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津01民终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嘉茂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二街2号院1号楼8层0829。法定代表人：吕可心，商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睿，北京冠和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北马路***号。法定代表人：范玉强，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博汇招标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晨阳道林语居16-1-103。法定代表人：王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鹃,女,该公司项目经理。上诉人北京嘉茂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茂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研院医院）及原审第三人天津博汇招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汇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6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茂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研院医院赔偿嘉茂宏公司损失150万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中研院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中研院医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可中研院医院主观说法，该事实错误认定导致一审法院倾向性降低中研院医院违约、恶意及有违诚信的程度，降低了对嘉茂宏公司的赔偿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认证有误，中研院医院于2016年12月21日发出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写明签署合同时间为收到通知书后30日内，嘉茂宏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购买协议明显处于合理期间。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中研院医院给嘉茂宏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即是承诺，但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招投标买卖合同尚未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的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过低，与法律规定不符。按照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范围包括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研院医院明知所要签订的采购合同标的额为250万元，因此在这个标的额度内的损失都应该是可预见的；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中确定的缔约过失责任来承担责任，那么按照法律规定，负有缔约过失责任的当事人，也应当赔偿受损害的当事人，包括直接利益的减少，如嘉茂宏公司支出的费用，还应当包括受损害当事人因此失去的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机会的损失，但一审中对于嘉茂宏公司可期待利益损失和丧失其他订立合同机会损失问题都没有做出评价及处理。中研院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2016年12月16日嘉茂宏公司中标后，双方针对合同签订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由于此次招标过程中存在违规和违反院委会决议将整体项目拆分招标等情况，原设备处长被停职处分，中研院医院已经多次告知嘉茂宏公司无法签订合同，且一审法院已经当庭核实相关事实及院委会决议和人事任免决议等材料；2、在双方多次沟通中研院医院均已明确表示不能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嘉茂宏公司才在2017年1月16日向中研院医院发送律师函，要求三日内签订合同，在中研院医院明确拒绝后，嘉茂宏公司在1月19日又发送回复函，该函件也明确记载了中研院医院“仍表示本次合作不能继续”，即嘉茂宏公司在明知中研院医院不能与其签订合同的情况下，还主张其在1月19日与案外人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协议，该协议是不真实的，亦无法证实与本次招投标有关；3、2017年1月19日协议还存在如下问题：一是女性盆腔超声模型并不在本次招投标项目采购名目之中，但是却在上述协议中，在该产品与本案招投标完全无关的情况下，中研院医院有理由怀疑整体协议与本案招投标的关联性；二是关于男性阴囊超声模型，协议中仅笼统写明产品名称，并没有针对采购设备的详细参数和说明，与招标文件第八章对货物的产品规格和参数要求明显不符，且采购价格才2万元远低于中标价格，且嘉茂宏公司提供的作为采购事实的证据本身不完整，作为一项针对医疗设备进口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及对应的法律行为，证明其真实性应包含与设备生产厂商之间直接的买卖合同、付款凭证、产地证、提单、检验报告、保险单等相关证明材料，但是嘉茂宏公司均未能提供；4、一审法院认定中研院医院承担缔约过失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嘉茂宏公司在上诉状中对缔约过失责任的性质也表明了认可态度并作出了法律分析；但是对于嘉茂宏公司信赖利益的损失包含缔约费用和准备履约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虽然双方最终未能签订合同，但并不影响嘉茂宏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合同，嘉茂宏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影响了嘉茂宏公司与其他公司达成协议。博汇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茂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研院医院赔偿嘉茂宏公司损失1500000元；2、诉讼费用由中研院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中研院医院委托博汇公司就综合超声虚拟训练系统和心脏病肺病综合模拟系统进行招标，招标文件载明：招标产品的名称分别为综合超声虚拟训练系统和心脏病肺病综合模拟系统，数量为各一套，采购预算共为2500000元；投标人可于2016年11月24日至2016年11月30日每天（节假日除外）9时至16时在博汇公司购买招标文件，本招标文件售价为人民币200元或美元40元，售后不退；所有投标书应于2016年12月15日14时之前递交到天津市；定于2016年12月15日14时在天津市公开开标；投标保证金35000元。后嘉茂宏公司按照招标文件的规定向博汇公司购买招标文件，费用为200元，并向博汇公司交纳保证金35000元。经评标委员会测评，嘉茂宏公司中标，开标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嘉茂宏公司在中标后向博汇公司交纳了中标服务费31000元。中研院医院于2016年12月21日向嘉茂宏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认：嘉茂宏公司系本案诉争项目的中标人，综合超声虚拟训练系统的中标金额为878000元，心脏病肺病综合模拟系统的中标金额为1572000元，并通知嘉茂宏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后30日内到中研院医院处，按照招标文件和递交相关文件的约定，对合同条款进行磋商，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嘉茂宏公司收到上述通知后，到中研院医院处要求签订合同，但中研院医院以其原设备处长违规、涉诉项目违反相关部门对于医院培训系统整体采购的要求为由拒绝与嘉茂宏公司签订合同。2017年1月16日，嘉茂宏公司向中研院医院发出律师函，要求与中研院医院签订合同。另，嘉茂宏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向博汇公司交纳保证金35000元，博汇公司已于2016年12月23日将上述保证金退还嘉茂宏公司。