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1民终13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龙，男，197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西安市长安区村民，住。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海军，男，1974年3月7日出生，汉族，西安市长安区村民，住。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耀，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西安市长安区村民，住。共同委托代理人付金，陕西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峰，陕西长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世银，女，193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旬阳县村民，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术果，女，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旬阳县村民，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女，198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旬阳县村民，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州，男，汉族，1995年10月27日出生，陕西省旬阳县村民，住。共同委托代理人介晓敏，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春华，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因与被上诉人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在西安市××区黄良街道××村合伙承包土地种植经营葡萄，并雇佣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之家属王某（已故，下同）看管葡萄园。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在葡萄园内搭建活动板房，王某在该活动板房内吃住、生活。2016年12月13日，王某已感身体不适；2016年12月14日，王某发烧并告诉杨建龙，杨建龙遂驾车将王某送往西安市长安区子午中心卫生院门诊检查，后又前往西安市长安区医院门诊检查，流行性出血热病毒抗体二项检测报告显示，王某流行性出血热病毒抗体IgM检测为弱阳性，医生遂告知可能患出血热，应到西安市第八医院检查治疗。得知病情后，王某并未前往西安市第八医院，而是乘坐杨建龙驾驶的私家车返回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老家。对于此节，杨建龙表示，因王某担心西安治疗报销合疗不方便，遂要求将其送回老家；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则主张系杨建龙擅自将王某送回。在回旬阳县途中，王某多次与家人手机通话，神智清楚，但只是向家人说明得病正要回家，未向家人说明病情。当日晚上11时左右，王某被送回老家并卧床休息，并未前往医院治疗。2016年12月15日上午9时，王某死亡。杨术果随后报警，旬阳县公安局段家河派出所经过死因调查出具《证明》，排除王某被他杀可能。随后王某的家属办理了丧事，未对王某进行尸检。另查明，王某之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母亲盛世银、妻子杨术果、女儿王丽、儿子王成州。王某之母即盛世银，1937年3月14日出生，包括王某在内共生育三儿两女；王某之妻即杨术果，1963年12月28日出生；王某之女王丽，1986年9月21日出生；王某之子即王成州，1995年10月27日出生。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诉至长安区人民法院称，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在西安市××区××村承包经营30余亩的葡萄园，死者王某经人介绍于2016年3月起开始在葡萄园工作，负责日夜看守葡萄园，吃住在葡萄园内搭建的活动板房中，活动板房极其简陋，老鼠可随时出没。2016年12月10日起，王某开始持续高烧，14日下午4点，王某被西安市长安区医院诊断为流行性出血热，但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未将王某的病情告知家属，反而将王某连夜送回老家，导致王某因出血热去世。现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作为王某的法定继承人就赔偿事宜诉至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连带赔偿医疗费153.5元、丧葬费2605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6911元、死亡赔偿金173780元、交通费1230.5元、住宿费1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39974.5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承担。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共同辩称，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所诉与事实不符。活动房是按照活动房的建构标准由专业人员建造的,完全符合居住条件,不存在极其简陋和老鼠随时可以出没的情形;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也在该房中办公和生活,其从未发现过老鼠出没;王某在2016年12月14日下午4点前还在正常干活,下午4时,王某突然告诉身体不适,后王某被送往长安区医院检查治疗,该院检查后告知王某病情诊断结果为:疑似出血热,建议王某到西安市院检查确诊，当时王某考虑到其合疗在西安市不能使用，不愿在西安就诊，要求回老家旬阳治疗，并给其妻子打电话，告知其患病及要回家治疗，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考虑王某回家路途较远，乘车不便，遂将王某送回家。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王某系患病死亡，并非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侵权行为或因安全生产事故身亡，王某与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系雇佣法律关系，雇主无需对雇工的患病和病亡承担任何法律义务和责任，亦无告知患者病情的义务，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对王某患病与死亡既无过错，也无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王某的死因，根据西安市长安区医院检查报告，王某患有出血热，因该病具有致死性，而根据旬阳县公安局段家河派出所死因调查，又排除王某被他杀的可能性，且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均未举证证明有其他因素导致王某死亡，故可以推定王某死于出血热。本案死者王某生前受雇于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看管三人经营的葡萄园，并一直在园中吃住生活，继而可以推定王某是在葡萄园内、且在工作期间感染出血热病毒。王某受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共同雇佣看管葡萄园，在园内吃住也是工作所需，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理应为王某提供安全、整洁的居住、用餐环境，王某工作期间感染出血热病毒，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对于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主张杨建龙擅自将王某送回老家一节，并无证据证明，而在王某与其家人多次通话中，亦未表示过回老家违背其个人意愿，且杨建龙先后将王某送往西安市长安区子午中心卫生院和西安市长安区医院，故综合认定返回旬阳县老家应为王某之意愿。