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5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荣，女，196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玫，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昌华，男，196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汶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孟，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玉芬，女，197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上诉人杨玉荣因与被上诉人邹昌华及原审被告杨玉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5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玉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邹昌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杨玉芬签订借款合同、收取借款属实，将房屋抵押给杨玉芬的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一审判决否定借款关系的三点理由与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二、上诉人与案外人雷某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一审判决在未能全面审查案件当事人的情况下，即在本案中当然否定另一借款关系的真实性，明显超越了法定审理范围，混淆了法律关系，剥夺了案外人的法定权利，其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三、上诉人购买房屋时间在前，被上诉人借款时间在后，上诉人并未使用被上诉人的借款，案涉房屋与被上诉人的借款资金没有关系，上诉人没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被上诉人邹昌华辩称，杨玉芬与杨玉荣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签订时间和转账金额不能对应，应系虚假借款，其以虚假借款合同办理抵押登记，因此抵押也是虚假的，涉案借款合同应为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昌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杨玉荣与杨玉芬就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撤销杨玉荣与杨玉芬就前述房屋办理的业务件号为抵3955662的抵押登记行为；2.杨玉荣与杨玉芬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昌华与杨玉荣于2014年3月就杨玉荣向邹昌华借款达成一致，分别签订《借款协议》7份，借款总额350万元。2015年11月9日，邹昌华与杨玉荣就借款总额及还款事宜签订《杨玉荣向邹昌华借款人民币金额清单》一份，双方就签订了7份《借款协议》，借款总额350万元，杨玉荣于2015年4月29日已还款15万元，实际欠款总额335万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邹昌华自2015年4月起多次以短信方式催告杨玉荣偿还借款及利息。后邹昌华于2016年1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杨玉荣偿还借款本金335万，并支付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本金结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玉荣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昌华归还借款本金33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33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开始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若未按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该判决书已于2017年1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后杨玉荣未履行（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支付内容。2015年8月20日，杨玉芬与杨玉荣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1.杨玉荣向杨玉芬借款200万元用于经营投资咖啡厅；2.拆借时间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8月19日；拆借利率为月利率2%，利随本清；3.杨玉荣用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产权（产权证字第4328208号）到房管局办理抵押登记。2015年8月31日，杨玉荣与杨玉芬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后杨玉荣、杨玉芬就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房屋（权3948251）办理了抵押登记。杨玉芬于2015年6月17日向杨玉荣转款60万元、于2015年8月21日转款20万元。于2015年8月26日分三笔转款120万元。2015年8月26日，杨玉荣在收到杨玉芬62×××68的银行卡转账三笔每笔40万元共计120万元款项后向案外人夏泽丽分三笔转款，每笔40万元，共计120万元。2015年8月26日，案外人夏泽丽向杨玉芬62×××70的银行卡转账三笔，每笔40万元共计12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杨玉荣与杨玉芬系姐妹关系。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民终10201号《民事裁定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生效证明》、短信记录、《房屋信息摘要3》《借款协议书》《房地产抵押合同》、银行业务回单、银行流水及邹昌华、杨玉荣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认定。对于杨玉荣提交的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因杨玉荣称原件已经损毁，未提交原件当庭进行核对，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杨玉荣申请证人雷某、杨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因雷某、杨某的证言均未有书面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邹昌华主张杨玉荣与杨玉芬恶意串通，损害了邹昌华利益，故要求确认杨玉荣与杨玉芬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杨玉荣、杨玉芬就此抗辩称杨玉荣与杨玉芬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基于邹昌华的主张和杨玉荣、杨玉芬的抗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玉荣与杨玉芬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就本案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一、从借款款项的支付来看，杨玉荣与杨玉芬就此辩称杨玉芬切实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通过转账方式向杨玉荣支付了20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玉芬于2015年6月17日向杨玉荣转款60万元、于2015年8月21日转款20万元，2015年8月26日分三笔转款每笔40万元共计120万元。但2015年8月26日，杨玉荣在收到杨玉芬自62×××68的银行卡转账三笔，每笔40万元，共计120万元款项后即转款给案外人夏泽丽。而当天夏泽丽分三笔向杨玉芬62×××70的银行卡转账三笔，每笔40万元，共计120万元。对于杨玉荣主张的2015年8月26日转款的120万元资金在杨玉荣、杨玉芬、夏泽丽三人间形成了封闭的转账链条，并无款项的实际支付和使用。而2015年6月17日转款的60万元，早于本案《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出借时间2个月。故对于杨玉荣与杨玉芬之间200万元巨额借款事实，杨玉荣并未提交足够的借款支付凭证。二、从借款用途来看，在杨玉荣与杨玉芬签订《借款协议书》中，确定的借款用途为用于经营投资咖啡厅，而实际就本案的款项去向来看，杨玉荣与杨玉芬所主张的200万元借款中的120万元，杨玉荣于当天向案外人夏泽丽进行了转账，与杨玉荣与杨玉芬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不符。