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8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仕富，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原住遂溪县，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常二霞，女，197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河南省西平县人，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广东民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伟强，男，196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广东民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仕富、常二霞、罗伟强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6）粤0823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仕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和上诉人常二霞、罗伟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仕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常二霞、罗伟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有误。关于涉案两笔款项的支付，不是常二霞、罗伟强主张的民间借贷或个人赠与，而是代表深圳市常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兴公司）的公司行为，常二霞和罗伟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理由:一、一审程序中，有两处可能影响对案件事实的正确认定与判决：1、李仕富不认可常二霞对其代理人的授权书和民事起诉状及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等相关资料的签名，不认可一审中常二霞代理人的代理资格，但是一审判决未予核实，影响了李仕富的诉讼权利；2、一审中李仕富依法提出《司法心理测试申请书》，但并未被一审审判回应。二、涉案两笔款项的支付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常兴公司的公司行为；且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常二霞和罗伟强对其先主张的涉案两笔款项的用途是个人借款，后改称是个人赠与的相关事实均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常二霞和罗伟强一直未予举证证明，故常二霞、罗伟强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本案各种主要证据能相互佐证，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均较为充分地证明了：围绕涉案两笔款项前前后后发生的意思表示、具体操作及相关行为等，具有常兴公司经营管理的行为特征，是一种公司行为，是常兴公司通过董事长、董事账户以“年终奖”的形式奖励给李仕富的行为；（二）常二霞和罗伟强对其先主张的涉案两笔款项的用途是个人借款，后改称是个人赠与，以上两种主张自相矛盾，又不能承担举证义务予以证明，依法应作出对常二霞和罗伟强不利解释的后果。且比较之下，前（一）所述涉案款项支付是公司行为这一事实有较为充分证据证明，故不应采信常二霞、罗伟强的主张。三、涉案款项是否构成赠与。（一）假如是赠与合同，即是赠与合同纠纷，赠与是一种合同行为，是双方的一种合意表示，虽是单方义务行为但并不是单方行为，因此，判断赠与合同的定性，不仅要查明付款人的意思表示，还要查明收款人的意思表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缺乏一种赠与合同的意思表示，不但常二霞个人没有赠与款项给李仕富的意思表示，而且李仕富收受涉案款项时也没有收取常二霞私人赠与的意思表示。李仕富完全有理由认为涉案款项是公司奖励给自己的，因为李仕富入职以来一直是优秀销售，董事长常二霞在常兴公司微信群“常兴理事会”中表态要奖励李仕富，且常二霞还在该微信群中明确表示其本人工资只收1元钱，剩余的钱退还给公司，即相当于其全部工资的60万元已是常兴公司的资产，常二霞再以董事长身份将该部分公司所有的近60万元奖励给李仕富，因此，李仕富收取常兴公司的“年终奖”是常二霞代表公司所作的特别奖励，并非常二霞的私人奖励。对于涉案款项的转账账户，李仕富是在收到常二霞和罗伟强的起诉状之后才得知涉案款项是通过其两人的账户转到自己的账户的；（二）本案涉案款项的支付，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特征，体现的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隶属关系。综上，常二霞和罗伟强的账户系常兴公司的代为收支账户，常二霞、罗伟强不能证明其主张涉案款项用途，且两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改判驳回常二霞和罗伟强的起诉。常二霞、罗伟强辩称：一、常二霞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签署的文书是有法律效力的。对于李仕富提交的《司法心理测试申请书》，常二霞、罗伟强认为其被一审拒绝是正常的，因为测谎不能作为证据所用；二、涉案两笔款项已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常二霞的个人赠与行为，常二霞在微信中已明示是以自己的工资奖励给李仕富的，不是公司奖励给李仕富的。且该两笔款项均由个人账户转出，因此，赠与给李仕富的该两笔款项是属于常二霞的个人行为而不是公司行为；三、根据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证明李仕富2014年的年终奖已由公司发放，金额为5万多元，所以公司不存在再向李仕富发放第二次年终奖的问题，且公司微信群只是作为联系的平台，并不能作为公司意思表示的法定平台，常兴公司如果要给李仕富发放巨额奖金，是需通过公司董事会讨论决定的，因此，涉案两笔款项是常二霞、罗伟强夫妻的共同财产，常二霞未经罗伟强同意，将该两笔款项赠与给李仕富是无效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常二霞、罗伟强的诉讼请求。常二霞、罗伟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常二霞、罗伟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仕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常二霞、罗伟强主张赠与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主张确认合同无效、撤销合同均为法律上的形成权，形成权须由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使，法院不能越俎代庖。在常二霞和罗伟强并未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常二霞、罗伟强行使的是撤销权不当，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未向常二霞、罗伟强释明不当；二、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常二霞和罗伟强主张赠与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以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常二霞、罗伟强的诉讼请求不当；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只能由当事人提出抗辩，人民法院不能主动适用进行裁判。