而在感染出血热后，如果及时治疗，是具有治愈的可能性，王某理应及时治疗，但其选择返回老家旬阳县，且在到家后亦未前往就医，其延误救治导致病发身亡，王某应对自己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对于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主张杨建龙隐瞒王某病情一节，告知家属病情非其之法定义务，而王某本人在与家人多次通话中均未告知病情，且王某家人得知王某患病回家后亦未督促其就医或者进行照顾。综上，本院酌定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对因王某之死造成的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之损失应当承担50%赔偿责任为宜。又因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系合伙关系，故应由三人互负连带责任进行赔偿。对于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具体损失，医疗费，在庭审中主张42.6元，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表示认可，本院予以支持；丧葬费，主张26059.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主张17378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王某之母盛世银的抚养费，主张7901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某之妻杨术果的抚养费，因其并未举证证明杨术果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杨术果之子女均已成年，故对杨术果的抚养费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应为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主张1230.5元，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结合案件情况，本院酌情认定1200元；住宿费，应为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用，主张1840元，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酌情认定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认定2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229983.1元，应由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共同承担50%即114991.55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杨建龙、被告梁海军、被告李明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盛世银、原告杨术果、原告王丽、原告王成州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4991.55元；上述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盛世银、原告杨术果、原告王丽、原告王成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99元，原告已预交3000元，申请缓交3399元，由原告承担3000元，由被告杨建龙、被告梁海军、被告李明耀互负连带责任承担33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向本院缴纳，原告不再补交。宣判后，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等不服长安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推定王某死于出血热，该推定的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同时，一审判决推定王某是在其葡萄园、且在工作时间感染出血热病毒是有悖客观事实的，王某无需在园子里坚守，且经常外出吃饭活动，故该推定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某不能认定为在提供劳务中受损害，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人感染鼠疫病毒是一种意外事件，其无法检测，无法认知，对防疫无义务也无能力。故在此事故中，其并无过错。被上诉人意欲嫁祸于其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偏听偏信被上诉人不实之词，在没有基本事实依据支持下，依据逻辑上十分不周延的两个推理来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并错误的理解和适用法律，将王某的死亡赔偿责任强加给上诉人，严重地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如此的偏袒与不公令人实在难以服判息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等辩称，王某在上诉人提供的工作场所中，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患流行性出血热疾病，上诉人未提供安全、整洁的居住、用餐环境，未告知病情，耽误救治，导致王某死亡，故上诉人对王某的死亡负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王某受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等雇佣在位于西安市××区黄良街道××村的葡萄园看管葡萄园并在该葡萄园居住生活。2016年12月13日，王某已感身体不适；2016年12月14日，王某发烧并将其发烧的情况告诉杨建龙，杨建龙遂驾车将王某送往西安市长安区子午中心卫生院门诊检查，后又前往西安市长安区医院门诊检查。西安市长安区医院流行性出血热病毒抗体二项检测报告显示，王某流行性出血热病毒抗体IgM检测为弱阳性，医生遂告知可能患出血热，应到西安市第八医院检查治疗。得知病情后，王某并未前往西安市第八医院，而是乘坐杨建龙驾驶的私家车返回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老家。2016年12月14日晚上11时左右，王某被送回老家并卧床休息，并未前往医院治疗。2016年12月15日上午9时，王某死亡。安康市旬阳县公安局段家河派出所经过死因调查出具《证明》，排除王某被他杀可能。随后王某的家属办理了丧事，未对王某进行尸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某在其家中死亡后，公安机关排除王某被他杀可能，对于王某的死亡原因，王某的家属未申请进行尸检，原审法院推定王某死于出血热不妥。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等无证据证明王某的死亡与其提供劳务活动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推定王某是在葡萄园内、且在工作期间感染出血热病毒，判决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等承担雇主责任不妥。本案审理中，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等自愿向王某的继承人予以30000元补偿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等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等共计3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399元，由盛世银、杨术果、王丽、王成州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99元，由杨建龙、梁海军、李明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 静审判员 高 玮审判员 侯新省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岳 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