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14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柳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太路1号。法定代表人：曾光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洋，北京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安，北京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沛良，男，1961年7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钟晖，上海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柳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徐沛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9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沛良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徐沛良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刻意回避徐沛良已对《股权转让合同》8.5条“要约”作出实质性变更的客观事实，认定10%股权转让协议成立错误；2.一审刻意歪曲涉案10%股权转让协议需经广西国资委审批同意后才能生效的客观事实；3.一审判决无视徐沛良10%股权已因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破产重整被清零的事实，将所谓的32,000,000元损失强加于柳工集团，存在错误。徐沛良辩称，不同意柳工集团的上诉主张。对于《股权转让合同》8.5条，徐沛良从未作实质性变更。2015年12月1日，徐沛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柳工集团收购徐沛良持有的A公司13.6113%股份，其中包含了本案徐沛良持有的10%的股权，故不论从时间上还是数量及股权组成来看，本案徐沛良要求柳工集团赔偿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10%股权转让协议是否需经国资委审批同意后才能生效的问题，一审判决作出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对于A公司已破产重整及柳工集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柳工集团与徐沛良系平等主体，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不属于批准生效的合同，而且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柳工集团因自身过错造成徐沛良的损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徐沛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柳工集团赔偿徐沛良损失32,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沛良、柳工集团原系A公司股东。2014年4月2日，徐沛良（出让方）与柳工集团（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截至本合同签署之日，A公司（目标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00元，出让方持有其34.6%股份，受让方持有51%股份；目标公司目前经营状态不佳且可能持续恶化，受让方通过此次股权受让能够获得公司绝对控股地位从而主导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权的行为为目前所能采取的必要措施之一；出让方同意将目标公司24.6%的股权及相关权益转让给受让方，股权转让单价为每股3.2元；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且登记机关签发目标公司新营业执照之日为本合同下股权转让的交割日。《股权转让合同》第8.5条约定：如果其他股东愿意出让目标公司的股份，受让方承诺在本次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二年内以不低于本合同转让价款对应的单价收购；转让方剩余股份享受同等待遇。同日，A公司召开201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第一项内容为：审议通过《广西柳工集团有限公司收购徐沛良持有上海A有限公司股份的议案》，同意柳工集团受让徐沛良A公司24.6%的股权，受让价为78,720,000元，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柳工集团承诺（1）本次股权收购完成、实现绝对控股后，依法治企，平等对待和尊重其他股东，不做有损于其他股东利益的事，（2）二年内以不低于本次收购价格对应的单价（3.2元每股）收购其他股东愿意出让的公司股份。《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徐沛良将A公司24.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柳工集团名下。股权转让过程中，徐沛良、柳工集团未对转让的A公司24.6%股权及徐沛良剩余的A公司10%股权价格进行评估。事后，柳工集团就受让徐沛良24.6%A公司股权的行为及股权转让价格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广西国资委）进行了备案。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17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沪仲案字第0747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徐沛良向申请人中金资本投资有限公司支付27,230,191.05元以购买申请人持有的A公司3.6113%的股权。