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29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荣尧，男，197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定，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佳旺，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塘头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梁树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豪，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荣尧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塘头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塘头经联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1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荣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吕荣尧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塘头经联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塘头经联社对吕荣尧的过错包含火灾的发生和火灾的扩大两部分，一审法院对火灾扩大部分视而不见。本案中，火灾过火面积达1520平方米，首先起火的62号商铺距离吕荣尧的72-73号铺间距40米。塘头经联社存在过错的两个关键点，一是火灾起因是什么，二是火灾为什么会蔓延这么广、这么长距离，进而导致吕荣尧的财产受损。然而，一审判决只论述了火灾的起因与塘头经联社无关，一审法官既未亲自勘验现场，对消防部门的火灾铺位情况图又不做深入研究，这是极其草率的。本次火灾事故过火面积广阔，这其中的义务和应尽行为是除了塘头经联社之外，其他任何主体都是难以做到和防范的，因此塘头经联社的过错和责任也是不可推卸的。二、塘头经联社的商铺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这是火灾扩大的首要原因。根据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火灾卷宗材料以及吕荣尧提供的两段视频可知，案涉商铺的结构明显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火灾发生之后，火势迅速通过屋顶蔓延到其他商铺，烧着的木材跌落下来致使商铺内货物着火，导致火势更加猛烈蔓延。这是火灾扩大的首要原因，因此，根据《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消防安全管理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塘头经联社对火灾的扩大负有重大过错。三、塘头经联社救火、断电不及时，导致火灾扩大迅速。一方面，塘头经联社作为市场安全管理负责人，没有配备必要的监控设备，事故发生时安保人员并未及时发现火灾。事实上，塘头经联社也承认其管理的涉案水暖批发城和隔壁的有色金属交易中心两个场所每晚仅有两个保安值班，如此巨大的范围下两个人员根本无法顾及案发地的安全，无法及时发现火灾的发生。另一方面，在刚开始时，只有62号铺有明显的明火，但塘头经联社并没有及时发现火灾，也没有及时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去灭火或防止火灾的扩大，致使火灾蔓延，导致吕荣尧的财产受损，因此塘头经联社对火灾扩大存在明显过错。最后，消防人员到达现场后，要求塘头经联社关掉整个市场的总电闸后才能开始实施灭火，但由于只有保安队长一人掌控总电闸，而保安队长来到现场已经将近5点，严重耽误了消防人员开始灭火的时间，致使火灾发生后消防人员和塘头经联社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灾的蔓延，致使火灾扩大到吕荣尧的商铺。四、涉案市场未通过消防验收、备案，存在较大安全隐患。首先，塘头经联社自述“涉案市场是1992年建造的厂房，2000年后用于水暖批发市场使用，当时有消防验收，因时代久远未找到相关资料”，然而，根据现实情况，如果该市场通过了消防安全验收、备案，其每年都应该会接受消防部门检查，并有每年年检通过的相应材料。其次，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第二份复函提及“消防部门共调集9辆消防车到场扑救，着火建筑附近消火栓供水不能满足灭火救援用水需求”，如果市场消防栓数量足够多，则消防部门不需要调集9部车救援，事实上，消防部门救援时就在责备塘头经联社的水压不够，要另外调水。另外，市场众多商铺并未购买保险的原因，除了部分承租人无保险意识之外，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保险部门认为店铺消防不合格，存在较大安全隐患，故不予提供保险服务。综上可以看出，涉案市场是未通过消防验收、备案的，由此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五、退一步讲，塘头经联社应在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塘头经联社作为大型批发市场的管理人，对案涉商铺具有不可推卸的安全保障义务。塘头经联社每月除了收取租金外，还收取类似物业管理性质的费用，因此，塘头经联社应当履行物业管理的义务，该义务包含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案涉62号商铺承租人的陈述，62号店铺内部电气线路是由之前的承租人和现承租人铺设的，由此可知，塘头经联社的管理混乱，对于电气线路的铺设没有任何要求；铺设完毕以后，塘头经联社也没有实际监管，切实做好安全验收，也无定期对市场内部电气线路进行检查、维护，未定期对商铺用电进行检查和防火安全提醒，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管理过程中，对于涉案水暖批发城和隔壁的有色金属交易中心两个场所每晚仅有两名保安值班，也无配备基本的监控设备，致使发现火灾不及时，救援也不及时。