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143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二高，男，1984年8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仕祥，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勇，男，1978年6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南渡镇永安路217号。法定代表人：张云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卫良，上海市致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子系统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合作路285号。法定代表人：万铜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西门子线路保护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时代大道2395号。法定代表人：马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汪二高因与被上诉人蔡勇、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电子系统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上海西门子线路保护系统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9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汪二高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原判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蔡勇、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公司）、中国电子系统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共同支付剩余工程款645,406元；3、改判原判第二项的利息起算点，质保金部分从2015年11月28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本金按照6,620,890元的95%扣除已付款部分，其余部分从2016年11月28日起算；4、改判原判第三项为被上诉人上海西门子线路保护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相应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汪二高与蔡勇于2014年10月5日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工程含税总价为五星公司、四建公司之间的结算总价，不计任何额外费用，由汪二高包工包料，一次性包干，验收合格付至合同总价的95%，余款5%在1年内付清。汪二高按约完成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经一审查明，五星公司与四建公司之间的钢结构工程实际结算造价为人民币（下同）6,620,890元，扣除代缴税金212,530元和垃圾、水电摊销费用17,500元，最终实际所得结算造价为6,390,860元。汪二高多次催款不成，曾于2017年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汪二高与蔡勇、五星公司订立《调解协议》。但在《调解协议》订立过程中，蔡勇、五星公司对汪二高隐瞒了前述钢结构工程总价金额6,620,890元，仅告知汪二高扣除代缴税金及相关摊销费用后的金额6,390,860元，且蔡勇、五星公司也一直未向汪二高提供作为《调解协议》附件的钢结构工程结算书。当时汪二高因急需用钱，听信了蔡勇、五星公司的口头陈述而签订《调解协议》，蔡勇、五星公司向汪二高隐瞒钢结构工程总价的行为构成欺诈，汪二高签订《调解协议》系基于重大误解，故该协议应予撤销。2、《调解协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就此适用法律不当，《调解协议》本就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而应予撤销，且从其性质而言，该协议应为庭外和解协议。汪二高提起本案诉讼系因蔡勇、五星公司、四建公司、西门子公司未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汪二高在和解过程中认可已付款3,995,454元和代付彩钢板工程款1,370,000元以及所谓按6.5%计算的税管费，不能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不能简单依据民法通则或民法总则、合同法对庭外和解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3、一审对利息起算点的认定不正确。根据《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应付至合同总价的95%，汪二高为计算方便在起诉时自愿以工程验收合格之日作为利息起算点，该主张本应得到支持，既然一审中四建公司提供其与西门子公司之间的《工程决算证书》反映缺陷责任期的起始时间为2005年11月28日，则汪二高因无法举证证明验收合格时间而同意按此时间起算剩余工程款利息，并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关于余款5%在1年内付清的约定，确定剩余5%工程款的利息起算点应为2016年11月28日。4、四建公司、西门子公司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一审已经查明西门子公司尚有质保金2,982,116.55元未支付，该款应于2017年11月28日支付给四建公司。因质保金仍为工程款的一部分，四建公司、西门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提及质保金可能被扣除，汪二高也未要求四建公司、西门子公司立即在质保金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故应判令四建公司、西门子公司在质保金到期后向汪二高承担付款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汪二高的上诉诉请。被上诉人五星公司辩称：坚持一审中发表的意见，不同意汪二高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四建公司书面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四建公司对汪二高不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四建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四建公司依法承包西门子上海低压输配电项目，将其中部分专业工程合法分包给具有资质的五星公司，且四建公司已经将五星公司的钢结构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汪二高与蔡勇、五星公司之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调解协议等与四建公司无关。2、四建公司与业主单位西门子公司均不负有向汪二高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四建公司不欠付五星公司工程款，五星公司不具有向四建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因此，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汪二高无权要求西门子公司将属于四建公司的质保金支付给其。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汪二高的上诉诉请，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西门子公司辩称：1、西门子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向四建公司结清所有应付的工程款，即合同总价的95%，另5%质保金的付款日期为2017年11月27日，该质保金作为保证四建公司在缺陷责任期内对项目工程出现质量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截止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尚未到期，其并不属于最高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相关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欠付工程价款”。质保金尚未到期，汪二高即认为一审法院应判决西门子公司在质保金到期后向汪二高承担付款责任，显然不合理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涉案项目在缺陷责任期内已经出现一系列质量问题，对西门子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造成极大影响和损失，西门子公司已于2017年11月3日向四建公司发函告知质量问题，并已委托第三方对相关质量问题进行检测、分析工作，西门子公司、四建公司尚不能确定质保金是否应返还以及具体返还的金额，无法依据合同约定对质保金进行结算，故汪二高向西门子公司主张支付质保金部分的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蔡勇未作答辩。