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兵08民终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宾馆。住所地：石河子市东环路23小区*号。法定代表人：刘建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江，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北一路4小区***号。法定代表人：马占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丽，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河子宾馆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7）兵9001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河子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江、被上诉人天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邹文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河子宾馆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纠纷已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作（2005）新兵民二终字第012号民事判决，双方的权利义务自该判决作出就已明确，被上诉人应按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法定时效内主张权利。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为普通时效，并有明确判决时间计算，并非一审认定没有约定履行期间，也不存在被上诉人一直主张权利的情形。二、（2005）新兵民二终字第012号民事判决并没有确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也不存在债的变更，仅是就债务履行方式作出认定，并不发生工程款转化为购房款的事实，该事实既无双方约定也无判决认定，一审判决的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定程序。本案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2013年6月已向一审法院起诉，该案经审理后，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作出（2013）石民初字第282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起诉。之后，被上诉人又以相同的诉讼请求起诉，一审法院无视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天筑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返还原告房款807380.60元;二、被告承担原告利息损失729065元（807380.60元×6.3%÷12个月×172个月，2003年1月6日至2017年5月6日）；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及送达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8月5日，石河子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五分公司函告石河子宾馆，其住宅楼业务接洽工作委托金新忠全权办理。同年8月6日，双方签订了石河子宾馆住宅楼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暂控价200万元，包工包料，结算以当地价格管理部门公布的为依据进行结算。合同签订之后，该工程于当月20日开工，2001年8月20日竣工。在施工过程中石河子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五分公司与项目经理金新忠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金新忠向公司交纳工程总造价8%的税，其余由金新忠负责，另约定了金新忠无对外结算的内容。工程竣工后施工方报决算为3281064.90元，建设方石河子宾馆不予认可，遂委托新疆华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重新审价。工程造价被确定为2495294.59元，施工方提出异议。2003年1月13日，天筑公司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石河子宾馆支付工程款1060000元，并承担欠款利息200416.32元。后该院在原鉴定的基础上委托新疆华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复查，核定工程造价2238395.48元。在施工中对于建设方石河子宾馆未经施工方天筑公司同意，单方将合同的部分工程转包给第三人，应计取配套费110625.60元，因双方口头约定不计取，所以在石河子宾馆2号楼的审计报告中未记入，并有施工单位的授权委托人签字认可。后经双方对账认可，石河子宾馆通过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天筑公司工程款1618410元。2003年1月6日，石河子宾馆（甲方）与金新忠（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1、由一建工程项目负责人金新忠承建的宾馆2号住宅楼，由于工程承建部分住宅未使用造成甲方无法支付部分工程款。2、经甲方、乙方协商宾馆住宅楼按市场价向乙方售房，抵部分工程款。由甲方向乙方出售住宅楼23小区61栋1、2单元5、6号，套房面积238.87平方米共两套，总价款807380.60元。3、本协议共2份，甲、乙方各持1份，本协议对第三方无效，同主施工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主合同终止，协议终止。4、经甲方、乙方签字即生效。”2003年2月，原石河子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石河子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合并后成立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并前原单位的业务和债权债务由合并后的法人天筑公司继受。2004年11月26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兵八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石河子宾馆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2005年5月31日，该院作出（2005）新兵民二终字第012号民事判决，查明认定了上述事实。同时，该院认为“天筑公司虽与金新忠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金新忠向公司交纳工程总造价8%的利税，其余由金新忠负责’，另约定有金新忠无对外结算的内容，但天筑公司在此之前函告石河子宾馆却表述‘石河子宾馆住宅楼接洽工作五分公司全权委托金新忠办理’。在整个施工过程中金新忠代表施工方在工地全权处理相关事宜，直至工程竣工、验收、结算。金新忠与天筑公司承包合同约定的是施工方内部的结算方式和分工，只针对内部承包合同的相对人，不能用内部承包合同的条款来约束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天筑公司函告石河子宾馆‘全权委托金新忠办理’属授权不明，依据民法通则规定‘委托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金新忠作为施工方的委托代理人，以天筑公司的名义而为的授权不明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权利和义务应由其被代理人天筑公司承担。”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2003）兵八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终审判决。另查明：2013年，该院受理天筑公司诉石河子宾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天筑公司诉称：2008年8月，其承建石河子宾馆的单位住宅楼，石河子宾馆一直未付工程款。2005年天筑公司向法院起诉，案件审理中得知当时的工程项目经理与石河子宾馆签订以房屋折抵工程款的协议。后法院认定以房抵款协议有效，项目经理的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原告承担，故驳回了天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此后天筑公司不服判决向法院提起申诉，但法院未给予立案再审。天筑公司认可法院的生效判决，请求判令石河子宾馆给付工程款730611.08元，赔偿工程款利息损失533108.64元。