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8民终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09307395，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三路星河发展中心办公9、10、11层。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砫，男，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曦，湖南方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745948162K，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419号凯宾商业广场南塔6、7整层，14楼1408、1414、1416、1418号。法定代表人：杨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砫，男，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曦，湖南方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800755824593W，住所地官黎坪华天城华天大酒店2-3楼。法定代表人：张金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砫，男，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曦，湖南方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秋敏，女，1962年12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成胜，湖南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昂，湖南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郭秋敏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7）湘0802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郭秋敏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将“保险责任条款”错误地认定为“免责条款”，并且认定为无效条款，系法律适用错误；2.原判决适用“通常理解”原则存在错误；3.原判决片面的将保险条款的排版形式作为确定保险条款是否有效的依据，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立法目的的误读；4.原判决认定“非营运车辆”释义条款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5、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可以作为诉讼主体参加民事诉讼，平安保险公司和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6.郭秋敏作为投保人，同时又是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保险代理人，其持有保险合同并且了解保险条款的内容，原判决认定郭秋敏不知晓保险责任条款的内容，存在错误。郭秋敏辩称：1.“保险责任条款”系合同明确约定的免责条款，原判决认定无误，且该条款的字体明显小于主要条款的字体；2.上诉人未能尽到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车辆是否办理行驶证与上诉人是否理赔不存在任何关联性；4.上诉人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系保险代理员，就免除合同条款的告知责任。郭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支付保险赔偿款900000元；2．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日，郭秋敏在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购买“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平安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单，并在《人身保险合同》上加盖“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保险合同号码：P200000011567093，投保人为郭秋敏，被保险人为周某，投保主险为“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保险合同成立及生效日为2015年9月2日00：00。保险单上载明：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周某，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郭秋敏。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承担如下保险责任：满期生存保险金；疾病身故保险金；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公共交通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航空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并对上述保险责任一一作了说明，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成就条件为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按10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但不再给付第三项中的意外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间为30年。对于个人非营业车辆解释以“注释4”作了说明，个人非营业车辆是指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运输（非营运）、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机动车，登记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的机动车，如从事以牟利为目的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不视为个人非营业车辆，不在保障范围内。对于注释4，其排版放在1.1保险责任页的下方，其字体比合同主文的字体小，也没有标示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2017年5月16日早晨，被保险人周某驾驶一辆轻便二轮摩托车在途经张家界市永定区子午路大庸桥灯控路口路段左转弯时，与沿子午路往小河坎行驶的由覃基业驾驶的湘Ｇ×××××号大型普通客车相撞，导致周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投保人郭秋敏及时提交了理赔申请，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按《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条款》，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人民币100000元。2015年9月6日，投保人郭秋敏在《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及《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确认书》上签字，在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确认书中保障内容一项中，自驾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为100万元。平安保险公司客服人员在投保人郭秋敏投保后，对投保人郭秋敏作了电话回访。另查明，投保人郭秋敏是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被保险人周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未办理注册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本能所涉事故是否符合保险责任中自驾车意外身保险金条款。在双方签订《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的人身保险合同“阅读指引”所列明的领取条件中，“阅读指引”关于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的领取条件为王先生驾驶或乘坐个人非营运车辆期间发生意外伤害导致“全残”或身故，可以领取100万元。《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条款1．1保险责任中，对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作了明确规定：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按10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但不再给付第三项中的意外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但对个人非营运车辆的概念，在合同条款中并没有予以明确说明，而是在合同1．1保险责任的下方，以注释4的形式出现且其字体明显小于合同主要条款的字体，对个人非营运车辆的概念予以确定。个人非营业车辆是指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运输（非营运）、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机动车，登记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的机动车，如从事以牟利为目的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不视为个人非营业车辆，不在保障范围内。对个人非营业车辆的概念确定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及该条款是否有效，是关系到是否按保险责任中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理赔的依据。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对个人非营业车辆的概念确定是否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保险合同来看，该条款是为了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而是免责条款；对个人非营业车辆的概念，一般人的理解是属于个人所有的不是用来营利的机动车辆，与是否办理行驶证无关，机动车办理行驶证系行政管理性强制规范。该条款是否有效，根据该条款在合同中的排版、在合同中所处的位置（正文页分割线最下方）及比正文字体小来看，保险人并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的解释说明，故应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综上所述，郭秋敏要求保险人按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赔付保险金900000元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辩称，郭秋敏在《人身保险投保确认书》及《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确认书》上签名及《电话回访录音》，保险人已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合同成立是2015年9月2日，而《人身保险投保确认书》及《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确认书》上签订日期为2015年9月6日，《人身保险投保确认书》和《电话回访录音》的内容只是提示投保人阅读相关保险条款，而没有对免责条款履行相应提示、说明义务；《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确认书》更未涉及任何保险条款内容，仅确定被保险人是未从事保险人所不予投保的职业。故对该项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对于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辩称，投保人郭秋敏是保险人的代理人，受过专业培训，对本合同条款充分了解。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作为免责条款，法律规定对免责条款必须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同时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内容进行充分的，符合普通人理解的解释，但保险人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已履行了该义务，这是保险人应履行的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并不因投保人的身份不同而免除该义务，且保险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就该人身保险合同对保险代理人郭秋敏进行了专门培训。故对该项辩称理由不予支持。郭秋敏依格式合同将平安保险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依办理保险理赔的是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而将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因郭秋敏所签订的合同、交纳的保险金均在平安保险公司的下属机构张家界中心支公司办理，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均参与了诉讼，在庭审中，经郭秋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人民法院口头提示，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均没有明确表明该合同的权力享有和义务给付由谁承担，故郭秋敏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共同支付保险赔偿款9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秋敏支付保险赔偿款900000元。案件受理费4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40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判决对证据的分析及事实的认定清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争议焦点为投保人郭秋敏要求保险人给付被保险人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是否成就。本案中，对于被保险人周某在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期内驾驶一辆轻便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身故及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已经向郭秋敏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郭秋敏提交了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给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首先，对于《平安百万任我行两权保险条款》第1.1条“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一项中对“个人非营业车辆”这一概念的定义是否涉及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问题。《平安百万任我行两权保险条款》第1.1条保险责任中“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按10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但不再给付第三项中的意外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对于“个人非营业车辆”的定义，该合同在正文线以下以“脚注4”予以说明，个人非营业车辆指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运输（非营运）、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机动车，登记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的机动车，如从事以牟利为目的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不视为个人非营业车辆，不在保障范围内。另，该合同第2.2条约定，“除去‘2.1责任免除’外，本主险合同中还有一些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详见4.2、7.4、脚注4、附表中背景突出显示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上述情形，足以认定《平安百万任我行两权保险条款》第1.1条“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一项中对“个人非营业车辆”这一概念的定义涉及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次，对于上述免责条款，保险人是否尽到了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可见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尽到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对“个人非营业车辆”的定义，系通过脚注的形式体现，且纵观合同整体，该脚注的字体明显小于合同主文字体，从整体排版位置、字体大小等均未能符合法律规定的“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要求，且保险人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该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郭秋敏作为保险代理人，但并不能免除保险人须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对于上述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保险人未尽到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自始不产生效力。因此，投保人郭秋敏向保险人主张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成就。另，对于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上诉认为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因本案所涉人身保险合同所加盖印章系平安保险公司印章，前期理赔主体是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而保险费的交纳又在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办理，且一审中，经法庭释明，三上诉人均未明确表示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接，故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与本案均具有利害关系，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平安保险张家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中心支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贺金华审 判 员 钟以祥审 判 员 黄勇芳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朱 琳书 记 员 宋洁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