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2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勤华，男，195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秀兰，女，193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炎荣，男，1945年9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邦忠，男，1979年8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成生，男，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泉，上海莫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勤华、朱秀兰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第2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勤华、朱秀兰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聂成生已在周边从事装修工作10多年，上诉人信赖其具有装修资质。上诉人作为普通老百姓，不会有去查看营业执照、建筑资质等概念。而且聂成生给周围居民装修的房子不错，故上诉人请聂成生为我家601室房屋装修。聂成生从王邦忠处采购水泥黄沙等建筑材料。王邦忠请工人孙志敏负责搬运建材。当时有人告知孙志敏上面的板不结实，但孙志敏一意孤行，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上诉人对于孙志敏的死亡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炎荣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邦忠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但王邦忠与孙志敏之间并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合作关系，王邦忠自己也会送材料、到工地干活。要求本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聂成生答辩称：聂成生系个人自身从事装修工作，本身也是装修工人，孙志敏的死亡后果应由雇佣者与死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定由聂成生承担25%的赔偿责任过重。要求本院依法判决。孙炎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王邦忠、聂成生、张勤华、朱秀兰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59,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50,000元、丧葬费35,6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0,838元、其他损失(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炎荣系死者孙志敏之父，死者孙志敏生前未婚、无子女，死者孙志敏之母章卫凤已先于其死亡。2016年，朱秀兰家以改善居住条件之需，欲在其承租的位于本市住宅楼顶搭建阁楼，由同住人即张勤华出面操办装修事宜。张勤华与聂成生签订装修合同，并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部分料(包黄沙、水泥，不包楼梯、地板)。后，聂成生从王邦忠所经营的建材经营部采购水泥黄沙等建筑材料，双方明确约定由王邦忠将建筑材料负责运送到601室的阁楼上。王邦忠通过口头协议让死者孙志敏帮忙搬运，死者孙志敏的工钱由其支付，死者孙志敏则叫了案外人徐某某一同搬运。2016年9月30日17时许，死者孙志敏在601室屋顶开口处向屋顶阁楼搬运黄沙时，因其站立在搭架在出口处的木板上，而木板断裂，致使其从屋顶开口处摔落至601室地面。张勤华得知后，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死者孙志敏被送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急诊抢救。2016年10月1日，死者孙志敏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颅脑外伤。王邦忠在其于2016年9月30日在本市欧阳路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在开五金建材店。要在楼顶搭建阁楼，负责搭建的装修老板在我这里买黄沙、水泥和砖头。2016年9月39日7时许，我按照装修老板的要求，将他所需要的建材搬运到，一直搬到下午16时许，我离开了，回自己的店里休息，17时许，我接到工人小徐的电话，他告诉我出事情了，我立即赶到，发现另外一名小工孙志敏摔在地上，头部出血。我见状赶紧给孙志敏止血，当时房主也已经赶到现场，他拨打了120。(你们今天搬运建材的有几个人？)三个人，我、孙志敏和小徐。(孙志敏的情况？)孙志敏是我的老乡，我今天有搬运的活，他就临时过来帮忙。(这次搬运你付给孙志敏多少工费？)就搬这一次，我答应付给他九百元工费，包括孙志敏叫来帮忙的小徐的工费。(是谁要求你搬运建材的？)那个姓聂的装修老板让我搬运建材的。(是谁要求孙志敏搬运建材到阁楼的？)是我交代他要把建材搬到阁楼。(现场是谁安排具体搬运工作？)因为我付工费给孙志敏，所以，整个搬运过程由孙志敏安排。(孙志敏怎么会从阁楼跌落？)我不知道，当时我不在场。(阁楼的情况？)是从六楼房顶打穿上去的，上面是平的，地面是干的。(你们三个人在搬运建材的过程中是否发生冲突？)没有。(搬运建材的方式？)孙志敏一个人在阁楼，小徐在六楼，是通过绳子将建材一件一件吊上阁楼。”