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11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阿里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阳桥村。法定代表人：朱永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春，江苏法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9号方正大厦。法定代表人：邵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佩，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苏果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解放路55号。法定代表人：马嘉樑，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江苏阿里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原审被告苏果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果超市）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里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阿里山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方正公司不享有涉案字体的著作权，因为根据方正公司陈述，涉案字体是由现代工具利用计算机程序描绘出的字体，本质上并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2.方正公司陈述包括涉案字体的字库光盘2002年已经公开发售，因此凡是购买该字库光盘的人都有权合法使用，所以方正公司不具有字库中单个字的著作权。3.阿里山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没有侵权事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方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的事实和理由及适用法律是正确的。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阿里山公司和苏果超市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所有带有方正粗倩简体“蒜香豌豆”的包装、标识、商标和广告宣传品，并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2.阿里山公司和苏果超市在知识产权报上公开赔礼道歉；3.阿里山公司和苏果超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3日，国家版权局就方正公司申请登记的方正兰亭软件V4.0颁发了软著登字第002352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该证书内容：著作权人为方正公司，权利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权利范围为全部权利，首次发表日期为2001年4月27日。2003年6月25日，方正公司向国家版权局申请变更，将方正兰亭软件变更为方正兰亭字库软件。本软件收入了包括粗、中、细三种倩体在内的123款中文字体。2013年8月5日，国家版权局就方正公司申请登记的《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颁发了国作登字-2013－F－00098401号《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内容：申请者方正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申请者以演绎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注：原登记号为2008-F-011015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同时作废）2014年7月18日，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依方正公司的申请出具了编号为“2014（查字）-157”的查询报告。该查询报告显示登记号为2008-F-011015、名称为《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的作品登记作者为方正公司。该查询报告还附有《方正倩体系列-粗倩》文字共22页,其中含有与本案被诉侵权的蒜香豌豆共4个文字相关的单字。2016年年初，阿里山公司与苏果超市签订供应商贸易协议，苏果超市代销阿里山品牌的休闲小食，合同有效期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6年10月14日，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磊、刘菁和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公证员张某、公证员助理章芮晗来到苏果超市，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了由阿里山公司生产的蒜香豌豆，阿里山公司在该产品包装正面使用了“蒜香豌豆”粗倩简体四个字，当场取得苏果超市通用机打卷式发票一张，案涉豌豆产品的售价为6.9元。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对整个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经一审庭审比对，涉案的“蒜香豌豆”四个字与方正公司字库中的该四个汉字在笔画、笔数及汉字部件的位置、字体关系、设计风格完全一致。上述事实由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国家版权局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材料、方正粗倩简体设计稿打印件、登记事项变更证明书、光盘、公证书、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粗倩体字库中具有独创性的单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对“作品”有明确的定义，即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字库中的单字若能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就应当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即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造型艺术。现行的各类字库中的单字以书写方式不同，总体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由书法家用传统毛笔书写的单字（其中也包含集合古代书法家作品中的单字）。另一类是由设计人员使用现代工具描绘的美术字。对于第一类单字具有独创性是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目前没有争议。本案中涉及的“蒜”、“香”、“碗”、“豆”就属第二类美术字，对于此类字库中单字是否具有独创性，是否能单独构成美术作品，应当从美术字的艺术创作规律和著作权法理论的角度来探讨这一问题。