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刑终1237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玉环县公路管理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102147284130X1，单位地址玉环县珠港镇城中路45号，原法定代表人黄增书。 诉讼代表人杨志建，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玉环县公路管理局副局长。 辩护人王成兵，浙江诚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增书，男，1966年9月16日出生于浙江省玉环县，汉族，大专文化，原玉环县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副局长、玉环县交通局副局长兼任玉环县公路管理局局长（原玉环县公路管理段），住玉环县玉城街道城中路****。2016年8月12日因本案被玉环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玉环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家良，北京玉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管云德，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玉环市人民法院（原玉环县人民法院）审理玉环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玉环县公路管理局犯单位受贿罪，被告人黄增书犯单位受贿罪、受贿罪、贪污罪、私分国有资产罪一案，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6）浙1021刑初86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玉环县公路管理局、原审被告人黄增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代理检察员章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单位玉环县公路管理局的诉讼代表人杨志建及其辩护人王成兵，上诉人黄增书及其辩护人张家良、管云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玉环县公路管理局（下称县公路局）系玉环县交通局下属国有事业单位，被告人黄增书于2010年9月13日被任命为县交通局党委委员、县公路段党支部书记。2012年8月，黄增书主持县公路管理局全面工作。玉环县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下称路桥公司）在2013年2月21日之前是县公路局下属的国有企业，之后，为了国有资产整合，做大做强投融资平台，路桥公司划转并入县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但其经营事项仍接受原业务部门即县公路局指导，路桥公司的董事长是吴某，其同时也是县公路局局长助理。 一、单位受贿罪事实 2013年至2015年，杭州途新路桥工程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应某为了与县公路局搞好关系并顺利承接有关道路设计、测绘等业务，提出获得测绘业务后将返还部分金额给县公路局，时任县公路局局长的被告人黄增书表示同意。之后，应某将其公司挂靠到金华市天立测绘有限公司，顺利从县公路局获得测绘业务，先后三次分别返还给县公路局现金3万元、2万元、加油卡5万元。被告人黄增书让下属盛某1收下上述10万元并用于单位各项支出。 二、受贿罪事实 1、2013年年底，被告人黄增书应朋友郭某要求帮其介绍并挂靠在浙江建通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后郭某顺利创办玉环分公司并承诺给予被告人黄增书干股，继而顺利承接到县公路局建设工程招标代理等业务。2014年年底，郭某为了感谢被告人黄增书并希望继续获得关照，在被告人黄增书办公室送给其5000元超市卡，被告人黄增书予以非法收受，2015年农历年底，被告人黄增书得知郭某当年获利颇丰，便以其胞弟黄某1公司资金紧张为借口让郭某将30万元转入黄某1提供的银行账户且一直未归还。 2016年4月，被告人黄增书得知与县公路局其他领导有不正当经济往来的陈某2被查处，害怕事情暴露便将上述305000元分别让他人代为返还给郭某。 2、2014年下半年，被告人黄增书授意县公路局下属单位路桥公司经理吴某将玉环县大坝水系贯通（三期）工程和玉环县坎鲜线K18+100-K18+150挡墙修复工程承包给黄某2、钟某1、陶某。而后，被告人黄增书又授意吴某将其朋友金某的小舅子高某安插到上述工程参与分成。高某未出资也未参与经营管理，在工程结束后分得干股分红人民币69723.5元，并将上述情况告知了被告人黄增书。 三、贪污罪事实 2015年年底，被告人黄增书为了支付其个人及单位挂账的各项就餐、酒水、海鲜等费用及今后自由支配一定资金，与路桥公司吴某商量后，让吴某通过台州汇通高等级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从路桥公司承接的工程中套取工程款。后吴某成功虚套了250650元工程款，但向被告人黄增书汇报称虚套资金金额为20万余元，后依照被告人黄增书的指示将其中的10万元左右用于结算上述挂账，剩余款项由吴某暂行保管。 四、私分国有资产罪事实 2004年左右，玉环县公路局全体职工每人集资5000元购买平板车并登记在玉环县公路管理段（2012年后更名为玉环县公路管理局）名下用于营运，经营所得归全体职工平分。