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惠兴达实业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方家坟村。法定代表人：白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持，男，北京市通惠兴达实业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子放，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内大街293号。负责人：黄宪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向前，北京市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北京市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益香福利肉食品厂，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东路方家村。法定代表人：卓培新，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铁，北京市万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通惠兴达实业公司（以下简称通惠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分公司）、北京市朝阳益香福利肉食品厂（以下简称益香食品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3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惠兴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融分公司主张通惠兴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驳回其对通惠兴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华融分公司及益香食品厂承担本案的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遗漏，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与其认定的客观事实完全不符，以“最大限度的保全国有资产”为名，罔顾法律明文规定，损害通惠兴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明确认定涉案借款项下的催收事实为原债权人在2011年起至2015年均以报纸公告的形式催收，但遗漏关键事实。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明确认定：2008年8月25日、2010年2月4日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均以书面方式向通惠兴达公司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而2011年11月16日、2013年11月2日、2015年10月30日，农行均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进行涉案债权催收。2016年10月23日，农行与华融分公司在《金融时报》上刊登了包含债务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公告。但是，通惠兴达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通惠兴达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通惠兴达公司始终未变更经营地址，不属于下落不明，一审判决却遗漏该关键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与其认定的事实完全无法对应。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部分，明确援引了相关法条，并以此认定通惠兴达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通惠兴达公司在一审中的主张是：通惠兴达公司认可2016年10月23日，农行与华融分公司在《金融时报》上刊登了包含债务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公告依法可以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但是因为农行此前不当催收，诉讼时效在该日期之前已经超出，因此该转让公告无法对已经超出的诉讼时效中断。通惠兴达公司对一审判决援引的法条内容逐一分析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该文件文号为法释〔2008〕11号，系2008年8月21日颁布实施，农行应当知悉，只有当事人下落不明的，才能用报纸公告的方式催收。但本案中，通惠兴达公司从未变更经营地址。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及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上述规定非常明确的指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受让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内容的，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这点，通惠兴达公司并无异议，但显然，该规定不能适用于农行转让债权前的催收。3.《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该规定明确限定为“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而且只是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也就是说，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前，是不能用该方式中断诉讼时效的。该规定也明确地说明，只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经承接的债权才能以报纸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且没有当事人下落不明的限制，但并没有规定原债权银行即可以这样行为。根据法律条文表述的严谨性，就不能推断原债权银行的报纸公告也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综上所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我国立法对于以报纸公告的方式催收债权是持谨慎态度的，除了保护国有资产的角度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大批量承接银行国有债权这个特殊情况予以准许外，一般是有严格限制条件的。对于下落不明的当事人，其变更经营地址和通讯地址而未及时告知债权人，这种未告知的行为存在过错，甚至是有逃避债务的嫌疑，对于此类情况，当然可以以报纸公告的方式催收，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是，银行在其经营过程中，并未被法律允许可以随意使用报纸公告催收债权，不仅在于如果当事人并非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很难注意到报纸公告。而且，当事人并未下落不明，完全可以接收通知和催收的情况下，银行将当事人的债务情况以报纸公告的方式广而告之，甚至涉及侵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更不能认可这种公告方式可以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否则就是对合法经营的当事人的不公。华融分公司辩称：不同意通惠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从该条文可以推断出，如果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有催收债务内容的公告，即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该公告是否含有债权转让的内容，不是必备条件。从《中国裁判文书网》可以检索到大量的案例，均支持了上述银行公告催收的有效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融分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通惠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益香食品厂辩称：不同意通惠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中益香食品厂的企业性质应予以重视，该企业隶属于朝阳区民政局和高碑店乡半壁店村委会，是一家肉食类食品加工集体所有制福利企业。此外，本案所涉贷款属政策性贷款，旨在扶持福利企业，且是借新还旧。益香食品厂准备利用原有品牌，积极寻求合作，重组、重振企业，期望法院考虑益香食品厂的困难，减免本案中的罚息和福利。华融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益香食品厂支付华融分公司借款本金2650000元；2.益香食品厂支付利息156240元；3.