2015年12月1日，徐沛良向一审法院提起（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5132号案件，诉请柳工集团以每股3.2元的价格收购徐沛良持有的A公司13.6113%的股份。柳工集团以《股权转让合同》8.5条不构成柳工集团要约、且柳工集团受让股权需经国资委批准为由，要求驳回徐沛良的诉讼请求。徐沛良据此追加诉讼请求：若系争的股权转让要约因合同标的不适法而无法接受承诺，诉请柳工集团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按照要约价格与评估价格之差，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因柳工集团另行提起公司决议效力诉讼，故徐沛良向本院申请撤诉，表明待公司决议效力之诉解决后再行诉讼。2016年11月3日，该案因撤诉结案。一审法院又查明，2016年5月27日，一审法院受理案外人扬州B有限公司对A公司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同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终止A公司的重整程序、批准A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根据A公司的重整计划，A公司原股东持有的全部股权均应变更至广西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沪0115民破7-9号民事裁定，裁定内容涉及将某持有的A公司10%的股权所有人变更为C公司。迄今，登记于徐沛良名下的A公司10%的股权尚未经工商变更登记于C公司名下。一审法院再查明，柳工集团系国有独资企业，其股东为广西国资委。柳工集团2014年章程第58条第1款约定：自治区国资委根据法律、行政法规等相关规定，按照谨慎授权原则，授予董事会（一）审批列入年度投资计划且为公司主业的境内单项对外投资1亿元以下的项目（含并购、重组、境内合资合作、新设公司）。庭审中，柳工集团表示收购徐沛良10%A公司股权并未纳入柳工集团年度投资计划。一审审理中，柳工集团提交了广西国资委出具的《关于柳工集团收购上海A有限公司股权相关问题的意见》,载明：一、对于柳工集团拟收购A公司其他股东股权的事项属于国有企业投资行为，应当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履行出资人职责投资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报国资委备案。二、柳工集团拟收购相关股权属于收购非国有单位资产的行为，应严格按照《企业国有资产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等国家有关国有企业收购非国有单位资产的规定履行相关评估，且评估结果要按有关规定报国资委批准，柳工集团不得擅自收购未经评估且评估结果未经国资委核准的非国有单位资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徐沛良、柳工集团关于A公司10%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徐沛良股权丧失的风险应由谁承担，柳工集团是否具有赔偿徐沛良32,000,000元的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徐沛良、柳工集团关于鸿得利10%股权转让的协议自徐沛良要求柳工集团收购之日起生效。首先，《股权转让合同》8.5条约定，柳工集团承诺在本次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二年内以不低于合同转让价款对应的单价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徐沛良剩余股份享受同等待遇。该条视为柳工集团对徐沛良剩余10%A公司股权发出了购买要约，要约期限为股权转让完成后二年，一旦徐沛良在期限内要求柳工集团收购剩余股权，则视为徐沛良承诺，徐沛良与柳工集团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意即达成。徐沛良于2015年12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柳工集团购买其持有的鸿得利13.6113%的股权，从时间上看，徐沛良要求柳工集团收购的时间在24.6%股权转让完成二年之内，从数量上看，该13.6113%股权中包含了《股权转让合同》中涉及的10%股权，故可视为徐沛良对10%股权购买要约进行承诺。柳工集团辩称徐沛良诉请柳工集团收购的13.6113%股权数量与《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10%股权数量不一致，改变了柳工集团之前发出的要约数量，应视为徐沛良发出了一项新要约，柳工集团有权拒绝承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尽管徐沛良于2015年要求柳工集团购买的13.6113%股权超过了10%股权的数量，但徐沛良对其中10%股权价格、数量并未变更，该10%股权仍构成徐沛良承诺，3.6113%部分视为徐沛良发出的新要约。故柳工集团认为徐沛良提出整体新要约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次，依据法律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合同外，其他合同成立即生效。柳工集团辩称其作为国有独资企业收购非国有企业股权的行为属于对外投资行为，柳工集团对外投资行为必须经评估、审批才能生效，现徐沛良与柳工集团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前未对A公司的股权价格进行评估，也未经广西国资委审批，故《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10%鸿得利股权转让条款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柳工集团购买徐沛良持有的股权的行为属于国有企业对外投资行为，并非国有资产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规定国有独资公司“以非货币财产对外投资”或者“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规定应当进行评估”的应当按照规定对有关资产进行评估，但并未对国有独资企业收购非国有企业资产未经评估行为的效力进行明确规定。且本案柳工集团收购股权并非属于“以非货币财产对外投资”和“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规定应当进行评估”的情况。