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民终40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宜宾力源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盐坪坝，注册号510000000069381（1-1）。法定代表人：赵海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洪，四川丰宜（屏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学纲，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兴亚，男，生于1942年7月8日，汉族，现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瑾晨，重庆渝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宜宾力源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兴亚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洪、卢学纲，被上诉人刘兴亚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瑾晨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变更合议庭成员后，于2018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学纲、被上诉人刘兴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瑾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渝05民初816号民事判决；2.驳回刘兴亚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兴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1.刘兴亚以技术转让价款30万元入股重庆亚宜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宜公司），其为亚宜公司实际股东。2.刘兴亚未将高压电机技术等技术转移、传授给力源公司，未按约定完成履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3.刘兴亚与亚宜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但未与力源公司建立劳务关系，且刘兴亚自2013年4月1日起仅担任亚宜公司技术顾问，未担任副总经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刘兴亚以技术转让款入股亚宜公司，无权要求退还股本金，也无权要求上诉人力源公司支付该款项。2.一审认定刘兴亚要求力源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30万元未超过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3.力源公司不应支付欠付年薪、年终奖。被上诉人刘兴亚实际为亚宜公司提供劳务；亚宜公司按其职务支付了全部报酬；即使存在欠付年薪、年终奖，也只能支持2014年以后的年薪、年终奖。刘兴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被上诉人刘兴亚并非亚宜公司的实际股东。2.刘兴亚已完全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制冷电机、高压电机技术转移、传授的义务。3.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根据《技术转让协议》及《技术转让补充协议》确定，被上诉人刘兴亚并未与亚宜公司建立劳务关系。4、被上诉人刘兴亚多次向上诉人沟通入股事宜，上诉人均借故拖延，请求支付30万元转让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刘兴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源公司赔偿刘兴亚损失3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从2010年4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力源公司立即支付刘兴亚欠付年薪169000元；3.判令力源公司支付刘兴亚欠付奖金61317.4元；4.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力源公司承担。庭审中，刘兴亚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力源公司立即支付刘兴亚欠付年薪12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四川省人民政府向刘兴亚颁发《重大科学技术研究成果奖励荣誉证书》，授予其重大科学技术研究成果三等奖，项目名称为YLF型制冷机用氟里昂、液冷三相异步电动机。2002年8月，刘兴亚办理了退休手续。2009年9月27日，刘兴亚与力源公司签订《技术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1.刘兴亚以其本人合法持有的高压电机、制冷电机技术作为无形资产入股力源公司在重庆设立的公司，双方同意以协商作价的方式确定技术转让价为40万元，其中10万元现金于协议签订后由力源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刘兴亚，其余30万元作为股本金注入力源公司重庆新公司；2.刘兴亚应及时办理技术转让的相关手续，向力源公司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对力源公司人员进行技术指导、培养技术人员、传授技术诀窍，使高压电机、制冷电机技术顺利转移给力源公司并被公司消化掌握；3.技术入股后，刘兴亚取得股东地位，高压电机、制冷电机技术由力源公司享有。2009年10月30日，刘兴亚与力源公司签订《技术转让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聘请刘兴亚担任力源公司重庆新公司副总经理，主要分管技术、工艺、产品开发和市场销售的指导和引荐工作；2.刘兴亚将其所掌握的制冷电机、高压电机的生产技术资料、设计图纸、工艺文件、管理文件、辅助技术等技术资料，完整准确全面地提供给力源公司，并提供指导；3.刘兴亚承诺在三年内为力源公司培养出2-3名有独立设计能力的技术人员，使之能独当一面的开展工作；4.力源公司承诺向刘兴亚的年薪为10万元，年终奖为当年利润的5%，并按国家规定及本人股份分得红利；5.技术转让协议与本协议生效后，刘兴亚不得将该生产技术及销售渠道以任何形式转让给第三方或作价入股。2013年9月15日，刘兴亚向力源公司出具《制冷电动机及中型电动机技术交接》材料，并附2013年9月2日与力源公司黄涛交接的《制冷电动机及中型异步电动机技术资料清单》。