汪二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蔡勇、五星公司、四建公司支付汪二高剩余工程款暂定为900,000元（含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具体以蔡勇、五星公司、四建公司、西门子公司出具的结算价格当庭确认）；2、西门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5日，汪二高与蔡勇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汪二高承包西门子上海低压输配电生产与研发基地项目钢结构部分钢结构标单承包范围内的工作内容（不含门窗、落水管、水、电等），合同价款为含税总价即五星公司与四建公司的结算总价，不计任何额外费用，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为105个工作日，蔡勇未按合同及时付款工期顺延；工程款于合同签订时预付合同总价的15%，钢结构进场付20%，钢结构安装完成付合同总价15%，彩钢板进场付15%，彩钢板安装完成付15%，验收合格付15%，余款5%一年内付清。2014年10月24日，汪二高与案外人江苏XX有限公司签订《钢结构销售合同》，向该公司购买450吨钢结构件（货款1,930,000元）用于工程施工。嗣后，汪二高按约完成工程施工任务，并经验收合格，目前建设方即西门子公司已经使用涉案工程。因蔡勇未及时付清欠款，汪二高于2017年2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3月16日，汪二高与蔡勇、五星公司签订《调解协议》，协议确认：钢结构项目结算造价为6,390,860元；截止2017年3月16日，汪二高确认已收到工程款3,995,454元，蔡勇代汪二高直接支付给彩板安装单位货款1,370,000元，双方确认税管费率为6.5%，即415,406元，扣除后，双方确认该项目剩余工程款为630,000元，蔡勇、五星公司定于3月17日支付230,000元，4月底支付200,000元，5月底支付200,000元。汪二高承诺在3月底撤回起诉。嗣后，蔡勇于同年3月17日按约支付汪二高230,000元，汪二高于同年3月21日撤回起诉。后五星公司用微信支付汪二高150,000元。按双方《调解协议》，蔡勇、五星公司尚欠汪二高工程款250,000元。2017年8月1日，因蔡勇、五星公司未按《调解协议》付清欠款，汪二高再次提起诉讼。另查明，2014年6月西门子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西门子上海XX厂房综合楼等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合同总工程价款49,460,000元，结算金额59,642,331元，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已交付使用，工程款已经按约定进度支付，目前只剩下5%质保金2,982,116.55元未达到约定的付款条件。2014年9月28日，四建公司与五星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四建公司将总包合同中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分包给五星公司，合同总价7,700,000元，最终结算价6,390,860元。工程施工完成验收合格后，四建公司已经将全部工程款（包括质保金）支付给了五星公司。2014年10月5日，五星公司又通过蔡勇就钢结构安装工程与汪二高签订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承包合同不论是否有效，汪二高均有权请求按合同支付工程款。2、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汪二高与蔡勇、五星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就此，一审认为，《调解协议》是汪二高与蔡勇、五星公司之间承包合同的延续，是最后的结算及还款协议，其中的总结算价款与五星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结算价一致，符合汪二高与蔡勇所签《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且已付款及尚欠款清楚，相关税管费（含税费及管理费）的约定明确，整个《调解协议》意思表示一致，内容合法，并未发现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内容，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汪二高认为按双方合同约定，蔡勇、五星公司不应计任何额外费用，现《调解协议》中蔡勇、五星公司多扣汪二高以6.5%计算的税管费，违反合同约定，故应当退还这部分税管费。就此，一审认为，汪二高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公民，应当知道承包工程行业收费规则，对于税管费的约定，完全是自愿作出，汪二高没有证据证明其受欺诈、胁迫或存在重大误解，且又系在合同签订之后形成，根据有关规定，当事人存在前后合同或协议并均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后一协议的效力应优于前一协议，故汪二高的这一观点不能成立。3、四建公司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西门子公司也只剩下质保金未付，而质保金是一种特殊的质量保证金，尚未到期前，不能请求支付，故汪二高请求四建公司、西门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4、因蔡勇、五星公司在《调解协议》中未明确还款的主次责任，故欠款应由蔡勇、五星公司共同偿还。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九月十五日作出判决：一、蔡勇及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汪二高工程款250,000元；二、蔡勇及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二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工程款2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汪二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00元，由汪二高负担4,000元，蔡勇及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汪二高、五星公司确认，一审认定的五星公司用微信支付汪二高的150,000元即蔡勇于2017年5月12日支付汪二高的150,000元。本院认为，就汪二高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余款及其利息起算点所持异议，实际系汪二高认为与蔡勇、五星公司之前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因存在其受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形而应予撤销，故系争工程款不应按《调解协议》结算而应按实结算。对此，因《调解协议》本就系各方在审慎权衡各自利益后所签订，其中不乏签约方对自身利益让渡的情况，故《调解协议》与之前签约方的约定存在不一致实属常见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汪二高在一审、二审期间并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调解协议》存在法定可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就此也阐述了充分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同，故对汪二高就工程余款金额所持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就四建公司、西门子公司应否对汪二高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在五星公司对一审认定四建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包括质保金）支付给其不持异议的情况下，汪二高再行要求四建公司、西门子公司对五星公司欠付其的工程款承担相应付款义务，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二审期间，汪二高、五星公司确认已付工程款中的150,000元系于2017年5月12日支付，故《调解协议》约定应于2017年4月底支付的200,000元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形，一审对此未予查明，由此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97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97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蔡勇及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二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7年5月11日止、以人民币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以人民币2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400元，由汪二高负担4,000元，由蔡勇及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汪二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薇佳审判员  陈蓓蓉审判员  唐建芳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莫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