公司的资金。天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采用的表述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需要纠正。本案在卷证据可证实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向华融公司退还50万元，华融公司又将该50万元退还给天成公司即是退还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本案中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之间虽然没有单独签订质押合同，但在双方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中，已对天成公司向华融公司提供反担保质押作出了明确约定，天成公司已将350万元风险保证金交付到华融公司的保证金账户，该账户并没有除保证金以外的任何其他资金的交易往来，并没有与华融公司的其他资金混同，该保证金已特定化；三、信赖利益保护原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致，一审判决在对案件进行分析评判中引用信赖利益并无不当。华融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天成公司的答辩意见。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华融公司在农发行峨山县支行账号为20353×××51账户内存款3057050.44元，并解除对该款的冻结保全措施；2、确认华融公司在农发行峨山县支行账号为20353×××51账户内存款3057050.44元属于天成公司所有并退还天成公司；3、案件受理费由农行护国支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日，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约定天成公司委托华融公司对天成公司与农发行峨山县支行签订的编号为53042601-2011年（峨山）字0001的《借款合同》项下所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天成公司应以转账或者现金方式，一次性向华融公司支付本合同项下风险保证金350万元。风险保证金存入华融公司指定账户。天成公司不能依约清偿《借款合同》债务时，华融公司对风险保证金有权作如下处理：1.清偿天成公司尚欠主合同债权人的借款本息；2.清偿华融公司为天成公司承担的代偿债务；3.支付《借款合同》及本合同项下的其他债务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赔偿金等费用；4.支付华融公司和主合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合理费用。天成公司不可撤销地授权华融公司在天成公司出现违反《借款合同》及本合同约定情形时，按照上述用途，直接转付或扣划风险保证金。天成公司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全部清偿完债务之日起10日内，华融公司向天成公司如数退还上述风险保证金；若出现被部分转付或扣划的情形，华融公司则向天成公司退还剩余部分的风险保证金。2011年8月30日，华融公司与农发行峨山县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华融公司为编号53042601-2011年（峨山）字0001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所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本金数额3500万元。华融公司存入保证额10%的资金到华融公司在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开立的账户内作为风险保证。2011年8月24日，华融公司书面指示天成公司将保证金存入云南梦达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达尔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林彝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石林县支行）开立的账号为21×××19的账户内。2011年8月26日，天成公司将风险保证金350万元支付至梦达尔公司账号为21×××19的账户内。同日，华融公司向天成公司出具了收到“担保保证金”350万元的《收据》。2011年8月29日，梦达尔公司从账号为21×××19的账户划转了350万元至华融公司在农行石林县支行开立的账号为24×××23的账户内。梦达尔公司转付该笔款项的支票存根上载明的用途为：付保证金。同日，华融公司从该账户划转了350万元至华融公司在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开立的账号为20353×××31的账户内。华融公司在汇款凭证备注一栏注明：汇入付峨山县天成工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出具的《账户变更情况说明》及《关于华融公司开立风险保证金账户情况说明》载明，为确保天成公司与农发行峨山县支行于2011年8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53042601-2011年（峨山）字0001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农发行峨山县支行的债权，华融公司愿意为农发行峨山县支行提供保证担保，双方签订了《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约定华融公司按所担保金额的10%的资金（350万元）存入华融公司在农发行峨山县支行所开立的账户作为风险保证金。按照合同约定，华融公司于2011年8月9日在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开立保证金账户，账号：20353×××31，8月29日汇入350万元担保贷款风险保证金。因为资金性质的科目变更于2011年11月14日进行账户的销户和新开户处理，新账户账号：20353042600100000050551，原账户资金353743.9元转入20353042600100000050551。2014年7月8日华融公司账户科目调整进行账户销户和新开户处理，新账号：20353×××51，上一账户资金3542679.39元同日转入新开户。2015年4月23日因归还贷款退回保证金50万元。2015年11月20日此账户被昆明中院冻结，冻结余额为3057050.44元（其中保证金300万元，存款利息57050.44元）。2015年4月23日，因天成公司向农发行峨山县支行清偿部分借款，华融公司借款担保金额减少，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向华融公司退还了保证金50万元。该款由农发行峨山县支行从华融公司账号为20353×××51的账户划转了50万元至华融公司在农行石林县支行开立的账号为24×××23的账户内。因华融公司担保金额减少，天成公司的反担保金额相应减少，华融公司亦向天成公司退还了保证金50万元。2015年4月29日，该款由华融公司从该公司账号为24×××23的账户划转至天成公司在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开立的账号为20353042600100000041851的账户。截止2016年2月5日，天成公司已向农发行峨山县支行清偿了编号为53042601-2011年（峨山）字0001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2015年9月8日，就农行护国支行诉云南闵松商贸有限公司、华融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昆明中院作出（2015）昆民四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判令云南闵松商贸有限公司向农行护国支行承担清偿借款本息的责任，华融公司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农行护国支行向昆明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1月20日，昆明中院作出（2015）昆执字第74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华融公司在农发行20353×××51账户内存款3057050.44元，冻结期限为十二个月。天成公司向昆明中院提出执行异议，昆明中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6）云01执异3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天成公司的异议请求。天成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书》，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成公司对尾号68×××51账户内的3057050.44元是否享有所有权，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委托担保合同》约定，天成公司的风险保证金应存入华融公司指定的账户。