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3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明，男，198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彬，广东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欣，广东丰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南头镇东胜纸塑工艺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头镇北帝十队开发区。主要负责人：胡少珍，该厂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吴汉杰，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利华，女，198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彬，广东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欣，广东丰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玉明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南头镇东胜纸塑工艺制品厂（简称东胜厂）、原审被告孙利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4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东胜厂的陈述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我于一审庭审中提交付款凭证证明我已支付部分货款，东胜厂于庭后补充证据，证明我的货款用于支付以前的货款，但其提交的证明内容明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明显是其为了凑整我支付的货款而故意拼凑送货单，一审判决未考虑正常的交易习惯而采纳其主张，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未审查我庭后补充的付款凭证。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山市古镇众意文具店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用于证明我在2011年2月12日至2013年12月25日期间支付东胜厂的货款，其中货款支付的时间在东胜厂提交的送货单时间（2013年4月24日至2015年6月8日）内，可证明东胜厂于庭后提交的送货单中，我已支付了部分货款，但东胜厂却陈述该货款用于支付2013年4月24日至2015年期间的货款，其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比如，东胜厂称2014年8月12日张玉明的一笔付款支付了2014年1月25日的3164元货款，但是在记账本上该笔货款标注的付款时间是2014年9月21日。还有，虽然我在一审自认于2014年5月29日至2015年12月11日收取了东胜厂160922.2元金额的货物，但我并未确认该期间只收取了160922.2元金额的货物。因此，一审判决对尚欠货款的推断也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依法改判。东胜厂辩称：（一）张玉明陈述已经付款但没有将“白联单”收回，并不符合事实和交易习惯。1.一审开庭时，我方已向法官反映了双方的交易习惯：张玉明打电话向我方下订单，我方安排生产，张玉明过来我方收货，我方开出一式三联的送货单，张玉明在送货单上签名并注明未付（即是未付货款，有时张玉明没有注明未付），张玉明自己拿走送货单第二联即红联单。双方根据送货单第一联白联单来结算，张玉明基本上使用支票来付款，张玉明在将支票拿给我方的同时根据支票金额拿走白联单。张玉明及其代理律师在一审时没有当场提出其未将白联单收回或者我方没有将白联单交给张玉明，也没有否认双方按照白联单进行结算的交易习惯。张玉明在二审否认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2.二审法官询问张玉明为何没有将白联单取回，其回答称因为其是将支票邮寄给我方，故而没有将白联单取回。这句话的意思是：第一，张玉明付款给支票时，他是要将白联单收回的，第二，张玉明没有收回白联单是因为我方急需用钱，但是张玉明给我方的支票都是三个月以上的期票，不能说明我方急需用钱。退一步讲，张玉明的银行流水能够体现其付款记录，但是，从一审至今，张玉明不能说明他提供的三张支票（金额分别是12000元、52980元、28000元）是支付哪几笔货款。同时，不收回白联单是不清楚有哪些货款没有支付。张玉明辩称其用红联单来记录那些货款还了，哪些货款没有还，也就是其有做账，但至今仍未提供账本，不能解释清楚为何欠款只有6万元。（二）张玉明提供《一审统计之交易情况表》说明其已付款，但2013年货款在2015年付也是跟送货单上约定60天付款相矛盾，要求我方举证已经给了白色联，也是不合情理。上述《一审统计之交易情况表》所列明的15.12.5付款列、14.9.29付款列、14.9.21付款列、14.6.9付款列、14.1.25付款列、13.11.26付款列，张玉明认为上述日期是付款日期，已经付了款。但是，我方一审提交的《记账本》所列这些日期并不是付款日期。且《记账本》也没有写明是付款。《一审统计之交易情况表》是根据《记账本》进行统计的，但与《记账本》不符，因而是错误统计。张玉明经常拖欠我方货款，从没有准时还过货款。按照交易习惯，张玉明收回白联单后，我方手头上有支票的，同样也可以用支票来向张玉明主张货款。所以，应当由张玉明举证其付了货款才合理。（三）张玉明确认收取了我方共计160922.2元的印刷品，只欠我方6万元，但没有对此进行合理说明和举证，其一审和二审的陈述自相矛盾，不合情理。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我方与张玉明一共进行了54124.24元交易，而张玉明在2014年6月17日付12000元，2014年8月12日付52980元，一共转了64980元，多转了10855.8元，与送货单注明的先交货再结算的交易习惯不相符，对此张玉明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综上，张玉明亲自经手交易，不能合理说明为何欠款只有6万元，也不能说明已经支付了100922.2元，而是用之前货款的银行转账来当作还本案160922.2元的部分。不论怎么算，都算不出6万元的整数。我们双方之间的交易从2011年到2015年，交易额过百万，张玉明应该有做账，但不提供出来，完全不符合情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原审被告孙利华述称：同意张玉明的上诉意见。东胜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玉明、孙利华支付其货款160922.2元；2.