美术字是经过加工、美化、装饰而形成的文字，是运用装饰手法美化文字的一种书写艺术。美术字看似简单且易于复制，但是设计一款具有创意并符合审美意义的美术字远非想象的那么容易。在现有上百种汉字美术字的基础上设计一款富有美感并被大众接受的美术字，就要求设计人员要具备一定的书法、美学、平面设计及相关学科的文化、艺术方面的知识和修养。美术字与用毛笔书写的书法作品一样，都要有艺术特色并具备吸引大众的视觉效果。不仅要求每个单字赏心悦目，而且要求整篇文字的艺术风格都要达到整体美观、和谐统一的艺术效果。涉案的方正粗倩体，其笔画特点是：横竖粗细对比强烈；重心较高,其中撇划硬而不僵，尾部做尖锐的圆角化处理，撇捺做镜像处理，尾部似蛇尾；横划起笔似蛇尾；竖钩中的钩做尖锐的圆角化处理，尾部似蛇尾，其表现的形态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具有较明显特色，即风格亲切、幽雅、柔美和华丽。设计者在确定字库整体风格的基础上，对字库中的每个单字进行逐一修正，使之从整体上符合设计者的艺术风格，设计完成的粗倩体单字，与现有的美术字体相比，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了设计者的独创性。汉字由于受自身固有笔画、结构等特征的限制，在进行美术字的创作设计时，其笔画特征与现有公知的其他美术字体相比，很难具有区别性特征的独创性。所以在判断字库中的单字是否能独立构成美术作品时，还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字库中的单字是否具有独创性判断，首先应遵循美术字艺术创作的规律，根据汉字的笔画特征、笔画数量、结构等特点进行考量。其次是将单字体现的艺术风格、特点与公知领域的其他美术字体如宋体、仿宋体、黑体等进行对比，判断方正公司主张权利的单字是否具有明显的特点或一定的创作高度。具体到本案而言，本案涉及的“蒜”、“香”、“碗”、“豆”四字的笔画特征，与现有公知领域中其他美术字体相比具有个性特征，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能够独立构成美术作品。二、阿里山公司对涉案“蒜香豌豆”单字使用行为构成侵权经一审庭审比对，阿里山公司在包装上使用的“蒜香豌豆”四字，与方正粗倩体字库中相同汉字的笔画、结构特征均相同。阿里山公司在未经方正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在其包装正面使用了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粗倩体单字“蒜香豌豆”共4个文字，其行为侵犯了方正公司对此依法享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三、关于阿里山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在民事侵权行为成立的基础上，侵权人所应承担的责任形式包括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就本案而言，在确定阿里山公司所应承担责任的具体形式时，应当视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及本案具体情况而定。现方正公司要求阿里山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方正公司未证明阿里山公司因涉案单字使用的实际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方正公司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的高低以及包装中的文字对产品销售的可能影响、阿里山公司产品的销售价格等因素，确定阿里山公司向方正公司支付的赔偿金数额。关于方正公司主张其合理开支，方正公司虽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方正公司确已委托律师参加本案诉讼、确已实施了公证保全证据行为等情况酌情在一定数额内予以支持。因阿里山公司的涉案行为并未侵犯方正公司所享有的人身性权益，方正公司要求阿里山公司在报纸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四、关于苏果超市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苏果超市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故苏果超市并不需要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但如上所述，被诉侵权产品包装上使用的商品名称侵犯了方正公司对商品名称中使用的文字享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方正公司要求苏果超市停止销售被诉侵权产品有法律依据，故对方正公司要求苏果超市停止销售案涉产品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阿里山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并销毁带有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粗倩简体“蒜香豌豆”文字的产品名称标识和包装装潢；二、阿里山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方正公司人民币18000元；三、苏果超市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阿里山公司所生产的案涉产品；四、驳回方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方正公司负担3000元，阿里山公司负担1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其他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方正公司是否具有涉案字体的著作权；2.阿里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字体即是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涉案字体“蒜香豌豆”四字符合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特征，且方正公司对涉案字体享有著作权，故一审法院认定方正公司对涉案字体享有著作权并无不当。因此，阿里山公司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十一）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阿里山公司在其产品包装上使用的“蒜香豌豆”四字，与方正公司方正粗倩体字库中相同汉字的笔画、结构特征均相同。阿里山公司在未经方正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在其产品包装正面使用了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粗倩体单字“蒜香豌豆”共4个文字，其行为侵犯了方正公司对此作品依法享有的著作权。方正公司要求阿里山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苏阿里山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江苏阿里山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山审判员 叶波平审判员 刘方辉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