再，中研院医院已针对涉诉项目在内和其他的相关设备整体重新招标，并与案外人签订了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者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招标文件要求中标人提交履约保证金的，中标人应当提交。”根据上述法条，中标通知书的法律效力在于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后确定的期限内按照招投标文件的实质内容签订书面合同。中标通知书虽为招标人作出之承诺，鉴于上述法条关于须另行签订书面合同之特别规定，故在书面合同签订之前，双方的合同关系尚未成立，中标通知书的效力仅在于拘束双方按照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的要求签订合同，任何一方违背该项义务，均属违法，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所谓缔约过失，是违反先合同义务所生之责任，具体而言，是指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订约之一方违背诚实信用所生义务导致另一方信赖利益损失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其责任形式为损害赔偿。信赖利益之赔偿，系因为嘉茂宏公司对中研院医院允诺之信赖，从而恶化了其财产状况，赔偿的结果应回复到合同如同未订立时之状态，而非达到合同如同已履行之状态。因此，信赖利益赔偿本身并不表现为当事人积极追求的可得利益，不表现为因合同交易的成功而给当事人带来的预期财产收益，也即，其中不包含履行利益。本案中，中研院医院发出中标通知书后，拒绝与嘉茂宏公司签订合同，显然违反招投标法的规定，也违背了合同法确立的诚实信用原则，构成缔约过失，应当对嘉茂宏公司的信赖利益进行赔偿。基于此，对于嘉茂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断如下：1.购买招标文件费用200元、中标服务费31000元，系嘉茂宏公司为投标及中标而支付，嘉茂宏公司已实际支出，中研院医院拒绝签约致使该两项费用成为无回报之损失，中研院医院应当赔偿；2.嘉茂宏公司主张制作投标文件费用11000元、交通费5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发生的真实性和合理性，但嘉茂宏公司为投标之需确实制作了投标文件，花费了相当的人力和财力，酌定制作费用和差旅费为8000元。嘉茂宏公司中标后中研院医院拒绝签订合同，从而使该支出成为损失，中研院医院应当赔偿；3.嘉茂宏公司为投标而交纳保证金35000元，该款项在交付至退回期间（2016年12月6日至2016年12月23日）的利息属嘉茂宏公司直接损失，中研院医院应当赔偿，金额为103.56元（35000×人民银行一年期年贷款基准利率6%×18÷365）。嘉茂宏公司主张为中标产生采购成本150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嘉茂宏公司可得请求赔偿的损失为39303.56元（购买招标文件费用200元、中标费31000元、制作投标文件费用及差旅费8000元、投标保证金利息损失103.56元）。中研院医院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嘉茂宏商贸有限公司损失39303.56元；二、驳回北京嘉茂宏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北京嘉茂宏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7820.50元，由被告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负担479.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中研院医院委托博汇公司就本案诉争项目进行招标，经评标委员会测评嘉茂宏公司中标，2016年12月21日中研院医院向嘉茂宏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认嘉茂宏公司系本案诉争项目的中标人，并通知嘉茂宏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后30日内到中研院医院处，按照招标文件和递交相关文件的约定，对合同条款进行磋商，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此后嘉茂宏公司到中研院医院处要求签订合同，因中研院医院一方原因致使双方未能最终签订合同。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研院医院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以及具体的损失赔偿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中研院医院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本案中，双方对《中标通知书》及其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中标通知书》明确载明嘉茂宏公司应自收到中标通知书后30日内到中研院医院处，按照招标文件和递交相关文件的约定对合同条款进行磋商。根据上述《中标通知书》，在签订书面合同前双方尚应按照招标文件和递交相关文件的约定对合同条款进行进一步磋商，也即本案《中标通知书》的效力在于使得招标人和中标人获得了与对方按照中标通知书内容进行磋商以便签订书面合同的权利。但因中研院医院一方之原因致使双方未能订立书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者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中研院医院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嘉茂宏公司主张本案买卖合同已经成立，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研院医院的损失赔偿范围问题。缔约过失责任所保护是信赖利益损失,主要包括一方当事人为信赖合同成立生效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其赔偿的结果是恢复到未发生合理信赖之前的法律状态，而非合同履行后之状态。据此，一审法院对嘉茂宏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嘉茂宏公司主张的其因此失去与第三人订约机会之损失，因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而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嘉茂宏公司主张的购买仪器设备的损失问题。首先其主张的2016年1月20日、2016年6月20日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形成于本次招标之前，不能证实与本案招投标之项目存在关联性，故而对嘉茂宏公司该项损失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其次，嘉茂宏公司主张的2017年1月19日的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载明日期虽在本次招投标之后，但是根据嘉茂宏公司陈述收到中标通知书当日以及2017年1月初中研院医院均明确告知无法签订合同，中研院医院亦主张系因其原设备处长违规、涉诉项目违反相关部门对于医院培训系统整体采购的要求而无法与嘉茂宏公司签订合同，在此情况下，嘉茂宏公司仍主张其于2017年1月19日与案外人签订了委托代理进口协议，再结合上述协议内容以及在中研院医院提出质疑情况下嘉茂宏公司又未能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明材料等实际情况，嘉茂宏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项协议与本案招投标具有关联性，故而对嘉茂宏公司该项损失主张本院亦不予认定。据此,对嘉茂宏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嘉茂宏公司购买招标文件费用200元、中标费31000元、制作投标文件费用及差旅费8000元、投标保证金利息损失103.56元等实际损失应由中研院医院予以赔偿，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嘉茂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北京嘉茂宏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吉堂代理审判员  刘 芳代理审判员  豆 艳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法官 助理  仇 维书 记 员  田 惠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