张玉明、孙利华支付其滞纳金26345.64元（44460元×10%=4446元，109498.2元×20%=21899.64元）；3.张玉明、孙利华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其利息（货款160922.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4.张玉明、孙利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胜厂称于2014年5月29日至2015年12月11日期间向张玉明供应价值共计160922.2元的印刷品，并承诺2016年7月1日支付60000元，提交了有张玉明签名的送货单12张、承诺书1份证明。东胜厂提交的送货单经计算，金额共计44460元，约定60天内付现金结算，逾期未付扣滞纳金10%；金额共计109478.2元，约定60天内付现金结算逾期未付扣滞纳金20%；提交的承诺书内容载明：“7月份中，货款7月1日付60000元正（陆万元正），张玉明，2016年4月16日”。张玉明对东胜厂提交的送货单和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收取了东胜厂于上述期间供应价值共计160922.2元的印刷品，但认为其于2014年6月17日支付了12000元、于2014年8月12日支付了52980元、于2015年5月5日支付了28000元、于2016年4月16日支付了10200元并于该日出具承诺书给东胜厂，确认尚欠东胜厂货款60000元。东胜厂确认收取了张玉明的上述款项，但认为该款项不是支付本案东胜厂主张的货款，是支付其他货款，如上述款项为支付本案货款，则张玉明至今尚欠东胜厂货款为57742.2元，而非60000元，张玉明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又提交了记账本、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送货单、4000元的欠条等证明。4000元的欠条内容载明：“今欠东胜货款4000元（肆仟元正）.20号，2016年4月16日，张玉明”。张玉明对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送货单、4000元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欠条的4000元已通过柜员机转账给胡少珍，另应扣减退回价值9734.44元的印刷品给东胜厂，但张玉明提交的退货单没有东胜厂的签章。后东胜厂向张玉明、孙利华屡追货款未果。又查，张玉明、孙利华在庭审中自认双方为夫妻关系，至今未办理离婚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陈述，作如下分析：关于张玉明欠东胜厂货款金额的问题。首先，张玉明对于2014年5月29日至2015年12月11日期间收取东胜厂提供价值共计160922.2元的印刷品无异议，予以认定。其次，从东胜厂提交的承诺书内容来看，仅载明张玉明承诺于7月1日支付60000元，并无对账的意思表示，也未否认张玉明没有欠东胜厂其他货款，故该承诺书不能作为双方的对账凭证。其三，张玉明确认收取了东胜厂价值共计160922.2元的印刷品，如张玉明所陈述已支付款项103180（12000元＋52980元＋28000元＋10200元）属实，则张玉明至今尚欠东胜厂货款为57742.2元，而非其主张的60000元，张玉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四，承诺书的欠款60000元与欠条的4000元均发生于2016年4月16日，张玉明只确认欠东胜厂货款60000元，也不符合事实。其五，东胜厂与张玉明除本案交易外，还存在其他交易，张玉明所陈述支付的款项确有存在支付其他交易所欠货款的可能。最后，因张玉明提交的退货单没有东胜厂的签章，其请求扣减货款9734.44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通过上述分析，张玉明陈述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认定张玉明欠东胜厂货款160922.2元。关于东胜厂请求滞纳金的问题。东胜厂依据送货单关于滞纳金的约定主张滞纳金，因该送货单均有张玉明的签名，送货单关于滞纳金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玉明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反驳，对该约定应予认定。双方约定按20%或10%计算滞纳金，并未过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为此，张玉明应支付东胜厂滞纳金为26341.64元（109478.2元×20%＋44460×10%），东胜厂主张26345.64元不正确，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孙利华是否需要对张玉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张玉明与孙利华自认为夫妻关系，张玉明的上述债务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孙利华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债务属于张玉明与东胜厂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张玉明的上述债务应为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孙利华应对张玉明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东胜厂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玉明、孙利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共同向东胜厂支付货款160922.2元及利息（从2016年12月13日起以实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滞纳金26341.64元；二、驳回东胜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6元，减半收取2023元，诉讼保全费1325元，合计3348元，由张玉明、孙利华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了东胜厂收取部分退货的事实以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一审诉讼中，东胜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代理词中表示，东胜厂确认张玉明于一审提交的三张金额总计为9734.44元的退货单。二审诉讼中，该代理人表示一审陈述有误，不确认上述退货单。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张玉明拖欠被上诉人东胜厂货款的数额是多少。