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01民终8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胜兰，女，196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泽锋，湖北元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招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号兴业银行大厦*层。法定代表人：杜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啸，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胜兰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招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标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45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的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胜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4504号民事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政府及相关部门主导下的企业改制所引发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范畴错误。上诉人认为：企业是自主改制还是政府主导下改制，应根据政府及相关部门是否参与、是否对企业改制起决定性作用、决定改制文件的由来、改制的资金来源、改制工作领导小组成员是否由政府领导组成、改制目的，以财政拨款的形式进行等来综合认定，一般均由政府会议纪要、指导性文件和通知等作为改制依据。而此次被上诉人和一审认定作为依据的上级文件均是“同意、复函”的公文，不应该属于政府的主导行为，只能算企业的主张经上级同意。2.一审认定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不应以民事案件审理错误。上诉人的招标中心事业编制身份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改变事业身份是政府行政行为，不属于企业的权限，也不能由企业的改制来改变。招标公司借改制之名胁迫事业人员改变其身份，违反国家法律法规。2017年2月10日，湖北省人社厅给中南工程咨询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下发鄂人社函【2017】95号文件“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湖北设备工程招标有限公司职工安置方案》的复函”，批示中南工程咨询设计集团有限公司督促被上诉人按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和我省有关企业改制职工政策规定办事。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补发合同约定工资，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是平等民事主体的合同关系。3.省政府编委办2017年2号文件已经明确规定“明确职责分工，加强组织协调。经营类事业单位改革工作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由省分类推进事业单位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省编办）负责组织协调，省财政厅要抓好转企改制有关财政政策的统筹协调、转企改制过程中资产管理和经费保障等事宜，省人社厅要抓好转企改制有关人事政策的统筹协调、转企改制过程中人员安置和社会保险衔接等事宜，省委组织部、省直机关工委、省国土资源厅、省国资委、省国税局、省地税局、省工商局、省机关事务局、省总工会等要配合做好相关工作，各司其职，各尽其责，齐抓共管，形成改革合力。各主管部门及所属经营类事业单位是改革工作的责任主体，对本单位改革和稳定负第一责任，主要负责同志要亲自抓、负总责，统筹谋”。而被上诉人是在政府具体文件还没有下达之前，在没有任何依据和批复情况下自定被上诉人的所谓生活费，并滥用职权“让上诉人来选择事业身份或企业身份问题”。2017年1月23日，招标公司下发通知（鄂招司【2017】10号）中称：公司改制“职工安置方案”只针对企业身份的人员进行安置，事业编制在职职工如需参加公司改制，必须在公司改制前完成事业身份到企业身份的转换；到期未转换的不参与公司改制工作，新公司成立后不再安排工作。2017年2月14日，招标公司下发《通知》（鄂招司【2017】16号）中称：因黄胜兰未与招标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招标公司不再安排工作，并下达离职通知书，自2017年3月1日起执行。随后，招标公司从2017年4月7日后停发了黄胜兰工资和福利待遇，代发招标中心职工下岗生活费。被上诉人极大侵害了上诉人经济利益和劳动权，无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上级改制文件下来之前的一切纠纷，是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下发生的民事纠纷，应该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黄胜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招标公司继续履行与黄胜兰签订的劳动合同；2.