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6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高安大道油厂西侧。法定代表人：邹志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增蕊，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木子，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户次委，男，汉族，1974年4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杜北芳，女，汉族，1960年7月14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上诉人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户次委及原审杜北芳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8民初5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铜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铜安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2.由户次委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工程项目部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不能作为合同相对方，故户次委与项目部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无效，户次委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二、杜北芳出具给户次委的欠条未经铜安公司及其分公司以及项目部确认，不能因为杜北芳系相应分公司的负责人就当然认定铜安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并且杜北芳确认的泵机亦不能确定用于本案工程项目。三、案涉项目的实际权益人是杜北芳而非铜安公司，铜安公司承担杜北芳差欠的费用不当。四、一审未对杜北芳是否实际差欠户次委租赁费及金额进行查实。据此，请求支持其诉请。户次委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杜北芳是铜安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负责人，有铜安公司的授权委托，铜安公司理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杜北芳未提交答辩意见。户次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铜安公司、杜北芳支付户次委租金144625元、违约金/滞纳金41620.43元；2、本案诉讼费由铜安公司、杜北芳承担。庭审中，户次委放弃对杜北芳的诉讼请求，仅要求铜安公司承担租金及违约金。一审法院查明，铜安公司为2001年6月30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邹志勇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月，铜安公司与杜北芳签订《四川分公司业务合作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就双方合作在四川省开设“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经营建设工程业务有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铜安公司同意杜北芳承包经营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分公司为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合同有效期为捌年，从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协议书还详细约定了经营范围、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承包协议签订后杜北芳以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名义向相关机构申领了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上载明杜北芳为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人。2010年，杜北芳承包的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开展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CII（输水工程）标段工程项目建设业务，铜安公司向杜北芳出具《授权委托书》，并载明以下内容：“本人邹志勇系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杜北芳为我公司代理人。我公司授权代理人杜北芳以我公司名义全权办理四川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CII（输水工程）标段的相关事项，直至该工程竣工。受托人无转委托权……”。邹志勇、杜北芳分别作为委托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委托代理人在授权书上签字确认，同时加盖铜安公司公章。为顺利开展永定桥工程项目相关事宜，铜安公司还成立“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工程CII（输水工程）标段项目部”，由杜北芳担任项目副经理，案外人白剑担任财务部会计。2013年7月17日，户次委与铜安公司永定桥水利工程CII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铜安公司永定桥项目部）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20121029号和20130708号的两份《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铜安公司永定桥项目部因工程施工需要，向户次委租用混凝土输送泵，并载明以下内容：“一、租用地址：宜东镇。二、工程名称：永定桥水利工程。……五、设备租赁及租金计算：1、租赁费用为18000元/月；2、租金计算按月计算，每月租金在当月1-3日内预付。自租赁设备交付之日（以《进场清单》交付日期为准）起，每累计30天为壹个月。六、租金的支付及支付方式：1、据租金计算方式：设备到达施工工地第五天，即开始计算租赁时间，合同签订满贰个月即付上个月租金，以后依此类推。每天租金600元。停工在10天以内不扣减当月租金，停工10天以上则按天数以600元/天计算当月租金，停工期间开泵车工作人员则按130元/天补助乙方。……”，此外合同还对租赁保证金、甲乙双方责任、合同变更、争议解决方式等事项作出了约定。户次委与铜安公司永定桥项目部签订的两份合同内容除“设备租用时间”不同外，其余约定内容均一致。2015年4月8日，户次委与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就设备租赁期间产生的费用进行了结算，铜安公司永定桥项目部会计白剑向户次委出具载有核算明细的字条并列明以下内容：“1、9月底之前欠款40000元；2、泵机租金113000+25800=138800；3、小拱架：1460；4、雅安拱架：32002.00（转30000.00欠2002.00），应付合计182262.00。白总处借款：12205.00；原材料款多转3430.00。(两项共计)15635.00元。（上述款项品迭后）实欠：166627.00—2002=164625。白剑，2015.4.8”。2015年9月11日，白剑向户次委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到户次委泵机租金164625.00元（大写：壹拾陆万肆仟陆佰贰拾伍元正），承诺于2015年12月底前结清。白剑，2015.9.11”。2016年1月25日，杜北芳在该欠条左下方批注“付款以银行转帐为准减帐。杜北芳，2016年1月25日”。庭审中，户次委自认2016年2月1日白剑以其私人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向户次委支付了租金20000元，现仅主张对欠条中仍未归还的144625元及利息主张权利。另查明，杜北芳因涉嫌刑事犯罪，于2016年4月18日被高安市公安局以伪造公章罪立案侦查。2016年8月9日，高安市公安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将杜北芳刑事拘留，现杜北芳羁押于宜春市看守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杜北芳与户次委签订《设备租赁合同》是否为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是否应当由铜安公司承担，并由铜安公司结清后续设备租赁费用。铜安公司于2010年与杜北芳签订《四川分公司业务合作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就双方合作在四川省开设“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因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并无法人资格，则依据上述规定铜安公司应当就其成都分公司开展的民事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同时，在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向外公示的营业执照中，杜北芳登记为公司负责人，则杜北芳以公司负责人身份开展的民事活动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其代表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与户次委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同样对铜安公司构成法律约束力。