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贲放，男，1995年4月17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三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彪，男，1994年1月1日出生，个体工商户。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春辉，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郜慧杰，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贲放因与被上诉人张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贲放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14民初1229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彪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彪明知餐厅不能转让，仍与贲放签订《学校餐厅窗口经营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因此产生损失，张彪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前，张彪与贲放通过微信就学校餐厅档口转让事项进行了沟通，张彪了解贲放与北京玉馔轩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玉馔轩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的内容，贲放也告知张彪餐厅不可私下转让的事实，但张彪坚持与贲放签订《转让协议》，并以“送礼走动走动”的虚假事实，诱骗贲放签署转租协议，引起本案纠纷，张彪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彪对玉馔轩公司与贲放解除合同不存在过错，并判令贲放返还张彪转让费和保证金，没有事实基础，明显对贲放不公平。二、张彪将1万元押金条丢失，致使贲放无法向玉馔轩公司主张权利，张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贲放向张彪返还保证金，无事实依据。三、贲放未收到玉馔轩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一审判决认定贲放与玉馔轩公司的《合同书》已经解除，缺乏事实依据。四、张彪从贲放处获得经营权，至今一直能正常经营，未受到损失，故转让费不应全部退还。张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解除权属于形成权，玉馔轩公司可以单方解除与贲放的合同，张彪对此没有过错。合同解除后，《转让协议》已无法履行，贲放应当退回张彪保证金。至于1万元押金条问题，是贲放与玉馔轩公司之间的约定，与张彪无关，且因贲放违约，玉馔轩公司已明确表示押金不予退还。张彪认可贲放与玉馔轩公司解除合同的时间。张彪现在经营餐厅档口不是基于与贲放之间的《转让协议》，而是基于与玉馔轩公司签订的新合同。张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彪与贲放签订的《转让协议》；2.贲放返还张彪转让费用4万元；3.诉讼费由贲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2日，学院食堂的经营方玉馔轩公司作为甲方、贲放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方将学院食堂的手抓饼餐档供乙方经营，合同期限12个月，自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止；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若乙方存在擅自将餐档转包或从事非法经营活动等违约行为，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不得将本协议约定权利义务部分让给第三者；甲方收取乙方1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甲乙双方如任何一方要求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在没找到新的经营者前，乙方不得提前退场，否则甲方不予退还保证金。合同中另约定有其他内容。2016年8月，张彪向贲放支付了4万元。2016年9月11日，贲放作为甲方、张彪作为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学校餐厅档口转让一事达成协议；该餐档位于学院食堂内手抓饼窗口；使用期限按照甲方合同日期，到期后合同由乙方续租，餐厅计价按照餐厅合同为主；总价款为4万元，包括加盟费3万元及餐厅押金1万元；由于经营需要，甲方将合同范围内的餐厅档口交付乙方使用，同时将甲方与餐厅的押金（条）交于乙方收存；乙方对该餐厅档口享有经营权，享有甲方在原有档口的租赁合同中的一切权利和履行的义务，甲方无权再度转让此档口，乙方在经营时必须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以及餐厅的相关合同规定；在甲方经营期间产生的一切资产及负债与乙方无关，其窗口现有的一切装修装饰及其他营业设备全部归乙方所有。协议中另约定有其他内容。2016年10月17日，玉馔轩公司的职员陈博通过微信联系贲放：“贲放：食堂要跟你解除合同，你同意吗？”贲放回复：“同意。押金呢？解除合同退我押金还有营业款。”陈博未再回复。2016年10月26日，玉馔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贲放及现手抓饼档口经营人：你与玉馔轩公司位于学院食堂2016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书因以下原因通知解除：1、我公司发现你在履行合同期间，违反合同约定（乙方不得擅自将餐档转包及乙方不得将本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部分让给第三者等）；2、我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时间2016年10月29日；3、因贲放违约转包他人，并擅自提前退场，根据合同书约定贲放所交保证金不予退还；4、因现有手抓饼档口经营人与我公司无直接关系，现有手抓饼档口营业款，非原合同签订人我公司不予结算，暂时扣押；5、手抓饼档口自接到通知书时起，限三日内把自己的设备及物品搬出档口，如不搬出，我公司默认为暂存，对我公司造成的损失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特此通知。”