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2民终4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人民路***号。法定代表人：麦一峰，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兵，男，该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律，男，该医院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惠珍，女，195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慈溪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朝阳，男，196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朝辉，男，197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霞，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宁大附院）因与被上诉人方惠珍、周朝阳、周朝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的（2017）浙0205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宁大附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未尽到二级护理义务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处理不及时的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处置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方惠珍、周朝阳、周朝辉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尽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较低，但三被上诉人考虑到既然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的过错，故不再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周某从三院转到二院期间的医疗费，因转院过程均由上诉人联系，所以二院的医疗费现在还没有结算，因此被上诉人还没有主张，之后根据规定应该按比例承担。原审原告方惠珍、周朝阳、周朝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向三原审原告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750207元（包括死亡赔偿金464040元、丧葬费28775元、护理费4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扶养费147392元、家属和亲友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诉讼过程中，三原审原告将丧葬费金额变更为30671元，赔偿总金额相应变更为7521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死者周某的身份情况及亲属关系情况。死者周某，男，1945年7月10日出生，生前属于退休工人。原告方惠珍系周某妻子，双方于1969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并育有两子，分别为原告周朝阳和周朝辉。方惠珍属于一级肢体残疾，现每月可获得民政救助800多元。周某的父母均已先于其去世。对以上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且原告提供了家庭成员情况登记表、户口本、结婚证及周某父母的户籍证明和死亡证明为证，该院予以确认。二、周某烧伤的事发经过。周某因髌骨骨折于2017年1月14日到被告处住院治疗，于1月25日出院。2017年2月10日周某因术后一个月反复出现左腿不适，加重伴疼痛1周再次到被告处住院治疗。2017年3月8日夜间，周某在被告处病房内烧伤。对起火的时间，根据被告提供的烟雾探测器报警记录显示，周某所在病房的烟雾探测器先后于2017年3月8日23:27和23:28进行了两次报警，故起火时间应在23:27前。对上述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周某烧伤的具体经过，据宁波市公安局江北分局中马派出所于事发后的2017年3月9日凌晨1:17向周某同病房61床患者的护工金某1了解，金某1反映：2017年3月9日零时左右，他在住院大楼15楼61床陪护病人，当时他已经在靠窗户位置躺下睡觉，他听到啪啪的响声，起来发现隔壁床病人（即60床病人）坐在靠近门旁的椅子上，有火从他腿部向上面，身上已经烧着了，火苗比较大，他没有叫，自己在那里拍打火苗，然后金某1用水盆端了水，先浇了三盆水，暂时控制了火苗，并叫来了护士，护士过来了医生也过来了，然后金某1又浇了三盆水，火苗彻底浇灭了，医生马上对周某进行了救治，放到病床上检查、挂水等。至于什么原因起的火，金某1说没有留意，但听周某对医生说他腿上绑着石膏绑带不舒服，自己解不开石膏绑带，然后想拿火烧开纱布，因为穿的羽绒服很容易着火，就将火烧着了，当时金某1看到了一个烧焦的打火机和周某口袋里的一包烟。金某1反映，周某平时抽烟，在病房里也抽，平时医生不让他抽，他从来不听。对金某1的上述证言，原告认为，被告对证人金某1存在管理关系，金某1所述内容如需作为定案依据，证人金某1应出庭作证，且据原告了解，此人有长期酗酒的不良嗜好，当时其在公安机关做笔录的时候，是否系酒后也不能确认，故对证人金某1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对金某1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院认为，证人金某1虽为护工，但并非被告工作人员，其在公安机关所作证言系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形成，原告虽不予认可，但并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否定，当时病房的客观情形也缺乏其它起火原因的证据支撑，且证人金某2的陈述与被告在病历中的记载一致，故对证人金某1的证言内容，该院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被告医护人员赶到时，周某身上的起火处已基本扑灭，首次护理的记录时间为2017年3月8日23:45，医嘱予吸氧、心电监护，开通两路静脉通道，予普外科急会诊，去除烧伤衣物，将患者移至病床，联系家属和外院，同时呼叫120急救车，并给予静脉推注，在患者家属到达医院后，告知具体情况需转院治疗，经值班医生陪同，于2017年3月9日00:40转宁波市第二医院治疗。