案发时间是凌晨3点左右，该时间段内，商铺处于塘头经联社的管理和掌控之下，塘头经联社应对商铺的安全负责，在该时间段发生火灾致使吕荣尧的商铺受损，塘头经联社应对其管理不当负责。本案不能简单适用过错原则，在吕荣尧穷尽举证，而塘头经联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市场通过消防验收、消防设备完善、救火及时的情况下，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认定塘头经联社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塘头经联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案涉市场已经过相关部门批准，符合各项指标，具备各项消防措施，塘头经联社在一审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塘头经联社已尽到对租户进行检查、教育的义务，本次事故损失应由吕荣尧承担，吕荣尧要求塘头经联社承担的义务已远远超过合理范围。二、塘头经联社交付的建筑物仅包括砖瓦结构的主体及铁质金子架结构的屋顶，其他除了一层以外，所有的二层、三层都是吕荣尧自行搭建。吕荣尧没有用砖进行间隔，是火灾扩大的原因。案涉63号铺采用了砖瓦结构间隔，几乎没有受到损害，所以吕荣尧自行加建的行为是其自身受到火灾侵害的原因。三、塘头经联社现场安排了两名保安及两名物管人员进行值班，也配置了足够的消防栓及消防器材，塘头经联社已尽到自身义务。塘头经联社的工作人员并非专业消防员，火灾时已经报警。四、消防部门从未认定塘头经联社对火灾的发生及扩大有任何过错。消防部门认定消防水压不足是相对火势而言，并非塘头经联社没有设置消防栓。一审时，吕荣尧已经明确其要求塘头经联社承担的是损害赔偿责任，而非安全保障责任，吕荣尧在二审提出安全保障责任的主张，属于违反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吕荣尧的上诉。吕荣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塘头经联社赔偿吕荣尧经济损失10000元；2.诉讼费用由塘头经联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5日，塘头经联社（甲方）与吕荣尧（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1、甲方将其位于佛山市澜石水暖阀门批发城的第B排2座72-73号铺位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在合同期内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改动外墙及地面、建筑结构和实施其他危害建筑物安全的行为，楼层负重不得超过350kg/㎡，间墙用轻质砖，如造成楼层损坏的，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3、甲方负责将水、电源引接到租赁房屋前，安装水、电表各一个，用电量40千瓦。表后的水电设施由乙方自行铺设。4、租赁期内，承租的楼房和乙方财物由乙方自行负责购买财产保险并承担保险费，承租楼房发生保险事故后，如因乙方违反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3项规定不购买财产保险而导致甲方损失得不到保险公司赔偿的，由乙方赔偿损失。5、乙方负责租赁范围内的安全工作，承担消防及防火责任，并承担一切事故责任包括其对甲方或他人的损害责任。2017年7月4日3时28分，佛山市澜石水暖阀门批发城B排2座62号商铺（吕丰水暖阀门经营部）首层距离东门4米-8米范围内发生火灾。2017年9月1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作出禅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内容为：2017年7月4日3时37分，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称：位于佛山市325国道塘头路段东侧的佛山市澜石水暖阀门批发城B排2座发生火灾，过火铺位从55号铺至73号铺，共19格商铺，涉及商铺的个体经营者共13人，火灾造成这些商铺内放置的物品部分被烧损，部分屋顶被烧塌。火灾未造成人员伤亡。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17年7月4日3时28分许，起火部位：位于佛山市澜石水暖阀门批发城B排2座62号商铺（吕丰水暖阀门经营部）首层距离东门4米-8米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了雷击、人为放火、遗留火种的因素，不能排除在此起火部位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因素。依吕荣尧申请，一审法院向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发函询问当日起火的情况。2017年9月12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向法院复函称：1、“起火部位电气线路故障”具体指佛山市澜石水暖阀门批发城B排2座62号商铺内（吕丰水暖阀门经营部）首层距离东门4米-8米范围内。2、“电气线路”包含电器及线路，即两者均不排除。2017年9月28日，吕荣尧认为塘头经联社在本次火灾中存在以下行为：1、塘头经联社保安队长未及时赶至现场断电，延误火灾救援工作；2、救援时，塘头经联社所在市场消防栓水压不足，故依吕荣尧申请，一审法院再次向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发函询问上述情况。