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于当日现场送达张彪，于当日由陈博通过微信方式送达贲放。贲放称因其当时手机丢失，并未收到陈博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2016年11月1日，张彪与玉馔轩公司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玉馔轩公司将学院食堂的手抓饼餐档供张彪经营，合同期限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止。张彪与贲放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9月2日，张彪处的工作人员向贲放采购了各类调料；2016年9月4日，张彪向贲放购买了560元腌肉料；2016年9月11日，双方就《转让协议》的合同内容进行了沟通；2016年10月10日，贲放质问张彪：“学校的合同你给经理了？”张彪回复：“就说重新签一下合同，他们说行，你过来解除跟学校的合同，我们跟人家重新签就行了。他要的。”贲放则回复：“合同都在他手里了，还解除啥？”张彪称：“他说你得过来确认一下。”；2016年10月11日，贲放发送给张彪：“我教你东西，一直卖我的东西。你学猪蹄不需要加盟费？当初双方自愿，我们记录也有，一直是你打电话，背着我把我合同上交。”张彪回复：“那合同没有交，这个加盟我没说啥呀？就是现在学校认这事了，就你也不干了。现在生意也不好找，人家就默认了这个事情了。”之后，贲放发送给张彪：“合同属于我，丢不丢是我的事，我们双方都有合同。这个理由你觉得可信？钱你都会给他，合同你不会？三万属于加盟费。本来很简单，你们却非要弄那么乱。合同给食堂通知我了么？”张彪回复：“不然我们约个地方，你说在哪就在哪。我把合同亲手交给你。我再给你签个收据，那三万你就可放心。然后，学校这块你大可放心，小帅的哥们跟这食堂地主是亲戚，这块我们送点礼走动走动，你就解除合约就行。”贲放回复：“三万我一直很放心，因为属于加盟费？你把我的合同给食堂通知我了？”关于《转让协议》的性质及履行情况。张彪认为，根据合同的名称和内容，《转让协议》就是食档经营权转让合同，4万元就是转让费。贲放对此不予认可，表示《转让协议》应为加盟性质的合同，3万元为加盟费与转让无关，1万元为押金。经法庭询问，贲放表示张彪加盟后，其向张彪教授了韩国料理、炒饭和寿司等制作技术，并提供了调料。张彪对贲放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表示：1.张彪并未从贲放处学习技术，贲放所谓的这些食品制作技术并没有什么难度，张彪本来就会，贲放指导过张彪的仅是一些日常经营方面的注意事项；2.因贲放经营期间掌握调料的购买渠道，故张彪接手后前期为便利就通过贲放购买，但并未约定只能从贲放处购买；3.《转让协议》中所称的加盟费是贲放在合同签订时为规避玉馔轩公司禁止转包的条款而特意设立的，张彪当时对禁止转包事宜并不知情。双方均认可协议签订后由张彪经营食档，贲放未再经营，张彪使用了贲放交付的设备及调料。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将上述相关设备、调料等折价4500元，张彪不再向贲放返还。关于合同解除。张彪认为贲放与玉馔轩公司签订的合同已于2016年10月29日解除，张彪与贲放签订的《转让协议》已无履行基础，并称张彪曾于2016年10月29日向贲放口头主张过解除合同、返还款项。贲放称张彪只是让其与玉馔轩公司解除合同，至起诉前从未向其提出过其他主张。另查，贲放于2017年6月30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书及传票。一审法院认为，玉馔轩公司与贲放签订的《合同书》、张彪与贲放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张彪与玉馔轩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均系合同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转让协议》的合同性质。根据《转让协议》的标题及所载明的内容，贲放与张彪约定的事项为贲放向张彪让渡餐档的经营权。《转让协议》中虽然约定了加盟费3万元，但并未对加盟的具体内容和形式进行约定。加盟为特许经营相关概念，而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显然《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并不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就实际履行部分，贲放称其向张彪教授了韩国料理、炒饭和寿司制作等技术，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向张彪传授技术以及双方约定该部分技术费用为3万元的事实。贲放又表示其向张彪提供了调料，但亦无证据证明双方作出过调料仅能从贲放处购买的约定，仅能证明双方就调料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所述，《转让协议》系转让餐档经营权的合同，并不具有加盟性质，其中约定的3万元费用虽名为加盟费，但实为转让费，贲放关于《转让协议》系加盟合同的抗辩意见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玉馔轩公司与贲放签订的《合同书》中，明确约定贲放不得擅自将餐档进行转包，若贲放存在擅自将餐档转包等违约行为，玉馔轩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在贲放擅自将餐档转包给张彪后，玉馔轩公司要求与贲放解除合同并于《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明确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9日，且将上述通知于2016年10月26日送达贲放。因此，该院确认玉馔轩公司与贲放签订的《合同书》于2016年10月29日解除。贲放抗辩称若非张彪授意其不会同意与玉馔轩公司解除合同，但是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享有合同解除权的玉馔轩公司经其单方意思表示即可使合同解除成立，即便贲放不同意解除合同并不能阻却合同解除后果的发生，故张彪对玉馔轩公司与贲放解除合同并不具有过错。张彪与贲放签订并履行《转让协议》系基于贲放经与玉馔轩公司签订《合同书》后获得的餐档经营权。在贲放与玉馔轩公司解除合同后，贲放已经丧失了餐档的经营权即其与张彪签订的《转让协议》失去了履行的客观基础，《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因此张彪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张彪未能举证证明其向贲放主张解除合同的日期，而贲放系于2017年6月30日方才收到本案起诉书及传票，故该院确认张彪与贲放签订的《转让协议》于2017年6月30日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转让协议》约定的4万元费用中，1万元属于保证金，3万元属于转让费。