而对于杨玉荣称系夏泽丽代案外人雷某收款，该笔借款的用途是偿还了雷某的借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雷某委托夏泽丽收款的情形，对于雷某和杨玉荣之间的借款，亦无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三、从《借款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来看，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2%，而杨玉荣从未向杨玉芬支付过利息，与正常借款合同的履行有着明显差别，也反映了杨玉荣与杨玉芬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杨玉荣与杨玉芬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该200万元的借款事实存在。另，杨玉荣与杨玉芬系姐妹关系，虽然法律并不禁止近亲属之间的借贷行为，但近亲属的特殊关系确实更容易合意形成虚假的借贷关系以损害第三人利益。因此对于近亲属之间的借贷关系，应更严格的进行审查。而本案杨玉荣、杨玉芬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借款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基于本案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杨玉荣、杨玉芬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具有真实性，杨玉荣、杨玉芬系虚构借贷关系，恶意串通设立抵押。邹昌华向杨玉荣出借的借款于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9月3日陆续到期，杨玉荣在明知其对邹昌华负有到期债务的情形下，于2015年8月31日将名下房产基于虚假的借贷关系设立了抵押，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至今，杨玉荣仍未履行（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支付义务，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尚有其他足以清偿邹昌华债权的财产或具备清偿能力。杨玉荣与杨玉芬签订《借款协议书》、《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就成都市天府新区屋（权3948251）向杨玉芬设立抵押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邹昌华的债权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杨玉荣、杨玉芬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房地产抵押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邹昌华利益的无效合同。故，邹昌华诉请确认杨玉荣、杨玉芬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基于该合同设立的抵押登记，也应一并注销。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玉荣与杨玉芬于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无效；二、确认杨玉荣与杨玉芬就成都市天府新区屋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三、杨玉荣、杨玉芬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注销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屋的抵押登记（抵押件号：抵3955662）。一审受理费50元，由杨玉荣、杨玉芬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玉芬、杨玉荣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房地产抵押合同》是否真实有效，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示的证据，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杨玉芬是否实际履行了200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是认定双方借款关系真实有效的客观要件。（一）从借款交付时间和用途来看，杨玉芬及杨玉荣主张借款分三笔交付：60万元、20万元、120万元。《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期限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8月19日，杨玉芬向杨玉荣转账60万元的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转账时间在《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期间之前，用于归还杨玉荣所欠银行贷款，与《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投资经营咖啡厅不一致，且60万元转账后，杨玉荣并未支付过利息，因此本院认为，该笔60万元转款缺乏与《借款协议书》的关联性。其次，杨玉荣也未举出证据证明其余140万元用于投资经营咖啡厅。（二）从120万元借款的交付情况来看，在2015年8月26日当天，120万元按照夏泽丽-杨玉芬（农业银行账户）-杨玉芬（工商银行账户）-杨玉荣（工商银行账户）-夏泽丽的顺序，由夏泽丽转出，又在短时间内回到夏泽丽账户，明显区别于民间借贷的交易特征。从当事人对120万元来源和去向的陈述来看，杨玉芬、杨玉荣主张夏泽丽是受杨某委托转账，即表明借款来源于杨某，杨玉芬并无实际出借款项的能力，杨玉荣、杨玉芬、杨某三人系亲姐弟，杨玉荣不直接向杨某借款，反而与没有出借能力的杨玉芬订立借款合同，再由杨某提供该笔借款的过程本身就不符合常理，且杨某也并未提供客观证据印证与夏泽丽或夏泽丽丈夫之间存在货款往来并委托夏泽丽向杨玉芬转账的说法。而杨玉荣所称受雷某委托将120万元转给夏泽丽是由于杨玉荣、雷某、夏泽丽三人之间互负债务，但雷利丽在接受杨玉荣代理人调查时候称，其尾号为2518、2952的两张银行卡一直由四川众一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保管、使用，银行卡上的资金都是公司行为、卡上资金都是公司所有，与其个人无关，杨玉荣在庭审中又以尾号为2518的银行卡上的转账金额主张其与雷利丽个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明显存在矛盾。雷利丽作为杨玉荣申请的证人，其在庭审中的陈述既无客观证据予以佐证，也与其接受调查时陈述矛盾，本院对杨某及雷利丽的证言不予采信。（三）从当事人身份关系和距离证据的远近程度来看，杨玉荣与杨玉芬、杨某是亲姐弟，杨玉荣与雷某同为四川众一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股东，夏泽丽自称是杨玉荣的朋友，如果各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杨玉荣应该能够提供客观、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来源和去向。综上，本院认为，鉴于杨玉芬与杨玉荣之间款项流向与《借款协议书》约定不符，真实性存疑，杨玉荣应该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雷某、夏泽丽三人之间存在客观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才能达到其主张与杨玉芬之间借款关系真实有效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审查杨玉荣、雷某、夏泽丽之间的借款关系并未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在杨玉荣对借款时间、借款用途、借款来源及去向均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合理性的情况下，仅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杨玉芬向杨玉荣履行了交付200万元借款的义务。其次，根据已生效的（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杨玉荣对邹昌华出借的本金335万元及相应利息负有还款义务，该债务在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9月3日陆续到期，杨玉荣在明知邹昌华的债务已到期且未受清偿的情况下，与杨玉芬签订《借款协议书》后并未实际履行，且以该未履行的《借款协议书》办理抵押登记，减少了杨玉荣的责任财产，该借款行为及抵押行为均具有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对邹昌华债务之主观恶意，导致邹昌华合法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邹昌华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杨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玉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冠男审 判 员 王晓川审 判 员 任文磊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一颖书 记 员 梁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