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民终63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田峰，男，195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系张一林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辉，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田静，女，198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系田峰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辉，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卢峰,男，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南，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珍，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焕景，女，196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阳县，系卢峰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南，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珍，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王保证，男，196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阳县。上诉人张一林因与被上诉人卢峰、张焕景，一审第三人王保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郑民三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期间，张一林于2017年3月8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田峰、田静依法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田峰、田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辉，被上诉人卢峰、张焕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南、赵启珍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第三人王保证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峰、田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卢峰、张焕景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案件诉讼费用由卢峰、张焕景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卢峰共向张一林借款三次，分别是2010年12月29日100万元，2011年1月12日500万元，2011年2月24日200万元。若恶意串通王保证诈骗，就不存在2011年1月20日已收回500万元的情况下，又再次借款给卢峰200万元。张一林对于王保证与卢峰之间的借款之事一无所知，不存在让王保证去向卢峰借款的事实。卢峰已向原阳县法院起诉王保证，法院已判决王保证还款，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确定二人是合法的借贷关系。新乡市百川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川农产品公司）不是张一林和田峰实际控制的公司，王保证将借款用于百川农产品公司增资后，该款项即成为公司资产与王保证已无任何关系，王保证据此仅享有股东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不适用于本案，本案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即便本案存在欺诈的情形，也是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但可撤销的法律时效已过，卢峰已丧失撤销权。二、一审判决驳回张一林的诉讼请求有误。对于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是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不能因合同无效驳回诉讼请求。本案张一林出借500万元的事实证据充分，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驳回张一林诉讼请求不当。卢峰、张焕景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卢峰与张一林间存在三笔借款关系，其中100万元、200万元的借款已归还，这两笔借款与本案没有关系。王保证在本案借款关系发生前就与张一林认识，并曾借张一林700万元，尚欠500万元未还。张一林为达到债务转移的目的，指示王保证将从卢峰处借的500万元汇入张一林、田峰开办的百川农产品公司，之后张一林又将该款项取走。张一林与王保证恶意串通，利用合法的借贷外在形式实施了诈骗行为，损害了卢峰的合法利益，该借贷行为无效。因本案借贷行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一审判决驳回张一林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第三人王保证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张一林于2013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卢峰、张焕景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支付利息（截至2013年7月31日为240.88万元）；二、卢峰、张焕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77号民事裁定，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三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发回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卢峰于2011年1月12日向张一林出具500万元的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今借张一林现金伍佰万元整.月利率万分之拾伍。卢峰2011年1月12日”。同日，张一林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向卢峰之妻张焕景转账汇款500万元。2011年1月12日王保证向卢峰借款500万元，同日，卢峰之妻张焕景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王保证汇款500万元，2011年1月20日王保证将500万元汇入张一林之夫田峰任股东的百川农产品公司账户，田峰实际控制该笔款项，之后该款项由张一林取回。张一林、王保证等人因讼争纠纷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对其作了询问笔录。王保证在2011年12月1日原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称：“2010年10月份我和官厂乡小刘固李卫投资建猪场，我当时以月息3分9厘利息写的借条从张一林处借款700万元。2010年12月份的一天，张一林给我说咱们开公司，让我出任董事长，双方各投500万元，我想想也同意，但是我没有钱，张一林说原阳县建行卢峰是管信贷的，你可以去找卢峰看他能不能帮你忙，我和卢峰也认识，不熟。2011年1月份的一天，我就到建行找卢峰，我对卢峰要和田峰合伙增资开公司，需要500万元资金，能不能帮忙想办法，卢峰说可以，利息高，月息4分5厘。我说中，过了两天，卢峰说钱弄好了，让我去，我就按卢峰要求给卢峰写了借条，卢峰于当时就把500万元转到我们建行卡上，我于2011年1月20日把钱转到原阳县工行我的账户上，但是随时就把卢峰借给我的500万元转到我和田峰增资的百川农产品公司。等增资成功后，张一林夫妇就把我用于增资500万元转走，后来卢峰多次催要借给我的500万元，我没办法就到新乡发展投资担保公司高息借了二百万元，还给卢峰，剩下的三百万元到现在也没有还卢峰，…”；“…现在欠张一林本金400万元，打条利息100多万元，…”；“…是因为转嫁风险，把风险转嫁到卢峰身上，由张一林出现被卢峰知道，卢峰肯定就不干了”。