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悦，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多味家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爱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志，山东道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彬。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虎，山东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海述。原审被告：金成勇。上诉人李新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多味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味家公司）、李彬，原审被告张海述、金成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10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悦、李文江，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志，被上诉人李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海述、金成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由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被上诉人李彬向上诉人支付货款404315.9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向被上诉人李彬付款行为对上诉人产生效力属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明确，即分别为买卖合同的卖方、买方，双方的权利义务明确，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主张货款于法有据，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应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李彬既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也没有接受上诉人的委托收取货款，李彬仅是接受上诉人委托向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供货，授权范围仅限于供货，且原审被告金成勇知悉实际供货人为上诉人。2.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认定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已经向被上诉人李彬履行诉争货款付款义务，在此情形下，应合并审理并判决被上诉人李彬直接承担给付责任。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辩称，1.其不清楚李新与李彬存在代理关系，是在一审参加诉讼后才了解到这种情况，李新和李彬之间是隐名代理的关系，多味家公司在不了解李新与李彬关系的情况下，直接向行为人李彬付款，其法律后果理所当然应由李新承担，这是隐名代理的法律后果，所以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2.上诉人的第二个上诉理由与平度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第10页第4-7行认定的案件事实自相矛盾，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表示不要求李彬承担责任，只作为证人使用，但上诉人又将李彬作为被上诉人进行上诉。上诉人应该清楚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依照法律只能处分一次，所以其第二项上诉理由违反了该法律规则。3.关于补充的上诉理由。上诉人主张事实不清，但其列举的事实超出本案审理范围，而且如果上诉人认为事实不清，那是由于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造成的，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关于金成勇的身份问题。一审法院没有判决金成勇和张海述承担责任，李新也没有针对两人进行上诉，也就是说上诉人在一审以及二审中对金成勇和张海述以及李彬没有任何诉讼请求，那么这三人就是本案的被告。综上，本案出现的结果都是上诉人自身造成的，其上诉理由都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彬辩称，请求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向上诉人李新支付货款五十余万元。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李彬不是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诉人李新只是以被上诉人李彬的名义向多味家公司供应货物，多味家公司应当将拖欠李新的货款直接向李新进行履行。2.被上诉人李彬也向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供货，多味家公司至今尚欠被上诉人李彬货款约十四万元。多味家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称将应当向上诉人李新履行的货款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李彬，却无法提供证据。原审被告张海述、金成勇未到庭，无答辩。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多味家公司、张海述、金成勇、李彬向李新支付货款54774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多味家公司、张海述、金成勇、李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述是多味家公司的过磅员。金成勇曾系公司采购员（2016年7月份离职），其在职期间负责联系李新以李彬的名义向多味家公司供应大蒜米，双方无书面买卖合同。李新依据21张称重单向多味家公司主张货款，其中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的20张称重单背面记载李彬的名字，2016年10月26的1张称重单背面记载李新的名字，该张称重单粘贴验收单、入库单，入库单上载明货款金额为25440元。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多味家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可李新持有的2016年10月26日记载其本人名字的称重单。以上21张称重单，张海述均在背面签名确认。因张海述未到庭，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8日到多味家公司就李新提交的称重单上张海述的签字情况及公司供货、结算流程进行了调查。多味家公司称，称重单背面张海述的签名是张海述本人所签，公司向称重单上记载的货主支付货款，供货人需凭粘贴在一起的称重单、验收记录、入库单到公司支取货款，大部分货款已经跟李彬结算完毕，并向一审法院随机抽取提供了李新主张的20张称重单中2016年4月26日和4月28日的2张称重单对应的入库单（粘贴称重单、验收单），该2张入库单加盖付讫章。后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李新申请，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裁定，限多味家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前向一审法院提交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记载李彬名字的货物单据（含称重单、验收单、入库单）及所对应的付款凭证。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5日应邀到多味家公司核查，公司财务称，李新主张的20张称重单中的16张称重单的货款已经支付给李彬，另有4张称重单的货款未付（称重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7日、2016年6月24日、2016年7月7日、2016年7月21日）。