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4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王府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法定代表人：许兰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沛鑫，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男，1971年4月3日生，汉族，住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沛鑫，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佳连,男,1988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志强，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瑞斯凯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法定代表人：许兰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沛鑫，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黄海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法定代表人：许兰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沛鑫，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飞,男,1964年1月18日生，汉族，住海门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小雷，男，1970年8月17日生，汉族，住海门市。上诉人南通王府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府公司）、刘勇、黄佳连、江苏瑞斯凯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斯凯赛公司）、南通市黄海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海公司）、李林飞与被上诉人包小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民初5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包小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府公司已于2016年2月7日通过黄佳连账户向包小雷汇款100万元归还了案涉借款。1.该100万元由王府公司转账给刘勇，刘勇转账给黄佳连，再由黄佳连向包小雷汇款，且汇款金额100万元与借款金额100万元一致。黄佳连系王府公司的财务会计，其受王府公司的指派向包小雷还款，属履职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且黄佳连个人与包小雷并无经济往来。2.2016年2月7日系春节前一天，按照习惯，债权人春节前索要借款，债务人在春节前还款，当天王府公司偿还多笔款项，其中的100万元也属于还款。二、黄佳连出具的退款要求，没有王府公司的盖章或者授权，系其个人行为，对王府公司没有约束力，对其他保证人也无约束力。黄佳连当天接到王府公司的指令和授权是在春节前一天进行还款，其作为公司的现金出纳，没有权限改变资金用途，黄佳连出具说明的行为超越其代理权，也未得到王府公司的追认，按照法律规定，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三、黄佳连出具的退款要求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关于黄佳连向包小雷汇款100万元的原因，包小雷陈述系因黄佳连汇错账号所致，因100万元并非小额汇款，如果错汇必须账户名称和账号都出现错误，实际该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包小雷的解释与事实不符。2.该100万元资金系王府公司的资金，只有王府公司才有支配权，黄佳连无权出具退款要求，也无权处分该笔资金。即便是黄佳连错汇，也应该退回至黄佳连账户，而不会轻易要求转入他人账户。3.根据黄佳连的陈述，该退款要求系受包小雷欺骗而写，并非是黄佳连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是王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4.包小雷汇给李林飞的100万元，系包小雷与李林飞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5.黄佳连向包小雷出具的退款要求是双方串通并损害第三方利益，该行为无效。从该退款要求的行文主体和落款对应来看，该便条并非黄佳连的主动意思表示，而是包小雷事先制作，黄佳连进行抄写的串通行为。6.黄佳连向包小雷汇款100万元的来源为王府公司当日汇至黄佳连账户的2000多万，如果黄佳连汇款错误，应由黄佳连请求包小雷予以返还，而不应出现如案涉退款要求的行文方式。四、关于借款利率，双方约定的系年利率3%，一审认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三分，应推定为年利率3%，且法律规定当事人受法律保护的最高年利率为24%，如认定为月利率3%，则年利率高达36%，超出了借款利率最高限额的规定，也违背了市场正常利率标准，显失公平。五、一审判决后，经过核对发现实际支付给包小雷的还款已达到216万元，即便前述100万元不构成还款，包小雷主张的借款和利息也已不存在。同时，包小雷的行为已构成高利贷，本案应移送公安处理。黄佳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包小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还款的事实。1.本人系王府公司的员工，任职财务会计，负责公司的资金往来和收付等工作，2016年2月7日，本人受王府公司指派，向包小雷账户汇款100万元用于归还借款，该100万元资金来源于王府公司，本人与包小雷之间本身并无经济往来。2.除了该100万元汇款外，另有116万元通过现金的方式向包小雷还款。二、关于退款要求。1.该退款要求系受包小雷欺骗所写，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更不是王府公司的意思表示，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证据，但该退款要求并非与包小雷串通所写。100万元汇出后，包小雷拿着其自己打印的退款要求找到本人，要求照抄一份，本人再三拒绝。