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6民终6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宣武区白广路二条一号。法定代表人：白俭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吉林金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奎芝，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曲顺强，男，1955年3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南关街一委*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云，吉林松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电力传媒）因与被上诉人曲顺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7）吉0621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电力传媒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抚松县人民法院（2017）吉0621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不追加我公司为被执行人及应承担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公司关于股东出资、股权转让的规定理解有误，认为股权转让中的新股东未向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即属于新股东未缴纳出资；新股东未缴纳出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将股权再转让，即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错误的认为我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的受让方没有向出让方北京中电兴艺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兴）支付股权转让款即属于未缴纳出资，并据此作出了驳回诉讼请求的错误判决。但是只要明确了股东出资和股权转让的概念，就可以看出，中电兴向我公司转让股权时，其在公司设立时已交付给中电华兴能源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华兴）的2550万元货币这项财产还在中电华兴，我公司没有向中电兴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未改变2550万元出资款已属于中电华兴的法律状态，既不需要再次缴纳也不会产生未出资的法律后果，所以一审判决将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认定为新股东未缴纳出资，在法律上确实说不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的观点，新股东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原股东，属于新股东未出资，所以应该承担责任。但是，这个观点确实不符合公司股权转让的基本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依法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曲顺强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的事实是，1、中国电力报社（中国电力传媒前身）购买中电华兴51%股份后，没有将因企业并购而增加的2550万元资产用于交纳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中电兴。2、从中国电力传媒与深圳市世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世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第一页和第三页签订时间上看互相矛盾。二、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22条规定，《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3条规定，中国电力传媒应当对中电华兴欠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中国电力传媒与深圳世鸿之间签订的《股权交割证明》证实：中国电力传媒已收到深圳世鸿支付的10200万元。中国电力传媒是国企，深圳世鸿是私企，中国电力传媒未向中电兴公司交纳股权转让款，也未将增资的股权进行注册。如果确实交付了10200万元股权转让金，那么中国电力传媒有侵占注册资金的行为，构成犯罪；如果没有交付股权转让金就转让了股权，则中国电力传媒的行为明显是转移国有资产，且一审法院已认定深圳世鸿未将10200万元股权转让金支付给中国电力传媒，那么本案事实上暴露了大量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涉案人员已构成犯罪。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本案中电兴公司公司转让股权后，其交纳的注册资金是收回了的，其出资证明书在其将股权转让给中国电力传媒之后就已注销，那么作为受让股东的中国电力传媒未交纳股权转让金，也就是未出资，导致中电华兴公司资产减少了2550万元。因此，中国电力传媒作为中电华兴的股东，出资是有瑕疵的；中国电力传媒在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的前提下将所持有的股权转让，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其这种行为系抽逃资金（出资）行为。基于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能够证明中国电力传媒在上诉状中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观点的归纳方式明显是断章取义，归纳的内容歪曲了一审判决，明显是错误的。按照最高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中国电力传媒应当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且其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依法应当承担责任。中国电力传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不追加中国电力传媒为被执行人及应承担责任，诉讼费用由曲顺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25日，抚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621执664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注册资本不实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曲顺强承担责任。”