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4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菲露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乐余镇兆丰街道兆丰路89号。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元，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照中，男，197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上诉人张家港市菲露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照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9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菲露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吴照中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判决混淆了“安装调试”与设备运行后出现故障的维修。从吴照中顺利销售掉5月到8月的合计289290桶1.5升啤酒的事实看，设备己经安装调试到位并能够正常投产。第二，吴照中2次发函、5次微信和短信中声称的“设备问题”与其待证观点即菲露公司未完成设备调试也未解决调试中设备存在的缺陷之间没有关联，更不能据此认定吴照中待证观点成立。第三，判决书认定“菲露公司未能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完成调试”显然是认定不当。从2016年4月21日交付设备，经过5月到8月生产，再到12月27日一审法院到现场查看设备，再有吴照中自认的电路控制柜改装和管道改装，这时的“调试”与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已不是同一内涵。吴照中声称的前述“设备问题”是使用不当、不予保养造成的。一审判决将双方重新协议的改装、维修事宜视为菲露公司负有的“安装调试”合同义务实属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买卖合同第九条第4项约定认定吴照中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这显然不当。第一，吴照中根据上述约定解除合同必须同时符合2个条件：因甲方生产线设备在安装调试中存在缺陷不能正常生产和造成乙方损失。前一个条件中是否存在缺陷未能查明，即使存在缺陷，吴照中已投产近5个月，还构成“不能正常生产”吗？关于后一个条件，一审判决驳回了吴照中要求赔偿10万元的诉请，说明并未造成吴照中损失。可见，合同解除的约定条件并未成就。第二，法定解除的条件也不符合，即使设备在安装调试中具有瑕疵也绝非构成根本违约。2、合同解除的后果是“恢复原状”，不能只判决菲露公司返还设备款而不判决吴照中返还设备。被上诉人吴照中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吴照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与菲露公司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2、菲露公司退回货款40万元；3、菲露公司赔偿损失10万元；4、菲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1日，菲露公司（甲方）与吴照中（乙方）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采购（1.5升带手把，1升不锈钢桶装啤酒）桶装啤酒清洗罐装封口成套自动生产线设备一套；质量要求技术标准：1）甲方设备须符合国家行业标准；2）该罐装线生产的产品须满足以下质量指标：生产的1.5升、1升桶装鲜啤放置在5℃-25℃常温下贮存，连续放置7天以上在检验，检验达到国家有关鲜啤菌群、卫生等方面的标准；3）桶装啤酒生产线成套设备质保期一年。交货地点在雪花公司；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后，2016年4月5日交货，尽量三月底交货。甲方按合同附件的内容要求进行检验，双方签字确认，调试安装人员食宿交通费由甲方自行负责……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间为调试后15天最多不超过2016年5月底。清洗罐装封口成套自动生产线设备含所需的附件等合计40万元整，预付定金10万元，发货前支付30万元。……因甲方该桶装啤酒成套设备生产线原因造成该生产线上生产的产品达不到国家标准或因甲方生产线设备在安装调试中存在缺陷不能正常生产而造成乙方损失（包括直接和间接损失），由甲方无条件负责赔偿并退还全部设备款。合同附件约定了工程项目及范围、主要技术参数、主要设电器配置的品牌、售后服务等内容。其中售后服务约定：5.1负责本项目设备的制造，成套和安装调试，保证出酒指标达到合同要求。5.2免费派员为买方操作人员提供理论和技术培训直至合格。5.3从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负责壹年的免费保修。5.4设备运行中发生故障，保证派人在2小时内达到现场，并排除故障。……上述合同签订后，菲露公司于4月12日左右交付了设备生产线。吴照中支付了全部设备款40万元。2016年5月4日，吴照中向菲露公司发出联络函，主要内容是：2016年1月21日，我与贵司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我向贵司采购桶装啤酒清洗罐装封口成套自动生产线设备一套。我已向贵司全额支付货款40万元，但贵司却逾期发货，且设备经安装后，现已发现存在如下缺陷，未能调试成功，不能正常生产，造成我受到较大损失：1、理盖机无法正常理盖；2、真空泵及薄膜调节阀不是国家标准要求的卫生型的；3、灌装机卡瓶无法正常灌装；4、生产线链道设计不合理（未设计成圆弧型），导致啤酒无法正常流转，会卡在拐弯处；5、内洗桶没有过载装置，导致容易卡瓶，不能正常生产；内洗桶机的各个水箱没有自动补水装置；内洗桶机的电磁阀已坏；内洗桶机的感应探头有时失灵；内洗桶机的喷淋球每个工位原先有3道，但目前只有1道能用，且能用的1道不能深入到桶内的相应位置，不能360度旋转，导致清洗不干净。