铜安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在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承担违约责任，结清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所欠户次委的后续设备租赁费用。况且，铜安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志勇还另向杜北芳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在该份《授权委托书》中明确授权杜北芳以铜安公司名义全权办理四川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CII（输水工程）标段的相关事项，直至该工程竣工。现杜北芳与户次委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系为永定桥项目正常施工租赁相关机器设备，未超出委托书授权的权限范围，作为被委托人的江西铜安公司也应当对委托代理人在授权范围内开展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铜安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户次委支付租赁费用。杜北芳作为公司员工和铜安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职责范围和委托权限内开展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铜安公司承担，杜北芳个人不对此承担责任。铜安公司另抗辩《设备租赁合同》尾部加盖的为永定桥项目部章而非铜安公司公章，项目部无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权限。一审法院认为，工程项目部系由作为承包人的施工企业委派的代表承包人履行具体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施工管理组织，其职权范围往往局限于特定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权利与义务。公司项目部章虽然不能等同于公章，但在履行某个特定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权利与义务时，用加盖项目部章的方式对这些权利义务予以确认，并未超越项目部的权限，合同中仅加盖项目部章同样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案涉《设备租赁合同》仅就永定桥项目的设备租赁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内容未超越永定桥项目部的职责范围，加盖项目部章同样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同时，该合同还有作为铜安公司授权永定桥项目的委托人杜北芳的签字确认，杜北芳作为代理人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的民事行为当然对铜安公司构成约束力。铜安公司在庭审中还主张杜北芳因刑事犯罪被立案侦查，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杜北芳伪造公章罪尚在立案侦查阶段，是否在本案中存在使用伪造公章的行为暂无定论，铜安公司不能因此免除自身责任。此外，即使杜北芳确有伪造公章的事实，也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杜北芳作为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并持有铜安公司出具办理永定桥项目的授权委托书，已经足以让交易相对人户次委产生合理信赖，户次委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杜北芳代表铜安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即使案涉合同中加盖的公章确系伪造，但要求户次委负有对公章真伪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对于交易相对人要求过于严苛，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对于铜安公司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杜北芳持有铜安公司出具办理永定桥项目的授权委托书，并作为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人与户次委签订《设备租赁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根据合同内容主张权利并履行义务。现户次委主张铜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赁费用，并提供了由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人杜北芳和会计白剑签字确认的欠条，以及会计白剑签字确认的各项费用明细，可以证实经双方结算后，截止2016年1月25日铜安公司仍欠户次委费用总计164625元，户次委在庭审中自认铜安公司已经偿还20000元，仅对剩余144625元主张权利，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户次委主张将合同项下“加收滞纳金为租金余款及其他应付费用的3%”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六。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户次委的损失为铜安公司未按期支付的设备租赁费用，即使户次委适当调低违约金计算标准后，所得出的违约金数额也高于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酌情调整为3万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户次委支付设备租金144625元及利息3万元。二、驳回户次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6元，公告费300元，由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铜安公司陈述2016年杜北芳即被停职，但因杜北芳不配合，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工商登记的负责人依然是杜北芳，案涉项目部是杜北芳成立的，白剑是杜北芳自己雇佣的工作人员。铜安公司与户次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铜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户次委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铜安公司应否支付相应租赁费用并支付违约金。本院对此进行综合评述如下：虽然《设备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加盖的是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永定桥水利工程CII标段项目部印章，但杜北芳亦在该合同上签字。杜北芳作为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户次委足以相信杜北芳在该合同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虽然铜安公司主张案涉项目的实际权利人是杜北芳，但是铜安公司与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内部权利义务如何分配与户次委无关。铜安公司以其未成立项目部以及项目部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为由否认杜北芳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理由不能成立。《设备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租赁设备是混凝土输送泵，用于永定桥水利工程，铜安公司提出泵机不能确定用于本案工程项目没有依据。铜安公司认可白剑系杜北芳雇佣，因此，欠条虽由白剑出具但内容是差欠泵机租金，且杜北芳亦在欠条上进行批注，铜安公司既没有证据证明杜北芳在欠条的签字是不真实的，也未向法院申请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欠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户次委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能够相信杜北芳的行为系代表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履行职务，案涉建筑设备也用于案涉项目，而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系铜安公司的分支机构，没有法人资格，故户次委有权向铜安公司主张权利。至于铜安公司与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应当如何结算，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根据欠条的内容和户次委的自认判决铜安公司承担向户次委还款的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铜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26元，由上诉人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骥审判员 田 笛审判员 唐云国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星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