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08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南路201号。法定代表人：吴嘉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朝,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小花，女，197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峰，江苏维世德（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小花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5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南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不承担汤小花2016年12月工资，并判决汤小花赔偿其损失760万元。事实和理由：汤小花原系其公司员工，任职成品交运主办。汤小花在办理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铜箔、玻纤布成品运输发包业务过程中，未将营业部门提供的委托量数据正确提供给宁波发包中心，而是利用职务之便擅自更改委托量数据并将虚假预估量提供给南亚宁波发包中心，由宁波发包中心对外招标，最终由汤小花丈夫所在的昆山宏宇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以最低投标总价中标。上述事实由其在一审提供的公证书以及于2016年9月21日的访谈记录可以证实，一审法院却置事实、法律于不顾。汤小花修改手段为将委托量小或者没有的修改为数量大的，将委托量大的修改为小的。宏宇公司对此知情,对没有业务量的运输缩小报价,有实际业务量的扩大报价，结果是宏宇公司以总价最低竞标成功。汤小花故意对营业部门提供的数据作出变更调整，便于让昆山宏宇货运有限公司以投标总价最低而中标，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交运统计表、比较表、比价表及审计报告可证实其蒙受运费损失760万元。南亚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南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其不承担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6年12月工资，要求汤小花赔偿其损失760万元。一审查明事实：汤小花于2004年6月1日进入南亚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南亚公司为汤小花缴纳了社会保险。南亚公司提供的《工作规则》规定，营私舞弊、挪用公款、收受贿赂、佣金者；办事不力、疏忽职守有具体事实情节严重者予以辞退（由汤小花签收）。《人事管理规则》辞退规定（版面显示原订日期2004年1月7日，新订日期2016年1月7日，而内容下右方显示日期2016年10月20日第1次修订，为电子版本），从业人员有下列情事之一应予辞退（解除劳动合同，不给予经济补偿），并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同时令其于10日内办妥移交及离职手续，否则停发应领薪资及其他款项：营私舞弊、挪用公款、收受贿赂、佣金者；办事不力、疏忽职守有具体事实情节严重者。南亚公司认为汤小花当时在成品课从事成品交运主办工作（汤小花否认，认为是员工），2016年9月调入成品课处务室工作。2016年9月21日南亚公司与汤小花进行了谈话（访谈记录），记录了汤小花为成品处成品交运主办，南亚公司问铜箔、玻纤布、A44合约，该合约期限为2015年1月至2017年12月（应为2016年12月）该合约是否由你主办，汤小花回答由本人办理，（南亚公司问汤小花业洽函为什么未附年用量）本次合约本人第一次独立办理，有模仿前一期合约办理，故未附年用量；（你事后以Notes传送于发包中心之年用量与营业部尚不相同，主管处长、课长是否知情）当时发包中心有发Notes问本人要，本人当时已调任至CLL，资料全部删除，自行比照前期资料预估提供发包中心，主管不知情；当时预估时也是考量后续会发生量时备用，后续营业有需求再办理，会增加事务工作;（货专车项目均未使用，为何本合约仍续订，年用量资料来源为何）货专车项目确实使用率低，当时也考量后续会发生才预估的；（营业部门提供资料，已给包材回收之客户不多，为何本合约仍放订多区域超出营业部门的需求，年用量资料来源为何）1、包材回收新增也是按铜箔、玻纤布一起才新增的，2、办理时也是考量后续发生才预估量办理，怕后期需要再办理，增加事务工作。（前一个合约何人主办）前一个合约由孙国泰课长教本人办理的，业洽函是本人发至发包中心的，但实际年用量提供本人不知情，不是本人提供的。汤小花认可其配偶在宏宇公司从事司机工作（南亚公司认为汤小花修改资料）。2016年12月9日南亚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认为汤小花（因办事不力、疏忽职守有具体事实情节严重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法令（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企业规定（人事管理规则第7章第7.2条第（6）项规定，公司领导研究拟解除与汤小花的劳动合同关系（并经工会同意）。南亚公司没有支付汤小花2016年12月工资。汤小花解除劳动合同前平均工资为6183.25元。嗣后，汤小花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南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764.50元、2016年12月工资5000元。南亚公司要求汤小花赔偿损失760万元。