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民终2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艳玲，女，198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西乡县，住湖北省秭归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遨睿，女，201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法定代理人：屈某（郭遨睿之母），女，198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海龙，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博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中国（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大连路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57695486X5。法定代表人：张本劲，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仙翔，男，197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必新，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赵艳玲、郭遨睿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博通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昌博通公司）、付仙翔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7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艳玲、郭遨睿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7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宜昌博通公司、付仙翔共同向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等共计873739.07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有周勇、周某在秭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做的陈述等多份证据可以证实郭昌波生前在工地的工作内容包括转运沙石、运输水泥，也包括按被上诉人指示结算、支付砂石及水泥款，还包括代为购买职工所需粮油物品等事务，一审判决对郭昌波受被上诉人指示、代被上诉人向砂石及水泥供货商结算并支付款项的重要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将郭昌波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届定为运输合同关系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从郭昌波的工作内容看，郭昌波从事的工作内容已远远超过运输合同关系中的承运人所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从郭昌波的工作自主程度看，郭昌波何时、从何处、运输多少砂石、水泥，何时结算和支付费用、向谁支付、支付多少、何时购买粮油、购买多少等，均不是郭昌波个人决定，而是按现场负责人付仙翔的指示和要求完成，郭昌波的工作内容完全符合雇佣关系中雇员按照雇主指示从事雇佣活动的特征；从劳动报酬和劳动工具问题分析，雇佣关系中劳动报酬支付方式和劳动工具的提供均可由雇佣双方自行约定，法律也从未规定按工作量记付报酬、自带工具完成工作的即不属于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单方面将支付给郭昌波的报酬理解为“运费”不当。“运费”并不等同于运输合同中的运费，郭昌波所获的报酬中包含了其从事运输活动之外的结算、支付货款、购买粮油等其他工作所应得的劳动报酬，故至于报酬名称是“运费”，还是“工资”或者“劳务费”等，均不影响双方属于雇佣关系的客观事实，也并不影响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向郭昌波支付报酬的性质。综上，郭昌波与宜昌博通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宜昌博通公司、付仙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和确认法律关系正确。宜昌博通公司按照运输物资的种类和距离、实际运输的吨位和固定的单价，给郭昌波支付运费，双方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郭昌波除了给宜昌博通公司运输货物外，还驾驶自己的车辆给其他客户运输货物，宜昌博通公司并不是按月给郭昌波支付工资，而是按运输数量跟郭昌波结算运费。郭昌波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宜昌博通公司也不对其运输的货物进行任何管理，双方之间没有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事发当天，郭昌波运输水泥的行为系其自主决定。上诉人诉称郭昌波受雇从事水泥、砂石料运输、物资采购运输及付款业务与客观事实不符。2.郭昌波驾驶的车辆限载1.99吨。在事发当天，郭昌波却拖运25吨水泥，严重超载后又驾驶车辆行驶到公路有效路面以外，致使路基坍塌车辆翻滚才是郭昌波死亡的原因。