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甘民终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昌瑞鑫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昌华里3栋101号。法定代表人：赵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延君，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耀龙，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元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车城大道三段世纪花园C1(Z)2-2-1。法定代表人：陈志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万民，新疆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河南金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产业集聚区东区。法定代表人：朱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定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金昌瑞鑫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鑫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元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宇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南金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河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鑫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延君、周耀龙，被上诉人元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万民，原审第三人金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定伟、李照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鑫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驳回元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元宇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了金河公司对瑞鑫盛公司享有5691269元的到期债权。金河公司未按照《合作协议》中的约定补足货款，且未提前通知瑞鑫盛公司，造成瑞鑫盛公司的严重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瑞鑫盛公司的经济损失。瑞鑫盛公司和金河公司在履行《合伙协议》过程中，已将合伙关系实际变更为煤炭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l号)第三条相关规定，即便金河公司未与瑞鑫盛公司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金河公司亦应承担相应违约金。据此，金河公司向瑞鑫盛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在扣除上述违约金及巨额损失后双方并不存在债权。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元宇公司行使代位权主张权利的期限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金河公司怠于向瑞鑫盛公司行使债权之日起计算，即元宇公司应在2015年2月9日就已知道金河公司怠于向瑞鑫盛公司行使债权，但其在2017年6月才向法院起诉，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三、到期债权是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条件，本案中，金河公司对瑞鑫盛公司的债权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金河公司对瑞鑫盛公司并不存在到期债权。瑞鑫盛公司当庭提交补充上诉状，称：一、金河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向瑞鑫盛公司预付了2057.31万元的货款。瑞鑫盛公司分三次向金河公司提供了共计16736520元的煤炭，在扣除金河公司的应付货款后，金河公司超付3836480元，非一审判决认定的5691269元。同时，一审判决对金河公司提供的《对账函》未予认定，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河公司对瑞鑫盛公司享有5691269元的债权金额。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因此，元宇公司为行使代位权而产生的保全费应当由金河公司承担，不应向瑞鑫盛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元宇公司辩称：一、金河公司在与瑞鑫盛公司的协议履行过程中既没违约也没给瑞鑫盛公司造成任何损失，瑞鑫盛公司无权扣除金河公司的超付货款抵作所谓的违约金。同时，《合作协议》中没有就瑞鑫盛公司在金河公司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可直接扣除其超付的货款抵作违约金作出约定。即便金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瑞鑫盛公司要获得违约金，也必须通过反诉或另行诉讼来主张权利后就超付货款相互进行抵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双方互负债务的抵销，是在有明确的债务，且数额和种类明确存在的情况下进行的抵销。但本案中瑞鑫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并不明确，或准确地说债还没有形成，不能相抵。再次，虽然金河公司与瑞鑫盛公司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款的规定，瑞鑫盛公司应该在2014年1月28日后给金河公司返还超付货款，非其认为的需要提前通知并给与合理宽限期。二、元宇公司代位诉讼瑞鑫盛公司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金河公司与瑞鑫盛公司协议终止后，双方未进行结算，也就没有诉讼时效己过的起算点，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2015年2月9日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向瑞鑫盛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6日间，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向瑞鑫盛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但瑞鑫盛公司拒绝接收。因此，元宇公司在2017年6月6日行使代位权进行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三、本案是协议终止后超付货款如何处理的问题，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金河公司述称，因瑞鑫盛公司在之前的上诉状中并未对超付货款数额问题提出上诉，对此，金河公司不作答辩。瑞鑫盛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金河公司给其造成的损失，且双方在协议中也未约定违约金，因此，金河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金河公司与瑞鑫盛公司合作协议终止的时间是2014年1月29日，从时间节点上看，诉讼时效应当即日开始计算。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九项的规定，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查封行为一直没有解除，所以元宇公司提起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瑞鑫盛公司在一审时明确认可了应付货款为5691269元，因此，元宇公司主张的代位权应当得到支持。元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瑞鑫盛公司向元宇公司支付该公司欠第三人金河公司款项6740438元；2.瑞鑫盛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金河公司超付瑞鑫盛公司的5691269元货款是否应当作为金河公司到期债权的问题。瑞鑫盛公司提交的1份合作协议、3份买卖合同、l份通知书、3份确认函虽然具有真实性，但以上书证未记载金河公司因违约而对瑞鑫盛公司负担债务以及该债务与瑞鑫盛公司占有金河公司超付货款相互抵销的内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能证明金河公司超付货款已抵作违约金的事实，应认定金河公司享有瑞鑫盛公司5691269元的债权。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终期为2013年12月31日，金河公司从该日期起可随时要求瑞鑫盛公司返还超付的货款，金河公司享有瑞鑫盛公司5691269元的债权为到期债权；2.关于金河公司应向元宇公司支付从2013年2月20日至2017年5月20日的债务利息的问题。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金河公司应当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金河公司不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义务的时间超过了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1年以上，故确定利率的标准应实行一年一定，即计算利息期间内遇到利率调整时应在下一年度按新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金河公司应向元宇公司支付截止20l7年5月20日的债务利息为1310225元；3.关于元宇公司代位向瑞鑫盛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金河公司、瑞鑫盛公司未约定瑞鑫盛公司向金河公司返还超付货款的期限，金河公司可随时要求瑞鑫盛公司履行，瑞鑫盛公司也可随时要求金河公司接受履行，诉讼时效期间从双方的通知到达对方时起算。