该委作出裁决：一、南亚公司支付汤小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764.50元；二、南亚公司支付汤小花2016年12月工资1990元；三、驳回南亚公司的仲裁请求。南亚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提起诉讼。以上事实由劳动合同、访谈记录、运输合约、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所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汤小花进入南亚公司处工作，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汤小花为南亚公司提供劳动，南亚公司依法应当支付汤小花工资。南亚公司对仲裁裁决的南亚公司支付汤小花2016年12月工资1990元也不服，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也没有对仲裁裁决的工资数额提出异议，而仲裁裁决也符合汤小花的工资水平，汤小花也要求维持仲裁裁决事项，一审予以认定，南亚公司应当支付汤小花2016年12月工资1990元。南亚公司认为汤小花利用职务之便擅自更改委托量数据并将虚假预估用量提供给宁波发包中心，由宁波发包中心对外招标，最终由汤小花丈夫所在的宏宇公司以最低投标总价中标，并签订运输合约，造成南亚公司损失，但招投标中以低报价中标符合常规，而受益人为南亚公司（也为招投标最终目的之一），而南亚公司认为因数量相差极大（汤小花篡改数量），很显然该项单价谁报价高谁就会实际获得高额利润（违反低标价中标之原则），但南亚公司认为宏宇公司报价高而中标，不符合常规，且招投标事宜并不是汤小花负责，应当是因招标原因（南亚公司）造成的，不能归责于汤小花，且汤小花丈夫仅为宏宇公司司机，南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汤小花与宏宇公司（汤小花丈夫）恶意串通之事实，故南亚公司以宏宇公司与第三方投标人的报价相比得出宏宇公司获利，即南亚公司的实际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南亚公司提供的证据（或计算）不能证明南亚公司存在实际运输损失之事实，故南亚公司认为汤小花利用职务之便篡改数据等而要求汤小花赔偿运输损失760万元，一审不予支持。同时，南亚公司提供的《工作规则》仅规定解除条件，并没有规定员工有过错或过失，造成南亚公司实际（直接）损失的，员工应当给予赔偿。南亚公司提供的《人事管理规则》，版面显示为原订日期2004年1月7日，新订日期为2016年1月7日，而内容下右方显示日期为2016年10月20日第1次修订，且为电子版本，该制度形式上存在矛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南亚公司要求汤小花赔偿损失没有处罚依据，即使该规章制度可以适用，但规定的从业人员有下列情事之一应予辞退（解除劳动合同，不给予经济补偿），并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但劳动法律中并没有规定员工有过错或过失，造成南亚公司实际（直接）损失的，员工应当给予赔偿，故南亚公司以上述规定为依据而要求汤小花赔偿，一审也不予支持。南亚公司认为汤小花利用职务之便擅自更改委托量数据并将虚假预估用量提供给宁波发包中心，由宁波发包中心对外招标，最终由汤小花丈夫所在的宏宇公司以最低投标总价中标，并签订运输合约，造成南亚公司损失，并提供了人员编制表及2012年3月成品交运主办事细则（没有汤小花签字），证明汤小花的工作范围及职责；2014年成品交运单及运费明细表及运费调整清单（由汤小花签字），证明汤小花清楚成品交运的货品数量及价格；2014年业务接洽便函（已销案后列印）及2014年业务邮件，证明汤小花接收了南亚公司的发包数据及相关业务往来；2014年12月合约采购呈核表及运费对比表（南亚公司拟择廉绩交原合约商昆山宏宇承揽等），证明汤小花修改数据对南亚公司造成重大的财产损失；2016年9月21日南亚公司人员与汤小花的访谈记录，证明汤小花承认对数据的修改，违反工作规则及人事管理规则；2013年至2014年期间南亚公司与宏宇公司合约（包括合约资料表等）；2015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交运资料统计表、比较表（无具体依据）；2014年12月比价表（无具体依据）；2017年5月10日公证书（仲裁裁决后进行了公证），主要为合约资料表（2013年至2014年，存在添加数字，南亚公司认为是由汤小花修改数字），证明南亚公司通过内部系统将营业处真实的预估数量发送给汤小花，汤小花虽然改变了岗位至处务室，但汤小花仍有权支配这些数据，而汤小花擅自更改后发送给发包中心，致宏宇公司中标，并造成南亚公司损失；审计报告，对宏宇公司2013年至2016年期间，两份合约履行的运费做了对比审计，也可以证明汤小花擅自修改数据的行为，由宏宇公司中标。汤小花对人员编制表及成品交运主办事细则、成品交运单及运费明细表和运费调整清单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为南亚公司单方制作；业务接洽便函及业务邮件真实性不认可，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对合约采购呈核表及运费对比表真实性不认可，没有经过公证；对访谈记录不认可，并存在修改；对南亚公司与宏宇公司合约（包括合约资料表等）无异议；对交运资料统计表、比较表、比价表真实性均不认可；对2017年5月10日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没有看到刘冰授权委托书，而刘冰究竟是谁汤小花不知晓，该公证书是由南亚公司自带电脑中出具，不具有公正性，招投标是公开的，宏宇公司中标也是合法中标；对审计报告不认可，南亚公司单方委托。证据显示南亚公司与宏宇公司自2013年开始发生运输业务，而南亚公司提供的大部分证据均为南亚公司自行编制（统计），应当提供统计相对应的资料，而南亚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大部分资料为2014年，且部分证据显示运输业务拟由宏宇公司承揽（多家公司比较而得出），汤小花对南亚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也均不予认可。