对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住院病历为证，且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三、周某烧伤后的治疗。2017年3月9日凌晨00:57，周某被转至宁波市第二医院烧伤科抢救治疗。据宁波市第二医院的住院病历记载，周某因被火焰引燃衣服，致头、面、颈、会阴、胸腹背、四肢被火焰烧伤，烧伤面积约38%，患者入院神志清，无明显胸闷气促，全身创面基底以焦黄色皮革样为主，痛觉消失，张力高，弹性无，头面颈部肿胀明显，头发及眉毛大部分烧伤，发音嘶哑，口腔内可见黑色烟灰。患者入院后，宁波市第二医院即行气管切开术，告病危，术后予输血、抗感染、营养等对症支持治疗，行全院会诊，拟行手术治疗，患者家属拒绝手术，向患者家属反复告知，患者创面大部分为三度，手术切除痂皮的必要性，患者家属表示知情且理解，仍拒绝手术，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因局部或全身感染、血小板进行性降低、全身内环境紊乱等致多器官功能衰竭、创面脓毒血症、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等致死可能。后在患者病情加重并再次告病危的情况下，患者家属拒绝抢救，告知患者病情极其危重，随时死亡，患者家属拒绝抢救，后在2017年4月3日下午4时被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创面脓毒血症、多器官功能衰竭。对以上事实，原告提供了宁波市第二医院的住院病历为证，但认为病历记载原告方拒绝治疗和消极治疗并不属实，并要求追加宁波市第二医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被告对上述证据及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宁波市第二医院的病历记载内容存在虚假，故对上述病历及记载内容的真实性该院予以确认，对原告要求追加宁波市第二医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因案件事实的查明并无相关需要，该院不予准许。四、事发建筑的消防设施情况及被告在事发前采取的消控措施。周某烧伤时，涉事建筑消防设施合格，病房内设置了烟雾报警器和消防喷淋灭火设备，事故发生时，烟雾报警器正常启动并报警。在周某入院时，被告已书面告知患方严禁使用明火，并在病房外设置告示牌告知病区内禁止使用明火和禁止吸烟。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当侵权责任。也即一般侵权责任的承担应符合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存在侵权行为；二是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三是行为人的侵权行为与受害人的受损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联；四是行为人存在过错。本案中，周某因病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后在被告处病房内因烧伤并继发创面感染而死亡。周某的损害后果明确，且是因被火烧伤所导致，但周某从烧伤到死亡系从火情发生、发展到后续处置综合发展的过程，被告是否应该对周某的死亡承担责任，理应综合分析被告在火情的发生、发展和后续处置中是否存在着失当行为，患方在此过程中是否存在着相应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成立，该院认为首先应着眼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一、涉案火情的发生。根据公安机关对现场目击证人金某1在涉案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的调查了解，涉案火情的发生，系患者周某不当用火引起。对金某1证言的证明力，该院在上文已进行分析，应予以采信。但涉案火情发生在被告的住院病房，该火情是否单纯因周某的不当用火引起，其背后是否存在着被告的管理失当和医疗不作为，理应综合分析。根据金某1的证言，周某当时讲到系因腿上绷带过紧故而用打火机烧绷带而引燃了衣物。对此，该院认为，首先，周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意识清晰，理应对自己的行为具有相应的辨识和控制能力。周某身处医院病房，病房外有护士值班，在绷带过紧时理应呼叫护士而不是自行处置。且周某使用的方式是用打火机去烧绷带，这直接导致了火情的发生。其次，作为医方的被告，已在周某入院时书面告知不得在病区内使用明火，在病房外也张贴了相应告示告知禁止使用明火，在住院期间，被告医务人员也曾口头制止其吸烟，应认定被告已尽到了相应的提示和告知义务，而周某在医院已做提示、告知和日常劝阻的情况下依然在病房内擅自使用明火，自身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但在另一方面应注意到的是，被告对周某实行的是二级护理，根据综合医院分级护理规范要求，二级护理情况下，应对患者每2小时巡视一次，观察患者病情变化。被告虽辩称其已尽到相应护理义务，但对此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如尽到相应护理义务，周某绷带不适的情况也许能得到及时化解，也不至于后续用打火机去烧绷带。但从客观上分析评价，周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避免采用此不当方式。再者，周某感觉绷带过紧只是其一种主观感受，患者患病本身就需要忍受一定的身体不适，并不一定属于需医疗处置的范围，且事发当时属于深夜凌晨，正常情形下病人均已入睡，周某属于病情稳定的患者，对被告的注意义务也不能要求过高。故被告的护理不到位只是涉案火情发生的一个可能诱因，并非必然诱因，对涉案火情发生的原因力有限，涉案火情的发生主要还是患者周某自身原因所致。二、涉案火情的发展与后续处置。火情发生后，患者周某所在病房的烟雾探测器先后于2017年3月8日23:27和23:28进行了两次报警。据证人金某1反映，他听到啪啪的响声，起来发现周某坐在靠近门旁的椅子上，有火从他腿部向上面，身上已经烧着了，火苗比较大，他没有叫，自己在那里拍打火苗，然后金某1用水盆端了水，先浇了三盆水，暂时控制了火苗，并叫来了护士，护士过来了医生也过来了，然后金某1又浇了三盆水，火苗彻底浇灭了。火情发生后，被告对周某的首次护理记录显示的时间为23:45。从以上信息中可以看出，被告对火情的应急反应较为迟缓。