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九条的约定，我有权要求贵司退还全部设备并赔偿我的全部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考虑到我与贵司之间的友好关系，我愿意退后一步，请贵司在2016年5月15日之前将已发现的全部缺陷和待发现的缺陷全部处理好，使我能正常生产。……。2016年5月31日，吴照中再次向菲露公司发出《联络函》，主要内容也是反映生产线存在的问题，包括：一、酒机，1、理盖机无法正常理盖（理盖机振动器卡盖、理盖机下盖槽卡盖）；2、压盖机下方固定心轮变形导致压盖不紧，酒盖漏气，造成损失；3、真空泵及薄膜调节阀是否是国家标准要求卫生型的，提供相应证明资料；4、灌酒机成品出口进链道处要加装水喷淋自动装置去除酒桶上酒残液；5、主机PLC应该是西门子，现在是三菱，应整改；6、生产线链道设计不合理（未设计成圆弧型），导致啤酒无法正常流转，会卡在拐弯处；7、灌酒机速度现500到600桶，没有达到预期标准。二、冲桶机，1、冲水喷头经常堵；2、主动轴及被动轴承及底座已生锈；3、内桶机的喷淋球每个工位原先有3道，但目前只有1道能用，且能用的1道洗球提升高度太低，只能到桶颈处，导致清洗不彻底；4、内洗桶机的各个水箱没有加自动补水装置；5、提升光电经常失灵，要求更换位置；6、电机出水没有压力显示（每个电机装压力表）；7、顶桶光电经常失灵，要移外面。三、其他，1、生产出的产品没有达到预期标准；2、设备出厂合格证等相关资料尽快提供给乙方；3、……。2016年7月6日，吴照中通过微信向菲露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反映设备及压盖机等存在的缺陷，并向ＸＸ发送了相应的图片，和口人家（即吴照中）：“万总你好，现在因你设备及压盖机等存在缺陷，和你讲了多次也不来解决，现在已有好多桶被你的压盖机压变形而报废，还有酒机灌酒不满，我的盖子及酒损失很大，希望你尽快来解决好。”Jason（即ＸＸ）：“我们公司还有一个大股东，你电话她，138××××0828，你技术上有问题请成工和我联系。”和口人家（即吴照中）：“桶底都压平了急我了，这样的桶就报废了，赶紧帮忙来解决谢！”Jason（即ＸＸ）：“你和顾经理商量，下单是她下的。”2016年7月10日，吴照中通过微信向菲露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反映设备存在的问题并发送了相应的图片，和口人家（即吴照中）：“万总你好，桶装现在被你的压盖机压坏已经很多了，我受不了这样下去我的会全部被你的设备搞坏尽快来解决谢！”“也就是这样下去我的桶会全部被你的设备搞坏我受不了，尽快解决，尽量减少我的损失，谢！”2016年7月12日，吴照中通过微信向菲露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反映设备存在的问题，和口人家（即吴照中）：“现在因为你的设备存在缺陷每天多有将我的桶搞坏，看到信息赶紧安排人来修理否则损失及后果由贵司负责”。Jason（即ＸＸ）：“138××××0828、158××××5333”，“有任何问题。打她。”2016年7月14日，和口人家（即吴照中）：“万总你好，2个电话联系不上，要么不接，要么关机，你怎么说！”“现在设备存在好多缺陷一直没有调试成功，不能正常生产，例如：酒机灌的酒水不满等，我每天酒损、盖子损失、桶损失等很厉害，尽快安排人来解决。”Jason（即ＸＸ）：“你联系顾总158××××5333”“138××××0828”。和口人家（即吴照中）：“电话通的不接”。Jason（即ＸＸ）：“你只有继续打她”。因吴照中认为菲露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缺陷且一直未能调试成功，引起本案纠纷。关于案涉设备交付后的调试、使用情况，吴照中称，2016年4月12日左右收到设备后，菲露公司一直没有交付合格证、说明书，设备放在雪花公司，交付后菲露公司进行了安装调试，没有调试成功。5月2日进行试生产，一直产生各种问题，要求厂方进行调试，但菲露公司过来后一直没有调试成功，一直试用到8月份，因损耗太大就停止使用了。在第一次庭审中，吴照中陈述设备仍在使用，但是一直是试生产状态，问题一直存在。吴照中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2016年5月至8月之间使用设备生产罐装啤酒的记录，其中5月份生产1.5升的罐装啤酒47196桶，6月份生产1.5升的罐装啤酒71100桶，7月份生产1.5升的罐装啤酒97896桶，8月份生产1.5升的罐装啤酒73098桶。因双方对调试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试，并于2016年12月27日现场查看了案涉设备。菲露公司先是要求将设备取回进行调试，后又同意到设备现场进行调试，并就现场调试需要吴照中配合的事项提出了要求，吴照中同意配合。一审法院限菲露公司在2017年2月28日前完成调试，菲露公司未能在该限定的期限内完成调试。一审法院另查明，吴照中确认对电路板进行了更换，因合同中约定要独立的控制柜，但是菲露公司没有提供独立的控制柜，因设置不合理导致电路烧掉，菲露公司对该部分的维修报价过高，所以进行了改装。同时吴照中确认对管道进行了改装。菲露公司则主张电路板坏掉后，其对维修价格进行了报价，吴照中不满意，自行对电路板进行了改装。吴照中主张菲露公司未能提供合格证、说明书。菲露公司认为案涉生产线系非标产品，没有合格证、说明书，设备系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制造的。一审法院认为，吴照中与菲露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吴照中主张菲露公司未完成调试义务，且设备存在缺陷，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理由如下：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吴照中与菲露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因甲方（即菲露公司）该桶装啤酒成套设备生产线原因造成该生产线上生产的产品达不到国家标准或因甲方生产线设备在安装调试中存在缺陷不能正常生产而造成乙方（即吴照中）损失（包括直接和间接损失），由甲方无条件负责赔偿并退还全部设备款。故本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之一是菲露公司交付的生产线设备在安装调试中存在缺陷不能正常生产。