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方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吉华路龙璧工业城25栋一楼。法定代表人：梁立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会娟，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实甲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银翔路655号B区1楼1452室。法定代表人：张鸣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权鑫，上海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方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实甲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甲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卡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实甲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根据《订购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的约定，在发生质量问题时，实甲公司首先应确定对产品进行更换还是维修，在更换一次或维修一次后仍不符合约定时，实甲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实甲公司于2016年6月7日就产品材质问题向方卡公司提出异议，方卡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向实甲公司回复相应的处理方案，方卡公司在方案中也提出了换货的意愿，但实甲公司并未予以理睬。现实甲公司直接提出要求退货，其要求并未满足合同约定的退货条件。第二，系争产品的方案设计是方卡公司应实甲公司的要求而进行的，并经实甲公司同意后方投入生产。在设计方案时，实甲公司并未告知方卡公司产品的使用环境，而系争产品性能与使用环境、设计方案、读写系统息息相关，材质并非影响系争产品性能的唯一因素。因此，材质问题并不必然导致系争产品无法正常使用。也就是说，材质问题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实甲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方卡公司并不存在根本违约，实甲公司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第三，即使方卡公司负有赔偿责任，系争产品发生质量问题的最大原因在于PCB板裸露。而在设计时，实甲公司并未告知使用环境，方卡公司提交样品后，实甲公司也验收确认，方卡公司方投入量产。PCB板裸露可能会导致工作介质渗入，实甲公司在接收到样品时即应有预见性，但实甲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也未对材质进行检测，实甲公司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方卡公司不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第四，实甲公司在将系争产品投入使用后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应及时查找质量问题发生的原因，而不是催促方卡公司继续交付系争产品或将系争产品继续投入使用。实甲公司未尽到相应的止损义务，因此导致的扩大损失，应由实甲公司自行承担。实甲公司辩称，其不同意方卡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对系争产品的用途、使用环境、材质等相互多次协商确认，并通过签订《订购合同》明确予以约定。但是，方卡公司为减少制造成本，擅自改变产品材质，造成实甲公司交付产品给客户后发生严重质量问题。在一审期间，司法鉴定结论确定产品存在工艺问题，与产品问题存在因果关系。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订购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了方卡公司的违约责任。方卡公司因产品工艺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延期交货等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据此，实甲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实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实甲公司、方卡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订购合同》；2.方卡公司退还货款139,940元；3.方卡公司支付实甲公司损失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实甲公司、方卡公司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约定实甲公司委托方卡公司生产22,000个周转箱标签，含税价款189,200元，其中包含模具费25,000元，合同约定标签工艺为PCB+注塑成型（成型塑胶材质为PPS，黑色，耐温度180度，正常使用环境中产品质保三年，三年内标签有任何问题由方卡公司负责更换处理）；产品交货期为2016年1月25日前先发5,000个标签，1月30日前全部发完。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模具费及30%产品预付款；发货前另付40%货款，产品全部交完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30%。方卡公司承诺模具产能可达100万套，若实甲公司委托方卡公司生产此产品达100万套，则方卡公司无条件退还实甲公司模具费，模具验收合格后由方卡公司代为保管，模具版权属于实甲公司，产品全部交付完成后，模具寄至实甲公司处。若方卡公司交付产品品种、型号、规格、质量等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由实甲公司确定是否由方卡公司负责更换或维修（如更换一次或维修一次仍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则退货），同时方卡公司应承担因更换、维修或退货而应支付的全部实际费用。如果实甲公司不能利用的，应根据产品具体情况，由方卡公司负责包换或包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合同签订后，实甲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向方卡公司支付74,260元，于2016年2月1日向方卡公司支付65,680元。嗣后，方卡公司将以PA66材质制作完成的22,000个周转箱标签交付实甲公司。2016年6月17日，实甲公司通过QQ向方卡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认为标签材质与合同约定不符，要求方卡公司提供解决方案。6月22日，方卡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告知实甲公司解决方案，第一套方案是将现有材质换成PPS材质，重新生产；第二套方案是重新开模，对现有产品进行二次注塑加工。此后，双方多次磋商未果，故涉诉。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据实甲公司申请，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以下简称机电检测所）对本案讼争的周转箱标签进行质量鉴定。机电检测所经过现场勘验、样品检测、技术分析等，出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一份，鉴定意见为：1.周转箱标签内部PCB的表面封装由高分子树脂经注塑工艺成型制造，其封装树脂材料无明显的PPS红外光谱特征。安装孔处未见环氧树脂成分。2.周转箱标签在使用工况环境下工作介质的相关成分经由安装孔渗透、富集于PCB板表面，最终导致标签功能失效。周转箱标签无法在现场条件工况下长期正常使用。机电检测所委派鉴定专家高某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高某到庭陈述为，PA66材质耐酸碱性不如PPS材质，不适合在酸、碱、高温环境下使用。所有标签因为材质不当，均需要更换材质、重新加工才能正常使用。