双方在一审均确认诉争期间张玉明收取的货物数额为160922.2元，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张玉明虽然在二审期间辩称其收货金额不止160922.2元，但是，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张玉明辩称其支付了103180元货款，并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证。东胜厂对此不予确认，认为上述付款凭证系支付本案以外的货款，并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记账本予以证明。东胜厂还主张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张玉明付款后要收回白联单，因此白联单可以作为张玉明未付款的凭证。由于张玉明不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付款后要收回白联单的交易习惯，东胜厂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上述交易习惯，其提交的记账本亦是其自行制作，未得到张玉明的确认，因此本院对东胜厂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确认。虽然张玉明承诺偿还的货款数额与扣除其付款数额后的货款数额有差距，但在张玉明提交了付款凭证之后，东胜厂应当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既然东胜厂未能举证证明张玉明提交的付款凭证系支付本案以外的货款，则本院对张玉明有关该付款凭证系支付本案货款的主张予以采纳。另外，由于东胜厂于一审代理词中确认了张玉明提交的三张退货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东胜厂虽然于二审中推翻上述陈述，但因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应当认定东胜厂收取了张玉明9734.44元的退货，故东胜厂所主张的货款应当扣减该笔数额。综上，本案中，张玉明应付的款项为160922.2元－103180元-9734.44元＝48007.76元，但是，由于张玉明承诺偿还60000元，故其应当履行承诺，向东胜厂偿还60000元。关于张玉明是否应当支付滞纳金的问题。由于写明逾期付款应当支付滞纳金的送货单上有张玉明的签名，可见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玉明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本院对该约定予以认定。按照先期货款先行支付的原则，应当认定张玉明尚欠的60000元对应的送货单为2015年12月11日（6840元）、2015年12月5日（6192元）、2015年7月18日（14832元）、2015年3月22日（17047元）、2015年3月9日的两张送货单（6120+864）＝6984元、2014年10月17日8105元（送货单金额43311元，60000-6840-6192-14832-17047-6984＝8105元）。在上述送货单中，除了2015年3月9日的两张送货单（金额共计6984元）未约定滞纳金以外，其他送货单均约定逾期未付款的须按所欠货款的20%支付滞纳金，该约定并未过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张玉明应当支付的滞纳金为（60000-6984）×20%＝10603元。关于张玉明是否需要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双方约定的滞纳金本质上属于违约金，系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与逾期付款利息性质不同，东胜厂同时主张滞纳金与逾期付款利息，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为此，张玉明尚应向东胜厂支付余款6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60000元为本金，自东胜厂起诉之日即2016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由于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加上上述的滞纳金，已超过张玉明所欠货款的24%，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院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张玉明应当向东胜厂支付的滞纳金和逾期付款利息为其所欠货款的24%，即60000×24%＝14400元，其中滞纳金为10603元，逾期付款利息为14400-10603＝3797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明的上诉意见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463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张玉明、原审被告孙利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南头镇东胜纸塑工艺制品厂支付货款60000元及利息3797元、滞纳金10603元，合共74400元；三、驳回中山市南头镇东胜纸塑工艺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46元，减半收取2023元，诉讼保全费1325元，合计3348元（被上诉人中山市南头镇东胜纸塑工艺制品厂已预交），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南头镇东胜纸塑工艺制品厂负担1808元，由上诉人张玉明、原审被告孙利华负担1540元，上诉人张玉明、原审被告孙利华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南头镇东胜纸塑工艺制品厂迳行支付该款；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元（已由上诉人张玉明预交），由上诉人张玉明、原审被告孙利华负担931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南头镇东胜纸塑工艺制品厂负担1092元，被上诉人中山市南头镇东胜纸塑工艺制品厂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张玉明迳行支付该款。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勇源审判员  梁以劲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