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4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贝特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云亭街道季庄路10号。法定代表人：朱志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市阳通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洛社配套区（镇北村）。法定代表人：吴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耀忠，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沛，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贝特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阳通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6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贝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驳回阳通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贝特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阳通公司在2011年7月25日支付预付款，开工日期应当从7月26日起算，合同约定阳通公司有提供安装位、施工通道及存放物资场地的义务，阳通公司在2012年1月5日支付第二笔款项45万元，说明至此现场才具备安装条件。而2012年2月4日阳通公司又支付了4万元，说明第三期付款条件成就，即安装调试结束阳通公司验收合格，如此计算，贝特公司系在合同约定的30天内安装调试完成并验收合格的，并未逾期交付，是阳通公司拖延签署验收报告。2.即便贝特公司存在延期交货的事实，阳通公司的主张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限。阳通公司至一审起诉前从未向贝特公司主张延期交货，不符合常理，且按照民诉法的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阳通公司最迟应于其出具工程验收报告的时间即2013年7月29日起算诉讼时效，实际上阳通公司在2017年3月16日才第一次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质保金的性质是卖方给买方的质量保证金，而非买方给卖方的工程款，只是实践中为了操作方便，采用直接将货款予以扣留的方式。本案中阳通公司未在贝特公司一审起诉前，从未主张扣除逾期交货违约金，应视为阳通公司对权利的放弃。阳通公司辩称，1.贝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2011年7月25日我方支付预付款45万元，2012年1月5日支付完毕第二笔45万元货款，至2012年1月5日贝特公司才制作完毕涉案标的并准备安装。至2015年2月13日我方陆续支付完第三笔45万元，根据贝特公司出具的工程验收报告，明确自2013年4月24日组合门制作安装正式完工并具备验收条件。合同约定工期为70天，贝特公司构成逾期交货。2、原审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约定工程两年质保期内无重大质量问题，质保期满15天付清余款15万元，而技术协议约定质保期自工程调试完毕最终验收合格有关方面签字并交付使用之日起计算。案涉工程最终验收完毕是2013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9日质保期到期，此后满15天，贝特公司可向我方主张余款。同时，我方可提出逾期交货违约金从15万元货款中扣除。我方在2017年3月16日正式提起反诉要求贝特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7.5万元，未过两年时效。3、质保金的性质是工程款。在我方未全额支付工程款前，保留了7.5万元逾期交货违约金，向对方主张的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贝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通公司支付贝特公司货款15万元，并赔偿贝特公司自2015年8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阳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贝特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7.5万元，以及因组合门无法正常使用造成的三年租金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签订情况2011年6月15日，贝特公司与阳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及《特种组合门技术协议》，约定：阳通公司委托贝特公司进行阳通公司重工车间特种组合大门的设计、制作、标准件的采购、安装、调试和交验，合同总金额150万元。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为按阳通公司和贝特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及国家行业标准。产品交阳通公司验收合格后二年为产品的质量保证期，在质量保证期内，贝特公司对所供产品本身质量问题提供免费更新零配件和维修服务。合同实施质量终身制，在产品质量保证期满后，贝特公司有满足阳通公司要求或提供备品备件、易耗品等有偿服务的义务。验收标准、方法为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进行验收，技术协议未尽之处按国家相关产品的检验标准进行验收……产品具备发货条件时贝特公司应书面通知阳通公司，经阳通公司现场预验收合格并同意发货时贝特公司才能发货。工程完工后贝特公司向阳通公司提供竣工资料并书面报请阳通公司验收，阳通公司必须在七日内组织验收；如七日内未验收则视同验收合格，若阳通公司在验收前擅自使用，则视同验收合格。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阳通公司付贝特公司合同总价的30%预付款即45万元，贝特公司制作完毕到现场安装前阳通公司付30%款即45万元，当阳通公司付款达合同总价的60%时贝特公司应出具合同总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贝特公司安装调试结束经阳通公司验收合格后,阳通公司支付30%款即45万元，余款10%即15万元为质量保证金，二年质保期内无重大质量问题，质保期满后15天内付清。合同工期为70天，具体开工日期以贝特公司收到预付款时间为准，阳通公司必须在40天内提供安装位、施工通道及存放物资场地。违约责任为如贝特公司不能按合同要求的交货期供货，则每延迟壹天，贝特公司按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但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五，违约金从贝特公司工程结算款中扣除。交货延期超过10天，阳通公司有权选择终止合同，阳通公司损失由贝特公司承担。