南亚公司认为其主张的主要证据为访谈记录、公证书。访谈记录中汤小花也已陈述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并没有承认其有修改（擅自添加数据）有关数据之事实，即对南亚公司的询问进行了回答，但南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汤小花在访谈记录中陈述的相关事实为虚假陈述，故南亚公司以访谈记录为依据，认为汤小花擅自更改数据后发送给发包中心，致宏宇公司中标的理由不成立。在仲裁裁决后，南亚公司对有关资料进行公证（南亚公司提供了公证所需电脑），且在事后公证，即有关邮件材料来源的真实性存在疑问，对此汤小花也提出异议（不认可），而公证书中的合约资料表中仅有合约单价、计价单位，有添加了年用量等字迹（南亚公司认为是汤小花修改），但合约资料表中并没有年用量要求，汤小花在访谈中已作说明，即汤小花不存在修改之事实，南亚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汤小花添加数据与宏宇公司中标存在关联之事实，且公证书公证的内容均发生在2013年、2014年，而访谈记录显示时间为2015年至2016年期间，与公证书内容时间不一致，即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南亚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即使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而公证书公证的内容单一性，南亚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也不能说明合理理由，不能证明南亚公司之主张（汤小花修改数据致宏宇公司中标，并造成南亚公司损失）。综上所述，南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汤小花存在故意修改数据，并与宏宇公司恶意串通之事实，即汤小花与宏宇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汤小花配偶仅为宏宇公司司机），从而必然导致宏宇公司中标，而事实上南亚公司的运输业务也并不是由全部由宏宇公司中标），汤小花从中获利之事实，且南亚公司运输项目招投标是公开的，宏宇公司中标也是符合招投标程序的，宏宇公司中标为合理合法，而南亚公司也没有提供其整个（所有）投标过程之证据，故汤小花不存在南亚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的营私舞弊（应造成公司重大损害的），或办事不力、疏忽职守之解除情形，结合上述对南亚公司要求汤小花赔偿损失的认定，南亚公司陈述（诉称）之事实没有证据予以支持，故南亚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认定南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汤小花二倍赔偿金，自用工之日起计算，为26个月汤小花平均工资，计160764.50元。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汤小花2016年12月工资1990元、解除劳动合同二倍赔偿金160764.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南亚公司提供宏宇公司与其之间的2015年度、2016年度成品交运单据,以证明其与宏宇公司在涉案2015年至2016年期间的实际运输量，以及案涉运输业务均由汤小花的丈夫陆峰实际承运。汤小花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汤小花认可其配偶为陆峰，但未明确上述成品交运单上的签字是否系其丈夫陆峰所签写，本院询问其是否对上述交运单上的陆峰签字申请字迹鉴定并释明不申请字迹鉴定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汤小花回复不申请鉴定，故本院对上述成品交运单据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南亚公司主张汤小花在办理成品运输发包工作中，营私舞弊，擅自更改营业部门的委托量数据并提供给发包中心，使配偶所在的宏宇公司中标，致公司蒙受巨额运费损失，遂以汤小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人事管理规则第7章第7.2条第（6）项规定，解除与汤小花的劳动合同。故南亚公司依法应举证证明汤小花存在上述违纪事实以及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南亚公司提供的业务接洽便函、业务邮件、运输合约、成品交运单、公证书、访谈记录等并未能证明汤小花向发包中心提供年用量数据必须与营业部门委托量一致、也不足以证明汤小花未正确将营业部门委托量数据提供给发包中心与汤小花配偶所在宏宇公司中标存在因果关系，亦不足以证明其因与宏宇公司签约致有760万元损失以及汤小花应对该损失承担责任。另外，南亚公司虽提供了汤小花签阅工作规则的证据材料，但对据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人事管理规则，并未提供汤小花知晓或阅读的证据材料。故，一审认定南亚公司解除与汤小花的劳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南亚公司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根据汤小花的平均工资、入职年限确定赔偿金金额以及汤小花2016年12月工资，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南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文审判员 朱婉清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