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2民终2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华，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华，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望，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奉节县竹园镇邓坪村三社，统一信用代码91500236681462760L。法定代表人：鄂坤元，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华，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杨华因与被上诉人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奉节县人民法院（2015）奉法民初字第2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河坝坪煤矿（简称河坝坪煤矿）已于一审诉讼期间注销，但其未依法清算及违法注销，且在注销后故意不告知一审法院，导致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依旧将其列为被告并要求其支付鉴定费。2、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本案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应予发回重审。该承包合同应由法院依法审查确定为“名为出租，实为转让”的无效合同后，对上诉人作出释明。3、若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应发回重审，合同应当解除，也应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的基础是其承包经营的一井无法出煤，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解除基础却是煤矿关闭，属于事实认定不清。4、合同解除前，上诉人进行了大量投入；合同解除后，依法依理均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被上诉人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简称宏泰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并未违法，河坝坪煤矿是按照规定依申请进行的关闭，其权利义务的承继者是宏泰公司。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经过公证，且已实际履行十余年。3、上诉人的投资行为是为扩大采煤量、获取更多利益而产生的自行经营开支，与被上诉人无关，应由其按照合同约定自负盈亏，上诉人投入的设施设备仍可由其自行收回。4、上诉人并未按国家要求完成技改，后技改井不能采煤是国家政策原因，而非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非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5、上诉人称其投入资金后，被上诉人因此获得收益，没有事实依据。该合同解除后，也不应由被上诉人补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杨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奉节县河坝坪煤矿承包合同”；2、返还原告因履行承包合同对技改井投入的基建资金、煤矿整合期间购买资源和办证资金共计8334166.38元。事实及理由：2002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河坝坪煤矿（原奉节县龙池乡河坝坪煤矿）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河坝坪煤矿一井，承包价款为18万元，该井当时已经经过行业管理部门审批同意立项技改，原告之后开始进行技改基建，陆续投入数百万元。2006年国家产业政策发生调整，各煤矿开始资源资产整合，河坝坪煤矿被整合进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更名为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河坝坪煤矿，重新划定了矿区范围，购买了煤炭资源。整合期间，所有整合费用、办理采矿许可证及相关证照的费用都是由原、被告各自分摊一半。整合完成后，原告的技改井被整合成河坝坪煤矿的副平硐，按照行业及政策规定，一个煤矿整合成一套系统后，只允许主井出煤，副平硐不再允许开采，因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因国家产业政策调整而不能实际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18日，原告杨华与奉节县龙池乡河坝坪煤矿签订“奉节县河坝坪煤矿承包合同”，鄂坤元作为代表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于2003年1月15日在奉节县公证处公证。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奉节县龙池乡境内的，经合法批准开采的“奉节县河坝坪煤矿一井”（合同中约定了一井的范围）承包给原告，由原告依法开采并独立经营。承包的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开采范围内的资源枯竭为止，承包费用18万元，一次性交清。合同约定的被告的义务包括：不得以拥有河坝坪煤矿的采矿权为由，改变承包期限和无故终止合同或者侵犯原告承包后的财产所有权；被告不得故意拖延、拒绝办理换证手续，否则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被告应当无偿向原告提供生产经营所需的证照及办理相关手续的公章、印件。原告方的合同权利包括：独立享有生产经营权，原告投资的设施设备归原告所有。合同签订后，原告缴纳承包费用18万元，并对一井进行了投资，主要为地面建设，包括水、电、煤坪、厂房建设及手续办理。2006年，河坝坪煤矿进行技改，2007年，河坝坪煤矿按照政府的相关要求进行整合，在此过程中，原告对井下建设继续投入资金，承担了购买资源及整合开支的一半。原告的前期投资、技改、整合投入经鉴定为：矿洞外1879205.31元，矿洞内5466748.64元，期间出煤利润1482118.8元，鉴定支出鉴定费135000元。2011年，奉节县龙池乡河坝坪煤矿被整合进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成立了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河坝坪煤矿，鄂坤元系负责人。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一井成为了河坝坪煤矿的副平硐，共同构成了现今的河坝坪煤矿，2014年3月，河坝坪煤矿整合完成并经验收合格。河坝坪煤矿现在是合法注册的能进行开采的煤矿，按照规定河坝坪煤矿的主井出煤，副平硐不能出煤。2016年，河坝坪煤矿进入关闭程序，关闭扶持转产资金为800万元（市级600万，县级配套200万，需在2016年9月前完成关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华与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河坝坪煤矿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现因国家政策原因，河坝坪煤矿已整体关闭，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已无法实际履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应当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系国家方针政策的改变，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在副平硐投入的基建资金、办证资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返还其缴纳的资源费，现尚无证据显示此笔费用已由相关机关退还给煤矿，原告可自行向有关机关退取，或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作处理。