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13民终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号国际金融大厦*楼**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97712215G。主要负责人：黄元荣，任经理。委托上诉代理人：胡宗军，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新喜，男，196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华，女，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巧，河南同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新喜、田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豫1329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宗军，被上诉人齐新喜及齐新喜、田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7)豫1329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重大遗漏。一审法院在认定齐美援坠楼时，虽然一字不落地引用了出警民警的说法，但并不全面，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缺少对齐美援主观方面的推理和认定。认定齐美援在主观上是否有故意，在缺少当事人直接陈述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从其行为进行判断，进而得出其主观上的认识或心态。不能因为缺少了当事人的直接陈述，对当事人主观心态就不予认定。从现有证据，足以得出齐美援发生坠楼系出自其故意。理由如下:1、姚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从内容上看仅仅是对当时情况的描述，并没有分析齐美援到楼顶的动机或原因;所谓“起身欲离开”的表述只是表明齐美援想离开其原来坐的“楼顶边缘”的位置，具体是想跳下去还是回到楼顶内侧并没有描述，从结果上看其“离开”只能是为了“跳下去”。2、从时间上看，齐美援故意也是明显的。其19时02分到达楼顶，19时15分被老师发现，20时01分警察接到报警，立即赶到现场，20时45分坠楼。期间长达两个小时43分钟，警察劝说也不少于三十分钟，如果不是故意寻短见，早就离开了那个危险地带。3、从地点选择上看，齐美援故意也是明显的。齐美援所坐的位置在楼顶围墙上，围墙至少高一米五以上，不通过努力攀爬是很难坐到上面的。而攀爬本身就证明了其主观心态为故意。4、从其同学何某的证言来看，齐美援的故意是有预谋的。齐美援先打电话给何某问“大玉米在哪里，怎么走”，“大玉米”就是郑州东区的地标建筑，高280米的千禧广场;在其同学不告诉她时，她又打了第二次电话，还是在询问这个郑州最高建筑物的位置，何某再次拒绝;最终，她选择了另外一个容易找到的高楼，农业大学家属楼18楼楼顶。从此可见齐美援的“执着”。5、从齐美援的行动上看，其行为也存在故意。齐美援在得知其母亲要来学校看她时，她没有表现出很高兴，而是“在寝室里”、“特别凶”;不是去接其母亲，而是要找高楼;不是在寝室里等亲人，而是选择独自上了18层的高楼。“故意”在法律上有两种情形，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间接故意就是行为人明知自己行为可能发生那样的结果，但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心理状态。本案中，作为成年人的齐美援，完全知道坐到十八楼楼顶边缘的危险，但她依然选择了这样做，这种心态，即使不能认定为直接故意，间接故意却是十分明显的。二、对于故意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与齐美援签订的《个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约定“被保险人因下列原因而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投保人的故意行为；(二)被保险人故意自伤或自杀，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依据此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从该事件在当地的影响看，一审法院对案情的定性也颠覆了大众的认知。从本案仅有的两个证人何某和王某的证言看，她们都不约而同地使用了齐美援“跳楼了”的说法，这说明，受害人系跳楼死亡的说法己经在学校的师生中成了大众认知。一审法院不认为齐美援系自杀，这一认定颠覆了案件知情人对案件的认知，损害了司法尊严。齐新喜、田华辩称，齐新喜、田华与上诉人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根据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能认定受害人齐美援有故意自杀的行为，上诉人以其片面的推理认为齐美援系自杀的结论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合理合法，客观公正，请予以维持。第一、本案不能适用推理。上诉人认为齐美援主观上有故意自杀行为，齐新喜、田华认为齐美援没有自杀行为。因齐美援没有自杀前的语言表述，更没有自杀跳楼的行为或者说跳楼的相关动作。出警证明对齐美援事发前的心理活动和语言、行为做出了证明:齐美援上楼顶后是在楼顶翻看手机内容，在玩手机，接触到的第一个人是楼顶浇花老师，浇花老师问她干什么，齐美援回答是“没事透透气。”此时齐美援并无想自杀的语言、行动和其他想死的反常表现。第二、当民警到达楼顶后，民警劝齐美援离开楼顶的过程中，民警与齐美援有30分钟的接触时间，在这30分钟的接触中，齐美援仍没有表现出“我不活了”、“我要死”、“你们别过来，否则我要跳下去”等等这些过激的语言和动作。齐美援是一直静静地坐在楼顶，没有与民警对话，一直在玩着手机。因楼顶风大，久坐、可能因腿麻导致齐美援离开时发生了坠楼的意外事件，这种可能性我们在座的人均能认可，也不能排除。因此，上诉人以齐美援选择的上楼时间，坐在楼顶的位置存在着潜在危险来推定齐美援系自杀，但上诉人的推测并不能必然地推定齐美缓是故意跳楼。