判决招标公司向黄胜兰补发2017年3月到9月扣减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工资3620.89元+通讯费1050元+交通费1400元+绩效工资67900元）合计73970.8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招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胜兰是湖北省招标中心（以下简称招标中心）的事业编制职工。2000年，招标中心出资设立了湖北设备工程招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备招标公司），由于人随资产走，黄胜兰既与招标中心签订聘用合同，又与设备招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设备招标公司划归湖北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国资委）管理，2014年7月，省国资委以鄂国资产权【2014】135号文“省国资委关于设备招标公司整体划入中南工程咨询设计有限公司的通知”将资产随公司一并划归集团管理，设备招标公司现为中南工程咨询设计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4年9月1日，省国资委召开关于研究中南建筑设计院股份有限公司新增预留费用等问题的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强调：一、招标中心目前属于自收自支、企业化管理、“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事业单位，下一步改革方向是整体转企。二、设备招标公司要实质性进入中南工程咨询设计集团公司，并由集团公司进行实质性管理，包括资产、人员、党团关系等。三、招标中心事业单位改革严格按照有关政策进行。未改前，其事业单位性质不变，管理和改革工作仍由委里负责。2014年11月4日，省国资委下发鄂国资改革【2014】199号文件，同意中南工程咨询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及所属包含招标设备公司等4家子公司实施混合所有制改革。2015年3月27日，省国资委下发鄂国资改革【2015】34号文件，同意中南工程咨询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所属包含招标设备公司等4家子公司业务重组及改制初步方案。2016年7月15日，设备招标公司报中南设计股份公司关于公司改制立项的请示，其中人员重组方案是原企业职工劳动关系由改制后的企业承接，不分流安置职工。2016年7月19日，中南工程咨询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向设备招标公司下发中设股份办【2016】22号文件同意其改制立项。2016年10月28日，设备招标公司向中南工程咨询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就关于公司改制《职工安置方案》相关问题进行请示，在该鄂招司【2016】25号文件中，省人社厅劳动关系处就公司《职工安置方案》反馈意见是：公司改制，只能针对企业身份的人员进行安置，对事业编制职工进行安置缺乏依据，参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事业身份人员进行安置也存在较大法律风险，事业编制在职职工如需参加公司改制，需同时对“中心”进行转企改制或在改制前完成事业身份的转换。2017年1月12日，设备招标公司召开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表决通过了《设备招标公司职工安置方案》，人员安置的范围为改制时对设备招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在职职工、退休人员进行安置。职工安置办法为在新单位上岗：在岗职工原则上全员留用。2017年2月10日，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下发鄂人社函【2017】95号文件，同意设备招标公司职工安置方案备案。2017年1月23日，设备招标公司向包含黄胜兰在内的16名事业编制人员发布鄂招司【2017】10号《通知》，通知其“职工安置方案”只针对企业身份人员的人员进行安置，事业编制在职职工如需参加公司改制，必须在公司改制前完成事业身份到企业身份的转换，并要求其办理工作调动手续或签署保留事业身份确认书，如若未签署任何一份文件者，视为自愿保留招标中心事业身份，不纳入公司改制范围，不参与公司改制工作，新公司成立后不再安排工作，待岗（离岗）等待“中心”的改革，“中心”改革后按“中心”改革的职工安置方案进行安置。保留事业身份的职工待岗期间待遇可参照38号文事业单位基本待遇的标准核定发放。在核定待遇期间，可按一定金额预支，“中心”改革时按事业单位改革有关政策核算，多退少补。待岗期间社会保险和企业年金仍按个人现行标准缴纳，“中心”改革后享受事业单位待遇的不再享受公司的企业年金。由于黄胜兰认为是否保留事业身份属于政府行政行为，不能由企业改制来决定，并未签署调动人员登记表和保留事业身份确认书等文件。2017年2月8日，湖北设备工程招标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北省招标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2月14日，招标公司向包含黄胜兰在内的6名事业编制人员下发鄂招司【2017】16号《通知》，通知其自愿保留招标中心事业身份，不纳入公司改制范围，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公司不再安排其工作。并于2017年3月1日起正式离岗，等待“中心”改革，“中心”改革后按“中心”改革的职工安置方案进行安置。并且下达了《离职通知书》，要求黄胜兰于2017年2月28日前办理相关离职手续，黄胜兰拒绝办理。随后，招标公司一直没有安排黄胜兰工作，也没有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招标公司于2017年4月份开始代招标中心向黄胜兰每月发放事业单位基本待遇，社会保险、企业年金和补充医疗保险仍按其在原设备招标公司的缴纳标准缴纳，不再享受原先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招标中心至目前未进行转企改制，仍是事业单位。