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再4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传良，男，197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一玮，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莞市力杰发塑胶充气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刁朗村刁朗大道**号*栋*楼。法定代表人：罗剑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强，该公司职员。再审申请人杨传良因与被申请人东莞市力杰发塑胶充气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杰发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7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传良申请再审称：杨传良与力杰发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虽然签订了《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但该合同是受力杰发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朱杰的授权委托签订的，并未实际履行。二审法院对杨传良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只字未提，也未对力杰发公司是否将配套设施交付给杨传良这一事实进行审理。双方在《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金钱往来都是通过银行转账，但力杰发公司未提交任何银行转账凭证。杨传良已穷尽其能够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与力杰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力杰发公司应向杨传良支付拖欠的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力杰发公司向杨传良支付工资差额87066.3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2449元。力杰发公司辩称：力杰发公司于2011年4月8日在东莞市成立，而杨传良于2010年10月30日入职深圳市力杰发塑胶充气制品公司，该公司在深圳市注册并至今尚在深圳市经营。杨传良与力杰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反映杨传良于2012年12月1日之后与力杰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及承租关系。杨传良一、二审期间提供的委托书内容前后不一，力杰发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杨传良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未提交新证据，故请求驳回杨传良的再审请求。力杰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判决力杰发公司无须向杨传良支付工资差额87066.3元；2、依法判令力杰发公司无须向杨传良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449元；3、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3000元由杨传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杰发公司主张杨传良是于2010年10月30日入职深圳市力杰发塑胶充气制品有限公司（下称深圳力杰发公司），而力杰发公司是于2011年4月8日成立，两家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并不属于关联企业，力杰发公司成立后，杨传良转过力杰发公司工作，2012年12月1日力杰发公司代表甲方与杨传良、朱定峰代表乙方签订了《厂方转租及配套设施买卖合同》，之后，力杰发公司与杨传良即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属于租赁、买卖合同关系；杨传良则主张其系2010年10月30日入职力杰发公司处工作，担任二部厂长一职，2012年12月24日，双方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为此，杨传良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黄江仲裁庭提起申诉，请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请求力杰发公司支付：1、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工资49733元；2、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24000元；3、2013年保底年薪差额30000元；4、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5000元；5、违约金10000元；6、补缴社保及住房公积金至2013年12月30日；7、保留向力杰发公司追索加班费的权利、保留索赔身体危害赔偿的权利；8、裁决对力杰发公司作出行政处罚。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黄江仲裁庭经过审理，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仲裁裁决：一、确认杨传良与力杰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力杰发公司支付杨传良工资差额87066.30元；三、力杰发公司支付杨传良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449元；四、驳回杨传良的其他申诉请求。力杰发公司不服，并于2014年4月25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力杰发公司提交的《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约定：一、力杰发公司将B栋一楼厂房（左侧）转盘及其该厂房内的配套设备设施出售给乙方（杨传良、朱定峰），期限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二、转租价为9750元/月；三、杨传良、朱定峰每月应25日前应把当月房租9750元汇入力杰发公司基本账号（或指定账号）；四、力杰发公司原气胀部、气模部及业务二部员工全部剥离至杨传良、朱定峰，由杨传良、朱定峰具体管理和分配，从2012年12月1日起，原气胀部及业务二部员工均与力杰发公司无任何劳资关系，所产生的劳资费、公共费等所有费用均由杨传良、朱定峰自行负责；为了确保杨传良、朱定峰的正常经营，力杰发公司将于2013年1月1日前结清所有与杨传良、朱定峰有关联的供应商款项及剥离到杨传良朱定峰的员工的剩余工资和提成；五、杨传良、朱定峰每月承担力杰发公司公共人员管理费2500元，力杰发公司设备设施的出售费杨传良、朱定峰分12个月支付给力杰发公司，每月25日前汇入力杰发公司基本账号（或指定账号）；六、为了确保劳资关系和谐，杨传良、朱定峰员工工资由力杰发公司代为发放，但杨传良、朱定峰须于7日前把上月工资汇到力杰发公司基本账号（或指定账号），其中途离职的员工，力杰发公司按杨传良、朱定峰要求做好“离职员工工资表”后交由杨传良、朱定峰发放；七、力杰发公司原有的气胀部成品、半成品、原材料、辅料等，力杰发公司均按采购价（合同价）全部出售至杨传良、朱定峰，杨传良、朱定峰人员的社保由力杰发公司代为购买，其费用由杨传良、朱定峰全额承担；八、力杰发公司必须于2013年1月31日前结清气胀部所有管理人员及员工工资，业务提成及其它所有应付账目，以保证上部门正常运营，否则因此带来相应损失由力杰发公司赔偿给杨传良、朱定峰；九、杨传良、朱定峰财务账目由杨传良、朱定峰自行负责，如涉及到使用力杰发公司基本账号或其他公共资源的，杨传良、朱定峰将债权承担其税点及由此产生的其他费用；十、双方如提前终止转租（承租）期，应提前协商解决，但杨传良、朱定峰须结算员工全部工资及其他款项，其设备设施属于杨传良、朱定峰所有，力杰发公司终止转租，应退回杨传良、朱定峰中央空调设备款50000元。