还有一种可能性，上诉人也不能排除，假设说齐美援在5月27日下午，表现出有不想活的念头，但到楼顶风吹后，头脑清醒了，中止了自杀的想法，这也是很正常的，或者是经过思想斗争，最终认定活着还是比死了的好，从而中断跳楼的想法，这也是正常的。因此，上诉人在不能排除齐美缓上述可能性的情况下，就认定为齐美援的死亡是故意造成的，属于对事实的片面定性和理解。第三、本案案由是保险合同纠纷，而不是侵权纠纷。保险合同纠纷是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事由出现时，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支付保险金责任。本案被保险人齐美援出现意外死亡，按照保险法及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赔偿款。在保险合同中，不存在按照当事人过错大小来承担责任的问题，所以即使齐美援有过错即明知楼顶危险，却又到了楼顶这个危险的地方，最终危害结果发生了。那么齐美援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齐美援的死亡系意外死亡，有到现场的民警的证明，而且出警证明肯定地证明了齐美援就是不慎坠楼。上诉人的推论就是片面的认识，没有相应的证据和事实为依据，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齐新喜、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齐新喜、田华女儿齐美媛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新喜、田华系夫妻关系。齐美媛系齐新喜、田华女儿，是河南农业大学国际教育学院工商管理13级3班学生。2017年2月23日，齐美媛在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处投保中银保险个人意外伤害保险（环球守护卡）保险期限自2017年2月23日0时起至2018年2月22日24时止；一般意外伤害身故保障保险金额为30万元；并约定因被保险人故意自伤或自杀，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2017年5月27日18时许，齐美媛从学校宿舍外出后，19时整，进入河南农业大学家属楼东4号楼1单元电梯，2分钟后到达楼顶，然后在楼顶玩手机，20时1分110指挥中心指令，民警赶到现场，见齐美媛在楼顶边缘玩手机，因楼顶风力较大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民警劝其立即离开楼顶，在劝说过程中，齐美媛于20时45分起身欲离开时不慎从楼顶坠落至地面当场身亡。事故发生后，投保人父母及时通知了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以所发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为由，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拒赔通知书。后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形成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齐美媛以自己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属有效保险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投保人齐美媛在保险期间内意外死亡，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30万元，齐新喜、田华作为投保人的父母，系投保人的法定继承人，有权获得该保险理赔金，故对齐新喜、田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辩称，受害人死亡系其故意自杀行为造成，根据保险条款不应赔付的辩解理由，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警方的出警证明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案件材料，投保人齐美媛系意外死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投保人的死亡系属于故意自杀行为，故对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齐新喜、田华保险理赔金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齐美媛与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有效合同，投保人齐美媛在保险期间内意外死亡，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付义务。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齐美媛系自杀死亡，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其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但龙子湖公安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出具的出警证明显示，“齐美媛静坐在楼顶边缘玩手机，因楼顶风力较大为避免发生意外，民警劝其离开楼顶，在劝说过程中，齐美媛于20时45分起身离开时不慎从楼顶坠落至地面当场身亡。”依据以上情况说明，齐美媛的死亡应认定为意外事故。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分析与推论的理由不具有唯一性，且与以上出警证明描述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跃伟审判员  孙建章审判员  李君彦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松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