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8)京03行赔终1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凤江，男，1957年7月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刘光明，北京京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亮，北京京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峪新大街9号。法定代表人刘堃，镇长。委托代理人赵一凡，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连玉，男，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上诉人赵凤江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凤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光明、陈亮，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峪口镇政府）的副镇长张红卫、委托代理人赵一凡、陈连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凤江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峪口镇政府赔偿赵凤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008254.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1月7日，赵凤江与原平谷县北杨家桥乡坨头寺村委会（以下简称坨头寺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约定由赵凤江承包该村委会所有的非耕地4亩及耕地86亩的土地从事养殖业、种植业，期限为30年，自1997年9月底至2027年9月底。后赵凤江在承包的土地上建设鸡舍，从事养殖业。2017年8月，峪口镇政府接到举报称峪口镇坨头寺村南存在疑似违法建设。2017年8月15日，峪口镇政府向坨头寺村委会治保主任程××了解赵凤江建设鸡舍的情况。2017年8月18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京规平执函[2017]第432号关于京平峪协字（2017）7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平谷区峪口镇坨头寺村南建设的鸡舍，京平峪协字（2017）7号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8月22日，峪口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赵凤江所建养鸡场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责令赵凤江于2017年8月25日7时前拆除上述建筑。赵凤江不服，于2017年8月23日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8月25日，峪口镇政府对赵凤江建设的鸡舍等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2017年9月26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作出京平政复字[2017]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峪口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赵凤江因不服峪口镇政府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了本案之诉，要求峪口镇政府赔偿其2075.7平方米建筑物损失及东大墙、水泥路面、内部设施（包括饮水系统、装料机、喂料机、鸡笼、供电系统共3套）、库房内财产（包括料槽、水槽）、东门卫屋内地板砖、羊舍内8只羊的损失，以及因建筑物被拆除而闲置的自来水、回水井、管线、羊饲料搅拌机、冰柜、存放疫苗冰箱、鸡蛋箱（其中峪口镇政府拉走80-90个）、吸粪罐、冲洗机、拉粪电动车损失和经营收入损失。以上损失共计7008254.8元。2017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17行初325号行政判决书，以峪口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峪口镇政府于2017年8月25日拆除赵凤江在承包地内所建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受到了侵犯。本案中，赵凤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取得了相关部门审批，峪口镇政府提供的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的函可以证明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设，且该事实一审法院已在（2017）京0117行初325号行政判决书中予以确认，故赵凤江所建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赵凤江所主张的2075.7平方米建筑物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大墙系违法建设的组成部分，水泥路面、地板砖均属违法建设的附属设施，赵凤江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赵凤江主张峪口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建筑内8只羊及库房内水槽、料槽损失，缺乏证据证明，且峪口镇政府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赵凤江所主张的经营收入损失以及因鸡舍被强拆后闲置的自来水、回水井、管线损失，羊饲料搅拌机、冰柜、存放疫苗的冰箱、部分鸡蛋箱、吸粪罐、冲洗机、拉粪电动车等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上述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但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本案中，峪口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依法通知赵凤江到场、依法制作建筑内存放物品清单、摄制录像等证据固定义务，存在过错，赵凤江提供的拆除现场照片能够证明在峪口镇政府强制拆除过程中现场码放部分鸡蛋箱，赵凤江鸡舍内部设施，包括鸡笼、装料机、饮水系统等设备被毁损的事实，峪口镇政府亦认可将现场拆除的物品拉走，但并未说明存放地点及物品去向，赵凤江否认收到上述物品，故对赵凤江的该部分个人合法财产损失，峪口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峪口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赵凤江经济损失共计五千元；驳回赵凤江的其他赔偿请求。赵凤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遭遇巨大经济损失这一基础情况，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做出切合实际的认定，未能查明案件损失的具体事实，属于对被上诉人违法行政行为的鼓励和放纵。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养殖场作为“违法建筑”处理，并继而认定上诉人不存在合法权益的损害，完全属于大而化之的笼统做法，没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养殖场视为违法建筑继而不予任何赔偿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上诉人所主张的养殖场自身的经济损失、附属设施的经济损失具备法律依据，并非属于不应保护的财产。从涉案养殖场产生及持续存在的原因角度分析，养殖场的存在系某些政府职能部门疏于监管、法律未明确规定所致，若在未确认养殖场性质或履行法定程序等前提下，被上诉人即予以拆除，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养殖场本身是由具有价值的建筑材料所构成，系上诉人花费个人财产购买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无权随意毁损、破坏。本案是在违法拆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经调查取证即认定养殖场违法，上诉人对养殖场是否为违法建筑处于不可知的状态，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财产损失具有重大过错。在上诉人养殖场内也有其他合法财产，这些合法财产系动产，其本身的价值不容否认，被上诉人放任上诉人财产损失继续扩大，未尽到转移、登记、保全等注意和妥善保管义务。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并据此未全部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导致养殖场被违法拆除之后没得到对等经济赔偿，于情于法均不合理。