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5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河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古孟居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负责人：李志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忠，广东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露丝，广东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月婵，女，194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健祥，男，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燕珍，女，1975年12月29日出生，住澳门，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燕梅，女，198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宽军，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婉红，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河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古孟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古孟居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区月婵、区健祥、区燕珍、区燕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区月婵、区健祥、区燕珍、区燕梅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古孟居民小组共同赔偿区月婵等四人损失535575.15元；2.本案诉讼费由古孟居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4日，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河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古孟居民小组古孟一队（以下简称古孟一队）中的姓区的族人自发组织进行拜祭“天定祖”的活动。按照习惯，由古孟一队对上述活动进行组织协调，并在“天定区公祠”进行聚餐。有关祭祖、聚餐的具体工作事项由参与活动的人自发组织，古孟一队协调安排。按照分工，区自维负责煮饭。当天14时30分许，区自维在上述“天定区公祠”用电饭煲煮饭时触电。后区自维被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述“天定区公祠”由古孟一队中的姓区的族人集资建造，归古孟一队管理使用。区自维煮饭使用的电饭煲是古孟一队所有。区自维出生于1948年1月2日，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妻子区月婵、儿子区健祥、女儿区燕珍、女儿区燕梅。另查，古孟居民小组内设4个生产队，在内部管理上4个生产队的财产相对独立，但在外部管理上4个生产队的财产均属于古孟居民小组。古孟一队是古孟居民小组的其中一个生产队，属于内部设立的分支机构，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诉讼中，区月婵等四人将古孟一队作为被告之一。而古孟一队发表答辩意见如下：该次是天定祖的祭祖活动，按照以往的惯例都是这样进行的，不是古孟一队。古孟一队包含了姓区的，也有姓彭的成员，天定祖的祭祖活动是属于姓区的族人一起进行，队长有参与活动。但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次祭祖活动由古孟一队中的姓区的族人自发组织进行，但由古孟一队协调安排。且活动中进行聚餐的“天定区公祠”由其管理使用，死者区自维在“天定区公祠”煮饭使用的电饭煲也属于其所有。区自维为活动中的聚餐在“天定区公祠”用电饭煲煮饭时发生触电事故而导致死亡，而区自维自身对触电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古孟一队应对区自维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向区月婵等四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古孟一队是古孟居民小组内部设立的分支机构，其行为的结果应由古孟居民小组承担。因此，应由古孟居民小组对区自维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向区月婵等四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区月婵等四人因区自维死亡而受到的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616元；（二）丧葬费36329.5元（72659元/年÷12个月×6个月）；（三）死亡赔偿金417086.4元（34757.2元/年×12年）；（四）受害人家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五）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20000元。上述损失共475031.9元，古孟居民小组应予赔偿给区月婵等四人。区月婵等四人请求赔偿的数额过高，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古孟居民小组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区月婵、区健祥、区燕珍、区燕梅赔偿475031.9元；二、驳回区月婵、区健祥、区燕珍、区燕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78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两项合共6348元，由区月婵、区健祥、区燕珍、区燕梅承担718元,由古孟居民小组承担5630元。