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苏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昌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娟（特别授权），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苏钰因与被上诉人景昌文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2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苏钰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2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笔录系违法制作，笔录内容与事实不符，存在缺页、无单位公章等问题，不应作为定案证据。事实上，2017年3月22日公安机关已更换人员重新制作了第二次询问笔录。现场监控视频系手机二次翻拍，申请调取原件。（2）泰州市华德司法鉴定所制作的司法鉴定文书未考虑被上诉人年龄较大，存在骨质疏松、患有腰椎退行性变等因素，鉴定意见存在三期评定期间长、结论依据不足等诸多问题，且一审故意隐瞒法医鉴定情况，上诉人未能及时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故本案司法鉴定程序不合法，司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被上诉人之子执意要求手术，造成医疗费超过保守治疗十倍，已经构成过度医疗，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病情是否必须采取手术治疗进行相关鉴定。（4）被上诉人第一次安装雨棚已经法院判决侵犯上诉人相邻权，最终被强制执行拆除雨棚，但事后被上诉人又二次安装雨棚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报警、多次言语劝阻未果后，为防止房屋外墙遭受二次更大损伤，采取拉梯方式阻止施工。事实上，上诉人拉梯时被上诉人并不在梯子下方，不存在被梯子砸到的可能。被上诉人在梯子倾倒时突然主动上前伸出双手扶梯，所处位置在梯子一侧，梯子落地后其并没有摔倒，而是收手后退数步，监控视频被枝叶遮挡情况不明，故上诉人不存在主观过错。梯子也没有直接或间接砸到被上诉人导致其受伤，被上诉人主动上前扶梯与其之后的受伤才是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无视法院先前判决，二次安装雨棚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采取合法合理途径未果后，拉梯阻止被上诉人施工的行为，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存在过错，也未侵犯被上诉人民事权益，不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被上诉人景昌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通知撤销案件书中，已经详细阐述被上诉人受伤经过并且作出了令人信服的结论。被上诉人受伤就是因为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导致，一审判决上诉人就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鉴定机构是经双方摇号确定，并不是被上诉人单方面委托鉴定，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也不存在问题。过度医疗是上诉人单方认为，一审结合全案证据，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比例，故不存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等问题。景昌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苏钰赔偿景昌文24254.85元；2.判令陈苏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1日，景昌文在泰州市海陵区××花园××室儿子家中居住，当日因其子找工人将之前车库雨棚拆除后遗留的钉子进行卸除，工人在梯子上作业的过程中，陈苏钰突然从家中出来，用手大力拉扯梯子，并砸到景昌文，致使景昌文受伤，后景昌文被送往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治疗，陈苏钰对此不闻不问，景昌文多次与陈苏钰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景凌云系海陵区东泰花园35-502室房屋产权人之一，景昌文系案外人景凌云之父，景昌文随其子即案外人景凌云居住生活。双方系同一单元上下楼邻居。景昌文家车库位于陈苏钰次卧下方，因景昌文在车库外搭建雨棚，陈苏钰认为搭建雨棚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故将景昌文之子景凌云诉至海陵区人民法院要求拆除雨棚，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做出(2015)泰海民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景昌文之子拆除雨棚。后该雨棚被拆除。2016年10月11日，景昌文家人找工人整修墙面并准备重新搭建雨棚。陈苏钰得知该情况后，出面进行制止。陈苏钰为阻止施工拉拽施工所用人字梯，致使站在人字梯一旁的景昌文在人字梯倾倒时被顺势带倒摔坐地上并受伤。京泰路派出所接110指令到达事发现场，并分别向双方及景昌文之子景凌云制作询问笔录。后120急救车将景昌文送至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2016年10月21日，景昌文出院，共计住院11天。住院期间，陈苏钰向景昌文支付人民币16000元。2016年11月14日，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一份，认定景昌文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后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于2017年5月5日就陈苏钰故意伤害案向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提交《立案理由说明书》，2017年6月15日，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出具泰海检侦监通撤[2017]1号通知撤销案件书，认定本案陈苏钰对景昌文的伤害不具有直接或间接故意，不构成犯罪，不应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陈苏钰于2016年10月11日在京泰路派出所所做询问笔录。陈苏钰认为该笔录存在违法询问情况，且内容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笔录已被撤销。但陈苏钰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公安机关亦未出具撤销该询问笔录的相关材料，故对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询问笔录可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关于泰州市华德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文书。审理过程中，根据景昌文之申请，依法委托泰州市华德司法鉴定所对景昌文的伤残等级、营养期限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8月31日出具司法鉴定文书一份，认定景昌文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不构成人体损伤残疾等级，其护理期限建议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建议以90日为宜。陈苏钰虽认为该鉴定报告所依据的鉴定材料不真实，鉴定结论中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超过必要的限度，但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辩称，故陈苏钰辩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予采信。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三、景昌文的实际损失。1.医疗费，陈苏钰认为景昌文治疗超过必要限度，且其所选择治疗方案有过度医疗之嫌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治疗方案之确定，并非病人所能左右，亦须医生根据病人之实际情况制定具体治疗方案。故对陈苏钰的该辩称不予采信，根据景昌文所提供的医疗费用发票，医疗费可确定为人民币26486.25元。2.护腰及其他费用，该费用景昌文仅提供商店电脑小票，未加盖商家印章，对票据之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景昌文亦未能提供相应的医嘱予以佐证，故对景昌文主张的该费用，不予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景昌文的住院天数，景昌文主张该费用为20元/天*11天=220元，予以支持。