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人民法院受理企业自主改制中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而发生的民事纠纷，而由政府及有关主管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仍受政策性文件规范，并非企业和职工之间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不宜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从2014年11月4日省国资委下发的关于同意中南工程咨询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及所属4家子公司改制的批复、2015年3月27日省国资委下发的关于同意中南工程咨询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所属子公司业务重组及改制初步方案的批复、2017年2月10日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设备招标公司职工安置方案》的复函来看，招标公司改制为混合所有制企业是在政府及相关部门主导下进行的，本案系由政府及相关部门主导下的企业改制所引发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范围。其次，因历史沿革，招标中心和招标公司形成一门两牌的格局，即招标公司和招标中心事业编制的所有人员均在公司工作。黄胜兰主张其已与招标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其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案中，由于招标公司面临改制，针对这种一门两牌的问题要依据政策来解决。目前，黄胜兰一方面既具有招标中心事业编制身份，另一方面，又与企业签订有劳动合同这种双重身份，在改制中出现既没有改变事业编制身份又没有解除劳动关系，既不安排其在公司工作，公司又每月代招标中心发放其基本工资的情况是企业改制过程中出现的特殊现象，不是履行劳动合同中发生的纠纷，故黄胜兰与招标公司之间的矛盾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最后，针对黄胜兰这种具备双重身份的情况，黄胜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身份享有自由选择权。本案中，黄胜兰如自愿保留事业编制身份，其应归招标中心管理。从2014年9月1日省国资委关于研究中南建筑设计院股份有限公司新增预留费用等问题的会议纪要中：“省招标中心事业单位改革严格按照有关政策进行。未改前，其事业单位性质不变，管理和改革工作仍由委里负责。”可以看出，招标中心管理和改革工作由省国资委负责，针对招标中心下一步如何改革及职工如何安置等问题还有待省国资委相关文件批复，并非人民法院管辖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黄胜兰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黄胜兰负担，予以免受。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胜兰与招标公司间的争议是否属于因招标公司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招标中心和招标公司均属于省国资委管理。至目前，招标中心未进行转企改制，仍是事业单位。招标公司改制的基本步骤是：第一步：2014年9月1日省国资委会议纪要确定：设备招标公司要实质性进入中南工程咨询设计集团公司，并由集团公司进行实质性管理，包括资产、人员、党团关系等；招标中心事业单位改革严格按照有关政策进行。未改前，其事业单位性质不变，管理和改革工作仍由委里负责。明确了招标中心的地位和管理、改革工作负责单位，为设备招标公司的改革指明了方向奠定了基础。2014年11月4日，2015年3月27日，省国资委分别下发鄂国资改革【2014】199号文、鄂国资改革【2015】34号文，同意设备招标公司实施混合所有制改革、业务重组及改制初步方案。第二步：2016年7月15日，设备招标公司上报改制立项的请示和人员重组方案；2016年7月19日，中南工程咨询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下发中设股份办【2016】22号文同意其改制立项。就《职工安置方案》，省人社厅提出了意见。第三步：2017年1月12日，设备招标公司召开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表决通过了《设备招标公司职工安置方案》。2017年2月10日，鄂人社函【2017】95号文件，同意设备招标公司职工安置方案备案。至此，设备招标公司的改制基本完成。2017年2月14日，招标公司通知黄胜兰等6名事业编制人员，因自愿保留招标中心事业身份，不纳入公司改制范围，按招标中心改革的职工安置方案进行安置。招标公司于2017年4月份开始代招标中心向黄胜兰每月发放事业单位基本待遇，社会保险、企业年金和补充医疗保险仍按其在原设备招标公司的缴纳标准缴纳，不再享受原先的工资和福利待遇。从上述过程清楚地说明，招标公司的改制以2014年9月1日省国资委会议纪要为起点，遵循了招标中心未改前事业单位性质不变、管理和改革工作仍由省国资委负责的要求，招标公司的改革是政府主导的改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综上所述，黄胜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胜兰负担，免收。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覃兆平审 判 员 王 伟审 判 员 李 娜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邹思琪书 记 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