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川执复9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行，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中路**及嘉兴路**。 负责人：陈通，行长。 被执行人：眉山西南鑫贸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岷东新区岷东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秀娟，总经理。 被执行人：北京鹤立东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建外**楼**。 法定代表人：李玉民，总经理。 被执行人：李玉祥，男，汉族，1965年5月9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复议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行（以下简称招行乐山分行）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山中院）(2017)川11执异3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乐山中院依据该院（2014）乐民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123号民事调解书），受理招行乐山分行申请执行眉山西南鑫贸金属有限公司、北京鹤立东方商贸有限公司、李玉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首次执行案号为（2014）乐执字第101号、恢复执行案号为（2016）川11执恢9号，以下简称第9号执行实施案]。招行乐山分行的申请事项中，包括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为依据要求被执行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97362美元一项。对此项申请，乐山中院于2017年10月21日作出（2016）川11执恢9号通知书，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和第十九条规定为依据不予支持。 招行乐山分行不服乐山中院前述处理提出执行异议。其异议请求是：确认被执行人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97362.00美元。其主要理由是：1.乐山中院（2016）川11执恢9号通知书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和第十九条规定的“民事责任”理解有误，混淆了“民事义务”和“民事责任”的概念；2.前述第十条和第十九条规定的民事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属于民事责任竞合；3.前述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目的在于解决民事责任竞合导致迟延支付金钱义务当事人受到双重惩罚问题；4.本案不存在民事责任竞合问题，故该行的执行申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乐山中院在执行异议案中查明，该院第12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1.眉山西南鑫贸金属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前向招行乐山分行支付2014年乐字第0014330006号《授信协议》项下编号为983LC1400002的信用证垫款本金1930520.95美元及利息（2014年7月23日至2014年8月22日的利息按年利率3.38%计算，2014年8月23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5.07%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及招行乐山分行为追索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150000元、翻译费人民币665元，以及预交的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404元（因调解结案法院减半收取4820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2.如眉山西南鑫贸金属有限公司未按时足额履行前条所列款项义务，招行乐山分行有权对北京鹤立东方商贸有限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院6号楼第3501号、第3502号的抵押房产（产权证号：京房权证市朝其字第××号、第××号）的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本协议第一条所列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3.李玉祥对本协议第一条所列款项向招行乐山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乐山中院在执行异议案中认为，“被执行人的抵押物已经拍卖，用以清偿了招行乐山分行的债务，被执行人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并未违反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因此，对于招行乐山分行要求被执行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主张应不予支持。该院执行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异议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 乐山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川11执异32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驳回招行乐山分行的异议请求。 招行乐山分行不服乐山中院执行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其复议请求为：确认被执行人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97362.00美元。其主要理由为：1.被执行人未按第123号民事调解书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第12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执行人债务履行期限为2014年9月24日，该行在第9号执行实施案中实际受偿债权已逾三年，被执行人理应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第1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并未约定一方违反调解协议的民事责任，当然也就不存在被执行人“承担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问题；3.被执行人在本案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存在其民事责任竞合和受到双重惩罚问题。 被执行人眉山西南鑫贸金属有限公司、被执行人北京鹤立东方商贸有限公司、被执行人李玉祥均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对乐山中院执行异议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招行乐山分行以第123号民事调解书为依据向乐山中院申请执行的日期为2014年10月24日，乐山中院立案受理，首次执行实施案的案号为（2014）乐执字第101号，乐山中院在执行中于同年11月19日作出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的财产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此后，经招行乐山分行于2016年6月15日提交恢复执行申请书，乐山中院决定重新立案、恢复执行，形成第9号执行实施案；2.无证据证明招行乐山分行表示过放弃要求被执行人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法律适用问题，即乐山中院第9号执行实施案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决定是否双倍执行被执行人因迟延履行第123号民事调解书规定的金钱债务形成的债务利息时，是否还应特别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而免除被执行人的此项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调解书确定的担保条款条件或者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当事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同条第二款规定：“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对方当事人又要求其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九条两款规定中均含有“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一词。对该词语含义的理解，从文义解释上讲可分为两种。第一种是截止调解协议达成之时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现存债权债务为内容的民事责任，第二种是在调解协议达成以后，在非即时清结背景下，债务人未按调解协议约定的期间（亦即民事调解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债务所进一步产生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中的“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一词，应作第二种理解。理由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调解协议约定一方不履行协议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予准许。”根据法律前后条文联系解释法，第十九条规定的“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一词应当仅仅理解为在调解协议达成以后，在非即时清结背景下，债务人未按调解协议约定的期间（亦即民事调解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债务所进一步产生的民事责任。2.如果理解为前述第一种含义的民事责任，将出现被执行人可以仅以执行依据为民事调解书为由，恶意违背其调解承诺而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关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这一失信制裁的情形，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公平和诚信原则。 基于上述理解，鉴于本案第123号民事调解书及其所确认的调解协议，没有对被执行人在调解协议达成后如果未按协议约定期间清偿债务应当承担进一步的民事责任作出约定，因此，本案被执行人不存在现在已经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的事实和逻辑前提，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进而以此为由免除被执行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本应承担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责任。 综上，乐山中院先后作出的（2016）川11执恢9号通知书和执行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具体处理不当，均应予以纠正。招行乐山分行申请复议的理由成立，对其相应请求应予支持。但是，鉴于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涉及诸多因素，本案此前各程序尚未详加审查，故本次复议程序不对招行乐山分行提出的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具体金额297362.00美元作出判断，交由乐山中院在第9号执行实施案中进一步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款（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1执异32号异议裁定。 二、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0月21日作出的（2016）川11执恢9号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桦 审判员 王东风 审判员 高新玉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 凯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第二十三条第二款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