虽然华融公司书面指示天成公司存入保证金的账户是梦达尔公司尾号为11219的账户，但从《委托担保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天成公司将风险保证金350万元存入了尾号11219的账户后，梦达尔公司从该账户划转了350万元至华融公司尾号09×××23的账户内，并在支票存根用途注明：付保证金。华融公司从尾号09×××23的账户划转350万元至华融公司尾号46×××31的账户的汇款凭证上注明“汇入付峨山县天成工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此后，华融公司向天成公司退还的50万元保证金也系从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退出，天成公司提交的上述汇款凭证，可以证实从尾号11219的账户最终进入尾号46×××31的账户的350万元，与天成公司向华融公司交付的保证金系同一笔资金。一审庭审中，天成公司、华融公司均认可双方最终确定的保证金账户是尾号46×××31的账户。因此，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以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对于天成公司关于尾号46×××31的账户是其与华融公司约定保证金账户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农行护国支行主张尾号46×××31的账户内资金是华融公司向农发行峨山县支行交纳的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华融公司与农发行峨山县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有交付保证金350万元的约定，也将46×××31账户作为保证金账户。但从本案查证事实看，进入尾号46×××31账户的资金是天成公司的资金，华融公司并未实际向农发行峨山县支行交付过保证金。天成公司将保证金交付给华融公司后，对华融公司诚信地履行合同义务产生合理的信赖，华融公司将同一笔资金“一金两用”的做法损害了天成公司的信赖利益。而农行护国支行与华融公司建立的担保法律关系并非基于对尾号46×××31账户内资金是华融公司资金的信赖，因此，农行护国支行对46×××31账户不具有信赖利益，若农行护国支行获取该账户内的资金，对天成公司明显不公。从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其已经清偿了农发行峨山县支行的贷款，在本院查封了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内的资金后，农发行峨山县支行也未提出异议。在无证据证实将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内的资金认定为天成公司资金损害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利益，且有充分有效地证据证实尾号46×××31账户内资金即为天成公司资金的情况下，基于对善意的天成公司信赖利益的保护，一审法院认定尾号46×××31账户是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约定的保证金账户，账户内的资金系天成公司向华融公司交纳的保证金。此后尾号46×××31账户变更为尾号68×××51账户，系银行基于内部管理所作科目调整，不影响账户内资金是天成公司交纳保证金的认定。对于天成公司对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内的被冻结资金是否享有所有权，农行护国支行主张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系华融公司所开立，天成公司将货币交付给华融公司后即丧失对货币的占有，也丧失了货币所有权。天成公司则认为，其与华融公司之间建立了保证金质押关系，货币的所有和占有分离，因此其对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内资金仍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天成公司应向华融公司交纳风险保证金350万元，双方已就保证金质押达成了合意。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保证金质押权的设立还需满足“移交占有”及“金钱特定化”的要求。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系华融公司开立的账户，天成公司也将保证金交付到了该账户内，符合出质资金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系华融公司专门设立的保证金账户，除缴存的保证金外，支出的款项均系用于保证金的结算和退还，未用于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符合“特定化”的要求。故保证金质押依法设立。在保证金质押成立的情况下，货币所有和占有可以分离，不能因为华融公司占有了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内的资金而认定华融公司取得了货币所有权，且本案中华融公司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均是认可的。因此，天成公司主张其对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内的资金享有所有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天成公司对一审法院在尾号68×××51账户（原尾号46×××31账户）内冻结的资金3057050.44元享有货币所有权，华融公司所担保的贷款已经还清，华融公司亦不主张对该账户内的资金行使保证金质押权，天成公司享有的货币所有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对于天成公司请求不得执行华融公司在农发行峨山县支行尾号68×××51账户内资金3057050.4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成公司要求退还尾号68×××51账户内资金3057050.44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依法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成公司对华融公司20353×××51账户内的3057050.44元资金享有所有权；二、停止对华融公司20353×××51账户内3057050.44元资金的强制执行；三、驳回天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农行护国支行负担。经过二审审理，上诉人农行护国支行认为：华融公司退还天成公司保证金50万元的原因不应在事实认定部分表述，除该异议外，农行护国支行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天成公司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原审第三人华融公司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在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农行护国支行提出的异议，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天成公司对尾号68×××51账户内的3057050.44元是否享有所有权，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本院认为，首先，2011年9月1日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第二条第（二）款对风险保证金的交纳数额、支付方式、存入的账户、退还条件等作了明确具体的约定，该约定具备了质押合同的一般要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金钱质押的规定；其次，《委托担保合同》签订后，天成公司将350万元保证金打入华融公司指定的账户，之后该资金转入华融公司尾号为68×××51的账户，2015年4月23日，农发行峨山县支行退还华融公司50万元保证金也是从该账户转出，现无证据证明华融公司的该账户除存储本案所涉的350万元保证金外，还存储过其他资金或进行过其他资金交易，因此，本院确认该账户即为华融公司的保证金账户，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之间已形成动产质押关系；第三，因天成公司交付给华融公司的350万元保证金已经通过存入保证金专用账户的形式予以特定化，天成公司对保证金账户内的3057050.44元享有所有权，该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农行护国支行上诉认为天成公司与华融公司之间并未形成质押关系、尾号68×××51的账户并非保证金账户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行护国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艳审判员 孙少波审判员 杨 宏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