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55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荣，女，196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玫，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昌华，男，196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汶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孟，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光，男，197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上诉人杨玉荣因与被上诉人邹昌华及原审被告杨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5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玉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基于与杨光签订借款合同、收取借款的事实，而将房屋抵押给杨光的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一审判决否定借款关系的理由与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二、上诉人与刘超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一审判决在未能全面审查案件当事人的情况下，即在本案中当然否定另一借款法律关系的真实性，明显超过了法定审理范围，混淆了法律关系，剥夺了案外人的法定权利，其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三、上诉人购买房屋时间在前，被上诉人借款时间在后，上诉人并未使用被上诉人的借款，涉案房屋与被上诉人的借款资金更没有关系，上诉人何来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被上诉人邹昌华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能证明就是案外人和杨光的借款，从借款资金流水看，约定借款180万元，实际转款只有100万元，另有30万与本案无关。100万元是杨光转给杨玉荣、杨玉荣转给刘超、刘超又转给杨光，这又是一个虚假的借款关系。借款协议书只有一个复印件，写的用途也是用于经营投资，但从对方的直接陈述看，也不存在真实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杨光辩称，杨光与杨玉荣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杨光已经将款项转给杨玉荣。邹昌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杨玉荣与杨光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2.撤销杨玉荣与杨光就位于成都市青羊区童子街29号4栋2楼1225号建筑面积为62.58平方米房屋办理的业务件号为抵1667762、他权证号为他权1442269的抵押登记行为；3.杨玉荣与杨光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邹昌华与杨玉荣于2014年3月19日、2014年4月4日，2014年5月6日、2014年6月2日、2014年7月1日、2014年7月22日、2014年9月4日签订了7份《借款协议》，借款期限1年，总计金额350万元。2015年11月9日，邹昌华与杨玉荣就借款总额及还款事宜签订《杨玉荣向邹昌华借款人民币金额清单》一份，双方就签订了7份《借款协议》，借款总额350万元，杨玉荣于2015年4月29日已还款15万元，实际欠款总额335万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邹昌华自2015年4月起多次以短信方式催告杨玉荣偿还借款及利息。后邹昌华于2016年1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偿还借款本金335万，并支付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本金结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玉荣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昌华归还借款本金33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33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开始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若未按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该判决书于2017年1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后杨玉荣未履行（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支付内容。2015年9月9日，杨光与杨玉荣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杨玉荣向杨光借款人民币180万元用于经营投资；借款期限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2017年8月19日止；利率为月利率2%，利随本清；杨玉荣同意用位于青羊区童子街29号4栋2楼1225号房屋向杨光作抵押。2015年9月9日，杨玉荣与杨光就抵押事宜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后杨玉荣与杨光就青羊区童子街29号4栋2层1225号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9月23日，杨光向杨玉荣转款两笔，一笔1000000元，一笔300050元。杨玉荣于当天向案外人刘超转款1000000元。同日，刘超向案外人勾宗杨转款1000000元，勾宗杨向杨光转款100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杨玉荣与杨光系姐弟关系。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民终10201号《民事裁定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短信记录、《房屋信息摘要3》《借款协议书》《房地产抵押合同》、银行业务回单、银行流水及邹昌华、杨玉荣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认定。对于杨玉荣提交的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因杨玉荣称原件已经损毁，未提交原件当庭进行核对，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杨玉荣提交的勾宗杨、刘超的情况说明，因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而两人均未到庭作证，接受质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邹昌华主张杨玉荣与杨光恶意串通，损害了邹昌华利益，故要求确认杨玉荣与杨光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杨玉荣、杨光就此抗辩称杨玉荣与杨光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基于邹昌华的主张和杨玉荣的抗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玉荣与杨光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就本案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一、从借款款项的支付来看，杨玉荣就此辩称杨光切实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通过转账方式向杨玉荣支付了130万元借款，并以现金支付借款5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光确于2015年9月23日向杨玉荣转账1300050元，但当天杨玉荣即将该笔款项中的100万元转给了案外人刘超，而刘超亦于当天向案外人勾宗杨转款100万元，勾宗杨于当天向杨光转款100万元。