瑞鑫盛公司对金河公司提交的对账函不认可，对账函上未加盖瑞鑫盛公司的公章，不能证明系瑞鑫盛公司出具，不具有真实性，不作为证据采信。金河公司主张瑞鑫盛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该公司发送对账函的事实不成立。而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9日向瑞鑫盛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非因金河公司申请，不产生诉讼时效起算的效力。因无据证实在元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金河公司、瑞鑫盛公司要求对方履行或接受履行，诉讼时效并未起算。一审法院认定元宇公司代位向瑞鑫盛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关于瑞鑫盛公司是否应当向金河公司赔偿超付货款占用资金利息损失的问题。双方未约定瑞鑫盛公司返还超付货款的期限，瑞鑫盛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不承担向金河公司赔偿占用资金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还查明：元宇公司享有金河公司截止2017年5月22日的债权6610225元。金河公司享有瑞鑫盛公司到期债权5691269元。金河公司经人民法院判决和强制执行，未向元宇公司清偿债务，也不向瑞鑫盛公司行使到期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元宇公司在本案中对瑞鑫盛公司提起的诉讼与元宇公司另案对金河公司提起的诉讼，所诉当事人和法律关系不同，不属同一诉讼。瑞鑫盛公司主张元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为重复起诉的抗辩不成立。瑞鑫盛公司未在法定异议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因此对该公司在庭审中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金河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损害元宇公司权益的事实成立，元宇公司向金河公司的债务人瑞鑫盛公司行使代位权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但瑞鑫盛公司履行债务的范围以金河公司享有瑞鑫盛公司的债权额5691269元为限。综上所述，元宇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瑞鑫盛公司向元宇公司清偿其所欠金河公司的债务569126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8983元，由元宇公司负担9180元，瑞鑫盛公司负担49803元。保全费5000元，由瑞鑫盛公司负担。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瑞鑫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河公司对瑞鑫盛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及债权数额；2.元宇公司向瑞鑫盛公司主张代位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金河公司对瑞鑫盛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及债权数额的问题。2013年，金河公司与瑞鑫盛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展煤炭销售业务，协议履行期限为2013年1月29日至2014年1月28日，之后双方又订立了数份《煤炭买卖合同》，约定金河公司向瑞鑫盛公司购买煤炭，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合同履行期限从合同签订之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一审认定，以上合同履行期满后，金河公司超付5691269元货款，瑞鑫盛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对金河公司超付的5691269元货款亦表示认可。现瑞鑫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超付货款数额认定错误，认为实际数额应为3836480元，并提出具体计算明细，本院认为该明细系瑞鑫盛公司单方计算得出，且元宇公司、金河公司对该数额不认可，瑞鑫盛公司现推翻一审中对超付5691269元货款的自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瑞鑫盛公司认为因金河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该笔款项应抵作金河公司对瑞鑫盛公司的违约金，但瑞鑫盛公司不能证明金河公司存在违约的事实，且当事人互负债务进行抵顶，需经双方同意，瑞鑫盛公司亦不能证明双方有过超付货款抵顶违约金的相关约定。故瑞鑫盛公司上诉认为以金河超付的货款抵顶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5691269元为金河公司对瑞鑫盛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在双方所签买卖合同对履行期限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金河公司超付5691269元货款，但在合同履行期满后瑞鑫盛公司仍未补齐发货，金河公司有权自2014年1月28日起要求瑞鑫盛公司返还。故该债权为到期债权。关于元宇公司向瑞鑫盛公司主张代位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在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与次债务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债权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债权人实际是代替债务人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故在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中，只存在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若这两个债权均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就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中元宇公司（债权人）对金河公司（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对于金河公司（债务人）与瑞鑫盛公司（次债务人）之间的诉讼时效，因《煤炭买卖合同》约定先款后货，在合同期满后，瑞鑫盛公司未能补齐超付货款的货物，金河公司自合同履行期满之日起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金河公司对瑞鑫盛公司的债权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12月31日起算。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未约定返还超付货款的期限，金河公司可随时要求返还，瑞鑫盛公司也可随时要求接受履行，诉讼时效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起算，本案无证据证实有要求履行和要求接受返还的事实，诉讼时效并未起算”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2015年1月28日，元宇公司就其与金河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向河南省南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对金河公司享有的对瑞鑫盛公司的预付煤款570万元进行保全，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日裁定对该笔债权予以保全，并于2015年2月9日向瑞鑫盛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该笔债权予以查封、冻结，未经许可瑞鑫盛公司不得支付、转移和擅自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应当认定对债权人的债权和债务人的债权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第十三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元宇公司申请对金河公司享有的对瑞鑫盛公司的预付煤款570万元进行保全，虽此时尚未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但实际已作为代位权人，代替金河公司向瑞鑫盛公司主张了相应权利，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中与提起诉讼同等的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因诉讼保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律程序，保全措施具有持续性，故应自该笔债权保全程序终结之日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经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该保全措施在元宇公司2017年6月5日向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时未予解除，故元宇公司向瑞鑫盛公司主张代位权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于瑞鑫盛公司提出的保全费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判处瑞鑫盛公司负担的5000元保全费，并不属于元宇公司代位权行使的范围，而是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判处由瑞鑫盛公司负担的相关诉讼费用。故瑞鑫盛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瑞鑫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983元，由金昌瑞鑫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焱审判员 杨 波审判员 张 妍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俞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