该平板车营运过程中产生的油费、保险费等费用却由县公路局及其下属的路桥公司、养护公司支付。2010年9月至2014年7月，被告人黄增书任县公路局局长期间，明知上述情形，仍同意平板车产生的油费、保险费等费用共计25万余元在县公路局及其下属公司报销。2014年下半年，时任县公路局局长的被告人黄增书决定将县公路局楚门站门口的空地及其地上建筑物出租6年所得的租金共31.2万元发给县公路局全体职工，并由下属张某1具体落实发放。 2016年8月11日，被告人黄增书被玉环县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传唤到案。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玉环县公路管理局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黄增书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十五万元。三、追缴玉环县公路管理局单位受贿赃款人民币10万元，上缴国库；追缴被告人黄增书及同案犯的受贿赃款人民币69723.5元，上缴国库；责令被告人黄增书与同案犯共同退赔贪污赃款人民币20万元，返还给被害单位；责令被告人黄增书等人退赔私分国有资产赃款人民币562000元，返还给被害单位。 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玉环县公路管理局上诉及其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称：1、上诉人系自收自支单位，非国有公司，不构成受贿罪的主体。2、应某支付给上诉人的财物系上诉人向应某提供测绘数据的应得收入，并非受贿。3、指控金额为10万元证据不充分。综上，请求二审改判玉环县公路管理局无罪。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增书上诉称：1、原判认定单位受贿数额为10万元，证据不足。2、原判认定黄某1与郭某之间的30万借款系黄增书受贿款项，明显证据不足。其关于这一节的有罪供述系在侦查人员给其精神压力下所作。3、原判认定高某所得的69723.5元系黄增书受贿定性不准确，不符合受贿罪的规定。4、原判认定其贪污20万证据不足。其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中10万元用于单位公务开支的挂账。另外10万其也是明确交代吴某留着今后公务活动用。5、原判认定的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事实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且应扣减公路局尚欠职工的15万元。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人黄增书的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称：1、原判认定单位受贿数额为10万元，证据不足，应为7万元。2、原判认定黄某1与郭某之间的30万借款系黄增书受贿款项，明显证据不足。30万借款借条、转账手续齐全，完全符合民间借贷关系。为查明该节事实，请求通知证人江某、郭某出庭作证。3、原判认定高某所得的69723.5元系黄增书受贿所得证据不足，不符合受贿罪的规定。黄增书对该笔钱没有受贿的故意，也没有伙同高某受贿的故意。高某分红所得与黄增书的职务没有关系。4、原判认定黄增书贪污20万元证据不足。这20万元并不是县公路局的，而是路桥公司或者汇通公司的。5、原判认定的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事实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且应扣减公路局尚欠职工的15万元。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单位玉环县公路管理局犯单位受贿罪，被告人黄增书犯单位受贿罪、受贿罪、贪污罪、私分国有资产罪的事实有证人吴某、张某1、马某、应某、盛某1、李某1、郭某、黄某1、陶某、钟某1、金某、高某、张某2、姚某、陈某1、夏某、翁某、钟某2、叶某、李某2、盛某1、陈某2、张某3的证言，玉国资办企【2013】18号文件、玉环县人民政府玉政发【2012】55号文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职务任免文件、履历表、工资表、玉公路【2012】20号文件、玉公路【2014】8号文件、台州市公路管理局文件、S226泽坎线相关工程设计及预算的批复、技术合同书、测绘合同、借条、银行账户明细、银行交易凭证、公证书、施工协议书、2015年玉环县公路管理局工程量汇总、2015年玉环泽坎线大中修路段数量表、沥青、平板车费用结算、转让协议、领款收据、关于要求搭建施工围墙和临时施工钢棚的报告、钢结构临时房及附属设备、设施清单、钢结构临时房折价转让协议、钢结构迁移工程施工承建合同、租赁协议书、关于楚门公路站门口临时房出租的专题会议纪要、关于楚门站出租房职工集资情况说明、宗地图、张某1提供的楚门站集资及退还情况、张某1提供的记事本、平板车结余明细、楚门站收支、发放情况，车辆变更登记情况、成品油明细账、玉环县公路养护公司的记账凭证、发票、记账单，保险单、发票联，户籍证明、归案经过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黄增书亦供认在案，所供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另查明,本案第五节第二部分私分国有资产罪事实，即2014年下半年，时任县公路局局长的被告人黄增书决定将县公路局楚门站门口的空地及其地上建筑物出租6年所得的租金共31.2万元发给县公路局全体职工，并由下属张某1具体落实发放这一事实，证人李某2、盛某1均证明私分31.2万元租金部分原因是职工临时房的集资款没有返还，证人张某1亦证明2010年其作为职工代表和县公路局签订协议，将临时房及内部家具等作价15万元转让给县公路局，但这15万元县公路局没有实际支付。