该100万元资金在刘超、勾宗杨、杨光、杨玉荣几人间形成了封闭的转账链条，并无款项的实际支付和使用，杨玉荣亦未对该资金流向作出合理解释。就现金支付的50万元，仅能反映存在50万元现金支付的《借款协议》系复印件，杨光亦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佐证该50万元现金的支付。故对于杨玉荣与杨光之间180万元巨额借款事实，杨玉荣并未提交足够的借款支付凭证。二、从借款用途来看，在杨玉荣与杨光签订《借款协议书》中，确定的借款用途为用于经营投资，而实际就本案的款项去向来看，杨玉荣与杨光所主张的180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杨玉荣于当天向案外人刘超进行了转账，与杨玉荣、杨光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用途不符。而对于杨玉荣称与刘超存在借贷关系，该笔借款的用途是偿还了刘超的借款，也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三、从杨光与杨玉荣之间的转账记录来看，2015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23日之间，杨玉荣与杨光形成了多笔大额往来账目，而9月15日的四笔20万元的转款记录，亦在杨光、杨玉荣、勾宗杨间形成了封闭的转账链条，与杨玉荣主张的100万元资金走向极为相似，因此杨玉荣、杨光之间存在其他交易的可能，并非当然确定的民间借贷关系。四、从杨光出借款项的支付时间来看，杨光、杨玉荣主张的130万元借款的转账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与《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出借时间2015年8月20日并不一致。该130万元款项的支付无法与《借款协议书》的出借款项对应。五、从《借款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来看，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2%，而杨玉荣从未向杨光支付过利息，与正常借款合同的履行有着明显差别，也反映了杨玉荣与杨光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杨玉荣与杨光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该180万元的借款事实存在。另，杨玉荣与杨光系姐弟关系，虽然法律并不禁止近亲属之间的借贷行为，但近亲属的特殊关系确实更容易合意形成虚假的借贷关系以损害第三人利益。因此对于近亲属之间的借贷关系，应更严格的进行审查。而杨玉荣、杨光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借款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杨玉荣、杨光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具有真实性，杨玉荣、杨光系虚构借贷关系，恶意串通设立抵押。邹昌华向杨玉荣出借的借款于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9月3日陆续到期，杨玉荣在明知其对邹昌华负有到期债务的情形下，于2015年9月9日将名下房产基于虚假的借贷关系设立了抵押，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至今，杨玉荣仍未履行（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支付义务，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尚有其他足以清偿邹昌华债权的财产或具备清偿能力。杨玉荣与杨光签订《借款协议书》、《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就成都市青羊区童子街29号4栋2楼1225号商铺向杨光设立抵押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邹昌华的债权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杨玉荣、杨光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房地产抵押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邹昌华利益的无效合同。故，邹昌华诉请确认杨玉荣、杨光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基于该合同设立的抵押登记，也应一并注销。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玉荣与杨光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无效；二、确认杨玉荣与杨光就青羊区童子街29号4栋2楼1225号房屋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三、杨玉荣、杨光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注销位于青羊区童子街29号4栋2楼1225号房屋的抵押登记（他权证号：他权1442269）。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50元，由杨玉荣、杨光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玉芬、杨玉荣签订《借款协议书》及《房地产抵押合同》是否真实有效，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示的证据，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根据已生效的（2016）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杨玉荣对邹昌华出借的本金335万元及相应利息负有支付义务，杨玉荣至今尚未履行，其对邹昌华负有债务；其次，在邹昌华向杨玉荣出借款项后、还款期限陆续届满之时，杨光与杨玉荣于2015年9月9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杨玉荣向杨光借款180万元用于经营投资。杨玉荣主张《借款协议书》已实际履行，180万元款项组成包括2015年9月23日杨光向杨玉荣转款1300050元，现金支付50万元。因邹昌华主张杨玉荣、杨光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一审法院基于本案案情，审查各笔款项流转情况，并未超出审理范围。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其中100万元的转款途径为杨光——杨玉荣——刘超——勾宗杨——杨光，款项由杨光转出，又回到杨光账户，且前述转款行为发生在同一天，时间间隔很短，借款的真实性存疑，杨玉荣亦未举示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刘超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该循环转款系杨光、杨玉荣、刘超、勾宗杨等人之间互负债务相互还款的行为，即并未证明该转款方式具有真实、合理性；关于50万元，杨玉荣虽主张系杨光以现金方式支付，但除《借款协议》复印件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该50万元确已交付。《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借款金额为180万元，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光、杨玉荣之间形成了180万元的真实借贷关系，在此基础上杨光与杨玉荣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将杨玉荣的房屋抵押给杨光，结合借款用途、利息支付情况等，应当认定该借款行为及抵押行为均具有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对邹昌华债务之主观恶意，该行为导致邹昌华合法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邹昌华的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杨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玉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冠男审 判 员 王晓川审 判 员 任文磊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一颖书 记 员 梁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