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0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兴龙，男，1955年9月15日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园林，江苏同益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苏州市相城经济开发区下堡村。负责人：徐雪春，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杰，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兴龙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下堡村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3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兴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合同书》第五条约定承包期限伍年为一期，期满后在国家政策的许可的前提下，合约可继续签订，期限按国家农村农业承包制度不变。最后一句话是对承包期限做了总的规定，也就是说农业承包制度不变，双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期限是长期的，一审判决违背了签订合约时规定长期不变的真实意思。2、金兴龙从未承认1999年度缴纳的承包费为9792元，该9792元应包括承包费和农业税。每年每亩的承包费为71.88元，金兴龙共上交款项为152288元，扣除已经上交的农业税33320元，其余款项118968元是缴纳的土地承包费，按照第一年的土地承包费标准5032元，已经交纳了23.64年的土地承包费，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不应再预收5-6年土地承包费的同时作出解除合同的行为。3、一审判决认为农业税实际上为承包费用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农业税和承包费不应混淆，合同书第三条对承包费的计算方式和农业税的上缴标准规定的很清楚，不能曲解合同本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必然引起适用法律不当。下堡村经济合作社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金兴龙承包案涉土地不是家庭承包，故家庭承包30年不变的农业承包制度不适用于双方的承包关系。《合同书》第五条约定承包期限为5年，到期后合约可继续签订而不是必须签订，本案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书面承包合同，未约定承包期限，应认定后续双方存在不定期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不定期合同中一方有权随时提出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就合同性质及合同解除的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根据《合同书》第四条约定，金兴龙应当每年缴纳承包费，先交费后承包，但反观金兴龙提供的收据可以看出，金兴龙仅在2000年6月21日支付过一次承包费，2011年相城区发布政策文件，大幅提高承包费，经下堡村经济合作社多次催讨，金兴龙才在2011年8月27日通过抵扣的方式补缴历年欠缴的承包费。因此截至2011年8月27日金兴龙才将欠交的承包费付清，到2012年11月交纳了2012年度的土地租赁费，故承包费标准应当按照2012年正常缴纳的14170元为准。即便《合同书》中费用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按照政府指导价，自2011年以后应按照800-1000元每亩、一年承包费为57600元的标准交纳。因此不论按实际交纳还是政府指导价，金兴龙应交纳的72亩土地的承包费远不止9792元。三、农业税是向乡镇机关缴纳，且以征收粮食为主，缴税后会向纳税人发放征税收据，本案《合同书》第三条约定的农业税是缴纳给下堡村经济合作社的与法律规定的农业税征收不是一个概念，故本案合同所涉农业税实质上也是承包费，该部分费用不应因农业税的取消而减少。下堡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2、金兴龙返还承包的土地并移除地上附着物；3、金兴龙支付暂计自2011年1月1日至承包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金兴龙承包72亩，以年承包费800元/亩计算的土地承包费；4、本案诉讼费由金兴龙承担。一审审理中，下堡村经济合作社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移除地上附着物就是要求金兴龙将承包的土地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1日，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金兴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1、甲方提供土地面积72亩，交乙方承包使用（养殖、种植）。2、甲方在乙方承包期内积极提供配合，提供方便。3、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用按大农户每年向村交纳的承包费用，并增交15%，农业税按68元/亩，由乙方如数上交甲方。4、费用交纳办法，自本协议签订日起，每年一次性交纳，先交纳后承包。5、承包期限，伍年为一期，期满后，在国家政策许可的前提下，合约可继续签订，期限按国家农村农业承包制度不变。6、乙方如需终止本协议，需提前六个月同甲方商议，但必须将土地按原样恢复后交还甲方。7、承包期内，乙方的有关债权债务自行处理，与甲方无关。8、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方各执一份，一份留公证处。9、本协议经公证后，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另查，下堡村经济合作社认可金兴龙交纳过的费用共计148872元，其中2000年6月21日分三笔，分别为6584元、3208元、8208元；2004年9月1日为5532元；2011年8月27日为110630元；2012年11月2日为14710元。上述事实，由《合同书》、黄埭镇统一收款收据、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五年为一期，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再续签合同，但金兴龙实际承包土地，视为不定期承包合同，上述金兴龙交纳的承包费148872元为截至2010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后续金兴龙未再交纳，故应当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金兴龙返还下堡村经济合作社承包的土地。另根据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下属各村（社区）发布的相开管委[2011]32号文件，即关于加强村级（社区）“三资”管理的通知中的规定，农业用地种植经济作物年租金每亩800至1000元，故自2011年1月1日起，要求金兴龙支付实际承包的土地面积，以800元/亩计算至实际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承包费。金兴龙认为，1999年是其承包的第一年，当时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承包费用，只约定了计算方式，实际上1999年，也就是第一年度是按照9792元上交的，这包括土地承包费和农业税两块，农业税是68元一亩，金兴龙实际承包是70亩土地，算下来9792元中农业税为4760元，土地承包费为5032元，即平均每亩地的土地承包费是71.88元/年。农业税在2006年1月1日废止，故1999年算到2005年，共7年，以4760元/年计算农业税总计33320元，现金兴龙总共交纳了152288元，扣除农业税33320元，其余的款项118968元是交纳的土地承包费，按照第一年的土地承包费标准5032元，故其已经交纳了23.64年土地承包费，故其应当继续承包上述土地。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分为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其他方式的承包指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本案中，双方约定金兴龙向下堡村经济合作社承包72亩土地用于养殖、种植，系其他方式的承包，故双方的权利义务和承包期限等应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予以确定。