因区月婵、区健祥、区燕珍、区燕梅已向法院全额预交了上述诉讼费6348元，故法院退回5630元给区月婵、区健祥、区燕珍、区燕梅。古孟居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区月婵等四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区月婵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在确认本次祭祖活动是由古孟一队中的姓区的族人自发组织进行的同时，认定活动是由古孟一队协调安排、活动中聚餐的场所“天定区公祠”由古孟一队管理使用、死者区自维在“天定区公祠”煮饭使用的电饭煲归古孟一队所有、区自维自身对触电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从而认定古孟一队应对区自维的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极度错误的。1.责任承担的主体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确认案发当日的祭祖活动是由古孟一队中的姓区的族人自发组织进行的。实际情况是活动的组织、管理都是由区姓族人通过宗族纽带形式自发组织管理的，而非古孟居民小组或者古孟一队。2016年清明节，参加“天定祖”祭拜的包括古孟一队的部分区姓族人(古孟一队有两姓，分别是区姓、彭姓，其中区姓族人约200名，参与了本次祭祖的大约ll0名)，还包括区姓海外族人、来自广西的族人、来自广州的族人等。如果区月婵等四人主张组织者安全保障义务，也应当向所有参与本次祭祖活动人员主张权利。死者本人作为参与者、组织者，其煮饭的行为属于对所有参与人员的无偿帮工，收益群体是当天参与祭祖的全体人员，而非古孟居民小组或者古孟一队，更别说没有参与本次活动的其他古孟一队队员，因此一审判决中所谓的古孟一队“协调安排”认定是错误的。不能因为参与的人员大部分是古盂一队的就把参与人员和古孟一队简单画上等号，否则必然导致古孟一队中彭姓族人和没有参与本次祭祖活动的区姓族人为自己没有参与的活动负上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没有对区自维的死亡是意外还是被侵权导致进行定性。死者在连续第六次使用同一个电饭煲煲饭的情况下(在煮第六煲饭时发生触电事故，这点双方当事人已经在一审中予以确认)发生触电事故，而事前没有任何的迹象显示电饭煲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在这种情况下，既不存在直接侵害的事实，也不存在应当预见可能发生危害，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重大过失情形，因此区自维触电死亡完全是一场意外事故。如果是意外事故，则事件本身不存在直接侵权人的说法。3.一般人身侵权案件都应求证四要素，即加害行为、损害事实、损害事实与加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但一审判决却完全没有对古孟居民小组、古孟一队在本次事件中是否存在过错，存在何种过错，过错与死亡结果具有何种因果关系进行认定就直接判决古孟居民小组、古孟一队承担侵权责任明显有失公正。本次祭祖活动使用“天定区公祠”及内里物品(包括涉事的电饭煲)是本次祭祖活动参与人员对“公产”(案涉的“天定区公祠”是由区姓族人于90年代集体捐资建成，公祠内的物品也是属于区姓族人共有)的借用行为，也就是说，本次祭祖活动参与人员在使用“天定区公祠”及内里物品的时候，作为场地管理者只需对出借时物品是否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承担责任，而不应扩大其责任范围。退一步来说，即使本次活动场所“天定区公祠”属于古孟一队管理使用、事发当日的电饭煲也是由古孟一队提供，管理责任未发生转移，因此认定古孟居民小组、古孟一队作为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而承担侵权责任也有失公允。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从内容上主要包括预防风险、排除风险和救助义务。而在本案当中，事发当天有雨，而电饭煲使用的位置属于天井的边缘(不能排除存在雨水随风势打湿电饭煲从而导致漏电的可能性)；区自维在煲前五煲饭的时候电饭煲是可以正常使用的，第六煲饭出现漏电情况已经超出古孟一队可以合理预见的范围；而在事故发生后，现场人员已经马上对区自维进行了抢救和及时送医救治。结合本次活动的非营利性、自发性，在当时的自身条件和客观条件下古孟居民小组、古孟一队对场地物品的安全保障已经达到其能力可及的合理限度，因此不应当判决古孟居民小组、古孟一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事故当日有多场阵雨，而根据一般用电常识，如果合理注意用电安全(不用湿手触摸电器)是完全可以避免触电事故的。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在没有对案涉电饭煲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鉴证的情况下，对事故发生是由于电器安全隐患原因(根据相关证据规则，区月婵等四人主张电器漏电导致触电事故，其应当承担相关举证责任)还是死者存在违反用电安全规范原因进行辩证，就简单推断死者不存在过错，显失公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该案件不是一般侵权案件，是特殊侵权。区月婵等四人主张古孟居民小组及下属的古孟一队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认为古孟一队违反了活动组织者、公共场所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一审判决却直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对古孟居民小组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进行责任认定的基础上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进行判决。2.本案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本案不存在恶意的侵权行为，古孟居民小组不应当支付精神抚慰金。