关于保证金，合同解除后贲放应返还张彪。贲放向玉馔轩公司交付的保证金玉馔轩公司已经明确因贲放违约故不予退还，因此该部分属于贲放与玉馔轩公司之间的争议，与张彪无关，贲放不得因此扣留张彪向其支付的保证金。关于转让费，因张彪从贲放处接收了价值4500元的设备和部分调料且不予返还，故剩余转让费为25500元。《转让协议》虽于2017年6月30日方才解除，但是张彪与玉馔轩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签订《合同书》后，其得以继续经营餐档系基于该份《合同书》的履行，不再基于其与贲放签订的《转让协议》，亦即《转让协议》事实上于2016年11月1日起未再实际履行，故贲放应当返还张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的转让费用21486.1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确认张彪与贲放于2016年9月1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于2017年6月30日解除；2.贲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张彪返还转让费及保证金共计31486.11元；3.驳回张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贲放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彪知晓贲放与玉馔轩公司签订《合同书》的内容，知晓案涉餐厅档口经营权不得转让的约定。证据2.贲放母亲孟宪梅证人证言，证明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前，张彪和贲放进行过沟通，张彪知晓案涉餐厅档口不能转让。张彪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张彪认可在签署《转让协议》之前与贲放进行沟通的事实，但不认可证据2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孟宪梅与贲放系母子关系，且张彪不认可证人陈述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贲放与张彪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转让协议》约定，贲放将学校餐厅手抓饼档口转让给张彪经营，张彪享有贲放在该档口租赁合同中的一切权利和履行义务，同时约定，张彪向贲放支付加盟费3万元、餐厅押金1万元，档口使用期限按照贲放与玉馔轩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日期，到期后由张彪续租。根据《转让协议》上述约定，该协议系贲放与张彪协商让渡餐厅档口经营权的协议。虽然协议使用“加盟费”等文字表述，但并没有关于涉及专利、商标、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内容，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系餐厅档口经营权合同，不具有加盟性质，并无不当。本案中，《转让协议》的履行基础是贲放对案涉餐厅档口享有经营权，而贲放的经营权源于与玉馔轩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的约定，因玉馔轩公司与贲放解除《合同书》，贲放对案涉餐厅档口已不享有经营权，张彪据此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贲放上诉主张，张彪自始知晓案涉餐厅档口禁止转让的事实，坚持受让档口并经营，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和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签署《转让协议》的基础是贲放对案涉餐厅档口享有经营权或者处分权，张彪是否知晓贲放与玉馔轩公司的《合同书》内容，是否明知餐厅档口禁止转让的事实，均不影响在《转让协议》履行前提丧失的情况下，张彪解除合同并要求贲放返还尚未履行部分的转让费用及押金的权利。贲放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贲放上诉主张未收到玉馔轩公司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根据张彪提供的证据显示，玉馔轩公司已经向餐厅档口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并由张彪进行了签收；玉馔轩公司工作人员亦提供了与贲放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玉馔轩公司通过微信的方式向贲放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以上证据表明，玉馔轩公司已经将合同解除事宜通知了贲放，且玉馔轩公司的通知方式既包括现场送达，亦包括电子通讯送达，足以使贲放及时了解解除合同的事实。至于贲放是否确实查看并了解解除通知内容，并不影响解除通知送达的有效性。一审法院结合解除通知现场送达和电子通讯送达的情况，认定《合同书》已经于2016年10月29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对贲放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贲放上诉主张张彪丢失押金条，导致其无法向玉馔轩公司主张权利，故张彪无权要求返还1万元押金。本院认为，1万元押金系张彪基于《转让协议》的约定向贲放支付的款项，而贲放上诉主张的押金条则是基于贲放与玉馔轩公司之间的《合同书》约定，由玉馔轩公司向贲放出具，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对待给付关系，贲放与玉馔轩公司合同约定，不构成贲放拒绝向张彪履行付款义务的直接事由。且根据现有证据，玉馔轩公司并未因押金条丢失问题拒绝向贲放返还押金，贲放要求扣留张彪押金，亦无事实依据。关于贲放上诉主张，张彪一直经营餐厅档口，其不应返还全部转让费用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彪已经于2016年11月1日与玉馔轩公司重新签订《合同书》，现张彪经营案涉餐厅档口，依据的是张彪与玉馔轩公司签署的《合同书》，而非与贲放签订的《转让协议》，贲放拒绝返还未履行部分的转让费用和押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贲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元，由贲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杨清惠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