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440号上诉人（原告被告)：成都市齐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天缘路**幢*层***号。法定代表人：曾世伦，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本超，四川博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艳，女，198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四川贞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丽华，女，195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四川贞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州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彭州市南大街***号。法定代表人：陈小维，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揭志霞，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练，男，198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原审第三人：伍军华，女，198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练，男，198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系夫妻关系。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牛沙路***号*栋*层***号。主要负责人：何跃，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继尧，男，系公司员工。上诉人成都市齐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恩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艳、欧丽华、彭州市中医医院，原审第三人张练、伍军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蜀都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齐恩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齐恩物业公司赔偿梁艳、欧丽华114857.95元，不向彭州市中医医院给付医疗费133365.54元，驳回梁艳、欧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由齐恩物业公司负担25%、梁艳、欧丽华承担75%，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侵权损失的范围有误。受害人梁某自身具有足以危及生命的严重冠心病等重大疾病和陈旧伤，交通事故伤害经鉴定与死亡的参与度仅50%。自身疾病虽不是受害人的过错，但也不是雇主的侵权行为，不是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故本案侵权损失的范围仅包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全部损失的50%即330774.7元；2.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不当。彭州中医医院已明确告知放弃抢救随时有死亡的可能性，被上诉人仍坚持放弃治疗，故被上诉人的消极行为也是一种侵权，应对死亡负主要责任，请求判令上诉人仅承担侵权损失330774.7元的50%即165387.35元，扣除垫付费用后，仅承担114857.95元（含医疗费）；3.彭州市中医医院未针对医疗费提出诉请，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本案不宜判决上诉人向彭州市中医医院给付医疗费。被上诉人梁艳、欧丽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彭州市中医医院答辩称，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彭州市中医医院一审中已经请求一并处理医疗费，该医疗费是本次事故的实际损失，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张练、伍军华、平安财险蜀都支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艳、欧丽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齐恩物业公司赔偿各项损失48365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梁某于2016年6月13日与齐恩物业公司签订了自2016年6月13日起至2019年4月2日止的劳务协议，劳务报酬为1700元/月，主要是在成利新工地从事驾驶齐恩物业公司发放的保洁车，负责快速处理垃圾的工作。2016年11月7日7时15分许，张练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沿成彭路快车道由彭州往成都方向行驶，车行至界碑村4组路段向右变更车道后，所驾车前部与梁某驾驶的无号牌“高德”电动三轮车尾部发生碰撞，致梁某受伤、两车受损。2016年11月28日，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练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梁某与齐恩物业公司共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经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鉴定，梁某所驾无号牌“德高”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事故发生后，梁某被送往彭州市中医医院进行抢救，于2016年12月15日经医院“告知患者家属患者现仍处于昏迷状，且合并中枢性尿崩症及中枢性低钠血症、肺部感染、营养不良等并发症，如出院患者有病情加重、死亡可能，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但患者家属表示了解目前病情及出院后患者随时有死亡可能，坚持出院，后果自负，经签署自动离院责任书后患者于今日11：00放弃治疗，自动出院”，于2016年12月20日死在位于致和界碑北路24号的家中。2017年1月18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1.……，梁某死亡原因符合严重颅脑损伤术后继发坠积性××合并严重冠心病死亡。2.……，梁某于2016年11月7日所受交通事故损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交通事故损伤在梁某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约为50%左右”。（二）梁艳系梁某的女儿，欧丽华系梁某的配偶。事故发生后，张练垫付了医疗费10829.40元、丧葬费25000元、护理费4700元，平安财险蜀都支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死者梁某尚欠彭州市中医医院医疗费133365.54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原告身份证信息、亲属关系证明、被告身份信息和工商信息、事故责任认定书、出院证明书、病历资料、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死亡医学证明、询问笔录、合格证书、发票、社保证明、户口簿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赔偿责任当中是否考虑参与度的问题。二是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是否应该承担相应过错。三是在该案中一并处理彭州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费问题。关于赔偿责任当中是否考虑参与度的问题。2017年1月18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双肺感染性疾病（双肺坠积性××）系颅脑损伤术后卧床与自身肺部慢性疾病共同作用所致”以及“2.……，梁某于2016年11月7日所受交通事故损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交通事故损伤在梁某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约为50%左右”的鉴定意见虽然梁某自身存在一定疾病，但并不是《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行为，仅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客观因素，其自身疾病与损害后果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齐恩物业要求按照参与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是否应该承担相应过错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彭州市中医医院出院证明书中载明“……。如出院患者有病情加重、死亡可能，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但患者家属表示了解目前病情及出院后患者随时有死亡可能，坚持出院，后果自负，……”以及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2）梁某颅脑损伤经行开颅术后恢复尚可。”可以得知，梁某家属放弃治疗，坚持要求出院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应由梁艳、欧丽华承担10%的责任为宜。关于是否在该案中一并处理彭州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费问题。本案所产生损失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遗产，医疗费系本次交通事故已产生的实际损失，应在本次事故中一并处理，梁艳、欧丽华要求在继承范围内按责任比例向医院支付医疗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医疗费由齐恩物业直接向医院支付。