本案中，李仕富只就第一笔发生于2014年10月24日的争议款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而对于2014年12月29日的争议款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四、常二霞在2014年前患有抑郁症，影响了其自知力，其赠与给李仕富的400007.5元是其与罗伟强的夫妻共同财产，该笔款项为常二霞、罗伟强的私人财产而非公司财产，且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日常生活需要，亦未征得罗伟强的同意并未被追认，因此构成无权处分，李仕富在明知常二霞有配偶的情况下未征求其配偶罗伟强的意见而接受赠与，不构成善意取得。因此该赠与为无效民事行为，李仕富依法应予返还400007.5元及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李仕富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常二霞、罗伟强的上诉请求。理由：一、常二霞和罗伟强从未有过赠与的意思表示，而只有常二霞说奖励年终奖的意思表示。常二霞当时是常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其奖励李仕富年终奖的言论，应属公司行为而不是其个人行为；二、从行为人主体来看，本案相关款项的实际操作人是常兴公司的财务，也即转款给李仕富是常兴公司的意思表示，不是其他人的意思表示。常二霞和罗伟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主体；三、对于公司的年终奖，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只能发一次，常兴公司董事长常二霞以发年终奖为由发放涉案款项给李仕富是属于公司管理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常二霞、罗伟强的上诉请求。常二霞、罗伟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仕富偿还常二霞、罗伟强借款本金400007.5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其中以100007.5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4日起算，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29日起算，分别计算至2016年12月28日合计利息49069.5元，前述利息应以400007.5元为本金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2、由李仕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后常二霞、罗伟强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常二霞对李仕富的赠与行为无效，判令李仕富向常二霞、罗伟强返还400007.5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2、由李仕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二霞与罗伟强是夫妻关系，两人于2003年创建了常兴公司，常二霞为该公司的董事长。2015年7月16日，常兴公司的董事长由常二霞变更为罗伟强。李仕富于2011年入职常兴公司至2015年9月15日。常二霞因不满常兴公司部分高管的工作能力，在该公司的董事微信群中表示要奖励李仕富。2014年10月24日，常二霞通过罗伟强的银行账户汇款100007.5元给李仕富。2014年12月29日，常二霞用自己的账户汇款300000元给李仕富。现常二霞、罗伟强以常二霞私自赠与夫妻共同财产400007.5元给李仕富的行为无效，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常二霞对李仕富的赠与行为无效；2、李仕富向常二霞、罗伟强返还人民币400007.5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常二霞、罗伟强的诉讼请求，本案定为赠与合同纠纷案件。常二霞、罗伟强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常二霞对李仕富的赠与行为无效；2、李仕富向常二霞、罗伟强返还人民币400007.5元及利息。常二霞、罗伟强实际上是对赠与行为的撤销，是在行使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是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起算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常二霞汇出的该两笔款分别在2014年10月24日与2014年12月29日，而常二霞、罗伟强起诉之日为2016年12月26日，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不应支持常二霞、罗伟强的诉讼请求。罗伟强抗辩不知情，这是不符合常理的。第一笔款是从罗伟强的银行账户中汇出，罗伟强作为持卡人，应当知道汇出该笔款项的情况。第二笔款30万元是从常二霞的银行账户汇出，常二霞汇款之前在常兴公司的董事会微信群中对着董事发表的言论，而罗伟强作为该公司的董事，应当清楚，且在2015年1月份罗伟萍与李仕富的个人短信中，罗伟萍质问李仕富有什么能力拿这40万元，罗伟萍是罗伟强的妹妹，可以推定罗伟强应当知道常二霞汇款30万元给李仕富的事实。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常二霞、罗伟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常二霞、罗伟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11元，由常二霞、罗伟强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赠与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李仕富和常二霞、罗伟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李仕富和常二霞、罗伟强的上诉理由及其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属赠与合同纠纷，常二霞对李仕富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李仕富是否应向常二霞、罗伟强返还400007.5元及利息。从常二霞支付涉案两笔款项给李仕富的原因及过程看，该两笔款项并不属于常兴公司发放给李仕富的年终奖金。虽然常二霞在公司的微信群中表示其要奖励李仕富，但因该两笔款项是由常二霞从罗伟强、常二霞的个人账户直接转款给李仕富的，而李仕富与常二霞、罗伟强之间又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应属赠与款，结合常二霞、罗伟强的诉求，本案的案由应属赠与合同纠纷。从常二霞在公司微信群中的言论看，其赠与给李仕富的该两笔款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常二霞、罗伟强主张该赠与行为无效，要求李仕富返还其该两笔款项共400007.5元及利息，但本案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院对常二霞、罗伟强的上述主张及所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常二霞、罗伟强实际是请求对赠与行为的撤销，其行使的是撤销权，并以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常二霞、罗伟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仕富和常二霞、罗伟强所提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0.22元（李仕富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11元，常二霞、罗伟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11元），由李仕富负担7300.11元，常二霞、罗伟强负担7300.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建业审判员  杜友裕审判员  钟斯宁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伊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