患者周某所在病房的烟雾探测报警器在一分钟的时间内先后进行了两次报警，被告消控人员本应及时出动或通知就近的医护人员进行火情扑救，但被告医护人员是在周某同病房的护工先浇了三盆水并经该护工呼叫的情况下才赶到现场。虽然涉案火情因患者周某所穿衣物易燃而发展迅速，且周某同病房的护工金某1已在第一时间进行了火情扑救，即便被告消控和医护人员及时赶到，也不可能避免周某损害后果的造成，但护工金某1对火情的扑救并不彻底，如涉案火情得到及时有效的控制，周某损伤的范围应可最大限度的减小，故对周某损害结果的造成，被告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不过，事故发生后，被告医护人员采取的其它医护措施并无不当，对后续的伤情进展，被告并无过错。但被告辩称，周某的死亡主要系因患方家属拒绝和消极治疗所致，也缺乏依据。周某当时烧伤严重，且年事已高，即便其家属选择进行手术治疗，一切结果也均是未知。其家属选择保守治疗，并无依据显示比选择手术治疗更为不利，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原告诉称被告的消防设施不合格造成了周某损害后果的放大也无依据，如上文所述，周某所在病房的消防设施经检验合格，并无证据证明不符合安全要求，故对原告此诉讼意见，该院也不予采纳。综上，对周某损害后果的造成，该院认为主要系因周某不当用火所导致，被告在事故前的护理不到位及事故后的应急反应不及时对涉案损害后果的造成虽也有一定责任，但并非主要责任，故对周某的损害结果，该院依情酌定由被告承担30%的责任。原告作为死者周某的近亲属，对其诉请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依照法律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二十年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周某死亡时为71.75岁，故原告可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为425370元（51560元/年×8.25年）。2.丧葬费。依照法律规定，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的六个月计算，原告诉请28775元未超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原告诉请金额为4250元（25天×170元/天），该院认为，周某伤情严重，确需护理，其烧伤后共计住院25天，原告诉请每天按170元计算护理费，符合客观情况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诉请金额为750元（25天×3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5.扶养费。原告主张支付方惠珍的扶养费147392元。对此，该院认为，方惠珍虽系一级肢体残疾，已丧失劳动能力，但其每月可获得800多元的民政救助，不属于无收入来源的对象，且其收入不低于宁波市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并有其他抚养义务人承担抚养责任，原告要求支付其扶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6.家属和亲友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原告主张金额为5000元，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考虑原告方为死者周某办理丧事的实际需要并结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情支持1000元。以上1-6项，共计为460145元，根据被告方应承担责任比例30%计算，被告方应赔偿原告138043.5元。7.精神损失费。原告主张金额为100000元，该院认为原告主张金额显属过高，根据死者周某伤害情况及被告的过错情况，该院依情酌定为1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赔偿原告方惠珍、周朝阳、周朝辉死亡赔偿金425370元、丧葬费28775元、护理费4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家属和亲友的交通费、误工费和住宿费1000元，以上共计460145元的30%，计138043.5元，并赔偿原告方惠珍、周朝阳、周朝辉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以上共计15304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方惠珍、周朝阳、周朝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2元，由方惠珍、周朝阳、周朝辉承担8997元，由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承担2305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当侵权责任。首先，上诉人对周某实行的是二级护理，根据综合医院分级护理规范要求，二级护理情况下，应对患者每2小时巡视一次，观察患者病情变化。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应的护理义务。其次，火情发生后，患者周某所在病房的烟雾探测器先后于2017年3月8日23:27和23:28进行了两次报警。而在火情发生后，上诉人对周某的首次护理记录显示的时间为23:45。可见，患者周某所在病房的烟雾探测报警器在一分钟的时间内先后进行了两次报警，上诉人的消控人员本应及时出动或通知就近的医护人员进行火情扑救，但上诉人的医护人员是在周某同病房的护工先浇了三盆水并经该护工呼叫的情况下才赶到现场。再结合证人金某1在一审中的证言，说明上诉人对火情的应急反应较为迟缓。最后，若涉案火情得到及时有效的控制，周某损伤的范围应可最大限度的减小，故对周某损害结果的造成，上诉人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据此，对周某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比例，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由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宁大附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上诉人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马金平审判员  沈路峰审判员  俞灵波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