卢峰对张一林的借款500万元到期后，将王保证2011年1月28日归还的200万元偿还了张一林，张一林庭审中也认可卢峰归还了200万元本金。王保证曾向张一林借款，张一林诉王保证、第三人王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新中民一初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以当事人庭外和解为由撤诉结案。百川农产品公司股东田峰、张一林于2011年1月7日变更为王保证、田峰，出资额由288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根据张一林和卢峰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庭审调查可以看出，卢峰向张一林借款500万元，是在张一林向卢峰支付500万元、卢峰将500万元出借给王保证、王保证将500万元增资至张一林、田峰夫妻实际控制的百川农产品公司、又由张一林取回的循环过程中的一个环节，结合王保证在原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询问笔录中称本案的借款行为是张一林让其向卢峰去借款，是为转嫁风险于卢峰的陈述，张一林向卢峰出借款项的行为，并非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张一林以转嫁风险为目的的欺诈行为，故该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张一林转给卢峰的款项已经上述环节转回张一林，故对张一林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卢峰辩称本案借贷是张一林设计的骗局，应认定为无效的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一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662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一林负担。本院另查明：一、本案诉讼过程中，张一林于2017年3月8日因病去世。张一林的父亲张永高于1974年去世、母亲张王氏于1978年去世。张一林之夫田峰、之女田静于2017年11月30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承继张一林诉讼权利义务参加本案诉讼。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二、张一林于2011年12月8日在原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询问笔录中称“我任河南百川海实业集团董事长（以下简称百川海集团），河南省百川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川海实业公司）、新乡百川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是集团公司的支公司。2011年1月20日王保证把增资款500万元打入百川农产品公司验资账户，我打入百川农产品公司验资账户212万元。增资成功后，我让王保证还以前欠我的钱，王保证让把验资款500万元给我还账，我就把百川农产品公司验资账户712万元钱都转到百川海实业公司账户。百川农产品公司增资过以后没有运作。”田峰于2011年12月7日在原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询问笔录中称“百川海集团董事长是我妻子张一林，我在百川海集团任总经理。”以上事实有田峰、田静参加诉讼申请书、原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询问笔录、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为凭。除以上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一林与卢峰、张焕景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张一林是否有欺诈行为，本案应如何处理。一、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均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必要条件。所谓意思表示真实，系指行为人表示于外的意思与其内心真意相一致。一个民事法律行为可能涉及一个、两个甚至多个意思表示。仅当该民事法律行为所涉全部意思表示皆为真实时，其方满足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意思表示要件。本案经审理可以认定：1.百川农产品公司在王保证增资500万元成为该公司股东后，该公司并没有任何经营行为发生，王保证亦没有任何履行股东权利的事实行为存在，因此，张一林以百川农产品公司增资为名吸收王保证为该公司股东的外在意思表示，与张一林以增资为名达到清偿王保证对其所负借款债务的内心真意不相一致。2.张一林向卢峰出借500万元款项与卢峰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外在意思表示，与张一林以增资为名将王保证所负债务转由卢峰承担的内心真意不相一致。因此，张一林与卢峰之间、张一林与王保证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因张一林意思表示不真实，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必要条件，张一林与卢峰、王保证，卢峰与王保证之间涉及本案行为均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本案张一林向卢峰出借款项已通过王保证的增资行为重新回到张一林的实际控制之下，张一林的民事权益并未受到损失，本案不发生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处理问题。各方当事人因本案500万元借款合同发生的其他民事行为，相关当事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二、本案因张一林意思表示不真实，张一林与卢峰之间的借款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而一审判决以欺诈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处理本案不当，但该法律适用瑕疵未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的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本院纠正一审判决法律适用瑕疵后，维持一审判决结果。田峰、田静提出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法律行为无效是确定无效，不会因为时间经过或者其他事由而补正有效，完全体现国家意志，没有任何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空间。可撤销法律行为可因撤销权人撤销权的行使而归于无效，但在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之前是确定有效的。本案张一林与卢峰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此点不同于可撤销的法律行为。因此，张一林与卢峰之间所形成的法律行为不属于卢峰行使撤销权的对象。田峰、田静提出的卢峰因未及时行使撤销权，双方之间借贷行为有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一林与卢峰之间的另外二笔借款，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且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未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法律适用不当部分，本院予以纠正，判决结果应予维持。田峰、田静的诉讼请求除法律适用部分外，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62元，由田峰、田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红审 判 员  焦 宏代理审判员  吴延峰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书 记 员  翟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