最后包小雷讲此事与本人无关，刘勇清楚的，因为包小雷是做放高利贷生意的，为了规避法律，经常提出无理要求或要求提供虚假的手续和证明，本人信以为真，就按照包小雷打印的内容照抄，事后才知道刘勇并不知情，也没有要求将钱汇入李林飞的账户。2.包小雷汇款给李林飞在前，要求本人出具退款要求在后，从时间上看，包小雷向李林飞汇款系其自主决定的行为，并非是本人或王府公司的要求。李林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包小雷承担。事实和理由与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基本一致。作为担保人，本人一直督促王府公司尽快归还包小雷借款，2016年2月7日系春节前一天，本人于2016年2月6日在王府花园酒店待了一天一夜，就是为了督促还款，直至王府公司通过黄佳连账户将100万元汇入包小雷账户后本人才离开，本人的保证责任已结束。包小雷汇给本人的100万元，系包小雷与本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本人与黄佳连和王府公司之间并无经济往来。包小雷辩称：一、2016年2月7日黄佳连从其账户汇款至本人账户100万元是事实，但该行为并非还款行为，案涉借款并未归还。1.黄佳连于2016年2月7日汇款时案涉借款尚未到期，王府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左右按约支付了3万元利息，本人并未要求王府公司提前还款，王府公司也未通知本人提前还款。2.因王府公司未提及要提前还款，2016年2月7日本人获知黄佳连汇入的100万元后，向黄佳连询问原因，如王府公司提前还款应结清2016年2月份的利息。黄佳连向本人解释该款应该汇给李林飞，请求本人将100万元直接汇给李林飞。本人考虑王府公司正常支付利息，借款也尚未到期，故在黄佳连出具退款要求后，便将100万元直接汇给了李林飞。二、黄佳连出具书面退款要求系代表王府公司的有效民事行为。1.黄佳连系王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现实际控制人刘勇的嫡亲外甥，任该公司会计，其在办公室内亲笔书写退款要求，并未受到欺骗和胁迫。2.因100万元是黄佳连汇给包小雷的，因此要求黄佳连出具退款说明符合常理，无需加盖王府公司印章，如系王府公司汇款，才应由王府公司加盖印章确认。3.王府公司主张黄佳连与本人串通损害公司利益没有事实依据。4.关于借款利率，借条约定利率为三分，一审根据借款的约定及双方陈述的利息支付情况认定系月利率三分正确，因本案诉至法院，一审根据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亦并无不当。包小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王府公司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刘勇、黄佳连、李林飞、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包小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府公司出借1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月利率为3分，王府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刘勇、黄佳连、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李林飞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二年。2016年1月至6月黄佳连向包小雷支付利息共计120897元，归还本金59103元，尚欠本金940897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王府公司尚欠包小雷本金940897元，应予归还。王府公司逾期支付，双方约定的逾期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包小雷主张自2016年7月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包小雷起诉时将黄海公司的名称漏写了“市”字，但并不导致混淆当事人，且黄海公司也到庭应诉，故黄海公司辩称主体不适格，不予支持。刘勇、黄佳连、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李林飞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法有效，应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判决：一、王府公司归还包小雷借款本金940897元，并自2016年7月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94089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二、刘勇、黄佳连、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李林飞对王府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及承担的案件诉讼费用1246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包小雷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向包小雷还款的统计表，证明实际支付包小雷216万元，本案借款已经结清，包小雷的行为属高利贷，涉嫌非法经营罪。2.记账流水，与还款统计表印证，证明实际还款216万元，并申请对记账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3.提取现金流水，证明每笔还款的资金来源，印证还款216万元属实。4.情况说明，证明崔蕾是黄佳连之妻，向包小雷的现金还款部分是从崔蕾卡上提取。5.信息记录，印证包小雷收取现金的事实，双方存在现金还款，包小雷收款不出具书面收据的交易习惯，佐证黄佳连记录包小雷所收取的现金情况属实，案涉借款已经还清。包小雷质证认为，对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其一共收到利息18万元，其余未收取任何款项，记账流水系其单方记载，包小雷并未签字确认。黄佳连和李林飞质证认为，对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同意其证明目的。包小雷提交其与刘勇的聊天记录，证明案涉借款未还。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能证明包小雷每个月都和刘勇通话，刘勇每次都通知黄佳连将款项结清，与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能够印证。黄佳连质证意见与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相同，包小雷和黄佳连的聊天记录中提到的“舅舅”就是刘勇，能够相互印证。