。聂成生在其于2016年9月30日在本市欧阳路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在开建材店的，目前经营未办证，这次搭建小阁楼所使用的建材，是通过我购买的。的房主来我店里购买建筑材料，用于其房屋搭建阁楼使用，于是我联系到的建材店，向该店的‘王老板’购买黄沙、水泥和砖头，‘王老板’于2016年9月30日上午开始送建材上门，并按照我的要求将材料放置到制定位置，装修是由我负责。今天下午17时许，我接到房主的电话，说出事情了，于是我立即赶到，发现有个小工摔在地上，头部附近有一摊血。之后，我询问了建材店的‘王老板’，了解到那个小工是在搬运建材时，不慎摔落。由于我是购买‘王老板’的材料，所有材料搬运都是他负责的，这个小工是他叫来的，我不知道小工的情况。(房屋阁楼的装修是谁负责？)是我负责的，我和房东有装修协议。(你购买‘王老板’的建材，是谁委托他运送至房屋的？)我在‘王老板’的店里买好装修所需建材，付了2,000元定金之后，就由他负责运送建材，运送材料本来就是‘王老板’负责的。(你是否知道该房屋所要搭建的阁楼是违章搭建？)这种搭建一般都是违章搭建。”。张勤华在其于2016年9月30日在本市欧阳路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一个装修工人在我家装修的时候摔伤了，现在在新华医院抢救，我来公安机关向民警说明情况。(具体说明一下？)2016年9月30日17时许，两个装修工人在我家对阁楼进行装修，当时一工人在递水泥等材料给另一个站在阁楼上的工人，我就在别的房间里。之后没过多久我的小哥哥来叫我说有人摔下来了，我就赶紧到施工的房间里去看，发现一个工人躺在地上，嘴里、鼻子里都在出血，我就赶紧报了120。之后我就和伤者一起到新华医院去了。(当时施工的房间里有几个人？)就两个。(到了医院之后呢？)伤者就进抢救室了，后来负责我们房屋装修的包工头来了，伤者的老板也来了。”证人徐某某在其于2016年9月30日在本市欧阳路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你因何事来所？)我的工友孙志敏在2016年9月30日17时20分许在装修时不慎摔伤了，我来配合民警调查的。2016年9月30日17时20分，我和孙志敏在对屋顶上的阁楼进行装修，当时我们正在准备需要用的材料，有水泥、砖头等物品。当时我在601的房间里面，孙志敏在阁楼上面，我从下往上帮他递需要的材料。后来我在拿别的水泥准备给他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响，我回头一看就发现他摔在了我的边上。后来房东也过来了，房东看见这个情况之后就报了120，之后就送医院了。我就自己回家了。(孙志敏当时在干什么？)他在阁楼上面搬水泥上去。(怎么搬的？)他吊根绳子下来，我就拿绳子把水泥绑好了他再拉上去。(阁楼上面当时有几个人？)就他一个。整个工程就我们两个。(阁楼上的面积大不大？)挺大的。(那孙志敏怎么会摔下来？)他当时在上面拉水泥的时候一个脚踩在阁楼里另一个脚踩在一块搭在边上的木板上的，那块板后来断掉了，跟着他一起掉下来了。(当时房间里还有什么人？)我就看见房东，别的没有了。”审理中，经王邦忠申请，证人徐某某出庭陈述称：证人与死者孙志敏是老乡也是朋友，证人不认识王邦忠和聂成生。事发时，孙志敏是在帮601室搬材料，至于是谁让孙志敏搬的，证人不知晓，但是是孙志敏叫证人去搬运的，证人搬运水泥按包算工钱，黄沙按包算工钱，砖头按块算工钱，由孙志敏支付，正常计算的话，这次孙志敏需要给证人支付两百多。2016年9月30日下午大约5点左右，证人和孙志敏、王邦忠在601室搬运黄沙、砖头、水泥，后来王邦忠有事离开，现场即只有证人和孙志敏两个人在搬运，二人先将黄沙、水泥、砖头从一楼搬到6楼，再从6楼搬到阁楼。所谓阁楼，是在601室已经浇筑好的钢筋水泥板楼顶打了个洞后载楼顶上搭建的。搬运黄沙和砖头的方法是先用砖头搭建一个平台，将黄沙和砖头运到阁楼。事发时，二人正在将水泥从六楼搬运至阁楼，因为水泥比较重，需要用绳子吊到阁楼。孙志敏先用一把梯子通过洞口爬上去，然后用绳子在阁楼上向下放绳子，证人在六楼用绳子将水泥包捆住，再由孙志敏通过洞口把水泥拉上阁楼。孙志敏用一个木板搭在洞口，他一个脚踩着木板，一个脚踩着水泥地板，用绳拉水泥。绳子是孙志敏自己带过去的，而木板是本来就放在阁楼上的，一块不知道什么有什么用的木板，看着蛮厚，有点空心，有点烂。在吊装水泥的时候，证人询问孙志敏阁楼的木板牢不牢，孙志敏说没事的。但在搬了三次水泥之后，孙志敏将木板踩断了，即从阁楼上掉落摔在了6楼的地上，当即昏迷，证人叫房东拨打了120，孙志敏即被送往医院，第二天凌晨死亡了。原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0月8日，福建省蒲城县公安局莲塘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经福建省治安管理信息系统信息查询证实孙志敏(352……611)的父亲系孙炎荣(352……634)，母亲系章卫凤(352……626、2013年12月17日因死亡户口注销)，大哥系孙志华(352……657)，二哥系孙志强(325……637)，三哥系孙志武(352……630)。”。2016年11月1日，孙炎荣支付律师费10,000元。2017年9月27日，浦城县莲塘镇东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浦城县莲塘镇东源村村民孙炎荣，与妻子章卫凤生育男孙志华、孙志强、孙志武，孙志敏，女孙志娟，外无其他子女。章卫凤于2013年死亡。孙炎荣除军人退伍补贴，农村养老金补贴，共计每月二百元左右，无其他收入，其本人已无劳动能力，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第一、本案中，死者孙志敏在搬运水泥时摔落死亡，其系根据王邦忠的要求将建材搬运到601室阁楼，其工费亦由王邦忠支付，王邦忠辩称其与死者孙志敏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认定死者孙志敏、王邦忠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二、聂成生在明知其自身无装修资质且601室阁楼系违章搭建的情况下与张勤华签订装修合同，在购买建材时要求王邦忠将建筑材料运至违章搭建的阁楼，且未妥善管理601室施工现场，未对搬运黄沙、水泥等重物至阁楼是否有安全隐患进行评估，存在过错，亦应承当相应赔偿责任。