被上诉人未依法拆除涉案养殖场，对上诉人的举证能力已经构成不利影响。鉴于被上诉人在对养殖场拆除前并未对所有物品逐一核对，清点及登记造册，事后也未向上诉人进行交接，而上诉人对该事实举证的客观困难系因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时未履行法定程序所致。一审法院最终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仅赔偿五千元，既无人文关怀，又未依法裁断。本案中，在拆除养殖场时，被上诉人既未登记有关迁移财产，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迁移财产做了相应妥善保管，且被上诉人将上诉人部分财产拉走至今未予归还，对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峪口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赵凤江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下列证据：1.公证书，证明赵凤江承包土地具有合法依据，并且合同中约定了赵凤江有承包土地从事养殖业、种植业的权利，也约定了赵凤江有权利建筑养殖业的临时建筑，赵凤江建筑具有合法性；2.峪口镇政府出具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峪口镇政府实施了限期拆除的审批；3.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复议机关撤销了峪口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4.北京市家庭养殖户登记卡，证明赵凤江有权利从事养殖行业；5.平谷区家禽产业科技示范户照片，证明赵凤江养殖得到了政府的认可；6.2017年8月23日摄制的录像光盘，证明涉案建筑未被拆除前的情况；7.照片，证明峪口镇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给赵凤江造成了经济损失。峪口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并在一审庭审中出示：1.询问笔录，证明峪口镇政府为调查需要，找赵凤江询问坨头寺村南养鸡场相关建设事宜，赵凤江非但屡次拒绝调查，还一再与峪口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争执，峪口镇政府只得就相关事宜向赵凤江及建设所在地村干部了解相关情况作为查证依据；2.关于京平峪协字(2017)7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峪口镇政府就赵凤江是否取得规划许可向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进行咨询，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8月18日向峪口镇政府回函，确定赵凤江的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3.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峪口镇政府在调查询问及向规划部门查证，确认赵凤江所建养鸡场不具备规划手续，为违法建设的前提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赵凤江发送限期拆除决定书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系峪口镇政府提供的法律依据。峪口镇政府在庭审中出示下列证据：4.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土地利用现状示意图，证明涉案土地性质。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赵凤江提供的证据1真实，能够证明赵凤江承包土地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赵凤江建筑的合法性，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2、3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4、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6、7能够证明涉诉建筑强制拆除前及拆除后的状况及在拆除过程中部分物品损坏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峪口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3能够证明峪口镇政府调查、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的过程以及赵凤江所建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审批手续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4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不能作为峪口镇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行为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赵凤江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强拆视频，用以证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强拆违法造成的损失情况，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建筑材料全部拉走；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用以证明上诉人养鸡取得了营业执照，存在经营行为，有营业损失，上诉人养殖场位于坨寺村西2号；3.瑞生养殖设备购货单，用以证明上诉人从事养殖场经营中购买养殖设备的费用情况。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赵凤江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1、2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赵凤江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3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2月27日，本院作出（2018）京03行终207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2017）京0117行初325号行政判决。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虽然峪口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赵凤江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故赵凤江要求峪口镇政府赔偿2075.7平方米建筑物损失、东大墙损失以及水泥路面、地板砖等附属设施损失的行政赔偿请求，缺少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赵凤江要求赔偿经营收入损失以及因鸡舍被强拆后闲置的自来水、回水井、管线损失，羊饲料搅拌机、冰柜、存放疫苗的冰箱、部分鸡蛋箱、吸粪罐、冲洗机、拉粪电动车等损失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因峪口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依法通知赵凤江到场、依法制作建筑内存放物品清单、摄制录像等证据固定义务，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具体案情，认定峪口镇政府应当对涉案建筑的内部设施，包括鸡笼、装料机、饮水系统等赵凤江的个人合法财产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峪口镇政府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关于赵凤江要求的其他赔偿损失，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峪口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赵凤江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千元并驳回赵凤江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赵凤江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董 巍代理审判员  王 菲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李 崇书 记 员  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