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7）鄂11刑再3号抗诉机关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潘飞，男，199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人，住安庆市怀宁县，因原审被告人潘飞犯交通肇事罪，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对其判处拘役五个月。现刑满在家。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潘飞犯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高某犯包庇罪一案，于2017年6月24日作出（2017）鄂1126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上述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后，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黄检诉审刑抗[2017]2号刑事抗诉书，以“原审判决未认定原审被告人潘飞交通事故逃逸这一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由于上述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高某犯包庇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依法不予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健、胡曼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潘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蕲春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4年4月14日凌晨，被告人潘飞无证驾驶皖Ｈ×××××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车牌号皖Ｈ×××××）载彩瓦由安徽省安庆市往蕲春县茅山方向行驶，大约5时50分许，该车行驶至横茅线翁堑村四组路段时，因处置措施不当等原因，与对向行驶的由被害人叶某1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后某甘某、叶某2二人）发生碰撞，致使叶某1死亡，甘某、叶某2二人受伤。经蕲春县交警部门认定：潘飞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高某与被告人潘飞合谋由高某为潘飞顶包，并在蕲春县交警部门调查取证过程中作虚假供述，称发生事故时肇事车辆皖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系高某驾驶，致使高金保于2014年9月10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蕲春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2015年7月14日，被告人潘飞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2016年3月23日、3月25日，经蕲春县公安机关口头传唤，高某与被告人潘飞均主动到案并如实交代犯罪事实。2016年12月22日，蕲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1126刑再1号刑事判决：撤销（2014）鄂蕲春刑初字第00136号判决书，高某不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害人亲属出具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潘飞予以谅解。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及被告人潘飞的辩护人提交的，并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人潘某、熊某、李某、董某（卸货工人）的证言、被害人甘某的陈述、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潘飞、高金保均在现场等候及蕲春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管中队出具的被告人潘飞到案经过、安庆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被告人潘飞主动投案自首经过、被害人家属出具的请求谅解书、收条、案发后潘飞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经济损失71.28万元的证明材料各一份、蕲春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蕲）公（司鉴）法字第2014041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蕲春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公交重认字[2016]第01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蕲春县人民法院（2014）鄂蕲春刑初字00136号刑事判决书及蕲春县人民法院（2016）鄂1126刑再1号刑事判决书、户籍信息及被告人潘飞、高某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蕲春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潘飞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肇事，致使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潘飞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潘飞在案发后一直在现场没有离开，且主动打电话报警，同时送被害人到医院治疗，其行为不构成逃逸。经查，被告人潘飞虽然在事故发生时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让他人顶替，但其案发后一直在现场等候交警，并未逃离事故现场，其缺乏逃逸的要件，不应认定逃逸。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潘飞案发后为逃避法律责任逃离现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意见，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潘飞主动到案且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潘飞赔偿被害人亲属全部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潘飞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拘役五个月。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审判决未认定原审被告人交通事故“逃逸”这一事实错误。发生交通事故后，原审被告人找人顶包应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逃逸在外延上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的逃逸行为指行为人从事故现场逃跑，不在现场。广义的逃逸行为不仅包括从事故现场逃离，还包括在现场躲藏、虽然在现场但谎称自己不是肇事者或者虽在现场但指使他人冒名顶替等情形。找人顶包的行为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特殊形式的逃逸，它具有隐瞒肇事者身份，逃避法律追究的特性。因此，认定交通肇事逃逸的关键是看行为人是否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及行为人是否有隐瞒肇事者身份的行为。本案中，原审被告人潘飞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让高某顶替，再付高十万元钱以作报酬，在主观上具有逃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混淆视听、试图隐瞒肇事者真实身份的顶包行为，即便人未离开事故现场也掩盖不了交通肇事后“逃跑”的本质。最后，本案中其顶包的行为是一种性质更为恶劣的逃逸行为。顶包行为较为普通逃离现场的逃逸而言，顶包行为往往伴随着作伪证的行为，因此，性质更为恶劣。潘飞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通过他人冒名顶替车辆驾驶人，试图瞒天过海，增加了公安机关查清事实的困难，扰乱了公检法机关的司法程序，增加了司法成本，高金保因此被蕲春县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对司法的公信力造成了严重的损害，故其行为性质比一般逃逸行为更为恶劣；2、原审判决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有关规定，案发后，虽然潘飞主动到案且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但是鉴于其逃逸的主观恶性、找人顶包的行为恶劣，不应对其从轻处罚，应当依法以较重法定刑为基准对其予以量刑，判处刑罚应当在三年以上，故一审法院仅判处潘飞拘役五个月，属量刑畸轻。潘飞辩称：我从内心检讨自己，死者的赔偿已经到位，也得到了死者家属的谅解。我从来没有想过逃逸，当时就是想着把人送到医院去。高某说帮我顶，我就让他顶了。后来高某申诉以后，我就去投案自首了。我也尽到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求得死者家属的谅解。请求法庭考虑我的实际情况径行判决。黄冈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与其抗诉意见一致。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认定原审被告人潘飞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控、辩双方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均认可其在原审庭审中向原审法庭提交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潘飞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肇事，致使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针对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结合原审被告人潘飞辩解意见，本院将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原审被告人潘飞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让他人顶替，能否认定其行为同时构成交通事故逃逸”。经审查，交通事故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行为人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的追究，客观上实施了逃跑的行为。本案中，原审被告人潘飞虽然在事故发生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让他人顶替，但其案发后主动打电话报警，一直在现场等候交警处理及送伤者到医院救治，并未逃离事故现场。原审被告人潘飞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让他人顶替”，只是其针对“他人”的一种主观意识表示，而交通事故“逃逸”是指行为人在事故发生后，同时实施了逃离事故现场的一种客观行为，检察机关将潘飞让他人顶替的主观意识表示，扩大解释为广义的“逃逸”行为，于法无据。故原审被告人潘飞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让他人顶替，不能认定其行为同时构成交通事故逃逸。原审被告人潘飞主动到案且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潘飞赔偿了被害人亲属全部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原审人民法院在对原审被告人潘飞量刑时，可以将潘飞在事故发生后让他人顶替作为酌定从重情节予以考虑，未予考虑可能会导致对潘飞的量刑存在偏轻，但均系在法定刑幅度之内，且原审判决对潘飞所判处的刑罚已经执行完毕，故本院再审不予改判。综上，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潘飞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在法定刑幅度之内，应予以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1126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潘飞的定罪、量刑部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管小华审判员  张 立审判员  严 怀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华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