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1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邓纯芹，女，1967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振芳，男，1962年3月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静，无锡市锡山区东湖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邓纯芹因与被上诉人张振芳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5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纯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张振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不应仅凭欠条即支持张振芳的诉请。1、张振芳未完成举证责任，其提供的欠条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欠条经过篡改，复印时遮挡部分内容，与原件不完全一致。虽然其认可欠加工费40000元，但欠条载明的付款条件被划掉。2、一审未查明出具欠条的背景，其为了拉走剩余面料才答应出具欠条。3、张振芳对其在欠条上添加的内容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剩余加工费的付款条件作了变更。二、一审不应仅凭对账行为发生在出具欠条前就认为欠条是在双方对用料达成一致而出具。欠条仅确认了应付加工费数额，对返还面料数量、应当抵扣的面料款并未确认。三、一审不应仅凭出具欠条当天拉走库存面料即认为欠条是在双方对用料达成一致而出具。四、一审认定张振芳裁剪记录中四个款式的面料差额损失由张振芳承担正确，但未要求张振芳赔偿其他款式面料差额有失偏颇。1、张振芳提供原始裁剪记录才能作为其付款的依据。2、其提供的裁剪用料表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一审应当据此计算其他款式面料的差额损失，并判决张振芳赔偿。3、既然一审认可张振芳至少四个款式存在用料不实的情况，完全有理由怀疑其其他款式也存在同样情况。张振芳辩称，1、关于欠条的证据效力。双方经过对账，邓纯芹于2017年2月4日出具欠条，确认结欠加工费50000元，并且明确了还款时间。2、邓纯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欠条系在对账基础上出具。3、邓纯芹对实际用料已经确认，双方已经结账，一审扣除了差额部分，并以此补偿双方的损失。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振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纯芹立即支付加工款40000元。邓纯芹向一审法院的反诉请求，判令张振芳赔偿面料款78848元（616米*128元/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7月20日，张振芳与邓纯芹签订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张振芳为邓纯芹加工双面呢大衣，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甲方（邓纯芹）提供面料由乙方（张振芳）裁剪，安排生产，每款所需用料核算明确，甲方按订单所需用料提供乙方每次面料，甲方送面料给乙方后每次由乙方签字确认。”第二款约定：“加工所需辅料由乙方提供，交由甲方确认后再用。”第五款约定：“加工生产乙方按长款每件110元收取甲方的加工费，双方确认加工价格不得随意变动。”一审审理中，张振芳陈述，合同签订后均按合同履行，邓纯芹陈述除加工费外其余均未按照合同履行。二、邓纯芹出具欠条前夕，邓纯芹及其丈夫、儿媳与张振芳及其姐姐进行对账，对账过程中，邓纯芹儿媳书面记录了如下情况：邓纯芹共向张振芳发送面料11683.4米，其中李明取走1475.5米，张振芳处实际留存10207.9米，加工成衣5653件，实际用料8294.64米，张振芳处结余面料2046.55米。一审审理中，邓纯芹陈述，张振芳曾于2017年1月17日将各款式大衣的用料情况表发给其看过，但因虚报太多，后来对账时张振芳叫来周师傅重新排版确认了用料，就形成了以上的书面记录，但后来其发现经周师傅更改过的用料仍然与实际用料相差较大，故反复要求张振芳与其重新确认排版裁剪，但张振芳一直不予配合。张振芳陈述，2017年1月17日，其将各款式大衣的用料情况表发给邓纯芹看后，邓纯芹有异议，后来找了周师傅重新确认用料，双方对账后形成书面记录，如果没有此次对账，邓纯芹也不会出具欠条，因此双方对用料已经进行了确认，证人殷某也可以证明双方确实对过账。三、证人殷某陈述，其儿子开的三轮车厂在张振芳隔壁，其在儿子厂里帮忙，老婆帮儿子看厂，现在也在帮张振芳做点双面呢手工活，但没有经济纠纷，其空的时候会去张振芳那里坐坐，2016年农历年底的时候，有一次在张振芳的办公室里，大概八点多钟，邓纯芹跟其老公还有一个会计一起来对账，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对完账就去仓库看布料了，对账经过不清楚。四、2017年2月4日，邓纯芹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结欠张振芳双面呢加工款50000元，至2017年5月10日前付清。”同日邓纯芹自张振芳处取回剩余面料2046.55米及衣服款式样板。2017年4月24日，邓纯芹在欠条中添加：“4月24日付现金10000元正，余下40000元在张振芳把所做款用料和我确认并结算完付清。”一审审理中，张振芳提交的欠条原件中“余下40000元在张振芳把所做款用料和我确认并结算完付清”被划去，张振芳陈述对邓纯芹自行添加的付款条件不予认可。五、张学新与周志明原系张振芳的雇员，一审审理中，经邓纯芹申请，二人到庭作证。张学新陈述，其自2016年7月28日至同年11月3日在张振芳处从事排版裁剪工作，为邓纯芹加工的大衣款式中除8212、6096及高圆圆款外均由其排版裁剪，有原始裁剪记录为证，裁剪记录在张振芳处，2017年1月17日，张振芳提供给邓纯芹的款式用料表其没有看到过，也不是其制作的，2017年5月28日，经邓纯芹申请，其与周志明二人在港下双面呢协会见证下对涉案加工款式大衣重新进行了排版，该数据同裁剪记录一致，能够反映实际的用料情况。周志明陈述，其自2016年9月6日至11月底在张振芳处工作，做了一个星期的裁剪，当时大部分衣服已经做完了，需要补码的五六个款式由其裁剪，之后一直做后整理，裁剪记录已经交给张振芳，现在其在邓纯芹处工作。六、2017年8月9日，张振芳向该院提供了张学新的裁剪记录，其中记载了四款大衣的用料情况：6038款为1.44米/件，6077款为1.38米/件，806款为1.36米/件，5802款为1.62米/件。张学新对裁剪记录予以认可并确认在张振芳处工作时所有裁剪情况均记录在此，其余款式大衣的用料情况其没有记录，但均已告知张振芳，没有证据提供。