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华，男，1976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菲，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俊峰，男，1965年1月1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臻，泰兴市分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广华因与被上诉人芦俊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广华上诉请求：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9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虽有借条，但系基于劳务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款项为劳务费预支款，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的诉求不应支持。1.上诉人虽以借条形式预支了劳务费，但上诉人在借条的下半部进行了备注，注明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而被上诉人起诉时却将上诉人备注部分裁剪后作为证据提交法庭，此借条已无法客观真实地反映当事人的意思表示。2.根据被上诉人与发包方大连正泰开宇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被上诉人在发包方领取工程款后，应当支付上诉人所带领的施工队的人员工资，而2015年11月正是被上诉人已从发包方领取工程款并应当支付上诉人施工人员工资的时间。3.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其在2015年11月发放工人工资时工人出具的借条证明其从被上诉人处付到10万元是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工人向上诉人预付工资也是以借条的形式出现。4.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正泰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及协议所附《2015年度碧桂园十里金滩资金往来入账明细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从正泰公司支付499万元工程款，上诉人劳务费总价为367万元，上诉人实际从被上诉人处支付的工程款为218万元，此218万元中包含了本案诉争的以借条形式支付的10万元，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芦俊峰班组下属施工队张广华、朱小成工程施工范围确定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实际拖欠上诉人劳务费，案涉借条是基于劳务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诉请的款项虽以借条形式出现，但并不代表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而是在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被上诉人预付上诉人的工资。实际生活中，工程未完工且未最终结算时，预付劳务费通常是以借条的形式，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对上诉人所做的工程量予以确认，但尚未进行结算。在双方的债权债务尚未明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其主张与事实相悖，理由不足。被上诉人芦俊峰辩称，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为预支的工程款与事实不符，如系预支的工程款，上诉人在2016年双方结账时应当向被上诉人索回借条或在结账明细中写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芦俊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广华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张广华于2015年11月14日、11月16日各向芦俊峰借款50000元，共计100000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条。后经催要未果，诉至法院。张广华一审辩称：收到芦俊峰100000元是事实，但该笔款项是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是工程款，张广华在借条上进行了备注，但芦俊峰将借条进行了裁剪。且该100000元在张广华与正泰公司结算时作为已付工程款已经扣除。即使案涉款项为借款，因芦俊峰尚欠张广华工程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广华亦可以要求抵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14日，张广华向芦俊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芦俊峰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同年11月16日，张广华又向芦俊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芦俊峰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张广华认可收到芦俊峰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芦俊峰提交张广华出具的两张借条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张广华认可借条的真实性并认可收到芦俊峰支付的100000元现金，但表示上述款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系工程款。但根据张广华出具的借条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芦俊峰支付的100000元系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芦俊峰与张广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张广华应偿还芦俊峰借款100000元。如张广华认为芦俊峰欠其工程款可另行依法处理。判决：张广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芦俊峰借款计人民币100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张广华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正泰公司出具的芦俊峰班组最终决算值明细表。结合一审中正泰公司与上诉人、朱小成签订的《协议》及附件，证明被上诉人尚需支付上诉人方工程款100万元，本案讼争的款项在对账时已经进行冲减。2.正泰公司出具的核算明细单，证明芦俊峰于2015年11月11日、11月16日分别从正泰公司支付20万元和35万元。被上诉人质证后表示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二审另查明：1.被上诉人为佐证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案涉两张借条存在明显的裁剪痕迹。2.一审中，被上诉人方陈述其在山东工地上承包了工程，后将工程分包给上诉人等其他几人。3.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与正泰公司签订的《协议》及附件（2015年碧桂园十里金滩资金入账往来明细表）。协议载明：“一、甲方（正泰公司）与芦俊峰签订的承包合同内的山东海阳碧桂园十里金滩精装修项目最终结算值为669万元人民币¨¨¨芦俊峰已经收到甲方支付的工程款为人民币499万元；二、芦俊峰将该项目的部分分包给乙方（张广华、朱小成），乙方承包的该项目经芦俊峰和乙方确认的产值为367万元，乙方确认收到芦俊峰支付给其承包项目的工程款为218万元（此款收款明细见附件1），即芦俊峰仍需支付乙方工程款为149万元（含质保金），乙方和芦俊峰双方协商¨¨¨即乙方同意，由芦俊峰再支付给乙方100万元；三、双方同意此款由甲方代芦俊峰支付给乙方，即芦俊峰实际收到甲方工程款调整为599万元（和芦俊峰的结算另出）；四、乙方同意并承诺此款由甲方分批次代芦俊峰支付，乙方同意不再有工人上碧桂园讨薪¨¨¨。”作为附件的2015年度碧桂园十里金滩资金入账往来明细表第10项、第11项载明乙方于2015年11月14日、11月16日分别收到芦俊峰付款各5万元。被上诉人方质证后表示对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明细是上诉人自己制作，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否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证明标准问题。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首先，借条作为民间借贷案件的核心证据，其是否保持完整对于正确认定案件事实具有重大影响。案涉借条存在明显的裁剪痕迹，在上诉人抗辩认为借条下半部分备注有用于发放工人工资等内容的情况下，经一审法庭询问，被上诉人就此重大证据瑕疵问题亦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其次，一审中，被上诉人方述称其在山东工地上承包工程，并分包给上诉人等人，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基于工程施工的债权债务关系。最后，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其与正泰公司之间的协议及附件，被上诉人仅对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附件不予认可。因协议与附件具有牵连性，被上诉人仅对协议予以选择性认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协议及附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协议及附件载明的内容，上诉人在与正泰公司结算时确认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承包项目工程款为218万元，该218万元中包含于2015年11月14日、11月16日分别收到的被上诉人付款各5万元，付款时间和金额与案涉借条出具的时间和金额完全一致。综上，结合全案事实及经验法则，足以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产生合理怀疑，被上诉人就其主张所举证据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广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9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芦俊峰对张广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芦俊峰负担。（张广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本院予以退还，芦俊峰应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刘艳生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