二、款项支付情况合同签订后，阳通公司于2011年7月25日支付预付款45万元，于2011年12月8日、2012年1月5日支付分别支付25万元、20万元（两笔合计45万元），于2013年2月4日、2013年10月25日、2014年1月25日、2014年7月7日、2015年2月13日各支付4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11万元（五笔合计45万元）。贝特公司于2012年1月5日向阳通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5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三、工程验收情况贝特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开始对组合门进行安装，至2013年4月24日向阳通公司提供《工程验收报告》一份，内容为：贝特公司为阳通公司所提供的组合门（柔性门34米*9米*2樘，32.5米*11.5米*1樘；推拉门10米*10米*1樘）已按合同条款要求完成具备验收条件。现已经双方验收并符合交工条件。经双方签字后即日起正式交付于阳通公司使用，并从即日起进入产品保修阶段。阳通公司在《工程验收报告》的验收意见一栏中载明：“经过验收，三套组合大门的动作运行、安全等均符合技术协议要求。刘松2013.4.24”、“门能正常使用。廉乾峰2013.7.29”。刘松为阳通公司全面质量办公室经理，负责验收，廉乾峰为阳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诉讼中，阳通公司为证明组合门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向一审法院提供组合门照片若干，并申请证人柴某出庭作证。经一审法院向柴某调查，柴某作如下陈述：其系无锡市阳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通机械公司）制造部经理，2013年秋季其去阳通公司沟通事情时听阳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廉乾峰称组合门坏了，只能开启其中一扇门，另一扇门无法打开，廉乾峰一直让贝特公司的人来修理，但一直没修好，并提到门上锯了缝还是窟窿，以让水流出，但上述情况其本人未亲眼见到，均是在和廉乾峰谈话中提及。另外2014年时有一次其去阳通公司时看到组合门也无法打开，按按钮同升同降但是门只能开一扇。贝特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阳通机械公司系阳通公司股东之一，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且上述证人证言多为传来证据，证明效力不高，也无法证明阳通公司在质保期内曾向贝特公司明确提出质量异议。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技术协议、工程验收报告、发票回执单、照片、收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一、组合门在质量保证期内是否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二、贝特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行为；三、阳通公司反诉请求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四、阳通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贝特公司与阳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合同约定，产品交阳通公司验收合格后二年为产品的质量保证期。阳通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及7月29日分别在工程验收报告上签字并盖章确认，贝特公司认可验收合格日期为2013年7月29日。结合阳通公司付款情况与合同对应的付款期限节点“贝特公司安装调试结束经阳通公司验收合格后阳通公司验收合格后阳通公司支付30%款即45万元”，其于2013年2月4日、2013年10月25日、2014年1月25日、2014年7月7日、2015年2月13日共向贝特公司支付45万元货款，其在工程验收报告上签字之后的持续付款行为亦印证了阳通公司对产品验收合格，故认定合同项下组合门的验收合格日期按2013年7月29日确定比较合理，自该日起至2015年7月29日为质保期。关于该组合门是否在质保期内产生质量问题，贝特公司已提供验收报告以证明该门经阳通公司验收合格，故阳通公司应就验收合格后组合门产生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贝特公司虽于庭审中称与阳通公司多次进行过沟通让阳通公司修理该门，但贝特公司未提供任何相应证据证明其于质保期内向贝特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且因合同约定了质保期内的维修服务，故即使阳通公司存在维修行为，亦无法证明系因组合门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另一方面，本案所涉组合门的价款为150万元，阳通公司已支付135万元，自2013年组合门安装验收合格后，若该门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一直处于无法使用状态，阳通公司可直接向贝特公司提出拒付质保金的主张或要求贝特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直至2016年2月13日已超过二年质量保证其后，贝特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阳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时，阳通公司才提出组合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并拒付质保金，显然不合常理。综上，阳通公司于二年质量保证期内未提出质量异议，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阳通公司以组合门存在质量问题拒付15万元质保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阳通公司应向贝特公司支付15万元货款及相应利息损失。阳通公司于诉讼中要求原审法院至现场勘察组合门的实际情况，但阳通公司及出庭作证的证人均于庭审中陈述从外观上无法看出组合门无法正常使用的原因，且至起诉之日组合门已过质量保证期，组合门目前的状态无法证明质量保证期内该门的真实状况，已无必要去现场进行勘查，故对阳通公司的现场勘查申请，予以驳回。关于争议焦点二，贝特公司辩称：根据阳通公司于庭审中的陈述，其于2011年8月7日向贝特公司支付25万元，而合同约定在贝特公司制作完毕到现场安装前阳通公司付45万元，阳通公司的付款行为可证明至2011年8月7日贝特公司已实际将门制作完毕并到现场安装，合同约定工期为70天，开工日期以贝特公司收到预付款时间为准（贝特公司于2011年7月25日收到预付款45万元），则交货期应为2011年10月4日，贝特公司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前已制作完毕到现场安装，故不存在逾期交货情况，反而是阳通公司存在延期付款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庭审中各自陈述了每笔货款支付的时间，一致确认在支付了首笔45万元预付款后，至2012月1月5日阳通公司又支付了两笔货款共计45万元。