力杰发公司提交的“收据”反映力杰发公司出让给杨传良、朱定峰机器设备设施的收款收据及力杰发公司收取代杨传良、朱定峰缴其交员工社保、水电费、代发杨传良、朱定峰员工工资以及收取厂房租金，该些收据背面均有朱定峰签名确认，证人朱定峰及出具该些收据的经手人闫良春出庭作证的证词中反映收取该些款项时力杰发公司没有出具收据，在本案开庭前十天左右，朱定峰考虑到合伙人杨传良退出合伙，且力杰发公司正在与杨传良打官司，生怕力杰发公司到时不承认已交收据中的款项及其数额，故要求力杰发公司补写的收据，并出现收据连号现象，两证人证词相互吻合，并无矛盾之处；力杰发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表中没有反映杨传良及朱定峰在该工资表中；杨传良提交的二张内部联络单、工资调整申请表、考勤表、工资提成协议书均是复印件，其中考勤表及工资提成协议书并没有力杰发公司或法定代表人签章；杨传良提供的委托书、2013年1月24日、2013年3月25日、2013年4月16日、2013年10月9日、2013年12月12日填写的生产指示单、PROFORMALNVOICE单及2013年5月17日采购单、反映有总经理“朱”及杨传良的签名或加盖力杰发公司公章；杨传良提供的东莞市劳动合同及鉴定意见书、鉴定发票联反映东莞市劳动合同上力杰发公司印章与送检YB1至YB7上的力杰发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杨传良提交的中国邮政储蓄卡反映2013年10月24日汇入7700元，但反映不出该款是谁汇入及该款的性质；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收据、工资表、内部联络单、工资调整申请表、考勤表、工资提成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借款单、采购通知单、采购发票报价单、公司账户信息、劳动合同、工资表、申请加班单、请假单、“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入厂登记表”、仲裁庭庭审笔录及该院庭审笔录附卷为证。一审法院判决：一、力杰发公司无需支付杨传良工资差额87066.30元；二、力杰发公司无需支付杨传良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助金22449元；三、驳回力杰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5元，由力杰发公司负担。杨传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力杰发公司向杨传良支付工资差额87066.3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2449元。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杨传良向该院提交杨传良与陈小洁QQ聊天记录、2012年12月1日及2013年1月22日签订的《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各一份。其中聊天记录拟证明杨传良提交劳动合同上所盖印章是力杰发公司在经营中一直使用的；2012年12月1日的合同拟证明该合同上的印章与杨传良提交劳动合同上所盖印章一致，上述两份《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均没有手写添加的部分，故力杰发公司提交合同上的添加部分是力杰发公司事后单方添加的。力杰发公司经质证，对聊天记录不予确认；对2012年12月1日的合同内容真实性确认，但不认可上面的公司印章；确认2013年1月22日的合同。力杰发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认为：杨传良二审期间提交的聊天记录、2012年12月1日签订的《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有关新证据的规定，该院不予采纳。杨传良与力杰发公司对双方在2012年12月1日之后是否为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杨传良确认其在力杰发公司提交的《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上乙方落款处的签名，但对上述合同关于购买保险的手写部分内容不予确认，结合双方确认杨传良二审期间提交的2013年1月22日签订的《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一审采信力杰发公司提交的上述合同除第八条手写添加部分的内容并无不当。根据力杰发公司提交的上述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力杰发公司原气胀部、气模部及业务二部员工全部剥离至杨传良、朱定峰处，由杨传良、朱定峰具体管理和分配，从2012年12月1日起，原气胀部及业务二部员工均与力杰发公司无任何劳资关系，所产生的劳资费、公共费等所有费用均由杨传良、朱定峰自行负责”，结合力杰发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表、应付账单、气胀部12月、1月所付费用等证据，该院认为力杰发公司的理据更充分，故采信力杰发公司的主张，认定杨传良已于2012年12月1日起与力杰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杨传良主张系力杰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杰授权其在上述《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上签字，其不承担合同的相关责任，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杨传良请求力杰发公司支付2012年12月之后的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传良负担（已预交）。本院再审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杨传良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期间向法院提交了时任力杰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杰签名确认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审第二次开庭期间提交了上述《授权委托书》原件，拟证明杨传良签订《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是受朱杰指示而为，其与力杰发公司之间不存在实质上的出租、买卖合同关系。