除了法律和行政法规层面，《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国有企业收购非国有单位的资产应当对相关资产进行评估，但《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系部门规章，部门规章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即便本案中徐沛良、柳工集团双方未对A公司股权价格进行评估，也不应认定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关于徐沛良与柳工集团股权收购协议是否需经广西国资委审批生效，柳工集团认为其收购本案系争股权的情况并未列入柳工集团年度计划，应经广西国资委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向政府部门存在批准、核准和备案三种情形，广西国资委出具的《关于柳工集团收购上海A有限公司股权相关问题的意见》认为股权收购行为应报国资委备案，收购价格应评估后经国资委批准、核准，该份意见中出具了三种不同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徐沛良与柳工集团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属于报国资委备案的情况，这与庭审中柳工集团自认关于24.6%股权转让在事后备案的情况相印证。基于此，徐沛良与柳工集团之间的股权收购协议不属于经批准生效的协议，双方协议已经生效。再次，柳工集团收购徐沛良持有的10%鸿得利股权的行为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国有资产转让需经评估审批的目的在于防止国有资产被低价转让，进而损害国家利益。徐沛良于2014年将24.6%A公司股权转让给柳工集团时，双方虽未进行股权价格评估，但事后柳工集团将转让价格（每股3.20元）向广西国资委进行了备案，广西国资委也认可了该收购价格，说明该股权价格在收购时具有合理性。柳工集团基于同等价格向徐沛良发出10%股权的收购要约，该要约价格同样是合理的。虽然因柳工集团要约期限较长，要约期内A公司的股权价值会发生变化，但考虑到柳工集团当时收购徐沛良股权的目的在于进一步集中股权、挽救A公司，背景较为特殊，且广西XX集团备案行为对柳工集团已经发出二年期限要约的情况也应了解，故要约期间的股权价值变动不应作为拒绝徐沛良收购的理由，徐沛良与柳工集团之间关于10%剩余股权的转让协议也不应视为损害了国家利益。针对争议焦点二，徐沛良持有的A公司10%股权经一审法院（2016）沪0115民破7-9号民事裁定要求变更至C公司名下，虽迄今相应股权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但徐沛良已丧失了相应股权所有权，徐沛良无法再将股权转让柳工集团并获得股权转让款，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柳工集团承担。前文已述，自2015年12月徐沛良提起（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5132号案件诉讼时，原徐沛良与柳工集团之间转让A公司10%股权的合同已经生效，双方虽未具体约定柳工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但双方可协商补充，然柳工集团在该案中明确拒绝收购股权，视为柳工集团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之后徐沛良撤诉，并不意味着徐沛良放弃要求柳工集团收购股权或主张赔偿款的主张。此后，徐沛良因A公司破产重整计划导致股权丧失，该股权丧失造成的损失系柳工集团怠于履行股权受让义务所致，故相应的损失应由柳工集团承担。具体损失的金额以徐沛良原本可获得的股权转让金额为准，即32,000,000元（3.2×10,000,000股）。综上，徐沛良要求柳工集团赔偿损失3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柳工集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沛良支付股权转让款32,00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800元，由柳工集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沛良与柳工集团均为A公司股东。根据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8.5条约定，柳工集团承诺限期以不低于合同转让价款对应的单价收购徐沛良剩余10%的A公司股权。柳工集团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原审依据该合同条款认定柳工集团发出了购买徐沛良10%A公司股权的要约，如徐沛良在要约期限内提出要求柳工集团收购该10%股权，则是徐沛良作出的承诺，由此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原审该认定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同时根据本案既已查明的事实，徐沛良已在要约期限内作出了要求柳工集团购买其10%A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即徐沛良已就柳工集团的购买其股权的要约进行了承诺。故柳工集团应当依法履行其承诺。对于柳工集团收购徐沛良股权是否必须经评估、审批方能生效及A公司破产重整导致徐沛良股权丧失的责任承担等问题，一审已作出正确认定，并详尽阐述了理由，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柳工集团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主文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949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广西柳工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徐沛良32,00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1,800元，均由上诉人广西柳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赵 鹃审判员  何 玲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