张振芳与邓纯芹在双方对账时确认的上述四款大衣的用料情况为：6038款为1.51米/件，共207件，6077款为1.45米/件，共717件，806款为1.44米/件，共504件，5802款为1.68米/件，共375件。2017年5月28日，张学新与周志明的排版记录中记载的上述四款大衣的用料情况为：6038款为1.36米/件，6077款为1.36米/件，806款为1.2米/件，5802款为1.63米/件。七、邓纯芹向张振芳发送的面料由常州市南湘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湘纺织）及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多洋绒毛（以下简称多洋绒毛）提供，多洋绒毛单号为1541、1532、1533、1534、1535的送货单均记载面料单价为128元/米，南湘纺织出具说明一份，陈述供应给邓纯芹的面料单价为128元/米，均发送至张振芳处。一审审理中，张振芳对面料单价有异议，称单价为120元/米，但未提供证据反驳。八、邓纯芹与张振芳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振芳在邓纯芹出具欠条前同意减让加工款五千七百多元作为质量问题扣款，质量问题已协商处理完毕；自2017年4月开始，邓纯芹多次要求张振芳与其重新确认加工用料，张振芳均未明确表示同意。以上事实，由张振芳提供的欠条、邓纯芹儿媳书写的用料明细表、张学新裁剪记录、殷某的证人证言，邓纯芹提供的加工合同、2017年1月18日对账记录（总发面料、加工件数、库存面料、实际用料、加工款总额、欠款总额）、2017年1月17日的用料明细表、2017年5月28日张学新、周志明重新排版用料表手写版及电子版、微信聊天记录、张学新及周志明的证人证言、多洋绒毛及南湘纺织送货单、南湘纺织出具的说明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张振芳与邓纯芹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定作人应当支付报酬，邓纯芹对结欠张振芳加工款4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邓纯芹抗辩付款应当以确认用料、返还面料为前提，且衣服存在质量问题，剩余款项作为质保金不应支付，以上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邓纯芹在出具欠条前与张振芳的对账中包含总发面料、实际用料及库存面料的情况，对账行为发生在出具欠条前，应当视为欠条是在双方就用料情况进行确认并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出具的，且在欠条出具之时邓纯芹并未设定付款条件，应当视为无条件付款的承诺，欠条出具当日邓纯芹也收回了库存面料，后来邓纯芹自行添加付款条件，对此张振芳不予认可，邓纯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只能证明其自2017年4月起多次要求张振芳重新核对用料情况，但张振芳未明确表示同意，故邓纯芹不得再以确认、返还用料为由拒绝付款，关于衣服质量问题，双方在协商欠款金额过程中就质量问题已经达成扣款意见，视为已协商处理完毕，邓纯芹以此为由拒绝付款，该院亦不予采信。关于张振芳是否应当赔偿面料损失，该院认为，定作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没有其他约定的，剩余材料属于定作人所有，承揽人应当返还定作人，定作人善意情况下，对账后确有证据证明用料与实际不符的，就差额部分可以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振芳为邓纯芹提供来料加工服务，双方在《加工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加工前需明确每款用料，但从发送面料的方式及对账经过看，并未实际履行，二人合作方式为由邓纯芹向张振芳发送面料，张振芳安排排版剪裁与加工，最后结算加工费与面料使用情况。在出具欠条前，双方对用料情况进行的核对及修改，应当视为就用料达成了一致意见，但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学新的裁剪记录中所记载的实际用料情况确与对账不一致，且邓纯芹对账时并不知情，故应当以实际情况为准，邓纯芹提供的张学新、周志明二人重新排版用料表中记载的用料情况也与裁剪记录不一致，故不予采纳。裁剪记录中仅记载了四个款式大衣的用料情况，该四款大衣的实际用料与对账用料间差额为127.5米[（1.51-1.44）*207+（1.45-1.38）*717+（1.44-1.36）*504+（1.68-1.62）*375]，张振芳应予赔偿。关于面料的单价，邓纯芹主张按照128元/米计算，并提供了面料供应商多洋绒毛及南湘纺织的供货单及说明予以佐证，张振芳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陈述单价应为120元/米，考虑到双方意见差异不大，且张振芳未提供证据反驳，故该院采信邓纯芹的证据并确认面料单价为128元/米。综上，张振芳应当赔偿邓纯芹面料损失1632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邓纯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振芳支付加工款40000元。二、张振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邓纯芹赔偿面料损失16320元。以上两项抵扣，邓纯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振芳支付23680元。三、驳回邓纯芹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70元，减半收取885元，两项合计1285元，由张振芳负担285元，由邓纯芹负担1000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纯芹出具的欠条是否附有付款条件。本院认为，邓纯芹出具欠条前，与张振芳就总发面料、实际用料、库存面料等进行过账目核对，在核对账目后，邓纯芹才出具欠条，明确结欠张振芳加工费50000元。且欠条上明确了还款时间，即2017年5月10日之前付清。该欠条上并未约定付款条件。邓纯芹在出具欠条后，于2017年4月24日在欠条上添加“4月24日付现金10000元正，余下40000元在张振芳把所做款用料和我确认并结算完付清。”并未经过张振芳的确认，该添加的内容对张振芳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认定该欠条并未附有付款条件是正确的，邓纯芹应当按约支付结欠的加工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元，由邓纯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竞艳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李 飒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