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藏01民终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旺，男，藏族，，现住西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干颖，男，汉族，，现住西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昆，西藏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泾口乡泾口街28号原农机厂。法定代表人：陈剑锋，具体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会兴，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干志明，男，汉族，其他情况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刚，北京市京师（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阿旺因与被上诉人干颖、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林公司）、干志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陈勇，被上诉人干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昆，被上诉人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会兴，被上诉人干志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旺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为：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且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但在本案中，没有一方受到损失，更没有一方获得利益。中林公司向干颖、干志明出借款项是为了让其偿还所欠的民工工资。根据借条中所载明的内容来看，干颖与干志明所借的款项需要打入上诉人银行卡上，后上诉人也将该笔款项用于发放民工工资，故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获得任何非法收益，被上诉人干颖、干志明也未遭受任何损失，发放民工工资是被上诉人干颖、干志明应尽的义务。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与干颖、干志明之间的代收关系，上诉人本是那曲班戈县司法局的干部，后被抽调到信访办处理民工上访事宜。阿旺为履行工作职责，息诉息访，同意拖欠民工工资方即干颖、干志明将款项打入自己的账户，以便于发放农民工工资，解决信访隐患，并且上诉人的发放行为是经过干志明、干颖（二人系父子关系）同意的。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其代干颖、干志明向农民工发放工资的相关凭证，发放款项也能够与本案涉案款项吻合，但是一审法院认为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的体现本案涉案款项的由来及去向，希望二审法院能够结合当时涉案款项的由来及去向综合判断，做出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干颖辩称，上诉人所称的200000元款项是我方从中林公司借的，借款人只有我方一人，关于民工工资问题，涉案工程是中林公司中标承建的，应该由该公司承担，上诉人既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应由我方承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发放工资经过我方授权。一审判决无误，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中林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干志明辩称，涉案工程是由中林公司中标并安排我方作为负责人进行施工，班戈县政府已将工程款全部打入中林公司的账户，发放民工工资款的义务应由中林公司承担。干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阿旺返还其代收的干颖向中林公司的借款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林公司将200000元转入到阿旺的账户上为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对于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阿旺于2016年2月5日从中林公司处收到的200000元是否为替干志明发放民工工资，该行为是否经过干颖的同意。干颖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该院认定如下：1.（2016）藏01民终491号生效判决书，证明2016年2月3日，干颖向中林公司借款220000元，并同意将该款转入到阿旺账户上，中林公司按照约定将其中的200000元转入到阿旺账户上。因干颖未能及时偿还借款，中林公司将干颖诉至法院，要求干颖偿还借款，经终审判决，法院判令干颖向中林公司偿还借款200000元。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2.借条一份，证明干颖向中林公司借款的事实，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阿旺为其辩解提供如下证据：1.（2016）藏0103民初831号、（2016）藏01民终491号民事判决书，主张其账号被转入的200000元用于发放干志明的民工工资。对此该院认为，判决书中认定中林公司出借给干颖的200000元属一般民间借贷，且在此次庭审中中林公司称干颖从其处的借款用途是什么不清楚。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阿旺的辩解不予采信。2.阿旺提交承诺书一份，证明干志明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干颖及中林公司予以认可。该承诺书为中林公司及干志明出具给班戈县人民政府，内容为中林公司发放民工工资的情况，故对承诺书的关联性不予认可。3.阿旺提交证明一份，主张其工作性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干颖、中林公司均予以认可。4.阿旺提交4份收条，主张其收到200000元当日干志明从阿旺处借钱用于发放民工工资。阿旺提交23份打款凭证，主张将剩余的款项全部发放给干志明的工人。上述证据干颖及中林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阿旺的辩解，证据上均无干颖的签字确认。故对阿旺的辩解不予采信。5.阿旺提交班戈县来信来访接待登记表、班戈县佳琼镇2014-2016年干部职工周转房项目基本情况、关于撤销自治区”双清欠”机构的通知。主张中林公司与干志明存在纠纷且干志明拖欠民工工资导致上访的事实。该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6.阿旺提交干颖向中林公司出具的借条，主张干颖是为其父亲干志明借款，且用于发放民工工资。该院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干颖的借款用途，且干颖及干志明均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7.阿旺提交由班戈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主张其受单位委托处理民工上访。情况说明载明：”我县将干志明向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到的民工工资20万元打入我县工作人员阿旺账户内，由阿旺对其进行工资发放”。