益香食品厂支付罚息(该罚息分两部分计算，第一部分是以28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9月5日起计算至2014年3月11日止，按照日万分之2.14的标准计算;第二部分是以26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2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2.14的标准计算);4.益香食品厂支付复利(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5.通惠兴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诉讼费由益香食品厂和通惠兴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9月5日，益香食品厂（借款人）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开发区支行（贷款人，以下简称农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农银借字第11101200500002259号），约定：借款种类为流动资金贷款，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金额为2800000，借款期限为2005年9月5日至2006年9月4日；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执行年利率5.58%，直至借款到期日，本合同项下借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4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逾期期间，人民币借款的，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调，罚息利率自基准利率调整之日起相应上调；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同日，农行（债权人）与北京市通兴达实业总公司（保证人，于2015年4月22日名称变更为北京市通惠兴达实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了确保益香食品厂（下称债务人）与债权人签订的编号为11101200500002259的《借款合同》的切实履行，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短期流动资金贷款，本金数额为2800000元；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07年1月3日、2007年5月25日、2008年3月3日、2008年7月2日、2008年10月21日、2010年2月4日，农行向益香食品厂发出6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益香食品厂均予以签收。2008年8月25日、2010年2月4日，农行向通惠兴达公司发出2份《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通惠兴达公司均予以签收。2011年11月16日，农行在《人民法院报》上发布针对二被告的债权催收公告，公告内容含本案所涉债权。2013年11月2日，农行在《人民法院报》上发布针对二被告的债权催收公告，公告内容含本案所涉债权。2015年10月30日，农行在《金融时报》上发布针对二被告的债权催收公告，公告内容含本案所涉债权。2016年10月21日，农行（甲方）与华融分公司（乙方）签订《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对债务人益香食品厂共计4笔债权转让给乙方，并约定了其他内容。2016年11月23日，农行与华融分公司联合在《金融时报》上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载明：本公告清单列示截至公告发布日的贷款本金余额，借款人和担保人应支付给华融分公司的利息按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计算。清单所列债权含本案所涉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农行和益香食品厂签订的《借款合同》、农行和通惠兴达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益香食品厂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及金额及时足额向债权人还本付息，通惠兴达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融分公司起诉通惠兴达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者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中注明“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上述规定是最高人民法院对公告催收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债权的特别规定，是为最大限度的保全国有资产而作出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与上述相关规定的内容并不矛盾，在相关规定并未废止的情况下，法院在审理与此规定相关的案件时应该遵照执行。本案中，农行对通惠兴达公司有公告催收行为，应比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故华融分公司起诉通惠兴达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在益香食品厂未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通惠兴达公司亦未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华融分公司作为受让农行债权的权利人，有权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益香食品厂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要求通惠兴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通惠兴达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之后，有权向益香食品厂追偿。对于华融分公司所主张的本金及利息数额、罚息及复利的计算方式，符合合同约定，且益香食品厂和通惠兴达公司对此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朝阳益香福利肉食品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借款本金2650000元；二、北京市朝阳益香福利肉食品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利息156240元；三、北京市朝阳益香福利肉食品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罚息(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以28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〇六年九月五日起计算至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止，按照日万分之2.14的标准计算;第二部分是以265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2.14的标准计算);四、北京市朝阳益香福利肉食品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复利（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五、北京市通惠兴达实业公司对北京市朝阳益香福利肉食品厂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北京市朝阳益香福利肉食品厂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本案中，农行已于2011年、2013年及2015年在《人民法院报》及《金融时报》上向通惠兴达公司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2016年农行与华融分公司联合在《金融时报》上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根据上述规定，农行的催收公告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故华融分公司起诉通惠兴达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通惠兴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131元，由北京市通惠兴达实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婧雪审 判 员 孙兆晖审 判 员 曹 欣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楠书 记 员 王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