梁某在为齐恩物业公司工作时与第三人张练发生交通事故致当场死亡，梁艳、欧丽华作为死者的亲属向齐恩物业公司主张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齐恩物业公司应当履行赔偿责任；齐恩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最终责任承担者第三人张练、伍军华、平安财险蜀都支公司追偿。关于梁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相关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参照四川省2016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认如下：1.医疗费154194.94元（张练垫付10829.40元，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医院垫付133365.54元）；2.营养费760元（20元/天×38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30元/天×38天）；4.护理费3040元（80元/天×38天）；5.死亡赔偿金453360元（28335元/年×16年）；6.丧葬费27212.50元（54425元/年÷12月×6月）；7.办理丧葬期间误工费1341.99元（54425元/年÷365天×3天×3人）；8.交通费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661549.43元。事故发生后，张练垫付了医疗费10829.40元、丧葬费25000元、护理费4700元，平安财险蜀都支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彭州市中医医院垫付了医疗费133365.54元。因梁某损失金额是确定的，而张练及保险公司是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为避免讼累，在齐恩物业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中扣除张练支付的40529.40元、平安财险蜀都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和彭州市中医医院垫付的医疗费133365.54元，齐恩物业公司应该支付给梁艳、欧丽华411499.55元（661549.43元×90%-张练垫付的40529.40元-平安财险蜀都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彭州市中医医院垫付的133365.54元），齐恩物业公司应该支付给第三人彭州市中医医院133365.54元。齐恩物业公司可就其支付的费用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另行向张练、伍军华、平安财险蜀都支公司追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齐恩物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梁艳、欧丽华411499.55元；二、齐恩物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彭州市中医医院133365.54元；三、驳回梁艳、欧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77元，由梁艳、欧丽华负担428元，由齐恩物业公司负担3849元（此款梁艳、欧丽华已预交，齐恩物业公司在给付上列款项时一并给付梁艳、欧丽华）。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在卷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彭州市中医医院出院病情书载明，“一、重型颅脑损伤右侧颞叶沟回回疝：1、双侧额叶脑挫裂伤伴小血肿形成；2、右侧额、颞、顶部薄层急性薄层硬膜下血肿；3、脑挫裂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4、枕部、顶骨及额骨骨折；5、前颅凹骨折；6、右侧眼眶内侧壁骨折；7、双侧筛窦、右侧额窦积血；8、左侧颞部、枕部头皮血肿；9、左侧额部、左侧面部皮肤擦挫伤；二、左侧第3、4、5、6肋骨后支骨折；三、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四、双手及右膝关节软组织挫伤；五、失血性贫血；六、失血性休克；七、吸入性××；八、凝血功能障碍；九、代谢性酸中毒；十、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十一、低蛋白血症；十二、双侧胸腔积液；十三、双肺外压性肺不张；十四、肝功能不全；十五、尿崩症；十六、低钠血症（重度）；十七、低钾血症。”……于11月25日行开颅探查＋颅内血肿清除术＋坏死组织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颅内压检测植入术。术后保留气管插管转入ICU治疗…………患者现仍处于昏迷状态，且合并中枢性尿崩症及中枢性低钠血症、肺部感染、营养不良等并发症，如出院患者随时有病情加重、死亡可能。”2.彭州市中医医院在一审庭审时请求一并处理尚欠医疗费133356.54元。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齐恩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以及原审第三人的陈述，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损失认定当中是否考虑参与度；2.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应该承担的责任比例；3.能否一并处理彭州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费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损失认定是否需要考虑参与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相关损失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梁某生前患有冠心病、慢性肺病疾病，交管部门认定梁某与齐恩物业公司共同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梁某系在未齐恩物业公司工作时与第三人张练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最终导致死亡，其因自身疾病导致存在50%的伤残参与度仅是与事故后果存在客观上的原因力构成，但与损害后果本身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并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规定的过错，梁某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影响而自负相应的责任，故齐恩物业公司主张在计算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全部损失时做相应的扣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彭州市中医医院出院病情书载明梁某在2016年11月7日因车祸受伤入院，11月25日行开颅探查＋颅内血肿清除术＋坏死组织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颅内压检测植入术。术后保留气管插管转入ICU治疗，至2016年12月15日仍处于昏迷状态，且合并中枢性尿崩症及中枢性低钠血症、肺部感染、营养不良等并发症，出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左侧第3、4、5、6肋骨后支骨折、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双手及右膝关节软组织挫伤、失血性贫血、失血性休克、吸入性××、凝血功能障碍、代谢性酸中毒、急性上消化道出血、低蛋白血症、双侧胸腔积液、双肺外压性肺不张、肝功能不全、尿崩症、低钠血症（重度）、低钾血症。同时根据2017年1月18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梁某的死亡原因符合严重颅脑损伤术后继发坠积性××合并严重冠心病死亡。上述证据均反映梁某的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梁某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且合并中枢性尿崩症及中枢性低钠血症、肺部感染、营养不良等并发症，术后也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伤势十分严重。一审法院在考虑家属放弃治疗与梁某死亡因果关系的前提下，综合认定责任比例为10%并无不当。齐恩物业公司主张家属因放弃治疗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并要求以50%的赔偿责任予以划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彭州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费能否一并处理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死者梁某尚欠彭州市中医医院医疗费133365.54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彭州中医医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述费用。梁某在彭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系本次交通事故已产生的实际损失，可以在本次事故中一并处理。齐恩物业公司认为彭州市中医医院未针对医疗费提出诉请，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齐恩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7元，由上诉人成都市齐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 寒审判员 谢 芳审判员 胡 瑜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