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终1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伊春市伊春区��兴中大街72号。负责人：王洪宇，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臣，黑龙江林大人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江，男，196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松北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振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9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臣、被上诉人张振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9民初654号民事判决，改判张振江承担100%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理赔存在瑕疵，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案涉受损车辆品牌为大众迈腾，新车购置价为207,100元。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车辆月折旧系数0.6%，车辆定损时车辆使用时限为36个月，实际价值约为162,366元。其次，本次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受损严重，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对车辆进行查勘定损，根据车辆损失情况核定车辆维修损失为85,200元（详见机动车定损报告单），该定损金额符合车辆实际损失。再次，鉴于车辆损失严重，车主张雪建议不进行实际修复，残值由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协助拍卖处理，拍卖所得74,800元归车主张雪所有，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仅需按照车辆定损金额85,200元进行赔付。因此，车辆残值拍卖并未加重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的赔付义务，也未加重张振江的赔付义务。综上，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按照全损价值进行理赔计算，对于定损金额与残值价值之和与车辆实际价值的差额部分，车主自愿承担。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对于事故车辆定损理赔不存在瑕疵，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及公平原则的法律适用上明显不当。首先，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在原审中已经依法提交了其定损的明细以及付款的凭证，尽到了举证责任，但张振江仅仅提出抗辩，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抗辩主张，也未对车辆提出损失鉴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张振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自向被保险人张雪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其对张振江请求赔偿的权利。张振江作为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方，理应由张振江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张振江拒不承担赔偿责任，才导致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先行支付了保险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张振江应当向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全额支付保险金。原审判决按50%支付，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侵犯了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振江辩称，不同意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其不应该承担全损，车没有经过检测和确认，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自己定的损有异议。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向一审��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振江赔偿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83,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9时许，张振江驾驶黑Ａ×××××号哈飞牌小型轿车，沿松北区中源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思源街交叉口闯红灯行驶时，恰遇王某驾驶黑Ａ×××××号大众牌小型轿车沿思源街由南向北行驶至此，两车相接触，致王某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松北大队委托哈尔滨市驾友交通事故鉴定中心对事故车辆进行了交通事故痕迹检验鉴定，鉴定机构对此次事故痕迹的鉴定意见为：甲车（张振江驾驶的黑Ａ×××××号哈飞牌小型轿车）右侧前部与乙车（王某驾驶的黑Ａ×××××号大众牌小型轿车）前端撞刮痕迹明显；甲车右后角部与乙车左侧中部撞刮痕迹明显。交警松北大队于2016年1月8日作出事故认定，张振江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某不服事故责任认定。交警部门在处理此次交通事故过程中，未委托价格认证机构对王某驾驶的车辆受损程度与修复价格进行鉴定，事故双方当事人亦未申请交警部门委托鉴定机构对受损车辆的受损程度与修复价格进行鉴定。王某驾驶的黑Ａ×××××号大众牌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张雪，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207,100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2月1日零时至2016年1月31日24时；张振江驾驶的黑Ａ×××××号哈飞牌小型轿车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金额为122,000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6月29日。张雪就车辆损失赔偿事宜向其投保的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要求理赔，2016年2月19日，张雪（甲方）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新渠道（乙方）签订了车辆定损协议书，双方确认，事故车辆黑Ａ×××××一次性定损金额为85,200元，乙方按照全损价值进行赔款计算，事故车辆不进行维修，残余车辆采取拍卖形式处理，拍卖所得归甲方所有。2016年2月3日，河南易众拍卖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拍卖行）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发出拍卖公告，称平安保险公司委托拍卖行拍卖的黑Ａ×××××号大众迈腾车，于2016年2月3日在网络拍卖会中成交，保留价为74,800元，拍卖价为71,800元，根据双方合作协议，拍卖行按照保留价将74,800元支付给车主；2016年2月29日，平安保险公司将张雪车辆理赔款85,4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张雪在农行开立的尾号8918号账户内。2016年2月19日，张雪向平安保险公司出具了《机动车索赔权转让书》，确认已收到平安保险公司的赔偿款83,400元，并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向责任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平安保险公司，并授权平安保险公司以张雪名义或平安保险公司的名义向责任方张振江追偿，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根据张雪出具的机动车索赔权转让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振江赔偿83,400元并承担诉讼费。2016年2月29日，张振江与王某、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签订了《交通事故人伤和解协议书》，在确认事故责任的基础上，同意由保险公司对王某因事故受伤产生的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等人伤损失赔偿直接给付王某，王某不得再向张振江主张索赔。一审法院认为，张振江在因交通违法行为致案外人张雪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依法负有对张雪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在双方未能就车损赔偿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张雪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车损赔偿、保险公司对张雪的车辆损失给予定损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公司自向张雪签发保单之时起，双方即已建立保险合同关系，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在向张雪履行赔偿义务后，依照保险法的规定，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取得向事故责任方张振江追偿的权利，张振江亦有权将对被保险人张雪的抗辩向保险人主张。