合同约定制作完毕现场安装前支付45万元，故在阳通公司支付该45万元后，贝特公司应立即到现场安装。现贝特公司和阳通公司均对实际安装时间未予举证，贝特公司向阳通公司出具的工程验收报告明确至2013年4月24日组合门的制作、安装正式完工并具备验收条件，故认定组合门的安装调试完毕日期为2013年4月24日，贝特公司已构成逾期交货。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合同约定，贝特公司每延迟一天供货，须按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但最高不得超过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五，违约金从贝特公司工程结算款中扣除。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贝特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组合门质保期满后，经15天即2015年8月14日可向阳通公司主张剩余15万元货款，同时阳通公司亦可向贝特公司主张在应支付的货款中扣除逾期交货违约金。阳通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贝特公司承担7.5万元逾期交货违约金，其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的主张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四，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约定逾期交货违约金以合同总价15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进行计算，但最高不得超过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五即7.5万元。实际履行中，贝特公司的逾期天数超过一年（2012年1月5日至2013年4月24日），现阳通公司以7.5万元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综合合同总价款、贝特公司延迟交付天数及阳通公司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双方约定的7.5万元违约金未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阳通公司要求贝特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7.5万元的反诉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阳通公司于诉讼中提出的关于租金损失的反诉请求，因其未明确具体损失金额或计算方式，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阳通公司支付贝特公司货款15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贝特公司支付阳通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7.5万元。两项相抵，阳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贝特公司货款7.5万元及利息损失（以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贝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阳通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650元，反诉受理费838元，合计2488元，由贝特公司负担838元，阳通公司负担1650元。本诉、反诉受理费已由贝特公司、阳通公司分别预交，阳通公司还应负担的8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贝特公司，不再退还。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廉乾峰不是阳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是案涉项目的负责人，能够代表阳通公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贝特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是否逾期交付，应否承担违约金。2.阳通公司的违约金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一、贝特公司构成逾期交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依照合同约定，阳通公司委托贝特公司为阳通公司提供案涉设备的制作、安装，合同工期为70天，具体开工日期以贝特公司收到的预付款时间为准。阳通公司的预付款在2011年7月25日支付完毕，合同工期应从7月26日起算。一、二审中，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案涉设备的实际安装时间，而贝特公司向阳通公司出具的工程验收报告明确，至2013年4月24日，案涉设备具备验收条件，阳通公司也于同日进行了验收，本院认定2013年4月24日案涉设备安装完毕，具备验收条件。贝特公司在上诉意见中认为，阳通公司在2012年1月5日才具备安装条件，以此来计算工期，阳通公司在2013年2月4日的付款行为系对安装调试合格的认可，但即便依此计算，中间长达1年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的70天的工期。故贝特公司已经构成逾期交货。依照合同约定，贝特公司每迟延一天，需按照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五，本案中贝特公司迟延交付时间已超过1年，现阳通公司主张7.5万元的逾期交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二、阳通公司的违约金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在阳通公司的工程结算款中扣除。同时合同约定，二年质保期无重大质量问题，质保期满后15天内付清。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案涉设备最终验收合格日为2013年7月29日，贝特门业可以主张质保金的时间为2015年8月14日，因此可以认定2015年8月14日为双方约定的最终结算日期，阳通公司可在结算时向贝特公司提出违约金在质保金中扣除，诉讼时效开始起算。阳通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向本院提起反诉，要求在质保金中扣除7.5万元的逾期交付违约金，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贝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贝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姜丽丽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