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2民终11225号上诉人：陈海林，男，1989年9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负责人：张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海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14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0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海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被上诉人诉讼代理人陆钰、李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海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陈海林不能成为事故中的第三者的事实错误。上诉人下车后被撞的瞬间，身份已由驾驶员转化为了保险车辆之外的第三人，应属保险事故中的受害人，应适用交强险对第三者的理赔。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仅根据《合同法》等条文，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车上人员的除外。”因交强险只保车外，不保车内，上诉人陈海林受害时所处的位置在机动车之外，其驾驶人的身份因下车排除前方通行障碍这一特定时空条件而转化，物理位置发生了变化，不再操作和控制车辆，不再履行肇事车辆司机的驾驶职责，作为车上人员驾驶人的职务身份已经在特定时空条件下转化为车外人员，应属于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的“第三者”。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辩称：根据法律规定以及相关的交强险、商业险条款，上诉人的身份都不属于“第三者”。上诉人在驾驶过程中途下车，该状态仍处于驾驶过程延续中，不能因为空间上短暂的脱离而认为其转化为“第三者”。该事故的侵权人和受害者系同一个，被保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海林以电话方式为其名下车辆苏HOXX**中华牌轿车向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基本信息为：被保险人为陈海林，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人民币63,39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均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9日0时起至2017年5月8日24时止。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核保并签发保单后，以快递方式将保险单及所附条款交付陈海林妻子邓小琴签收，同时，邓小琴还按要求在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客户告知书回执处签字。客户告知书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格式文本，回执处印有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已就保险责任、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及免责事由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作了明确说明，及确认收到保险单等内容。保险条款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的格式条款，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为，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第五条为，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八条保险责任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机动车损失保险(电话营销专用)条款》第八条为，下列原因导致的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保险机动车无驾驶人操作时自行滑动或被遥控启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电话营销专用)条款》第四条为，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第六条为，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2017年1月24日18时30分，陈海林驾驶保险车辆行驶至四川省苍溪县双河村二组处的上坡处，遇到前方障碍停车，陈海林下车将档位置于空档未熄火，此时车辆后溜，致陈海林被撞受伤，车辆损坏。交警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海林驾驶车辆，在停车过程中操作失误是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全部责任。嗣后，陈海林于当日入住苍溪县人民医院治疗至2月21日出院，住院治疗期间，行脾切除术等，先后产生医疗费3万余元。事发后，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曾对陈海林车辆查勘定损，定损金额为1,280元。以上事实，有陈海林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行使证、驾驶证、保险单、病历、住院记录、检查报告单、费用明细表、医疗费发票、定额发票、村委会证明、收入减少证明、律师费发票、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定损单、客户告知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审理中，因陈海林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海林作伤残等级鉴定及休息、营养、护理期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结论为，原告胸、腹、盆部等多处交通伤，致脾破裂行脾切除术及后遗骨盆骨折畸形愈合，分别构成XXX伤残，伤后休息9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鉴定费2,330元，由陈海林预付。一审法院认为：陈海林、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间保险合同成立、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案双方争议主要为，陈海林为车辆驾驶员，是否可以成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向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责任险赔偿，以及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一、关于陈海林是否可以成为第三者主张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电话营销专用)条款》中均规定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人。陈海林系事发车辆驾驶员，即被保险人，且对车辆有实际控制力，事发车辆即是因陈海林在坡道停车时未将车辆熄火或将档位挂到停车挡，导致车辆后溜，交警亦认定陈海林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在此情形下，陈海林是行为人，其因本人的行为造成直接损害，不能同时成为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保险赔偿。故陈海林不能成为本次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况且，驾驶员是侵权人，如果要求保险公司予以赔付，势必又向其追偿，理赔也就没有意义。因此，陈海林以第三者身份就其人身损害向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的保险责任，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免责条款的效力。该案所涉车辆损失险中关于保险机动车无驾驶人操作时自行滑动或被遥控启动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属免责条款，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依法应当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现陈海林否认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具体行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虽提供客户告知书，其上印有确认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的文字，但该客户告知书系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委托快递送达保险单时一并交陈海林妻子签名形成，送达过程不可能对条款作出具体说明，不能据此认定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亦未能举证曾在电话中作过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在该案中不产生效力。因此，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就陈海林车辆损失在车辆损失险项下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定损结果，陈海林车辆损失为1,280元，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应予赔偿。此外，陈海林申请免交受理费，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赔付陈海林保险金1,2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陈海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95.41元，减半为3,997.71元，由陈海林负担3,986.25元(予以免交)，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负担11.46元，鉴定费2,330元，由陈海林负担。二审中，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陈海林、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海林的身份在其下车后是否由驾驶员转变为第三者，进而成为所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向保险公司主张责任险赔偿。首先，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对第三者(受害人)的界定各有其内涵。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及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交强险中的受害人仅为一定身份的特指。《交强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本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而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对第三者(受害者)概念的界定则同时兼顾了身份及空间条件的限制，并且专门约定，由于保险机动车无驾驶人操作时自行滑动或被遥控启动导致的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陈海林是否为商业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及交强险中的“受害人”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身份条件，其不应是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和被保险人，二是其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应处于被保险车辆之下。本案中，陈海林的身份为被保险人，只有在陈海林身份发生变化，在保险事故发生时不再担任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其身份才可以转化为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所认定的第三者(受害人)。其次，本案中另外一关键点是对驾驶行为的内涵与外延的理解。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海林系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其在驾驶过程中下车，且并未将车停车熄火、亦未将档位放置于停车档，后车辆溜坡，致陈海林被撞受伤，车辆损坏。交警部门已认定陈海林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本院认为，在陈海林下车后，单从空间位置看其已经完成了从车上到车下的物理空间转换，但从实质来看，陈海林系临时停车排除路障，在主观上并没有结束此次驾驶过程之意。从客观上讲，陈海林亦未结束对被保险车辆的控制，至多是表明驾驶行为的临时中断而并非结束，车辆虽无人在操纵，但陈海林下车后排除路障的行为，仍是为履行驾驶员职责，其身份仍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并不发生身份转化。再次，本案中保险事故的发生正是因为作为驾驶员的陈海林，在停车过程中的操作失误所致，驾驶员理应负有支配和控制机动车的职责和义务，不能因暂时的与机动车运行在空间上的脱离即认为其已经不是本车人员，排除其驾驶员的身份状态。陈海林系该侵权责任的终局责任人，如果将其作为受害的第三者的话，会产生因自己的过错赔偿自己损失的悖论，保险公司赔偿之后仍可以追偿，故对其赔偿无意义。故本案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理赔范围。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95.40元，由上诉人陈海林负担(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关敬杨审判长 符 望审判员 时 军审判员 朱颖琦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瑶菲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