该证据原件载明：“兹有朱杰（力杰发公司股东，现任公司总经理，授权人）授权委托杨传良（力杰发公司职员，现任厂长，被授权人）全权处理力杰发公司气胀部《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及其相关补充协议及其相关附件资料的签字签约和执行管理，其签约内容及一切行为均为朱杰（授权人）认可并承担全部经济债务法律责任，（被授权人）杨传良不承担《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及其相关补充协议其相关附件资料内容产生的经济债务法律责任和执行管理后果责任。”在上述主文下方，附有一行手写文字，内容为“杨传良只按工资提成协议书领取150000/年的年薪工资及绩效工资。”落款处分别有授权人“朱杰”和被授权人“杨传良”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1日”。力杰发公司以杨传良提交该证据原件已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确认，并主张第一次开庭提交的复印件没有手写文字，原件上的手写部分系杨传良所写，该委托书上的朱杰签名不能视为朱杰认可了委托书上手写部分的内容。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杨传良的再审请求及力杰发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力杰发公司在2012年12月1日之后与杨传良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力杰发公司应否向杨传良支付工资差额87066.3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2449元。关于焦点一。力杰发公司主张其与杨传良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后，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杨传良则主张双方一直是劳动关系，不存在实质上的出租、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了《授权委托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对此，本院作如下评析：力杰发公司虽主张《授权委托书》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原件上的手写部分系杨传良单方所写，但并未对《授权委托书》原件上的双方签名提出异议，因此，对该证据除手写部分以外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从《授权委托书》反映的内容来看，杨传良确实是在力杰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杰委托下与该公司签订《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朱杰认可并自愿承担签约行为及与该合同相关的法律后果，而杨传良不承担与该合同相关的法律责任。虽然朱杰与力杰发公司在法律上系不同的独立主体，但法人的具体行为需要通过法定代表人来实施。结合《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中甲方（即力杰发公司）栏除盖有该公司公章外还有朱杰的签名、且《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与《授权委托书》均系同一天签署等情况来看，力杰发公司对杨传良受朱杰委托签署《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的情况理应知晓。因此，不能认定杨传良与力杰发公司之间达成了以出租、买卖合同关系取代双方之间原有劳动合同关系的真实合意。此外，关于杨传良主张《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问题。力杰发公司虽提交了多份“收据”和证人朱定峰、闫良春的证言，用以证明力杰发公司收取了杨传良、朱定峰缴交的机器设备设施出让款、厂房房租以及交由力杰发公司代为发放的员工工资、社保款，但上述“收据”系由力杰发公司事后出具的，且存在连号现象，并与《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相关款项应汇入力杰发公司基本银行账号（或指定账号）的付款方式不相吻合。因此，在力杰发公司未能提交银行账户资金往来记录予以佐证、杨传良对此亦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结合力杰发公司一直为杨传良缴纳社保、杨传良也一直在力杰发公司工作等情况，力杰发公司仅以双方已签订《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为由主张该公司与杨传良于2012年12月1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在2012年12月1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杨传良主张其于2010年10月30日入职力杰发公司，力杰发公司则主张杨传良系2010年10月30日入职深圳市力杰发塑胶充气制品公司，而力杰发公司系2011年4月8日在东莞市成立，故其与杨传良在2012年12月1日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杨传良在一审举证期间提交了载明入职日期为“10年10月30日”的力杰发公司厂牌，力杰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称该证据仅能证明杨传良之前是力杰发公司的员工，签订《厂房转租及其配套设备设施买卖合同》后就不是了。可见，力杰发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其在一审庭审期间发表的质证意见存在前后不一的矛盾之处，亦与厂牌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院采纳杨传良的主张，即入职力杰发公司的日期为2010年10月30日。此外，对杨传良再审请求力杰发公司支付工资差额87066.3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2449元，力杰发公司除概括性否认双方劳动关系外，并未就上述请求金额提出具体的反驳意见或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采纳杨传良的再审请求，力杰发公司应向杨传良支付工资差额87066.3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244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853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樟民一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东莞市力杰发塑胶充气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东莞市力杰发塑胶充气制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效力起10日内向杨传良支付工资差额87066.3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2449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元由东莞市力杰发塑胶充气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闵 睿审判员 李 磊审判员 秦 旺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佳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