实甲公司、方卡公司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但方卡公司认为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在于实甲公司未能准确告知产品使用环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几方面：一、实甲公司、方卡公司之间合同关系的定性。虽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订购合同》，但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本案中，根据实甲公司、方卡公司提供的合同及附件可知，讼争标的由双方当事人约定特殊的技术参数、规格、材质等，该标的物非种类物，具有特定性，不具备市场流通性。实甲公司、方卡公司之间为定作合同关系。讼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适格，内容合法，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二、方卡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实甲公司能否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方卡公司对于其以PA66材质替代合同约定的PPS材质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报告及鉴定人员到庭陈述内容，合同中明确载明使用材质为PPS，该材质耐酸碱性及耐高温性均优于方卡公司实际使用的PA66材质，本案讼争标的出现质量问题、无法使用系因方卡公司使用材质不当造成，方卡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实甲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讼争合同。在本案讼争合同履行过程中，实甲公司未明确提出解除意思表示，故讼争合同解除时间为本案诉状副本送达方卡公司之日，即2017年2月6日。三、合同解除后的后果处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针对实甲公司主张，逐一阐述如下：（一）已付价款。鉴定人员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每个标签都需要更换材质、重新加工才能正常使用。该批产品对于实甲公司而言已无利用价值，实甲公司主张方卡公司退还所有已付款并无不当，予以准许。需要说明的是，对于模具款的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即标的物数量乘以单价，未另行加收模具费，结合双方合同磋商邮件及此后合同条款，能够看出模具费实际应当平摊计入每个标的物价款中。其次，本案中系方卡公司生产开模，现模具亦在方卡公司处，一审庭审中，实甲公司明确表示已委托案外人另行生产，对方卡公司的模具现状不清楚，不愿接受该模具。从物品现状及价值利用上讲，模具由方卡公司自行处理为宜。最后，导致本案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方卡公司，方卡公司不应以此获利。故一审法院对方卡公司所称的模具费25,000元不应退还的抗辩，不予采纳，并确认方卡公司应当退还实甲公司价款为139,940元。（二）相关损失。实甲公司提出，因方卡公司交付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更换所有标签，由此产生人工费、差旅费、芯片原材料损失，要求方卡公司赔偿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报告对现场勘验情况描述、鉴定人员陈述及鉴定结论意见，方卡公司提供的标的物实际已经交付案外人使用，现标的物质量问题已导致工作介质渗入部分标签内部PCB。因此，实甲公司主张因更换标签产生的人工费、材料费具有必然性、合理性。然考虑到双方合同约定所存在的瑕疵，以及方卡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对于损失的可预见性等因素，酌情认定方卡公司应当赔偿实甲公司损失1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实甲公司与方卡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于2017年2月6日解除；二、方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实甲公司价款139,940元；三、方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实甲公司损失1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388元，减半收取3,194元，鉴定费53,832元，合计诉讼费57,026元，由实甲公司负担9,834元，由方卡公司负担47,19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实甲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的问题。《订购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系争周转箱标签的材质是PPS。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之所以发生纠纷，最根本的原因是，方卡公司擅自将合同约定的PPS材质更换为PA66材质。根据《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及鉴定人员陈述，正是由于材质的变更，导致系争周转箱标签无法在现场条件工况下长期正常使用，因为PPS材质的耐酸碱性及高温性均优于PA66材质。因此，方卡公司擅自改变合同约定的材质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实甲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实甲公司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方卡公司上诉称，系争周转箱标签出现质量问题是因实甲公司未向方卡公司告知使用环境造成的。对此，本院认为，实甲公司作为定作人，之所以要和方卡公司约定系争周转箱标签的材质为PPS，事实上与该周转箱标签的实际使用环境是有密切关系的。否则，实甲公司大可不必选用成本更高的材质。即便实甲公司没有向方卡公司告知系争周转箱标签的使用环境，但这并不能使方卡公司擅自变更系争周转箱标签材质的行为具有任何正当性。因此，方卡公司以上述理由推脱责任是无法站住脚的。更何况，在明知合同有约定的情况下，方卡公司擅自更换系争周转箱标签的材质，其主观恶意显而易见。此外，方卡公司上诉称，根据《订购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的约定，如果方卡公司所交付的产品品种、型号、规格、质量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必须先由方卡公司更换或维修，否则实甲公司无权要求直接退货。对此，本院认为，从该条款的文义来看，其并未明确涉及系争周转箱标签的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而且，实甲公司在本案中是基于法律规定即法定解除权而非基于该条款约定要求方卡公司退还其已支付的货款139,940元。因此，方卡公司以该条款约定为由阻止实甲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方卡公司向实甲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实甲公司有权要求方卡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期间，实甲公司鉴于系争周转箱标签的材质问题而导致的人工费、差旅费、芯片原材料损失等要求方卡公司赔偿150,000元。由于系争周转箱标签的材质问题导致工作介质渗入部分标签内部PCB，实甲公司所主张的部分损失具有必然性、合理性。对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方卡公司向实甲公司赔偿100,000元，该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方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9.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方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胡 瑜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