多味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已付款的16张入库单（粘贴称重单、验收单），与李新提交的称重单上记载的时间、重量对应一致。该16张入库单均为供货单位收存联，价款合计504315.9元。为证明该款项已付，多味家公司提交李新供货期间，公司向李彬付款的银行对账单，对账单显示，2016年4月9日至2016年7月20日，多味家公司共向李彬账户转账23笔，累计数额861130.94元。另查明，李彬自身也向多味家公司供货，李彬认可李新主张的记载其名字的20张称重单上的货物归李新所有。李彬于2016年4月22日分两次向李新转账合计10万元。李新称该10万元包含在李新主张的20张称重单对应的货款中。李彬称该10万元是多味家公司转账给李彬，李彬又转账给李新的。李新及李彬称无法区分该10万元对应的是哪些称重单上的货款。多味家公司出具尚欠李彬大蒜款的明细，该明细显示公司尚欠李彬4笔大蒜款合计82281.90元，李新对该货款总价认可，称该4笔大蒜款在李新主张的20张称重单对应的大蒜款中。李彬称该明细系多味家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多味家公司与供货人的交易习惯是，货物称重后当场出具2张称重单，其中1张给供货人用于结算运费，另外1张公司留存，并将其与入库单粘贴（此时入库单只记载货物重量），待货物验收后，再将验收单（注明扣除水分比例、价格）与上述称重单、入库单粘贴，并在入库单上注明价格、金额。粘贴在一起的三联单据交由供货人持有，作为向公司支取货款的凭证。李新及李彬对多味家公司称重、验收、入库的流程及需凭粘贴在一起的称重单、验收单、入库单三联单据向多味家公司支取货款无异议，但称多味家公司没有向其交付粘贴在一起的三联单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李新是否有权就其持有的记载李彬名字的20张称重单向多味家公司主张货款；二是李新如果有权向多味家公司主张，多味家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能否证明已向李彬支付了李新主张的记载李彬名字的16张称重单对应的货款。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李新持有记载李彬名字的20张称重单，李彬亦当庭陈述该20张称重单上的货物所有权归李新，多味家公司当即知道货物的权利人是李新。因此，李新有权就案涉20张称重单向多味家公司主张权利。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称重单是货物称量的凭证，只记载货物的重量，未载明货物的价格，且大蒜米价格随市场波动，多味家公司在验收过程中要扣除不同比例的水分重量。因此，仅凭称重单无法认定交易价格及货款金额，且李新持有的2016年10月26日的1张称重单粘贴验收单、入库单，以上足以说明称重单并不能作为向多味家公司主张货款的债权凭证。其次，根据一般交易习惯，李新提交多味家公司过磅员张海述签字确认的称重单后，举证责任即转移给多味家公司，多味家公司如否认收货入库或认为称重单不是债权凭证，应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现多味家公司认可案涉货物已验收入库，并提供与李新主张的称重单中的16张称重单对应一致的入库单（粘贴称重单、验收单）及李新供货期间多味家公司向李彬付款的银行交易记录。李新虽不认可多味家公司向李彬付款的行为，但其对凭粘贴在一起的称重单、验收单、入库单到公司支取货款的交易模式并无异议，因此，在多味家公司已提供16张粘贴在一起三联单据且该16张三联单据与李新提供的称重单对应一致的情况下，举证责任随之转移给李新，李新如认为多味家公司没有向其交付该粘贴在一起的三联单据作为债权凭证，或者认为多味家公司所付款项并不包含李新主张的称重单对应的货款，应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且李彬已就案涉货物向李新支付了10万元货款，李彬称该货款系多味家公司转账给李彬，李彬又转账给李新的。因此，李新称多味家公司向李彬的付款行为不能证明支付的是李新主张的16张称重单的货款的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除了2016年10月26日的称重单外，其余20张称重单的货物交易均是以李彬的名义进行的，多味家公司向李彬的付款行为对李新产生效力。综上，李新要求多味家公司向其支付上述16张称重单对应的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多味家公司称尚未付款的4张称重单，李新虽未提供粘贴在一起的三联单据，但多味家公司已认可对货物验收入库并提供了李新认可的货款总额82281.90元，且李彬对该货物的所有权并无异议，因此，该款项，多味家公司应向李新直接支付，而无需再向李彬支付。对于2016年10月26日记载李新名字的称重单，因李新持有粘贴在一起的三联单据，多味家公司对此认可，因此应向李新履行付款义务。以上5张称重单对应的货款总额为107721.9元（82281.9元+25440元），李新要求多味家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李新明确表示李彬只作为证人使用，要求多味家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因此，李彬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金成勇、张海述系多味家公司工作人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多味家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李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青岛多味家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新支付货款107721.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07721.9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77元，保全费3320元，合计12597元，由李新负担10119.6元，青岛多味家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477.4元。二审经审理查明，李新与李彬在一、二审中均确认涉案记载“李彬”的20张过磅单均是以李彬的名义向多味家公司供货。李彬已就案涉货物向李新支付了10万元货款，李彬称该货款系多味家公司转账给李彬，李彬又转账给李新。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多味家公司向李彬的付款行为对李新是否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据此，受托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即法律认可隐名代理制度），故本案中李彬以自己的名义向多味家公司销售李新的货物并不为法律所否定。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李新委托被上诉人李彬向被上诉人多味家公司供货，李新与李彬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李彬作为受托人以李彬的名义与多味家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李彬作为受托人收取了多味家公司支付的李新所持有的16张称重单所对应的货款，李彬向李新支付了10万元的涉案货款，相对于李新与李彬之间的委托关系而言，向受托人李彬付款的多味家公司属于善意的第三人，如果存在受托人未将货款全部交给委托人，委托人可依据委托合同向受托人主张，但本案中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多味家公司。故，在李新、李彬向多味家公司披露代理关系后，多味家公司向李彬的付款行为对李新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经一审法院释明，李新在一审中明确其要求多味家公司承担责任，李彬只作为证人使用，据此一审法院未判令李彬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新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5元，由上诉人李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桂玲审判员  唐明光审判员  卞冬冬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