合同第5条约定承包期限五年为一期，期满后可继续签订，但现双方并未续订合同，故合同已经到期，但合同到期后，金兴龙继续承包土地，并且继续向下堡村经济合作社支付费用，故应当认为后续双方成立不定期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第3条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用按大农户每年向村交纳的承包费用，并增交15%，农业税按68元/亩，由乙方如数上交甲方”，关于此处“大农户每年向村交纳的承包费用”标准，下堡村经济合作社无法明确，对此也没有提供证据，故该约定不明导致一审法院无法以此来计算承包费用。金兴龙主张其1999年交纳的承包费为9792元，下堡村经济合作社认为1999年的承包费用不止9792元，应当为15000多元，下堡村经济合作社对此未提供证据，但据此可以确定1999年金兴龙交纳的承包费不少于9792元。金兴龙主张其向下堡村经济合作社支付了152288元承包费，但下堡村经济合作社现认可金兴龙交纳了148872元，该金额有相应的黄埭镇统一收款收据、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为证，而金兴龙主张的超出148872元的金额没有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金兴龙共计向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交纳了承包费148872元。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主张金兴龙交纳的148872元为截止2010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但无法明确计算方式，也没有提供证据，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兴龙主张1999年交纳的承包费为9792元，包含土地承包费和农业税两块，农业税是68元一亩，金兴龙实际承包是70亩土地，算下来9792元中农业税为4760元，土地承包费为5032元，即平均每亩地的土地承包费是71.88元/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用按大农户每年向村交纳的承包费用，并增交15%，农业税按68元/亩，由乙方如数上交甲方”，此处乙方向甲方交纳的承包费用只是名义上分为以大农户每年向村交纳的承包费用的1.15倍计算的费用和农业税，实质上均为承包费用，故承包费用不因2006年国家废止农业税而减少。根据现有证据，金兴龙交纳了148872元承包费，即便以1999年金兴龙至少交纳的承包费9792元为标准计算，金兴龙交纳了15.2年的承包费，现早已超过了15.2年的承包期限，故下堡村经济合作社要求解除双方之间承包关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承包关系解除后，金兴龙应当将承包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下堡村经济合作社。因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主张的承包费用148872元系截止2010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因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土地承包费的标准，而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相开管委[2011]32号文件于2011年4月28日印发，印发对象为其下属各村（社区），并非双方协商议定的承包费标准，也不能以此文件确定租赁费标准，故下堡村经济合作社要求金兴龙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起，以租赁的土地面积以及每亩800元/年的单价计算的土地承包费，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判决：一、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与金兴龙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关于承包土地的《合同书》解除。二、金兴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承包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三、驳回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下堡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6204元，由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下堡村经济合作社负担6124元，金兴龙负担8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下堡村经济合作社提交2011年8月11日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下堡村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结合一审中金兴龙提交的记账凭证，证明2011年8月27日之前缴纳的费用抵扣的是截止到2010年12月31日之前的土地承包费。金兴龙质证称，认可缴纳过2000年6月21日、2004年9月1日、2011年8月27日、2012年11月2日的收据上载明的费用，但因会议纪要和记账凭证都是对方单方制作，不认可对方陈述的四笔费用的构成。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的相关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分为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其他方式的承包指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承包土地属于四荒地，故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应当签订承包合同，由双方协商确定权利义务及承包期限等。案涉《合同书》第五条约定承包期限为5年，期满后并未续签书面合同，故该《合同书》已经到期，但在期满后金兴龙继续承包案涉土地并继续向下堡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租赁费用，应视为后续双方之间成立不定期合同。金兴龙主张承包期限按国家农村农业承包制度不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已交纳的土地承包费的数额。下堡村经济合作社认可金兴龙共计交纳土地承包费用148872元，金兴龙主张自己交纳了152288元，但对于超出的3416元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认定金兴龙共计向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交纳土地承包费148872元。关于金兴龙应当向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交纳承包费的标准。因金兴龙和下堡村经济合作社对《合同书》第三条约定中“大农户每年向村交纳的承包费用”存在争议，且均无法明确具体标准并提交相应的证据，故不能按照《合同书》的约定计算承包费用。金兴龙主张因1999年交纳的费用为9792元，其中包含土地承包费和农业税，实际承包土地为70亩，农业税为68元/亩，农业税为4760元，土地承包费为5032元，即每年土地承包费是71.88元/亩，故土地承包费应按照每年71.88元/亩计算；下堡村经济合作社主张2011年之前的土地承包费应以2000年、2004年、2011年交纳费用总数除以12年，按照148元/亩每年计算，2011年之后的承包费应按照14710元每年计算。本院认为，虽然《合同书》第三条中约定交纳的费用包括以大农户每年向村交纳的承包费用的1.15倍计算的承包费用和农业税，但本案中涉及的收据中均未明确区分承包费和农业税，仅以“往来款”、“上交款”、“租赁费”表示，且在编号为0049641的收据备注中还注明“周瑞兴往来抵”、在编号为0015804的收据中写明“餐费”、在编号为0049642杨建明的收据中写明“金兴龙往来抵”，双方也并无其他证据可证明己方主张，故无法据此认定每年承包费的计算标准。但即便以金兴龙1999年交纳的9792元为标准计算，金兴龙仅交纳了15.2年的承包费，现早已超过了15.2年的承包期限，故一审法院支持下堡村经济合作社解除双方之间承包关系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承包关系解除后，金兴龙应当按照一审中双方确认的占有承包土地的范围将承包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下堡村经济合作社。综上所述，金兴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4元，由上诉人金兴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包 刚审 判 员  沈军芳审 判 员  郭 锐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孟 桢书 记 员  郭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