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10民终265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赛珠，女，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善林，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都尉，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仁刚，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圣辉，男，198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上志，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升，男，198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原审第三人：许丹娜，女，198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浙江靖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李国，浙江靖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与被上诉人林圣辉及原审被告叶升、原审第三人许丹娜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6）浙1021民初5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赛珠、叶善林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叶圣辉一审诉讼请求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林圣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林圣辉提出的债权人撤销请求权缺乏基础事实与基本证据。1.本案被上诉人林圣辉与原审被告叶升发生民间借贷的时间为2015年9月27日，而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与原审被告叶升、原审第三人许丹娜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的时间为2015年9月20日，也就是说，本案房屋转让发生时，被上诉人林圣辉与原审被告叶升之间的借款尚未发生，该房屋转让与被上诉人林圣辉、原审被告叶升之间发生的借款没有关联，也就不存在给债权人即被上诉人林圣辉造成损害这一说法。2.根据被上诉人林圣辉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林圣辉与原审被告叶升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尚未进入执行程序，被上诉人林圣辉是否申请执行以及即使申请执行后能否执行到位等都尚未定论前，被上诉人林圣辉便先行行使撤销权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二、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与原审被告叶升、原审第三人许丹娜之间的房屋转让合法有效，不属于《合同法》第74条所列的可撤销情形。理由如下：1.2015年9月20日，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与原审被告叶升、原审第三人许丹娜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为少交相关契税，而利用与原审被告叶升的母子关系，通过赠与形式办理过户手续，此行为本身即是违法，司法岂能保护违法。对此，上诉人认为，本案买卖双方当事人确为规避税费，以赠与的形式转让房屋，该赠与合同显然已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赠与合同自始无效。而一审法院又以“房屋转让协议书与赠与合同内容相冲突，且赠与合同经过公证，证明力较强”为由，对赠与合同予以采信，对房屋转让协议书不予采信，前后认证明显矛盾。本案当事人前后曾签订赠与合同与房屋转让协议，在赠与合同自始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必然以房屋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为准。一审法院再以自始无效的赠与合同作为基础证据认定本案系无偿转让，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林圣辉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3.本案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及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之情形。根据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向一审法院递交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原审第三人许丹娜出具的1510000元借条、2700000元贷款还款凭证及上诉人为原审被告叶升代偿3340000元对外借款后收取的借条等证据显示，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系以合理对价取得该房屋产权。原审法院以“原审被告叶升系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之子的特殊身份关系，由儿子、儿媳持续向公婆借款来支付房款，显然不符合人情和常理”为由，径行确认由原审第三人许丹娜出具给上诉人王赛珠借条项下的1510000元不是借款，而是赠款，以及认定“2700000元的支付实际上是不得已的支付，不应认定为支付转让对价，本质上还是赠与”，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许丹娜出具给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的1510000元借条系原审第三人许丹娜自愿出具，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借款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有款项交付凭证加以证实，足以证明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与原审第三人许丹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且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就该1510000元借款已准备向法院另案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该2700000元系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为办理过户需要而为原审被告叶升与原审第三人许丹娜代偿的银行抵押贷款，根据房屋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该2700000元显属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用以支付给原审被告叶升与原审第三人许丹娜的购房款。最后，房屋买卖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将前述借款及代偿款合计7550000元用于折抵购房款，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该转让行为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审查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圣辉的一审诉讼请求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林圣辉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撤销房屋转让正确，上诉人认可是转让合同而非赠与合同。二、本案同时存在转让合同和赠与合同，因此，法院要审查本案物权转让是由哪个合同造成。本案的转让协议并非真实有效，该转让协议本身就是主观证据，需要客观证据来佐证。叶丹娜的1510000元借条和为叶升偿还借款的3340000元借条都是主观证据，不能证明转让是合法的。偿还银行抵押贷款的2700000元是客观证据，但不能证明本案的转让协议是有效的。因为本案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三人，上诉人是叶升的父母，对叶升的债务应该是非常清楚的，而且叶丹娜承认1510000元借款是虚构的，房屋也是为了逃避债务而转让。