2017年10月9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向法院复函称：1、消防部门在火灾原因调查过程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保安队长到达火场的具体时间，以及保安队长发现火灾后的具体行为。2、灭火救援时，消防部门共调集9辆消防车到场扑救，着火建筑附近消火栓供水不能满足灭火救援用水需求，消防部门在救援现场未对市场内消防栓水压进行实时测量。另查明，佛山市澜石水暖阀门批发城的主办单位为塘头经联社，上市商品范围为钢材类，经营期限自2000年10月25日至长期，商品交易市场登记证证号为4006032013。庭审中，塘头经联社陈述所有铺位的电线线路都不是其负责，塘头经联社只是将电表、水表拉到店铺外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所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显示，火灾起火原因不排除佛山市澜石水暖阀门批发城B排2座62号商铺（吕丰水暖阀门经营部）首层距离东门4米-8米范围内电气线路故障而引发。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吕荣尧承租的商铺及起火的62号商铺内的电线线路铺设均由各商铺承租人负责，塘头经联社仅负责将水、电源引接到租赁商铺前。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本次火灾的起因与出租人塘头经联社的行为存在关联，且无证据证明塘头经联社出租的商铺存在安全隐患，吕荣尧要求塘头经联社对承租人于商铺租赁期间使用电气的情况承担监督管理的义务明显超出出租人应承担义务的合理范围。另外，吕荣尧认为塘头经联社存在未履行其作为市场经营管理义务，未对市场的线路定期进行检测、维修，市场未通过消防安全检查等过错，也是本次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诉讼规则，吕荣尧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吕荣尧的上述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塘头经联社对涉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吕荣尧要求塘头经联社对涉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对吕荣尧提出的财产损失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上述理由本案无进行财损鉴定的必要，故对吕荣尧提出的鉴定事宜不再继续进行。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吕荣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吕荣尧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吕荣尧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塘头经联社应否对吕荣尧的损失承担责任。对于火灾事故，公安消防部门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排除雷击、人为放火、遗留火种的因素，不能排除在起火部位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因素。而根据一审庭审调查的情况可知，位于起火部位的62号商铺内的电线线路铺设是由承租人负责的，塘头经联社仅负责将电线线路引接到商铺前，结合公安消防部门对起火原因的分析，本案不能认定塘头经联社的行为造成火灾发生，其不应承担该方面的责任。关于塘头经联社是否承担安全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塘头经联社提交的《商品交易市场登记证》可知，火灾事故所处的批发市场是经过行政管理部门审核批准的合法经营场所，本案并没有确凿、充分的证据反映该市场的成立、经营违反了有关消防安全规定，故本院对吕荣尧该方面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塘头经联社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在日常工作中，塘头经联社有通过多种方式对市场的消防安全进行监督管理，从而履行其作为市场管理者的义务。再者，根据公安消防部门的卷宗材料以及消防大队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复函可知，事发当天，塘头经联社有安排工作人员对市场进行管理，在火灾发生后，在场的保安人员已采取一定的措施，并没有怠于履行职责;至于吕荣尧提出的保安队长未及时到达现场耽误了消防人员的灭火时间以及市场消防栓水压不足等问题，消防部门在复函中已经明确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保安队长到达火场的具体时间及发现火灾后的具体行为，消防部门在救援现场也未对市场内消防栓水压进行实时测量，而本案也没有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塘头经联社的行为造成吕荣尧的损失扩大，故本案不能认定塘头经联社存在安全保障的过错。综上，案涉市场是经审批通过的合法经营场所，塘头经联社在日常中已履行了消防安全管理的工作职责，本案亦缺乏有效证据证明该经联社应承担安全过错责任，故吕荣尧要求塘头经联社赔偿火灾造成的损失（包括扩大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吕荣尧在二审期间申请法院向公安消防部门发函了解有关火灾救援情况以及消防救援负责人出庭作证，由于一审期间法院已调取公安消防部门的卷宗材料以及消防大队已就有关事实问题出具复函，故吕荣尧的上述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吕荣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吕荣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