菲露公司交付案涉生产线设备后，对生产线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但未能提供调试合格的证据。吴照中主张案涉生产线设备在安装调试中存在缺陷，且及时通过联络函向菲露公司进行了沟通并要求解决，菲露公司对吴照中提供的联络函予以确认，认为不存在联络函中反映的问题，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吴照中的联络函进行了反馈。根据双方确认的吴照中与菲露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吴照中在设备交付后一直就安装调试中生产线设备存在的缺陷与菲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进行沟通，但是菲露公司未能予以积极有效解决，只是一味要求吴照中与公司的顾总商量、沟通，没有履行其在合同中承诺的“设备运行中发生故障，保证派人在2小时内达到现场，并排除故障”的义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在审理中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试，但菲露公司未能在限定的期限内完成调试。故认定菲露公司未完成对案涉设备的调试，对调试中设备存在的缺陷也未能予以解决，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向吴照中返还设备款，吴照中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理由成立。案涉《工矿产品买卖合同》自2016年9月1日（向菲露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之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菲露公司应当向吴照中返还货款40万元。吴照中要求菲露公司赔偿损失1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违约损失的计算进行约定，吴照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已经发生及损失的组成和计算，故对吴照中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吴照中与张家港市菲露机械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自2016年9月1日起解除。二、张家港市菲露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吴照中设备款40万元。三、驳回吴照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吴照中负担1920元，由菲露公司负担7680元，菲露公司负担部分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给付吴照中，一审法院预收的不再退还。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吴照中与菲露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菲露公司虽于2016年4月交付了合同标的物，但是菲露公司始终未能提供标的物已经调试验收合格的证据。吴照中虽然在2016年5月-8月间实际使用了标的物，但是吴照中亦在上述使用期间，即2016年5月至7月间，多次向菲露公司反映标的物存在不符合约定的情形，要求菲露公司予以解决。但是菲露公司始终予以推诿，置之不理，该行为显然违反了卖方应履行的将标的物调试合格并配合买方进行验收的合同义务，也违反了合同关于“2小时内达到现场并排除故障”的约定。一审审理中，为确定标的物状况，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标的物进行调试，但是菲露公司仍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菲露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吴照中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菲露公司仅仅以吴照中实际使用标的物，以否定其履行合同中的违约事实，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因菲露公司原因造成生产线上生产的产品达不到国家标准或因生产线设备在安装调试中存在缺陷不能正常生产而造成吴照中损失（包括直接和间接损失），由菲露公司无条件负责赔偿并退还全部设备款。该条款实际是约定了因菲露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吴照中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吴照中依法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照中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理由成立，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吴照中有权要求返还已付价款，但亦应将收取的合同标的物返还菲露公司。综上，菲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是，一审法院仅就吴照中一方已履行的合同内容进行恢复原状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9155号民事判决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吴照中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张家港市菲露机械有限公司（1.5升带手把，1升不锈钢桶装啤酒）桶装啤酒清洗罐装封口成套自动生产线设备一套，由张家港市菲露机械有限公司自取，吴照中予以协助。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菲露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孙鲁江审判员  管 丰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