李林飞的质证意见与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黄佳连的质证意见一致。另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黄佳连及李林飞提交证据保全申请书一份，认为包小雷提交的短信记录属节选，不能反映案件整个事实真相，因刘勇手机中的短信记录已被删除，无法提供，请求对包小雷手机中与刘勇的全部短信记录往来予以证据保全。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对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其单方制作的表格，对真实性尚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2、3、4，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提交了原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5，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未提交相应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上述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对包小雷提交的聊天记录，王府公司、刘勇、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黄佳连及李林飞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本金有无还清；2.如未还清，所欠本息应如何计算。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包小雷已向王府公司交付借款100万元，至2016年6月，王府公司已归还本金59103元，利息120897元，尚欠本金940897元。此后王府公司未再还款，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各保证人应对王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府公司主张借款利率应按年利率3%计算、其共向包小雷还款216万元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借条中约定的利率为3分应认定为月利率3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系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借贷，双方在借条中虽约定利率为3分，但未明确系月利率还是年利率，根据包小雷自认其于2016年1-6月，按月息3分标准每月收取利息，王府公司主张包小雷收取的利息更是高于该标准，再结合本地民间借贷的实际情况，应认定双方约定的系月利率3分。因该约定超过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调整为按年利率24%并据此计算截止2016年6月尚欠本金为940897元并无不当。其次，黄佳连汇至包小雷账户的100万元并非系王府公司归还的案涉借款。1.王府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2月7日通过黄佳连向包小雷汇款100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但2016年2月7日案涉借款的还款期限尚未届至，且黄佳连汇款备注用途为货款，并未明确表示其系替王府公司还款。同时，黄佳连汇款之后又向包小雷出具退款要求，表明因汇款错误，要求将该100万元直接汇入李林飞账户，包小雷也根据退款要求将100万元汇给了李林飞，故该笔款项实难认定系王府公司通过黄佳连向包小雷还款，其主张已向包小雷归还1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2.王府公司主张黄佳连出具退款要求系受包小雷的欺诈或系与包小雷串通，黄佳连主张出具退款要求系受包小雷的欺诈，但均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本院碍难支持。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黄佳连系王府公司的财务会计，负责公司的资金往来和收付工作，即便黄佳连向包小雷汇款100万元，系履行王府公司会计的职务行为，其就该笔汇款向包小雷出具的退款要求同样系职务行为，包小雷按退款要求进行了退款对王府公司有约束力。退言之，王府公司对黄佳连的授权范围即便仅为还款，但黄佳连系汇款人又是王府公司会计，包小雷基于对黄佳连职权的信任按其要求进行了退款，包小雷系善意相对人，王府公司对黄佳连的职权限制亦不能对抗包小雷。再次，王府公司等上诉人主张另行通过现金的方式向包小雷还款116万元不能成立。根据其二审提交的证据，即便证据2记账流水系当时形成，证据5短信往来记录真实，只能证明包小雷与刘勇联系后向黄佳连催要款项、黄佳连至银行取款并单方记录向包小雷交付现金的事实，缺少其所取现金均交付包小雷的相关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王府公司等上诉人申请对记账流水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亦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此外，上诉人申请对包小雷与刘勇之间短信记录进行证据保全，主张该证据与现金支付金额有直接证明作用，但其未能提供初步依据，加之刘勇本身系上诉人之一，其与包小雷之间短信记录应能自行提供，故对上诉人的证据保全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最后，王府公司等上诉人主张本案包小雷涉嫌犯罪，亦未能提供公安机关予以立案的相关证据，如前所述，王府公司等上诉人主张包小雷共收取216万元不能成立，对包小雷已收取的18万元利息中超过年息24%之外的部分，一审已经予以冲抵本金，故对王府公司等上诉人主张包小雷涉嫌高利贷，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不予支持。综上，王府公司、刘勇、黄佳连、瑞斯凯赛公司、黄海公司、李林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南通王府花园酒店有限公司、刘勇、黄佳连、江苏瑞斯凯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南通市黄海电机有限公司、李林飞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艳审判员 蔡荣花审判员 沙 楠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