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11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苏源大道29号.法定代表人：王普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全，男，该公司法务主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力霸起重设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滨江开发区绣玉路1号。法定代表人：韦海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生，江苏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力霸起重设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霸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4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全，被上诉人力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力霸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力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一种民事侵权行为，申请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且一般侵权行为应包含四大构成要件：有加害行为、行为人对加害行为存在主观过错、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江南公司申请保全行为是否属于一般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保全行为是否具备有害性完全是从该行为所造成的结果出发，这种论断首先说理不充分。其次，若仅以结果作为评定行为的标准，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就认定申请人财产保全错误且主观上存在过错，那这无疑会扩大财产保全错误的适用，加大了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所不应当承担的预见义务，使得财产保全制度的存在将成为一纸空文，与财产保全制度立法宗旨相违背。而如果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被全部驳回或仅获得部分支持，那么此时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关键要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诉中财产保全是争议在法院终审判决尚未作出之前的情况下所采取的强制措施，要求申请人诉讼请求及申请保全的范围与将来法院的生效判决的支持程度完全相一致，是不合理也不现实的。法律不应过分苛求权利人对自己的权利进行准确无误的评判，只要申请人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并确实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或仅支持部分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结合本案，江南公司在（2014）江商初字第59号（以下简称59号案）的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确能证明力霸公司的违约行为，且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害是江南公司根据双方约定的合同条款，即合同总价的30%所计算出来的，并且保全金额与计算出来的金额相当，并且在江南公司提出保全申请后，力霸公司亦未提出任何异议。此外，该59号案一审判决支持了江南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因此，江南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且保全对象并无任何不当，力霸公司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可见江南公司所提起的保全申请完全是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所行使正当权利的行为，不具备违法性，且江南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力霸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南公司在59号案中，向人民法院申请保全了力霸公司的相应财产。该案中，江南公司认为与力霸公司之间所签订的行车买卖合同，力霸公司违约，没有按照合同交付行车，因此，其提出了保全。但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作出二审判决，并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作出的再审裁定，均认定双方就所交付的行车经过协商一致，变更了行车的型号，故力霸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但江南公司拒绝承认这一事实并提出诉讼，进而保全财产，在明知对行车型号进行变更的情况下，申请保全力霸公司财产，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力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南公司赔偿力霸公司损失32000元；由江南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5日，江南公司与力霸公司签订《宁高园建设项目行车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由力霸公司向江南公司提供6台新行车及拆装4台旧行车，合同总价款为优惠价93万元。合同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为按相关的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的要求验收，江南公司收货后，在质保期内可以对质量及其他问题提出异议，如力霸公司在江南公司发出异议通知的一周内不解决或不能解决的，则力霸公司同意江南公司无需提供任何证明，即可视为江南公司的异议要求成立，江南公司有权自行或委托第三方解决，相关费用及由此给江南公司造成的损失等由力霸公司承担，江南公司有权在应付力霸公司的任意款项中据实扣除，如前述损失难以计算的，力霸公司同意按合同价的30%计。合同签订后，力霸公司交付了设备，江南公司支付了价款744000元。2013年10月18日，江南公司与力霸公司又签订《宁高园建设项目增补设备及变更采购合同》，约定由力霸公司向江南公司增加提供4台行车及新增配件、拆装旧行车换证，总价款为221620元（扣减相关费用后）。合同签订后，力霸公司交付了设备，江南公司支付了价款177296元。2014年5月30日，江南公司致函力霸公司，认为力霸公司交付的2台10吨双梁行车型号为LH型，不是双方约定的QD型，1台MH型10吨箱型门式行车的工作级别为A3，不是双方约定的工作级别为A5，要求力霸公司接函后一周内更换。2014年6月19日，江南公司再次致函力霸公司要求予以更换。2014年7月7日，江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力霸公司的履行行为严重违约，故要求判令力霸公司将交付的2台LH型10吨双梁行车更换为双方合同约定的QD型10吨双梁行车，将交付的1台工作级别为A3的MH型10吨箱型门式行车更换为双方合同约定的工作级别为A5的MH型10吨箱型门式行车，并支付因违约造成的损失345486元。江南公司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冻结力霸公司价值35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59号案民事裁定，冻结力霸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下关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下关支行）的银行账户存款35万元。2014年7月25日，力霸公司在工商银行下关支行的账户存款余额为65970.2元，因力霸公司涉及其他案件，该账户已被冻结，冻结金额为15万元。2014年11月21日，该账户余额为711114.