对该起事故，公安机关已经作出郭昌波负全部责任的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只能由其自行承担。赵艳玲、郭遨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付仙翔、宜昌博通公司共同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车辆等财产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73739.07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秭归县郭家坝镇人民政府与宜昌博通公司签订合同，秭归县郭家坝镇人民政府将秭归县郭家坝镇张家山和高家垭等17个居民点对外道路工程（二期）发包给宜昌博通公司施工，付仙翔是宜昌博通公司在该施工现场的施工员。2016年11月开始，郭昌波用自己的鄂Ｅ×××××号中型自卸式货车（核定载质量1.99吨）为该工程运输砂石料、水泥等。2017年5月12日下午，郭昌波驾驶鄂Ｅ×××××号货车从茅坪装运25吨水泥行驶至郭家坝镇××组孙家屋场路段时，车辆翻覆到培坎下沟谷中，造成郭昌波死亡、车辆毁损、车载货物以及事故地农户柑橘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秭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郭昌波驾驶货运机动车，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超载行驶是产生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郭昌波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另查明，2011年3月3日，郭昌波与屈某生育一女郭遨睿。郭昌波于2012年7月办理居住证，开始居住于秭归县××西楚路××号。2013年12月26日，郭昌波与屈某经法院调解离婚，郭遨睿现随屈某生活，居住于秭归县××大道。2016年3月14日赵艳玲与郭昌波结婚。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为：死亡赔偿金707960元（587720元+20040元/年×12年÷2），丧葬费25708元（51415元/年÷2），为处理丧葬事宜开支的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5000元，车辆损失60000元，事故导致农户柑橘树等财产损失13000元，合计8116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5月12日，郭昌波为宜昌博通公司运输水泥以及之前为宜昌博通公司运输砂石料等行为，郭昌波与宜昌博通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抑或是帮工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般情况下，雇佣关系具有以下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等等。本案中，郭昌波生前未与宜昌博通公司签订合同，在法律关系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综合分析认定。赵艳玲、郭遨睿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公安机关2017年5月13日对周勇、周某的询问笔录、周某出具的《完工单》以及出库单、收据、交货单、证人证言、银行交易明细等。其中，询问笔录中周勇陈述“我们是同一天进场的，时间我记得是今年2月17日，当时我与郭昌波两口子及周立森四个人进工地的。我没签合同，他们签没签我不知道。郭昌波自己带车拖砂石料，他老婆在厨房做饭。郭昌波的主要工作是在工地转沙，拖水泥是安排的周伟和周祖山在茅坪平湖水泥厂拖水泥。”“是郭昌波头天到茅坪赶人情，回来顺便带的一车水泥，而且没有人安排，是他自己说顺便带一趟水泥的。”周某陈述“我是工地负责的，郭昌波与我们是好伙计，他买这个货车后主动找到我问工地有事做没有，这样我就同意他们夫妇进工地，他妻子在工地弄饭，是今年2月17日进场的，算得上是我安排的”“他是按趟、方量、或吨位接运费的，没有签订劳务合同”、“5月11日我们的朋友在搬家接客，郭昌波5月10日下去的，我是5月11日下去赶情的。其实前头5月9日郭昌波给我说他要到茅坪修理车子的几个小毛病，一并带车水泥上来，让我少安排一车（就是把别人的压车），我还说带车黄沙上来轻一些，他说拖水泥方便些，这样我晓得他回工地肯定会带上水泥。”“我们定点在平湖水泥厂拖的，车子去了登个记就行了，水泥厂划票记吨位，我们是按60元钱一吨的运费结账，一般是二十二吨一车拖上来，他的车子大些，可以拖二十五吨。”《完工单》分别记载为2016年11月6日熊家岭村码头起砂运费4车72方，计1296元；2017年5月15日，郭昌波在熊家村至楚王井工地路面硬化运费账，2016年文化拉石子261.1吨每吨25元，6527元……，2017年水泥100吨×60元=6000元，合计60281元。该笔录及《完工单》的内容客观真实，可以证实郭昌波生前运输砂石料、水泥是按趟、方量、吨位结算报酬。出库单、收据、交货单记载运送碎石、中砂、水泥的吨位或价格，与《完工单》的内容相印证。据此，郭昌波为宜昌博通公司运送砂石料、水泥的行为较为符合运输合同关系的特征。林兆海的证言，能够证实郭昌波到林兆海经营的粮油店购买过大米、食用油三、四次，用于工地食堂。由于赵艳玲在工地为部分施工人员做饭，由其丈夫出面购买大米和食用油用于工地食堂，不足以证明郭昌波与宜昌博通公司形成雇佣关系。银行交易明细，既不能证明宜昌博通公司、付仙翔定期向郭昌波支付报酬，也不足以证明郭昌波受宜昌博通公司雇佣与相关人员发生资金往来。