上述证言与钢结构临时房折价转让协议及被告人黄增书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考虑该15万元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结合本案具体情节，可不计入私分国有资产罪犯罪数额，故本案私分国有资产数额为41.2万元。本案其余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关于单位受贿10万元部分。被告单位玉环县公路管理局系国有事业单位，可以成为单位受贿罪的犯罪主体。被告人黄增书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对于单位受贿10万元在侦查阶段有过稳定供述，不存在违法取证情况，应予以采信。且与证人盛某1、李某1、行贿人应某的证言均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2、关于被告人黄增书受贿30万元部分。被告人黄增书在侦查阶段对该节作过有罪供述，经审查相关审讯录像，并无刑讯逼供等违法取证情况。被告人黄增书具有收受贿赂的故意，行贿人郭某为了感谢黄增书在其创建公司及承接业务上的帮助，亦具有行贿的意思表示，双方知晓彼此的意图。被告人黄增书不敢直接收受而让郭某借款30万元给其弟弟黄某1，待时机成熟再把钱拿过来，虽假以借款的形式，其本质是受贿。辩护人申请通知证人郭某出庭作证，证人郭某证言已经一审法庭举证、质证，并已记录在卷，且郭某本人在一审阶段亦书面向法庭表示其供述以其在侦查阶段承认的事实为准，故无在二审法庭上当庭作证之必要。证人江某与该节事实的关联在于黄某1通过其向郭某还款人民币30万元。一审已经认定该事实，故其亦无出庭作证必要。3、关于被告人黄增书受贿69723.5元部分。被告人黄增书授意其下属吴某将工程承包给黄某2等人，并指定黄某2等人将干股分红给高某，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黄增书对该干股分红如何处分不影响其受贿罪的构成。4、关于被告人黄增书贪污20余万元部分。被告人黄增书与同案犯吴某供述均称套取该20余万元是为了处理黄增书个人及单位一些不好处理的挂账，可以自由支配。可见，被告人黄增书对套取的资金具有非法占有故意。国家工作人员出于贪污的故意，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即使将赃款赃物用于单位公务支出，亦不影响贪污罪的认定，量刑时可以酌情考虑。综上，上诉单位、上诉人关于上述几点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玉环县公路管理局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价值人民币10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增书作为玉环县公路管理局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单位受贿罪。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增书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价值人民币374723.5元，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增书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侵吞、骗取等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价值人民币20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玉环县公路管理局违反国家规定，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价值人民币412000元集体私分给个人，数额较大，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增书身为玉环县公路管理局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唯对私分国有资产部分数额认定不当。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增书及其辩护人对于私分国有资产罪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6）浙1021刑初866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的私分国有资产罪追赃部分，维持其余部分。 二、责令被告人黄增书等人退赔私分国有资产赃款人民币412000元，返还给被害单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虎林 审 判 员 黎利荣 审 判 员 李如省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严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