该情况说明，未显示干颖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况，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干颖为主张其诉讼请求，向法庭出示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其从中林公司所借的款项已转入到阿旺的账户内，阿旺也对此予以认可，（2016）藏01民终491号生效判决书，判令干颖向中林公司偿还200000元，故干颖要求阿旺返还200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阿旺辩解其账户上转入的200000元是干志明的民工工资，全部已发放给民工，且该行为经干颖同意，但阿旺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辩解，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阿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干颖返还200000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依法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阿旺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阿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情况说明两份，欲证明本案所涉及的200000元是用于民工工资的发放且已全部发放完毕，上诉人并不存在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中林公司对该份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干颖、干志明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其内容自相矛盾。本院认为，该证据由班戈县人民政府及班戈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2.（2016）藏01民终49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干颖代表其父亲干志明将案涉的200000元转入上诉人的账户用于发放民工工资。被上诉人中林公司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干颖、干志明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为生效判决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干颖、中林公司及干志明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根据当事人当庭陈述，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中林公司中标承建那曲地区班戈县佳琼镇干部职工周转房工程，干志明为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由于拖欠了民工工资，引发民工信访。中林公司与干志明之间对于由谁负责支付拖欠的民工工资问题产生分歧，相互推诿。班戈县司法局干部阿旺负责信访及解决民工工资拖欠问题。为尽快解决该问题，班戈县政府副县长索朗贡布、司法局工作人员阿旺与中林公司及干志明进行协调。干志明称，中林公司要求其找一位在拉萨有工作的公务员从中林公司借款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因干颖是干志明的儿子，且在拉萨有正式工作，故由干颖出面从中林公司借款。干颖于2016年2月3日向中林公司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借到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小写（220000元整），借款期限截止到2016年4月30号前一次性还清，同意将此款转入户名阿旺开户行农行拉萨城西支行营业部卡号×××。”干志明以担保人的身份在该份借条上签字。当日，中林公司将200000元转入阿旺的账户，阿旺收到此款后，全部用于发放民工工资。中林公司对该事实并未否认。2016年2月5日，中林公司向班戈县人民政府出具《承诺书》，内容为：”班戈县人民政府：由我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班戈县2014-2016乡镇干部职工周转房工程第三标段现应支付民工工资：1.宋自力组：337100.00元......2.吴志平：20000.00元......3.李龙：10000.00元......4.干志彬：10000.00元......5.谭茂生：原欠50000.00元......6.材料款原欠175800.00元......以上支付完毕后所有民工工资全部支付，我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班戈县人民政府承诺，该项目所有民工工资全部付清，凡以后出现的一切民工工资由我公司承担，与班戈县人民政府无任何关系。”干志明在该承诺书中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签字确认。2016年7月11日，中林公司以干颖出具的借条为依据向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干颖归还借款220000元，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借款关系成立，判令干颖向中林公司返还借款200000元，干颖不服该判决，向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干颖随后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阿旺退还中林公司向其账户转入的款项2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转入阿旺账户的200000元是否为阿旺取得的不当得利款项，阿旺应否向干颖返还该笔款项？对此，本院从以下几方面予以分析：第一，从案件的起因来看，本案是因中林公司中标承建的班戈县佳琼镇乡镇干部职工周转房工程而起。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施工方拖欠了民工工资未支付，引起民工信访，阿旺作为信访干部，负责处理该起民工信访事件；第二、从阿旺、中林公司、干志明、干颖之间的关系来看，阿旺是信访局工作人员，与中林公司、干志明、干颖之间均不存在任何关系；干志明自称其是中林公司在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中林公司拒绝陈述其与干志明之间的关系，双方对于由谁支付民工工资相互推诿，均不愿承担；干颖与干志明系父子关系，干颖向中林公司借款，干志明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对于借款用途，作为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干志明父子应明确知晓，作为父亲，在其子干颖签字借款时应向干颖告知借款的用途，即干颖应当知晓其借款的用途，且干颖在借条上亦注明将所借款项转入阿旺的账户，干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辩称其对借款用途及为何转入阿旺账户的事情均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且其在（2016）藏01民终491号案件中，上诉理由为”上诉人（干颖）与被上诉人（中林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虚假借贷，被上诉人（中林公司）承建那曲地区班戈县的工程因拖欠民工工资，需支付20万元工资，但是被上诉人（中林公司）要求找一个在拉萨市区单位工作的人员打个条子，被上诉人（中林公司）的负责人李明件就让干志明找干颖于2016年2月3日出具了一份借条，被上诉人（中林公司）的负责人李明件从自己的账户上将200000元转入阿旺（系班戈县驻拉萨市临时信访站干部）的账户里，该款在被上诉人（中林公司）的负责人李明件、施工负责人干志明、民工代表宋自立及阿旺都在场的情况下发放完毕。”从该陈述中可以看出，干颖对于阿旺的身份是明确知晓的，对于借款的用途也是明确知晓的，并且对于阿旺已将该款项全部用于支付民工工资的事宜也是明确知晓的，故干颖称其将款项转入阿旺的账户的原因是”不小心转错了”，本院不予采信；第三、阿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阿旺作为信访工作人员，负责处理民工工资事宜，其已将案涉的200000元全部用于发放民工工资。显然，在该案中，阿旺并未得到任何利益，中林公司及干志明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民工在取得阿旺发放的工资后又重复向其主张了权利。故阿旺并未构成不当得利；第四、干颖虽然因中林公司主张权利而损失了200000元，但该损失并非阿旺造成的。至于案涉的200000元民工工资最终由谁支付，应由干志明与中林公司通过协商或者其他方式自行处理，考虑到干志明与干颖之间的亲属关系，干颖可在干志明与中林公司之间的关系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阿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6）藏010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干颖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6450元，均由被上诉人干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文 瑞审判员 杨 东 平审判员 加央曲珍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书记员 张 晓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