本案房屋转让并非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故一审法院撤销转让是正确的。三、法律并无设置债权人要提供债务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也没有规定要在执行中才可以提出撤销。被上诉人提供了叶升欠其他人金钱债务案件的执行情况，已经被法院中止执行，可见叶升没有财产可以供执行。许丹娜述称，一、转让协议以及1510000元的借条都是事后出具的，并非许丹娜真实意思表示。二、赠与合同经过公证，具有较大效力，本案的房屋是赠与并非有偿转让。林圣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被告叶升与第三人王赛珠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二、第三人王赛珠将房屋返还给被告叶升，并立即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三、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叶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7日，被告叶升向原告林圣辉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2%。2015年9月28日，被告叶升与第三人许丹娜约定将共有的坐落在玉环市楚门镇南滨花苑27号的房屋归被告叶升一人所有。2015年10月8日，第三人王赛珠为被告叶升偿还房屋按揭贷款270万元，2015年10月13日，被告叶升与第三人王赛珠订立赠与合同并经公证，将上述房屋赠与第三人王赛珠，嗣后，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将房屋变更登记在第三人王赛珠名下。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的（2016）浙1021民初444号民事判决确定被告叶升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元以及支付利息。被告叶升至今未予履行，且处于无财产状态。另查明被告叶升、第三人许丹娜系夫妻关系，第三人王赛珠、叶善林系夫妻关系。被告叶升、第三人许丹娜系第三人王赛珠与叶善林之子、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述房屋是被告叶升赠与第三人王赛珠还是被告叶升、第三人许丹娜有偿转让给第三人王赛珠、叶善林。首先，原告林圣辉提供的赠与合同系经过公证，且订立时间在第三人王赛珠提供的转让协议之后，故其证明力优于转让协议。其次，分析第三人王赛珠、叶善林认为的转让对价，该对价由三项构成，被告叶升、第三人许丹娜向第三人王赛珠、叶善林的借款151万，被告叶升向第三人王赛珠的借款334万，偿还按揭贷款270万，第一、二项的款项已被该院否认。就第三项的偿还按揭贷款270万，按第三人王赛珠、叶善林陈述称，转让的目的主要是防止被告叶升利用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继续对外借款。此种情势下，将房屋变更登记就显得相当迫切，而办理过户必须要提前偿还按揭贷款，因此该270万元的支付实际上是不得已的支付，不应认定为支付转让对价，比较房屋的评估价值450余万元，本质上还是赠与。再者，假如第三人王赛珠是通过有偿转让取得房屋，为少交相关契税，而利用与被告叶升的母子关系，通过赠与形式办理过户手续，此行为本身即是违法，司法岂能保护违法。现原告林圣辉起诉，第三人王赛珠、叶善林又以有偿转让来抗辩，如此做法，亦不应该得到支持。被告叶升在向原告林圣辉借款后，将房屋赠与第三人王赛珠，且现又处于无财产状态，客观上导致了原告林圣辉的债权无法实现，侵害了原告林圣辉的合法权益。综上，该院对原告林圣辉的撤销权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叶升将坐落于玉环市楚门镇南滨花苑27号的房屋赠与第三人王赛珠的行为；二、限被告叶升、第三人王赛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登记至被告叶升名下；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叶升负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港北法庭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被告叶升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转让给上诉人王赛珠的行为是否诈害被上诉人林圣辉的债权，林圣辉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使撤销权能否成立。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主张自己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并已支付合理对价7550000元，包括叶升、许丹娜向其所借的购房首付款1510000元，为叶升代偿的案外人借款3340000元以及偿还案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2700000元，上诉人并非无偿取得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取得案涉房屋，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本院认为，叶升、许丹娜与王赛珠、叶善林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由于叶升对外借倒款，积欠巨额债务，债主上门逼债，为了防止叶升继续对外乱借款，影响家庭稳定才转让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可见，王赛珠、叶善林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明知叶升资不抵债，却转移叶升所有的房屋，减少其作为一般债务担保的责任财产总额，以达到遏制叶升对外借款，逃避债务执行的目的。因此，上诉人支付的所谓对价并非基于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所为。对于上诉人支付的购房首付款1510000元，许丹娜认为系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对儿子叶升婚后购房的资助，是赠与儿子儿媳的款项，许丹娜出具的该笔1510000元购房款借条系事后补签，是许丹娜基于家庭关系考虑和压力，迫不得已签字，并非真实的借款。本院认为，许丹娜的陈述比较符合情理，上诉人将其在2010年12月支付给房产开发商的购房首付款1510000元转化为叶升、许丹娜的借款，并将该笔债权用于抵销所谓的房屋转让款，事实依据不足，难以采信。对于上诉人为叶升代偿的案外人借款3340000元，只有叶升出具给王赛珠的借条，并无债权人对代偿事实的确认，故上诉人主张代偿款3340000元用于抵销房屋转让款，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偿还的案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2700000元，其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上诉人并非基于真实的购房意思表示而清偿按揭贷款，不能认定为房屋转让款的支付。综上，上诉人将叶升所有的案涉房屋转移至自己名下，减少了叶升作为一般债务担保的责任财产总额，且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支付合理对价，可以认定该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还主张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发生于叶升向林圣辉借款之前，上诉人属于善意，且林圣辉的债权额只有100000元，远低于案涉房屋价值，撤销房屋转让协议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与叶升、许丹娜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房屋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的真实性存疑，且双方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时间发生在本案债权成立之后，上诉人受让房产时明知叶升资不抵债，故上诉人主张自己属于善意，不能成立。至于林圣辉债权额远低于案涉房屋价值，撤销房屋转让是否得当的问题。由于诈害债权的转让行为标的物是不可分割的一栋房屋，从法理解释上应认为可就不可分物的整体主张撤销。综上所述，王赛珠、叶善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赛珠、叶善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勇审判员 陈文杰审判员 王文兴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