中国电力传媒认为，曲顺强和六号裁定书以中国电力传媒对中电华兴的出资瑕疵为由申请追加中国电力传媒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事实。中电兴和中国电力传媒对中电华兴的出资及股权转让情况如下。1、中电华兴设立后中电兴的出资及转让情况：2011年6月13日中电华兴设立时，出资人是中电兴和另一股东吉林省郡源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郡源），中国电力传媒并不是设立时的股东。中电兴设立时，另一股东吉林郡源的出资即到位，根据公司章程19条规定，中电兴的出资五年内缴足即可；2011年8月10日，中电兴召开股东会，决定将中电兴注册资本的缴纳时间提前到2011年8月10日并修改了公司章程；中电兴当日将应缴注册资本2550万元支付到中电华兴账户，并由吉林超然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验资报告。2012年3月10日，中电兴将其持有的中电华兴51％股权转让给中国电力传媒。2、中电华兴的增资及中国电力传媒所持股权的转让情况：2012年3月中国电力传媒成为中电华兴的登记股东后，陆续发现中电华兴未经股东会或董事会批准从事融资或集资业务，特别是2015年5月19日，中电华兴单方制作了《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将中电华兴的注册资本由五千万元增加到两亿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增资的缴纳时间为2035年5月19日之前。中国电力传媒知道上述事情后，为避免中电华兴继续利用中国电力传媒是其股东的名义在外从事融资或集资业务，于2015年7月20日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了深圳世鸿。二、关于适用法律：根据上述事实，中国电力传媒对中电华兴的出资和增资后的股权转让不存在出资瑕疵问题。1、中电兴和中国电力传媒对中电华兴2550万元出资没有瑕疵。中电兴的出资有验资报告，电子汇划收款回单和银行询证函等证据证明，出资到位后至股权转让给中国电力传媒期间中电兴没有抽逃注册资本，股权转让给中国电力传媒后，中国电力传媒也没有抽逃注册资本，因此中电兴和中国电力传媒出资没有瑕疵，股权转让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至于曲顺强主张的中国电力传媒没有支付中电兴股权转让款，是中国电力传媒和中电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对价支付问题，与出资问题是两个法律关系，股权转让款是否支付与出资是否有瑕疵没有关系。因此，曲顺强主张和六号裁定书将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认定为出资瑕疵，没有法律依据。2、中电兴增资后中国电力传媒出让股权是一次合法转让，没有瑕疵。（1）在增资缴纳期限届满之前，中国电力传媒不缴纳出资是合法的。中电华兴公司章程规定的增资缴纳时间为2035年5月19日之前，也就是说，在截止日期到来之前，中国电力传媒无需缴纳出资，这个时间段的不缴纳是合法的，而增资期限届满再不缴纳，才属于违法行为。（2）公司法没有限制出资缴纳期限届满前股东转让股权，即这个期间股东是可以转让股权的，并且这种转让是一种合法转让，即出资人在增资缴纳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不是违法行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加原股东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是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应缴纳而未缴纳）是一种违法行为；在增资款缴纳期限届满前，中国电力传媒有权不缴纳出资（不应缴纳而未缴纳），这个时候的未出资则属于合法行为，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因此，曲顺强和六号裁定书将中国电力传媒的转让行为认定为违法行为而适用上述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中电兴按中电华兴章程规定已按期足额缴纳了首期出资款，在出资没有瑕疵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给中国电力传媒，且中电兴和中国电力传媒均未抽逃注册资本；2015年5月19日股权再转让时，中国电力传媒的增资依法未缴纳也不存在任何瑕疵，是一次合法转让，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因此，曲顺强和六号执行裁定书以出资瑕疵为由追加中国电力传媒为被执行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不能成立，请依法支持中国电力传媒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3日,中电华兴由中电兴与吉林郡源投资设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中电兴货币出资2550万元，吉林郡源货币出资2450万元，均经验资合格。2012年3月10日，中国电力报社与中电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购买中电兴持有的中电华兴价值2550万元股权，并经过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办公厅和中央文化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领导小组办公室签字审批。2012年3月13日，中电华兴股东会决议其公司股东由中电兴变更为中国电力报社，2012年4月1日，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但此次股权转让过程中中国电力报社并未支付255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2年12月11日，中国电力报社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变更公司名称为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电力传媒继受中国电力报社全部权利与义务。2015年5月19日，中电华兴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增加到20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中国电力报社出资10200万元，其中2550万元于2011年8月10日之前缴足，新增加的7650万元，货币出资于2035年5月19日之前缴足。