在技术交接材料中，载明了：一、制造手段的设计规划；二、设计与制造技术资料移交；三、技术交底及相关培训：5.分别对高、低压鼠笼型和绕线型中型电动机的典型结构图纸，进行了交底介绍；四、产品图纸转换及验证；五、未能展开的工作；六、后续工作建议等内容。在附件技术资料清单中，主要载明：1.三相感应电动机电磁计算程序；2.中型三相感应电动机电磁负荷（磁通密度、电流密度）及热负荷推荐或控制范围；3.中型三相感应电动机“三园尺寸”（冲片外径、内径、轴孔径）推荐；4.中型三相异步电动机产品相关结构设计计算；5.中型感应电动机典型结构图纸；6.离心制冷机用三相异步电动机电磁计算单（380V级低压19个规格、6KV级中压15个规格、10KV级高压15个规格）；7.离心制冷机用三相异步电动机结构设计图及改版设计资料；8.日立、韩国、开利有关YSR电机技术资料；9.绝缘及检验规范：a、Y、YR（380V级）三相异步电动机开口槽定子绝缘规范；b、Y、YR（380V级）三相异步电动机半开口槽定子绝缘规范；c、Y、YR（6KV级）三相异步电动机定子绝缘规范；d、Y、YR（10KV级）三相异步电动机定子绝缘规范；e、YR三相异步电动机绕线转子绝缘规范；f、YSR（380V级）三相异步电动机半开口、半闭口槽定子绝缘规范；g、YSR（3KV级）三相异步电动机定子绝缘规范；h、YSR（6KV级）三相异步电动机定子绝缘规范；i、YSR（10KV级）三相异步电动机定子绝缘规范；j、三相异步电动机及制冷电动机产品试验及检查规范。10.有关技术条件及工艺文件：e、10KV级成型线圈制造工艺；g、JF9950-16KV/10KV级绝缘VPI浸烘工艺等内容。庭审中，刘兴亚陈述其技术资料清单所称的中型电动机包括了低压、中压、高压电机；3KV至10KV都是高压电机。庭审中，力源公司还提交了亚宜公司关于刘兴亚的聘任、任免的通知，陈述从2010年4月6日起聘任刘兴亚为亚宜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从2012年3月13日任命刘兴亚为公司副总经理，免去其常务副总经理职务；从2013年4月1日起聘任刘兴亚为公司技术顾问，免去其副总经理职务。刘兴亚认为上述通知系力源公司自行制作，对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刘兴亚也未收到过上述通知。对于年薪支付情况，力源公司举示了原亚宜公司财务负责人签字的《刘兴亚工资收入情况表》，经双方核对确认刘兴亚年薪的发放情况：在2009年11月至2010年10月期间（以下简称2010年度）力源公司支付刘兴亚96000元；在2010年11月至2011年10月期间（以下简称2011年度）力源公司支付刘兴亚98510元；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以下简称2012年度）力源公司支付刘兴亚100900元；在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期间（以下简称2013年度）力源公司支付刘兴亚76396.67元；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以下简称2014年度）力源公司支付刘兴亚52800元；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以下简称2015年度）力源公司支付刘兴亚50600元；2015年11月支付了4000元。据此，刘兴亚认为2010年度力源公司欠付4000元；2011年度力源公司欠付1490元；2012年度力源公司多付900元；2013年度力源公司欠付23603.33元，2014年度力源公司欠付47200元；2015年度力源公司欠付49400元；2015年11月，力源公司欠付4333元。刘兴亚向力源公司主张欠付金额为129000元。另查明：亚宜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1日，住所地为重庆市南岸区江桥路**，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交、直流电动机、电力电气设备及配件。公司章程中明确公司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列明股东为力源公司，出资额400万元，持股比例100%。2016年7月25日，重庆天瑞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重庆亚宜电气有限公司企业清算所得税鉴证报告》（渝天瑞清算审字【2016】001号）。该报告书记载：根据2016年6月30日亚宜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一致决定终止公司的经营活动，2016年7月1日公司已终止经营并进入清算程序。经清算，企业无剩余财产分配。亚宜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注销，注销原因：决议解散。还查明：根据在税务部门调取的《小企业会计准则利润表月报》和《企业会计制度利润表》显示纳税人亚宜公司在2013年度的“四、净利润”对应的“本年累计金额”为531759.86元；2014年度“五、净利润”对应的“本年累计数”为694588.19元；2015年度“五、净利润”对应的“本年累计数”为-737120.54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书》、《技术转让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义务。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刘兴亚以其持有的高压电机、制冷电机技术作为无形资产入股新公司，双方以协商作价方式确定了技术转让的价款为40万元。对于现金支付的10万元，双方无异议，本院不再赘述。对于其余30万元在履行方式上不是直接给付刘兴亚，而是以股本金的方式由力源公司注入其设立的重庆新公司，即亚宜公司。现力源公司抗辩该技术无法入股，由力源公司代持，不符双方合同约定，也无相应证据佐证，对力源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力源公司抗辩刘兴亚未交付高压电机的技术，从双方交接清单看，刘兴亚履行了交付高压电机的义务，对力源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合同未约定入股的具体时间，力源公司也一直未履行将技术作价款30万元作为股本金注入亚宜公司，故力源公司抗辩刘兴亚请求力源公司赔偿30万元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现亚宜公司已注销，力源公司无法履行入股约定，因刘兴亚已履行技术转让的义务，对于刘兴亚请求力源公司支付30万元技术作价款，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损失问题。虽然亚宜公司于2010年4月1日成立，因双方合同未约定作价款入股的具体时间，而刘兴亚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力源公司明确主张过权利，故30万作价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应从刘兴亚起诉之日（2016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关于欠付年薪的问题。