三、本案属于一个特殊事例，因本案的发生已经导致原本和谐、团结的古孟居民小组内部产生了严重分裂，古孟居民小组其他三个生产队无辜为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担责，即使古孟一队内部，没有参与祭祖活动的区姓族人也无端受累。祭祖等活动的出发点是团结友爱，公祠也是出于公益的目的管理使用。如果出现无法预见的意外，却要整个古孟居民小组居民承担赔偿责任，必然导致争议不断，从而制约群众性活动的良性开展。如果综合考虑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古孟居民小组基于公平原则为死者的家属承担部分的损失，则更符合社会的价值观。区月婵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次祭祖活动是由古孟一队协调组织。1.证人区怀健、区健陶、区自琼、区超洪的证言均可证实在2016年4月4日，古孟一队根据习俗组织本队社员进行清明祭祖活动。对此，古孟一队的所有人均清楚。2.古孟一队队长在一审庭审时陈述：“这次活动我叫几个老一辈的人搞好一点，前一晚我没有回来。是我在祠堂的黑板上安排人去做事，但后来被人擦了”。证人区绍均陈述：“我在厨房炒菜，黑板上有我的名字”。从古孟一队队长的自认及证人区绍均的陈述可以得知，古孟一队各人在本次祭祖活动中的分工是古孟一队队长的安排并在黑板上予以明确，然后各人按分工完成工作。3.古孟一队在一审庭审时承认：“年底一队会减去祭祖活动的费用后再分红”，可见，古孟一队清楚知道祭祖活动是其组织负责的活动。本次祭祖活动作为群众性活动，必然有活动的组织者和参与者，古孟一队负责本次活动的出资，古孟一队的队长负责安排队员在活动中分工。可见，本次祭祖活动是由古孟一队组织安排。二、在古孟一队组织的活动聚餐中，区自维在古孟一队管理的“天定公祠”内使用古孟一队的电饭煲煮饭时发生触电导致身亡。1.“天定公祠”由古孟一队管理和使用，水电费也是一直由古孟一队交纳。古孟一队只有区姓及少数彭姓队员，该祠堂平时是由上述队员使用。队长陈述其上任后由其安排人员打理祠堂，足以证明“天定公祠”由古孟一队管理和使用。2.古孟一队在庭审时也承认其是“天定公祠”和发生事故的电饭煲的所有权人，一审庭审双方证人均没有否认电饭煲是古孟一队的财产。三、区自维对触电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事故发生的过错在于古孟一队没有对祠堂线路和电饭煲尽到管理和安全隐患排查义务。1.事故发生当天区自维根据祠堂黑板上的分工安排负责煮饭工作，至事故发生时，区自维用同一电饭煲煮第六煲饭，区自维没有故意制造、接近危险或其他过错。2.祠堂及电饭煲均归古孟一队所有，古孟一队有义务对祠堂线路和电饭煲进行管理和安全隐患排查。但直至区自维触电身亡，古孟一队才知道电饭煲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显然是其平时疏于管理。事实上，该电饭煲在事故前多次发生漏电情形，但古孟一队从未进行修理或者检查线路，故区自维在使用电饭煲煮饭时发生触电事故，并非其身身原因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古孟一队应对区自维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四、区月婵等四人因区自维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古孟居民小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古孟一队是古孟居民小组的其中一个生产队，没有独立的财产，所以其行为的结果应由古孟居民小组承，故本案中应由古孟居民小组承担古孟一队的赔偿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归纳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古孟居民小组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从祭祖活动的费用支出情况来看，古孟一队在一审期间确认本次祭祖的部分费用已由其代支，年底会在村里各人分红中再予扣除。证人区怀健、区自琼、区绍均称本次祭祖由古孟一队出钱，不用村民出钱；区文深称本次祭祖的费用由古孟一队代付，年底扣除，生产队有相关的财务公示。第二，从祭祖活动使用的祠堂及电饭煲管理情况来看，古孟一队在一审时陈述涉案祠堂由其负责安排人员管理，涉案的电饭煲由其负责购买管理。古孟居民小组在二审期间称本次事故发生前村民区健祥曾反映过电饭煲有漏电的情况，但古孟居民小组没有对电饭煲进行过检测。第三，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古孟一队有区姓和彭姓两族人。从参与祭祖活动的人员情况来看，各出庭作证的证人有以下的陈述：区怀健称彭姓未必去拜山，但会在祠堂中吃饭；区健陶称区姓、彭姓清明节当天都有参加祭祖活动；区自琼称彭姓有去吃饭，是否前去拜山不清楚；区文深称前期的祭祖活动不允许彭姓参加的，但现在同意他们参与。第四，从组织协调的人员来看，古孟一队称村干部确有参与协调组织祭祖的相关活动。根据上述四点分析，本次的祭祖活动虽由古孟一队中的区姓族人自发组织进行，但实际上古孟一队的区姓和彭姓的人员均有参加，祭祖活动进行聚餐的祠堂以及做饭使用的电饭煲均由古孟一队负责管理，祭祖活动的费用亦由古孟一队代为垫付，古孟一队的村干部参与了活动的组织协调。古孟一队在明知有村民曾反映电饭煲有漏电的情况下，未尽到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积极排除电饭煲的安全隐患，仍将电饭煲交由祭祖活动的人员使用，致使区自维触电导致身亡，古孟一队对区自维的死亡存在过错。古孟居民小组虽上诉主张区自维违反用电安全使用电饭煲导致触电，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区自维使用电饭煲过程中自身存在过错，故古孟居民小组应对区自维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古孟居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5.4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河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古孟居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健南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