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河坝坪煤矿均具有独立法人资质，合同相对方系原告与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河坝坪煤矿，与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没有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故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另外，因煤矿整体关闭而补助的800万元转产扶持资金依据政策有其专有用途，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此款是否完成了专有用途的分配，故本案不宜对此款的分配作出评价。煤矿的整体关闭发生在诉讼过程中，而鉴定并无不当，只是无法实现其目的，故鉴定费用本院酌情确定由原告杨华及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河坝坪煤矿按照公平原则各分摊50%。判决解除原告杨华与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河坝坪煤矿（原奉节县龙池乡河坝坪煤矿）于2002年12月18日签订的《奉节县河坝坪煤矿承包合同》；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河坝坪煤矿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华鉴定费67500元；驳回原告杨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河坝坪煤矿作为宏泰公司的分公司的设立登记申请书，证据2分公司撤销登记申请书，证据3分公司准予注销通知书，证据4宏泰矿业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承担承诺书，上述证据符合民事诉讼二审新证据的规定，具备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关于河坝坪煤矿的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的规定，河坝坪煤矿虽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但其在一审期间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于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从庭审记录来看，对于一审举证期限后，发生的河坝坪煤矿在一审审理期间注销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此后庭审中曾询问当事各方事实补充情况，均获“没有补充”的答复。从诉讼效果来看，一审期间，河坝坪煤矿与宏泰公司共同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杨华一方提起上诉后经二审审查，其也未因河坝坪煤矿主体问题实际影响其他诉讼权利。因此，对于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本院径行对其主体及适用法律问题予以纠正，河坝坪煤矿不列为本案被上诉人。对于河坝坪煤矿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河坝坪煤矿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宏泰公司承担；并且，河坝坪煤矿注销后不再管理相应财产，其法律责任应由宏泰公司予以承担。对于上诉人二审期间称，该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且一审法官审查期间应予以释明，以便于杨华方于一审期间变更诉求的意见。对此认为，该合同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中的无效情形。在承包合同文本中，当事人双方虽约定承包费，但还对各项持续性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并对承包期内的产生的其他费用分担进行了划分，但并无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已就转让该矿矿业权，或一方完全不承担该矿的安全管理和环境修复责任达成一致。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在该合同实际履行期间，煤矿矿业权也未发生实质性转让，河坝坪煤矿及其权利义务承继者在生产、技改及后期整合、关停期间，已实际履行了相关法定义务、管理责任和其他法律责任，并不同时具备该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此种意见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称，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时的基础是其承包经营的一井改为副平硐后无法出煤，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意见。对此认为，该意见符合上诉人提起本诉讼时的查明事实，应予采纳。但上诉人承包的一井改建为副平硐后不能出煤，仍属于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的产业政策原因，导致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对一审法院评述部分的不当之处予以纠正，本院仍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对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一审诉求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称合同解除后返还资金的问题。对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对于该合同的解除存在过错。对于上诉人要求返还的煤矿整合期间购买资源和办证资金的费用，对此认为，尚无证据证明上述资金已由被上诉人一方占有或取得，对此不予支持，当事人可在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下另行主张权利。对于杨华一方要求返还因履行承包合同对技改井投入的基建资金，对此认为，双方合同中对各方投入已有结算及清理约定的应从其约定；对于未作约定，且因投入资金而可能添附至河坝坪煤矿，进而可能产生的其他价值及其关系，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已因该部分添附而实际获得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之外的额外利益，也无证据证明该部分添附与其诉称的煤矿关闭后的专项扶持资金，及该资金的发放金额、发放标准与专有用途等存在事实与法律依据上的关联。故，本案不宜对此进行分配，对于上诉人要求返还基建资金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奉节县人民法院（2015）奉法民初字第280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奉节县人民法院（2015）奉法民初字第28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华鉴定费6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40元，由上诉人杨华负担35070元，由被上诉人奉节县宏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50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超审 判 员 冯 波代理审判员 吴 丹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书 记 员 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