双方签订协议时，刘兴亚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系企业退休人员。故刘兴亚与亚宜公司建立的并非劳动关系。双方就此产生的争议，亦不属于劳动争议。从协议看，该年薪是刘兴亚履行补充协议义务的对价。对于力源公司劳动争议仲裁的相关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在庭审中，力源公司对欠付年薪还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对于欠付年薪如何认定时效的问题。根据双方的补充协议，力源公司承诺给付的年薪是10万元，并未明确约定10万元的支付时间，本院认为力源公司最迟应在应付年薪年度的下一年度内履行支付义务，如力源公司未在应付年度的下一年度内支付，刘兴亚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权，2年的诉讼时效应该开始计算。因此2010年度、2011年度、2012年度年薪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主张。对于2013年度之后的欠付年薪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即欠付年薪共计124536.33元。对于年薪的支付主体是力源公司还是亚宜公司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补充协议系原、力源公司之间签订，是力源公司对刘兴亚作出的年薪10万元的承诺。故年薪的支付主体应为力源公司。对于力源公司认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由亚宜公司进行的支付，其支付主体应为亚宜公司，与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年终奖的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力源公司还承诺向刘兴亚支付当年利润5%的年终奖，结合补充协议的约定可知，当年利润应指的是亚宜公司的当年利润。故刘兴亚以亚宜公司利润表显示的2013年度的净利润531759.86元和2014年度的净利润694588.19元为依据计算年终奖61317.4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支付主体的问题，与前述年薪支付主体的意见相同，不再赘述。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宜宾力源电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兴亚给付技术转让作价款30万元;二、被告四川宜宾力源电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兴亚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四川宜宾力源电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兴亚支付年薪124536.33元；四、被告四川宜宾力源电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兴亚支付年终奖61317.4元；五、驳回刘兴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25.60元，由刘兴亚负担962.56元，被告四川宜宾力源电机有限公司负担8663.0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书》、《技术转让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技术转让款的问题，上诉人力源公司违反《技术转让协议书》及《技术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义务，被上诉人刘兴亚要求上诉人力源公司支付技术转让作价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其一，根据刘兴亚与力源公司黄涛于2013年9月2日交接的《制冷电动机及中型异步电动机技术资料清单》，以及刘兴亚于同月15日向力源公司出具的《制冷电动机及中型电动机技术交接》材料，刘兴亚已经全面履行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转让包括高压电机、制冷电机在内的技术及其他相关义务。在《制冷电动机及中型异步电动机技术资料清单》第10条“有关技术条件及工艺文件”中，包括了6KV级、10KV级成型线圈制造工艺等，上诉人所称刘兴亚未转让高压电机技术等与事实不符。其二，根据《技术转让协议书》第一条，对被上诉人刘兴亚转让的技术，双方约定技术转让价为40万元，力源公司以现金支付10万元，另外30万元以股本金注入力源公司新设立公司（亚宜公司）的方式作为技术转让对价。但力源公司在支付10万元现金后，并未按约将其余部分技术转让款作价入股，被上诉人刘兴亚也并未成为亚宜公司的股东，上诉人力源公司所称刘兴亚为亚宜公司实际股东没有事实依据。其三，由于在本案合同中并未约定作价入股的时间，在力源公司设立亚宜公司及亚宜公司经营期间，力源公司一直未履行该项义务，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起诉要求力源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年薪及奖金问题，由于上诉人力源公司并未全面履行双方合同的约定，应向被上诉人刘兴亚支付尚欠的年薪及奖金。根据《技术转让补充协议》第一条、第四条，力源公司承诺聘请刘兴亚担任力源公司重庆新公司（亚宜公司）的副总经理，并承诺刘兴亚年薪10万元、按当年利润的5%支付奖金。支付年薪、奖金也是双方技术转让合同的履行方式，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年薪及奖金的支付主体是合同一方即力源公司；虽然被上诉人刘兴亚参与了力源公司重庆新公司（亚宜公司）的相关工作，但系履行双方当事人签订技术转让协议的行为。相应，力源公司所称刘兴亚与亚宜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根据其担任的不同职务支付不同劳务报酬且不享有年终奖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及事实根据。同时，虽然双方当事人合同中并未约定年薪等支付时间，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上诉人最迟在应付年薪的下一年度履行年薪等支付义务，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14.78元，由四川宜宾力源电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喻志强审判员  黑小兵审判员  周 露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冯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