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内29民终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银河电气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健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伦，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晨宏力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振华，内蒙古君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银河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晨宏力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晨宏力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2921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银河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伦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晨宏力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河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晨宏力化工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系依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延期交付货物，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因工程项目进度延后，放置变压器的场地未完成施工，其主动要求上诉人迟延送货。为配合被上诉人的工程进度，上诉人在接到其可以安排发货的通知后发货，双方通过电话口头对货物交付时间的变更，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变更，故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交货。2、被上诉人接收了货物，并未提出异议，且于8个月后才将变压器投入使用，表明其认可对交货期的变更，延迟交货并未造成其损失。被上诉人未曾就交货时间提出异议，亦未要求过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这表明被上诉人对交货时间是认可的。另外，在上诉人提交的《产品用户使用意见》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将变压器投入使用的时间为2017年5月，即在交付货物的8个月后，这更能说明上诉人并不急需该批货物，且延迟交货并未造成其损失。二、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数额为合同总价款的30%，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上诉人的逾期交付行为造成了损失，但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及金额，根据举证责任相关规定，应当驳回其反诉请求。即使认为上诉人应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为合同总价款的30%，系认定金额过高，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且并无过错，更未造成被上诉人任何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不合理。法律规定的30%系实际损失的30%，而不是合同总价款的30%，一审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系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推迟发货，且被上诉人在收到货物后的8个月才将变压器投入使用，更能证明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适用法律不当，驳回其反诉请求。晨宏力化工公司辩称，一、上诉人银河电气科技有限公司违约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上诉人迟延交货119天给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二、上诉人迟延交付设备给我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110KV三项三圈电力变压器设备的迟延交付，导致我公司10万吨/年烧碱、10万吨/年聚氯乙烯项目，迟延开工119天，每天损失20万元。我公司10万吨/年烧碱、10万吨/年聚氯乙烯项目每天可生产烧碱150吨，聚氯乙烯150吨，扣除生产成本每天的损失在20万元以上。我公司实际损失远大于在一审中反诉主张，因此一审判决违约金正确，应予维持。银河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2385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其中2120000元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265000元自2018年2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均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保证金10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晨宏力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795000元；2.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21日，原告银河科技公司为参与被告晨宏力化工公司举行的招投标工作，向被告公司缴纳了100000元的保证金，并参与投标。被告公司的招投标工作程序表明，开标以后，未中标厂家的保证金立即返还，中标厂家的保证金等到合同签订并正常履行后，合同最后一批物资到货付款时一并支付。2014年9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了中标通知书，确认原告为中标单位。2014年9月23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10万吨／年烧碱、10万吨／年聚氯乙烯工程项目110KV三相三圈电力变压器设备合同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110KV三相三圈电力变压器，总价款为2790000元，付款条件及期限为合同签订生效后被告支付原告合同总价的10%作为预付款，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并经双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80%货款，保留合同总价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一次性支付。如果原告不能按时交货，每推迟一天，原告应按合同总价的0.5%计算向被告偿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依次累计。2016年双方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合同总价2790000元变更为2650000元，合同交货期限为45天，自该补充协议签订生效且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合同预付款到账之日起计算。2016年4月25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10%预付款即人民币265000元。2016年8月23日，原告向被告交付了货物。2016年10月10日，原告为被告开具了265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8月9日，被告公司何鹏在给原告出具的产品用户使用意见中表明，原告提供的变压器设备已于2017年5月投入使用，至2017年8月已投入使用3个月（空载运行半个月），各项运行指标正常。2018年2月23日，双方约定的质保期到期。至原告起诉前，尚有90%的货款被告未向原告给付。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可以证明：一、晨宏力化工公司10万吨／年烧碱、10万吨／年聚氯乙烯工程项目110KV三相三圈电力变压器设备合同书及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二、发运清单收货签收单各一张、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三、产品用户使用户意见一份；四、招投标工作程序、中标通知书、国内大额汇款凭证各一份；五、中国建设银行单位专用户客户回单一张、收款收据一张、发运清单一张；六、当事人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银河科技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晨宏力化工公司签订的《内蒙古晨宏力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0万吨／年烧碱、10万吨／年聚氯乙烯工程项目110KV三相三圈电力变压器设备合同书》及《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银河科技公司向被告（反诉原告）迟延交付了货物，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原告（反诉被告）迟延交付货物的行为属于一般违约，被告（反诉原告）于2017年8月确认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货物运行正常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80%并返还100000元保证金。双方约定的质保期已于2018年3月到期，剩余10%的质保金，被告（反诉原告）应一并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被告（反诉原告）不应以原告（反诉被告）的一般违约为由拒绝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庭审中，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有：1、被告（反诉原告）欠付原告（反诉被告）货款2385000元；2、被告（反诉原告）应返还原告（反诉被告）100000元投标保证金；3、原告（反诉被告）迟延交付货物75天。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未付的货款2385000元及投标保证金100000元的利息损失的事实及法律依据？2、反诉原告主张795000元违约金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需承担的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所以被告（反诉原告）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合同中约定为“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并经双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80%货款”，所以2120000元逾期利息起算日期应从双方对设备运行确认正常的日期起算，即按照用户使用意见反馈单上被告（反诉原告）工作人员何鹏所签的2017年8月9日的次日起算。质保期双方约定为“质量保证期限为自合同货物安装调试合格达到《技术协议》的要求之日起12个月或货到被告（反诉原告）指定交货地点后18个月（以先到时间为准）”，先到日期为：货到被告（反诉原告）指定交货地点后18个月，即2018年2月23日质保期到期，265000元质保金应从2018年2月24日起算逾期付款日期。100000元保证金被告（反诉原告）应从2017年8月9日起给付，原告（反诉被告）要求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6月6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以上逾期应付款项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对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逾期交货的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应为调整后的合同总价款2650000元×违约天数75天×0.5%＝993750元。原告（反诉被告）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调整违约金，因被告（反诉原告）的实际损失双方并未举证证实，所以违约金是否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无法确认。被告（反诉原告）诉请违约金降为合同总价款的30%，即2650000元×30%=795000元，该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所欠原告（反诉被告）货款2385000元及利息（其中2120000元货款的利息自2017年8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65000元货款的利息自2018年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反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返还100000元保证金及利息（自2018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原告（反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违约金795000元。案件受理费2668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负担；反诉费587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银河科技公司是否违约，一审判决违约金是否过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银河科技公司应于晨宏力化工公司支付合同预付款之日起45天内交货，银河科技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收到预付款后于2016年8月23日交货，迟延交货75天。银河科技公司辩称双方通过电话沟通口头变更了交货时间，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银河科技公司上诉称不构成违约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一审判决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第十五章仅约定了乙方（即银河科技公司）的违约责任，未对甲方（晨宏力化工公司）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对银河科技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明显约定过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关于违约金过高的认定标准，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审理过程中晨宏力化工公司对其损失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银河科技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无事实依据。考虑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晨宏力化工公司仅支付10%预付款后取得设备，且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剩余货款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以合同总价款2650000元为基础，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计算为99375元（计算方法：2650000元×75天×5÷100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2921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将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2921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变更为：银河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内蒙古晨宏力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99375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680元，由内蒙古晨宏力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用5875元，由银河电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284元，由内蒙古晨宏力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0元，由由银河电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284元，由内蒙古晨宏力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4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美蓉审判员  张佰济审判员  任 丽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翊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