现张振江对张雪车辆的损失程度与维修费用及定损的合理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对于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按全损对张雪车辆定损赔偿后向其追偿全部赔偿费用不予认可，即本案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对张雪车辆按全损定损是否合理、张振江对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的追偿抗辩是否成立。首先，按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版）》（以下简称保险示范条款）第十五条的规定，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当向保险人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的证明和资料。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在接受张雪理赔申请时，应当保留出险车辆损失程度的相关证据，在向张振江追偿时，亦负有对车辆损失程度的证明责任，现张振江对张雪车辆的损失程度是否达到推定全损的程度提出抗辩，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出险车辆符合推定全损的条件。其次，按照保险示范条款第十六条的规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对张雪的车辆理赔时，没有在“尽量修复”的前提下对车辆损失进行合理定损，而是直接推定全损。按照保险示范条款释义部分的规定，所谓全部损失，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灭失，或者受到严重损坏完全失去原有形体、效用，或者不能再��被保险人所拥有的，为实际全损；或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为推定全损。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未提供张雪车辆发生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将超过实际价值的相关证据。再次，按照保险示范条款第十七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本案中，在车辆推定全损且残余部分协商划归张雪的情况下，定损金额应为保险赔款与车辆残值之和，即定损协议应将保险赔款与车辆残值的总和作为定损金额，再按约定将残余部分的拍卖得款扣除后给付张雪。而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与张雪的定损协议中约定的定损金额仅为保险赔款部分，如按照保险示范条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将残值部分（74,800元）从赔款（85,200元）中扣除，则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仅应支付张雪赔偿款10,400元，显然失当。即应先拍卖车辆残余，再根据公式计算得出车辆折旧后的定损金额，扣除拍卖残余所得价款即为实际理赔款。因此，拍卖车辆残余所得款的数额直接影响理赔数额，而在发生追偿的情形下，理赔款最终将转嫁给责任人，故拍卖车辆残余的公正性直接关系追偿的合理性，而本案拍卖车辆残余过程中存在下列程序瑕疵：首先，张雪车辆的拍卖保留价未经过第三方评估或其他公允方式确定，该保留价可约束定损协议双方当事人，但在向责任方追偿时，因张振江对此提出质疑，故该保留价不能作为约束张振江的依据。其次，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与张雪签订定损协议书，约定残余车辆采取拍卖形式处理，所得款归张雪；而2016年2月3日即已完成“拍卖”，拍卖行已按保留价将74,800元给付张雪，处理程序明显倒置。根据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拍卖行确定的张雪车辆保留价为74,800元，实际拍卖价为71,800元，按照《拍卖法》的规定，拍卖人不得以竞买人的身份参与自己组织的拍卖活动；拍卖标的有保留价的，竞买人的最高应价未达到保留价时，该应价不发生效力，拍卖师应当停止拍卖标的的拍卖。而本案中拍卖行在向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发出的“拍卖公告”中确认本场拍卖于2016年2月3日成交，且在拍卖价低于保留价的情况下，直接按保留价将74,800元支付给了张雪，拍卖行客观上成为了实际买受人，该作法违反了《拍卖法》上述禁止性规定。综上，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在对张雪车辆理赔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振江对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向其行使追偿权的抗辩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保险示范条款作为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指导性规范，虽不具有强制效力，但其作为行业操作指引，规定的理赔程序具有示范效力，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作为保险企业，应当按照保险示范条款规范理赔行为。虽然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事故车辆的定损理赔程序中存在瑕疵与过失，但鉴于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确已实际向张雪支付了85,400赔偿款，并自愿在扣除交强险范围内的2,000元财产损失部分的赔偿后按83,400元向张振江提出追偿的诉请，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按50%的比例认定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向张振江追偿的合理部分，即张振江应给付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41,700元赔偿款。对张振江提出的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已丧失向其主张权利的法律基础的抗辩主张，因张振江与王某达成的和解协议只针对王某因事故所致人身损害赔偿，不包括车辆损失的赔偿，故对张振江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张振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赔偿款41,7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已预付，由张振江负担471.5元，此款张振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中心��公司。二审中，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向本院提交补强证据照片16份影印复印件共计142张，系在一审所举示的证据之外细节的照片。意在证明：车辆实际损失，用以对抗一审判决认定50%的赔偿是没有根据的。张振江的质证意见：对复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可任意去伪造这些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举示的复印件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的举证规则，且张振江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和采信。二审中，张振江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系保险人基于交通事故���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所行使的代位求偿权，符合保险法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是否应由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张振江承担的问题。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对于损失的数额及该损失应由张振江承担负有举证责任，虽然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举证证明其已经对被保险人张雪支付了保险车辆的全部损失，但因保险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单方定损后，既没有对定损依据的合理性依法确认，又没有按定损标准在维修机构进行实际修复，也没有严格遵照评估、拍卖规则等就将争议的保险车辆竞拍销售，并按保险合同约定的折旧率计算车辆价值与拍卖现价值的差额作为保险车辆实际损失确定并支付被保险人补偿款，而拍卖价值是扣除事故造成的车辆直接财产损失和车辆折旧间接损失的剩余价值，其折旧损失的原因具有多重性，仅归责于此单一交通事故不客观，且保险车辆损失发生时的原始状况已不存在，亦无法恢复和确定，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对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直接损失的实际数额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按50%比例裁量确认和支持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代为求偿数额，具有公平合理性，二审应予确认和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崇升审 判 员 李庆军审 判 员 贾延春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天翼书 记 员 孙瑛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