第三、张勤华系601室同住人，其选任了无资质的装修人员即聂成生，且601室阁楼系违章搭建，无适当安全的设备从室内地面将黄沙、水泥等重物搬运至阁楼屋顶，该工地存在明显安全隐患，其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朱秀兰作为601室承租人，其未对其承租的房屋进行妥善管理，故张勤华、朱秀兰应当连带对孙志敏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死者孙志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搬运工作应当注意自身安全，现其未尽足够安全注意义务、未小心谨慎且存在操作方法的不当，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可相应减轻各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法院确定死者孙志敏对自身死亡结果承担25%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确定王邦忠、聂成生各对孙志敏的死亡结果承担25%的赔偿责任，张勤华、朱秀兰对孙志敏的死亡结果连带承担25%的赔偿责任。其次，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1、关于死亡赔偿金。孙炎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孙志敏生前在本市城镇地区居住及工作满一年，故本院参照2016年本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25,520元并结合死者年龄确定本案死亡赔偿金为510,400元。2、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村委会及派出所出具的两份证明，死者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人为其父亲孙炎荣，孙炎荣无收入来源，孙炎荣与章卫凤育有四子一女，分别为孙志华、孙志强、孙志武、孙志敏、孙志娟。章卫凤已先于死者孙志敏死亡。因孙炎荣年满七十一周岁，其按照2016年上海市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九年，法院确认孙炎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为30,727.80元(17,071*9/5)，扣除孙炎荣每月领取的退伍补贴等200元计算9年，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9,127.80元。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确定为50,000元。4、关于丧葬费。孙炎荣主张在法定范围之内，予以照准，确定为35,634元。5、关于律师费。根据本案案情，结合律师收取代理费的相关规定，酌情支持孙炎荣律师费9,000元，由王邦忠承担3,000元，聂成生承担3,000元，张勤华、朱秀兰连带承担3,000元。6、关于其他损失。孙炎荣称系死者家属料理后事所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因已经涵盖在丧葬费中，孙炎荣重复主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邦忠赔偿孙炎荣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的25%，计151,290.45元；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邦忠赔偿孙炎荣律师费3,000元；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聂成生赔偿孙炎荣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的25%，计151,290.45元；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聂成生赔偿孙炎荣律师费3,000元；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勤华、朱秀兰连带赔偿孙炎荣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的25%，计151,290.45元；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勤华、朱秀兰连带赔偿孙炎荣律师费3,000元；七、孙炎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上诉请求，但其在二审中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提交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另需强调的是，上诉人作为事发房屋的承租人和同住人，对于施工场地的安全性也并非没有管理义务，而其要求聂成生改变房屋的原有结构，在楼顶部开洞，并违章搭建阁楼，更在客观上增加了施工场地的风险性，与受害人孙志敏的死亡后果之间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85.81元，由上诉人张勤华、朱秀兰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屹东审判员  熊 燕审判员  姚 敏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牟玺蓉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