4.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文书所确定营养期限90天，该费用可确定为20元/天*90天=1800元。5.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文书所确定护理期限90天，同时参照本地护工收费情况，该费用可确定为100元/天*90天=9000元。6.交通费，景昌文主张交通费为人民币500元，结合景昌文就医次数、居住地点，依法酌定交通费为人民币100元。综上，景昌文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7606.2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双方系上下楼的邻居关系。俗语有言“邻居好，赛金宝”，双方作为邻居本应和睦相处，双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合理处置矛盾，但双方均未能妥善化解纠纷。本案中，陈苏钰若认为其权益受到侵犯，应当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其拉拽人字梯时应当预见其拉拽行为可能导致砸伤他人，但仍实施了拉拽行为，并最终导致景昌文受伤。陈苏钰辩称无证据证明景昌文受伤系因人字梯倾倒所致，但根据事发时视频来看，景昌文在人字梯倾倒时伸手阻挡，后人字梯倒地，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确定系人字梯倾倒致景昌文摔坐在地受伤，故确定陈苏钰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陈苏钰所实施的拉拽行为导致人字梯倒落并砸伤景昌文，其行为与景昌文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故陈苏钰拉拽人字梯的行为侵害了景昌文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车库搭建雨棚一事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确认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并拆除，现景昌文及其家人在未征得包括陈苏钰在内的业主同意的情况下，明知可能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仍然继续施工搭建雨棚，其行为不当，陈苏钰对搭建雨棚提出异议后，景昌文未能妥善处理，而是继续施工，导致双方矛盾激化，且根据视频来看，陈苏钰拉拽人字梯时，景昌文亦应当预见可能被砸伤的危险，但其仍伸手阻拦，故景昌文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事件起因、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多方面因素，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可确定景昌文应自行承担35%的责任，陈苏钰应承担65%的责任。结合景昌文的损失，陈苏钰应赔偿景昌文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4444.06元，扣除陈苏钰已垫付的人民币16000元，现陈苏钰尚应赔偿景昌文各项损失人民币8444.0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陈苏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景昌文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444.06元；二、驳回景昌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人民币2300元，由景昌文负担人民币1280元，陈苏钰负担人民币1020元（景昌文已预交，陈苏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景昌文）。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陈苏钰提交了海陵区公安局京泰路派出所于2017年3月22日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上诉人陈苏钰故意伤害案相关材料，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景昌文受伤与其没有关联，无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景昌文质证称，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泰海检侦监通撤[2017]1号通知撤销案件书中已经详细阐述了本案侵权事实。虽然上诉人认为公安机关在对其第一次询问时程序不合法，但只有其单方陈述，其认为公安机关第二次询问笔录能够反映案情，与事实不符。第一次询问笔录是在案发当天制作，能够比较客观真实地反映案件事实，而时隔半年之后制作的第二次询问笔录，上诉人完全有时间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陈述对自己有利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公安机关针对上诉人陈苏钰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内容，系上诉人陈苏钰单方陈述，而本案被上诉人景昌文受伤原因，需要结合现场监控视频、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综合审查认定。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如需承担赔偿责任，则一审中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赔偿依据以及被上诉人住院所花医疗费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陈苏钰虽诉称被上诉人在梯子倾倒时主动上前扶梯与其之后的受伤构成直接因果关系，并不是上诉人拉梯后，被倾倒的梯子砸伤。结合事发时现场监控视频内容、双方当庭陈述可知，陈苏钰事实上拉拽了施工所用的人字梯，景昌文在人字梯倾倒时伸手阻挡，后人字梯倒地，景昌文也随之倒地受伤。本院认为，陈苏钰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预见拉拽梯子的行为可能导致损伤他人，但仍实施了拉拽行为，故陈苏钰主观上存在侵权行为的过错，客观上陈苏钰所实施的拉拽行为致使人字梯倒落并最终导致景昌文受伤，其侵权行为与景昌文受伤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综上，陈苏钰拉拽人字梯的行为侵害了景昌文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陈苏钰主张其是在被上诉人二次安装雨棚先行实施侵权行为后，采取合法合理途径未果后，拉梯阻止被上诉人施工，不存在过错，也未侵犯被上诉人民事权益。对该诉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结合案件事实可知，一审法院庭审中已经组织双方当事人就被上诉人景昌文人身损害鉴定事宜进行了举证、质证，并经双方协商确定泰州市华德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虽然上诉人诉称一审故意隐瞒法医鉴定情况，鉴定意见存在三期评定期间长、结论依据不足等诸多问题，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在一审中未提出重新鉴定或相关异议。鉴于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司法鉴定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对其诉称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泰州市华德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7]临鉴字第4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确定（不构成）伤残等级以及护理期、营养期的参考依据。虽然上诉人陈苏钰认为景昌文治疗超过必要限度，且其所选择治疗方案有过度医疗之嫌疑，但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具体治疗方案须经医生根据病人实际情况制定，并非病人所能左右，亦合乎常理。综上，结合被上诉人景昌文受伤治疗所产生的医药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相关损失费用以及双方当事人对损害后果的过错程度，一审酌情确定案涉损失费用由景昌文承担35%，陈苏钰承担65%，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苏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陈苏钰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刘艳生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