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59号案民事判决：一、力霸公司赔偿江南公司损失125520元；二、驳回江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江南公司、力霸公司均不服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南京中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力霸公司是否违约、江南公司与力霸公司是否协商一致将本案所涉2台10吨双梁行车型号由QD型变更为LH型问题，江南公司认可力霸公司交付的设备，力霸公司与江南公司协商一致将行车的型号由QD型变更为LH型，力霸公司在履行案涉采购合同中并未违约，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江南公司要求力霸公司赔偿损失345486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对江南公司要求将LH型双梁行车变更为QD型的诉请应否支持问题，因将行车的型号由QD型变更为LH型是江南公司与力霸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南京力霸公司并未违约，故江南公司要求将2台10吨LH型双梁行车变更为QD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力霸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南京中院予以支持，江南公司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南京中院不予支持，并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宁商终字第1656号（以下简称1656号案）民事判决：一、撤销59号案民事判决；二、驳回江南公司的诉讼请求。2015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解除了对力霸公司在工商银行下关支行账户存款的冻结。江南公司因不服1656号案民事判决，向江苏高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6）苏民申4104号民事裁定，驳回江南公司的再审申请。2017年9月，力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力霸公司认为江南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冻结的35万元于2014年11月21日足额冻结，故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2015年12月2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为20700元，而该35万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息为1333元，两者差额为19367元。力霸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江南公司赔偿损失19367元。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是指在有关民事案件中,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隐匿、转移、出卖等行为，或者有毁损、灭失等危险以及其他原因,使审理案件的人民法院的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时，人民法院根据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裁决，对与案件有关的财产或当事人双方所争议的标的物，采取查封、扣押、冻结、变卖以保存价款或者责令当事人及时处理并保存价款等强制性保全措施。由于财产保全措施程序性审查的基本特质，有可能造成被申请人的财产损失，因此，为了防止财产保全被滥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一方面规定了财产保全应当具备的条件、范围等，另一方面又规定了申请不当的法律后果，即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人只有是基于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其财产保全的申请才是合法正确的，而诉讼请求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需要通过法院最终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因此，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应当作为衡量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认定条件之一。一审法院同意江南公司辩解的本案属于一般侵权案件，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意见。结合本案，江南公司于2014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力霸公司更换设备，支付因违约造成的损失345486元，并申请法院冻结了力霸公司35万元银行存款。该案经过一、二审，南京中院作出驳回江南公司诉讼请求的终审判决，江南公司所提再审申请亦被法院驳回。据此，应认定江南公司对力霸公司提出的35万元财产保全申请错误，且其对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该保全行为给力霸公司造成损失亦显而易见，两者存在因果关系，故江南公司申请的保全行为构成对力霸公司的侵权，应对保全错误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江南公司通过申请财产保全限制了力霸公司的资金周转，使力霸公司丧失了利用该部分经营资本获取利润的机会，也增加了因使用其他等额流动资金而发生的成本，故该部分资金被占用期间相应贷款利息应当认定为损失，江南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冻结账户资金期间，不影响被冻结资金发生活期存款利息，故在计算利息损失时应予扣减。经计算，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22日力霸公司的银行存款被足额冻结期间35万元的同期贷款利息为20974.72元，同期活期存款利息为1245.42元，差额19729.3元即力霸公司的损失。现力霸公司按19367元主张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江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力霸公司损失1936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元，由江南公司负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江南公司在第59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应否赔偿力霸公司的损失。本院认为，根据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属于一般侵权行为，故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要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其是否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就第59号案这一基础诉讼而言，江南公司提起该案诉讼要求力霸公司承担违约金345486元，系基于合同约定违约损失计算方式即按合同总价款的30%计算的约定。同时，江南公司为确保债权实现，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法院申请冻结力霸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35万元。江南公司诉请的金额及其申请的财产保全数额，均未超出合同约定的范畴，属于合理范围。在59号案诉讼中，就行车的型号双方是否已经确认由QD型变更为LH型，本院认定双方对此争议已达成了变更的一致意见，进而驳回了江南公司的诉讼请求。由此可以看出，江南公司提起第59号案诉讼，系与力霸公司对事实认识上存在分歧，不能认定江南公司提起诉讼有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虽然59号案历经一审、二审及再审程序，江南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得到最终支持，但其确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属于正常的民事诉讼行为。综上，本案中，力霸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江南公司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具有违法性，也不能证明江南公司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以江南公司申请保全错误为由要求江南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本案因江南公司而起，故本院认定由其承担上诉费用。综上所述，江南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法律适用均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4822号民事判决；三、驳回南京力霸起重机设备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元，由力霸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江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广永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