之后，该院经审理认为：天筑公司在（2005）新兵民二终字第012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向该院又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并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3）石民初字第282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天筑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若房屋买卖关系成立，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相应款项和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获支持；三、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案涉合同没有约定履行期间，且原告一直在主张权利，被告此前也从未明确表示拒绝向原告履行义务。因此本案不存在逾越法定时效期间的问题。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首先，本案当事人在工程款债务届满后于2003年1月6日达成一致意见而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终审作出的（2005）新兵民二终字第012号生效判决认可了该协议的效力，同时确认产生了消灭原部分工程款债务的效果。因此，基于该协议双方已将相应工程款拖欠关系转变为房屋买卖关系，将部分工程欠款转为已付购房款，并对房屋位置、面积及总价款作出了明确约定。也就是说，本案已发生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双方该意思表示的变化，没有为法律特别规定所禁止，故应予以准许。其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这是合同履行所应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法院处理合同履行纠纷时所应秉持的基本理念。本案中，案涉有关工程已于2001年12月竣工交付，被告作为甲方即应依约及时结算并支付工程款，但其却未能依约履行该义务。相反，就其所欠部分工程款，其试图“按市场价向乙方售房，抵部分工程款”，遂经与原告协商后签订了案涉协议书。对此，被告应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积极履行相应义务，但在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既未及时主动向原告交付约定的房屋，也未恢复对原有部分旧债务的履行即向原告支付相应工程欠款。从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来看，虽然该协议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也未明确约定工程欠款转为已付购房款的数额，但自协议签订之日至今已十四年有余，其却仍未能向原告交付约定的房屋，亦不能为原告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综上所述，被告没有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违约。现案涉房屋早已为他人占有使用，被告在庭审时也明确表示无法向原告交付，故原告签订案涉协议书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在这种情况下，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被告返还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以及本案实际，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应返还的金额，因双方在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工程欠款转为已付购房款的具体数额，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应以先前生效判决查明认定的原工程欠款余额619985.48元为准予以确定。至于利息损失，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31%计算，考虑到原告自身缺乏规范的对账结算制度，且不能有效监管内部相关人员，对本案纠纷的产生也负有责任，故原告应当自负部分利息损失。被告应承担部分的利息损失确定为283122.57元[619985.48元×5.31%÷12个月×172个月(2003年1月至2017年5月）×60%]。关于焦点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对前一焦点问题的分析论述可知,原告是以不同于既往已有诉讼的诉因提起的此次诉讼，所涉前后两诉的请求权构成和诉讼标的不同，不能相互替代或涵盖，也不存在后诉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故不符合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的适用条件，不能认定为重复诉讼。被告提出原告之诉涉及一案两诉，法院不应受理的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石河子宾馆返还原告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619985.48元；二、被告石河子宾馆赔偿原告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利息损失283122.57元；以上款项合计903108.05元，被告石河子宾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三、驳回原告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28元，送达费90元，合计1871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797元，被告石河子宾馆负担12921元，被告石河子宾馆负担部分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3）石民初字第2822号民事案件中起诉状，该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上诉人）给付23小区61栋1、2单元5、6号住房，无法给付则退回807380.60元及承担利息434047.8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上诉人以此证明：2013年6月9日，被上诉人已经就本案的诉讼请求提起过诉讼，该案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包含在（2005）新兵民二终字第012号民事案件的诉讼标的中，被上诉人再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故裁定驳回起诉。二、2016年4月19日，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的名称仍为新疆石河子天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过诉讼时效；二、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三、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房款及利息损失。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3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未约定上诉人交付房屋的期限，上诉人亦未主动要求履行交房义务，自2003年至2005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工程款及以房抵工程款的问题处于诉讼中，直至2005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的终审判决才明确了以房抵工程款的事实，其后，被上诉人又在申请再审，上述诉讼期间上诉人从未表示拒绝或不能交房，因此2013年被上诉人在再审未果，最后确认被上诉人不能交房的情况下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首先，虽然上诉人在（2013）石民初字第2822号民事案件中提出了与本案一样的诉讼请求，但该案是裁定驳回起诉，仅是从程序上进行的审查，并未作实体审理，故本案受理后进行审理裁判，不属于“一事再理”。其次，（2005）新兵民二终字第012号民事案件审理的是双方间工程价款，本案审理的是双方达成的以房抵工程款协议是否履行，虽然纠纷均是基于双方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引发，但具体的标的并不重合，故系两个不同的案由，且两案的案件事实及法律性质亦不相同，故（2005）新兵民二终字第012号民事案件与本案也不属于“一事再理”。关于焦点三，本案诉争的以房抵款协议经（2005）新兵民二终字第0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有效，上诉人即应履行交房义务，现上诉人明确表示已无法交房，则应向被上诉人给付协议中约定的与房屋相对应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数额619985.48元及利息分担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1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石河子宾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铭徽审判员  王同明审判员  胡春红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