根据上述证据分析，结合郭昌波自己提供劳动工具——载货汽车，以及赵艳玲、郭遨睿未提供宜昌博通公司与郭昌波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以及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等雇佣关系特征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宜昌博通公司与郭昌波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较为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郭昌波从事运输业，运输货物获取报酬是其主要生活来源。2017年5月12日，郭昌波顺道用自己的货车运输水泥至工地，结合之前为宜昌博通公司运输砂石料、水泥等行为，2017年5月12日运输水泥不可能是帮工行为，应当是运输合同的一部分。郭昌波在驾驶车辆运输水泥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造成车毁人亡的交通事故，给家人带来巨大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确实值得同情。但赵艳玲、郭遨睿以雇佣关系为由要求宜昌博通公司、付仙翔赔偿郭昌波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判决：驳回赵艳玲、郭遨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4元，减半收取计2152元，由赵艳玲、郭遨睿负担，一审法院决定免收。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宜昌博通公司提交证人周某的证言并申请周某出庭作证，证实郭昌波生前仅往工地拖运砂石料，不从事采购物资等其他任何工作。经庭审质证，赵艳玲、郭遨睿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1.周某系宜昌博通公司员工，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证言的效力应不予认可；2.周某的证言证实其并不清楚付仙翔与郭昌波之间的工作细节，不能证实宜昌博通公司与郭昌波之间不是雇佣关系；3.周某证实郭昌波在现场接受周某所代表的被上诉人管理，且进行考核（开具完工单），证实郭昌波是受被上诉人指示和管理完成劳务。4.周某所代表的被上诉人一方，在选任郭昌波从事运输相关工作时，疏于审查其资质，郭昌波虽有驾驶资格，但并不具备道路运输资格。对证人周某的证言，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认为，郭昌波生前与宜昌博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对此，本院认为，郭昌波生前与宜昌博通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的标的注重雇工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偏重于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运输合同又称运送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它的标的物是货物或是旅客，其再为物化的劳动成果，着重在有形工作量的完成，以提供通过劳动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在雇佣活动中雇员所提供的是劳务，而在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承运人完成运送行为必须借助运输工具，否则运输行为就不能实现。在本案中，郭昌波之所以为宜昌博通公司提供服务，最基本的前提是郭昌波具有运输工具，可以实施运送行为，宜昌博通公司所需求的也是运送行为而非劳务。由此可见，郭昌波自带车辆为宜昌博通公司运输货物的行为与仅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具有本质区别。其次，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报酬体现为工资，而运输合同中，承运人获取的报酬是运费。本案中，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看，郭昌波自带车辆拖运货物，宜昌博通公司根据吨位及距离远近向郭昌波支付运费，车辆的用油、修理等一切费用与宜昌博通公司无关，由此可以确定郭昌波获得每趟的报酬是运费而不是工资，可以说明本案属于运输合同关系。第三，在雇佣活动中，雇主有权对雇员的劳务活动进行监督，受雇人要受雇主指示的约束。但在运输合同中，托运人无权对承运人的运送行为进行监督，托运人追求的结果是货物能够按期安全抵达，至于承运人用何种运输方式，选择什么样的运送路线等等，除托运人有特殊要求外，承运人有权自主选择。在本案中，宜昌博通公司对郭昌波的运送行为及运送路线等均没有进行指示和监督，对于宜昌博通公司而言，只要郭昌波将货物运抵指定地点，即按约定支付费用。郭昌波与宜昌博通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运输合同法律特征。上诉人赵艳玲、郭遨睿主张郭昌波与宜昌博海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郭昌波在运输货物途中发生事故死亡，作为托运人的宜昌博通公司对郭昌波的人身损害后果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赵艳玲、郭遨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9元，由上诉人赵艳玲、郭遨睿负担，本院决定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鄢        睿审判员 易正鑫代理审判员张端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彭    泽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