2015年5月20日，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后中国电力传媒将其持有的中电华兴价值10200万元股权转让给深圳世鸿，但此次股权转让过程中，虽然双方签订了股权交割证明，但双方并未对股权转让款进行实际交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中国电力传媒作为中电华兴的股东，是否存在出资瑕疵；二、中国电力传媒在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的前提下将所持有的股权转让，是否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国电力传媒主张其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与出资是两个法律关系。中电兴作为中电华兴原始股东，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且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中国电力传媒虽未支付股权对价款，但因其亦未抽逃出资，故其不存在出资瑕疵。股东是指依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构成公司出资关系，为公司法所承认、以股东命名的公司法上的民事主体。其中，构成公司出资性是确定股东最为基础的要素，也是股东主体身份司法认定的核心因素。出资是股东的基本义务，公司资本来源于股东的出资，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必要条件，也是外部债权人信赖的基础。中国电力报社与中电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虽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但因转让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股权变动合法有效。中电兴的出资虽已到位且经验资，但其已将所持有的中电华兴价值2550万元股权转让，而中国电力报社并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也就是说，中国电力报社在并未投入任何资金的情形下即取得中电华兴股东资格。其虽未抽逃出资，但其自始至终并未出资。后中电华兴增资20000万元，公司增加注册资金是扩张经营规模、增强责任能力的行为，原股东约定按照原出资比例承担增资责任，与公司设立时的初始出资是没有区别的。公司股东若有增资瑕疵，应承担与公司设立时的出资瑕疵相同的责任。中国电力传媒在未出资的情形下，作为公司增资股东，存在增资瑕疵，应当承担补足出资的义务。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国电力传媒主张，中电华兴章程规定的增资缴纳时间为2035年5月19日之前，再此之前，其无需缴纳出资，故其股权转让为合法转让，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公司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中国电力传媒作为增资股东，公司章程规定其出资10200万元，新增加的7650万元，货币出资于2035年5月19日之前缴足。但应缴纳的2550万元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于2011年8月10日之前缴足。中国电力传媒作为增资股东，应当承担与原始股东相同的出资责任，但其应缴足的2550万元始终未出资，在这种情况下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应当认定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综上，股权对价的支付与出资虽是两个法律关系，但在本案中，中国电力传媒作为中电华兴股东，从取得中电华兴股东资格到参与公司增资，并未支付其应当支付的股权对价，致使中电华兴在增资时应当于2011年8月10日之前缴足的2550万元始终未缴足，存在增资瑕疵，且其在未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其所认缴的出资额的情形下将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故对中国电力传媒主张要求撤销抚松县人民法院（2016）吉0621执664号之六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曲顺强提供深圳市和兴鑫贸易有限公司和深圳世鸿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深圳世鸿没有将10200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支付给中国电力传媒，中国电力传媒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将国企51%的股权财产转让给私企，属于违法。中国电力传媒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且与本案无关；深圳世鸿股权转让对价的处理与本案无关，且事情较为复杂，另行处理，没有放弃。本院认定如下：曲顺强提供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中国电力传媒主张其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并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股东的出资性质正如一审法院所阐述“出资是股东的基本义务，公司资本来源于股东的出资，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必要条件，也是外部债权人信赖的基础。”，而转让款是转让方与受让方经过协商对于转让标的所约定的对价，转让款与股东的出资不具有同一性质。本案中，中电华兴设立时，中电兴于2011年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缴纳了出资款2550万元(其拥有51%的股权)，之后中电兴将其所拥有的股权转让给中国电力传媒，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因中电兴已缴纳了出资款2550万元，其将股权转让给中国电力传媒，应当视为中国电力传媒已缴纳了出资款2550万元。不能因为中国电力传媒未支付中电兴股权转让款，认定中国电力传媒未履行应当足额缴纳出资款2550万元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中国电力传媒未支付给中电兴股权转让款即未足额缴纳首期出资款存在出资瑕疵，转让股权系违反法律规定，并以此为由追加中国电力传媒为被执行人，判决其承担责任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7）吉0621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二、不得追加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偿还曲顺强债务的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曲顺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华代理审判员  张林姝代理审判员  闫 靓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书 记 员  毕 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