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4民终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启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田芳箐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662773088R。法定代表人：陈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四川英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01093369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四海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渡仁西线田芳箐。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11671430175J。法定代表人：朱贵生，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攀枝花启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四海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7）川0411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被上诉人四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贵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悦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驳回四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四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四海公司与启阳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一审认定的所谓“供货交易流程”仅仅是四海公司在一审中所做的单方面陈述，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按照四海公司所称的供货交易流程，四海公司所供“货物”根本没有交由启阳公司的库管收货部门进行验货确认。启阳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交了原担任启阳公司总经理职务的梁映秋关于“相关签字是其安排工作人员办理，实际并未供货，供货不真实”的书面材料。其次，四海公司一审提交的结算单载明的供货不真实。一方面从原担任启阳公司总经理职务的梁映秋关于“相关签字时其安排工作人员办理，实际并未供货，供货不真实”的书面意见可以印证；另一方面，供货单上的袁炯、吴登梅等人的签字是否真实也不得而知。如果仅仅凭几个人的签字，而忽略是否真正供货以及是否系本人真实签字的客观事实，则极容易因造假而导致案件事实失真。本案中，关于供货造假的事实在启阳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已予以印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仍片面采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明显不客观，不公正。第三，四海公司作为供货人，对其是否真实供货的事实应当明知。其在明知未供货情况下，与上诉人原任总经理等人内外串通，企图通过编造的供货确认单，以诉讼方式索取启阳公司财产，已涉嫌构成诈骗犯罪，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四海公司辩称，梁映秋是启阳公司总经理，其通知供货，供货单由启阳公司员工签收，至于启阳公司内部有什么收货流程，我公司无权干涉；四海公司于2009年开始与启阳公司是有一个正常的合作关系，之前的合作也是部分签订了合同部分没有签订，我公司的所有供货单上均有启阳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启阳公司在后期开除了吴登梅和袁炯两个工作人员不能视为四海公司没有供货。关于梁映秋所说虚假供货十多万元这是启阳公司内部人员单方面的陈述；四海公司供货事实清楚，启阳公司一直未付货款，请求判令启阳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并由启阳公司支付利息和承担本案诉讼费。四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427061.65元；2.被告支付资金占有利息21353.08元（年利率6%，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计10个月）；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至2016年9月，四海公司作为卖方，向启阳公司出售各种车型的镀膜、脚垫等汽车装饰材料四海公司下订单，四海公司接到订单后向启阳公司送货并出具结算单，启阳公司的总经理梁映秋指派公司员工吴登梅、袁炯等人接收、验收货物后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每月约定对该月供应的货物进行汇总对账、开票、结算。双方未书面或者口头约定付款时间。启阳公司作为买受人，付清了2015年12月31日前的全部货款，但2016年1月至9月的货款经双方按照上述流程结算确认，启阳公司总计欠付四海公司货款427061.65元，该货款至今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四海公司、启阳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启阳公司作为买受人，负有向四海公司支付货款的法定义务。根据双方共同认可的交易流程，四海公司向启阳公司供货及启阳公司应付货款的金额，以启阳公司总经理梁映秋指定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为准，四海公司提供的供货单及结算书中均有启阳公司员工的签名，足以证明其向启阳公司供货的内容及启阳公司应付款的金额，故对四海公司要求启阳公司支付欠付货款427061.6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四海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在债务金额确定后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清偿债务，但四海公司未举证证明本案立案之前向启阳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对本案立案之前的资金占用利息，不予支持。四海公司起诉之后，启阳公司仍拒绝履行债务，应当向四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四海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支付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启阳公司应当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2017年9月8日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攀枝花启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攀枝花市四海经贸有限公司货款427061.65元，并以欠付货款的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2017年9月8日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止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攀枝花市四海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13元，由攀枝花启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启阳公司举证以下证据材料：情况说明八份。该情况说明系由在启阳公司购车的八名客户所出具，内容均为其在启阳公司购买新车时未收到该公司赠送的威威布套。上诉人启阳公司拟以此证明四海公司所称的供货并没有实际发生。四海公司质证认为，对八份情况说明有异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四海公司只是启阳公司的供货商，启阳公司收到货后怎么使用与四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本院认为，八份情况说明均是打印后由客户签名，且八份情况说明亦属于证人证言性质，在八名客户未出庭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八份情况说明内容真实亦不能达到启阳公司的证明目的，仅能证明八名客户未收到启阳公司赠送的威威布套，不能证明四海公司未向启阳公司供货，依法不予采信。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上诉人启阳公司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交易流程及货款金额有异议，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双方无异议的部分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6年11月4日，启阳公司作出攀启行（2016）022号关于对梁映秋予以除名的处罚决定，载明：经查实，公司原总经理梁映秋在任职期间利用职权，虚构业务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业务管理规定，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且性质极为恶劣。为严肃纪律、整顿作风，经公司研究决定，对梁映秋予以除名，……。同日，启阳公司作出攀启行（2016）023号关于对袁炯和吴登梅予以除名的处罚决定，载明：经查实，公司原水平业务部主管袁炯和原精品兼按揭专员吴登梅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具体经办多起虚构物业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业务管理规定，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性质极为恶劣。为严肃纪律、整顿作风，经公司研究决定，对袁炯、吴登梅予以除名，……。2016年9月29日，梁映秋在启阳公司2014年10-12月威威布套入库记录、2014年10-12月镀膜入库记录、2015年镀膜入库记录、2015年威威布套入库记录、2016年1-9月威威布套入库记录、2016年1-9月镀膜入库记录上签名并备注：所有镀膜、威威布套均属虚增业务，实际并没有发生此业务。全由本人授权下属操作。2016.1.1-2016.9.29日虚增金额169653.75元。庭审中，启阳公司陈述，这是在启阳公司进行审计的时候，梁映秋面对公司董事会的成员所作的一个陈述。四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四海公司向启阳公司的供货单上，均由袁炯、吴登梅、沈国旗、朱明森进行了签收，启阳公司认可沈国旗、朱明森系其库管人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四海公司向启阳公司供货单载明的金额为427061.65元，2015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启阳公司已经付清，启阳公司未向四海公司支付过2016年1至9月的货款，但启阳公司认为四海公司并未实际供货。二审庭审中，启阳公司认可其公司的威威布套和镀膜是否均由四海公司提供，启阳公司与四海公司之间的交易流程为：启阳公司通过电话通知等方式向四海公司下单，四海公司接到订单后向启阳公司送货，出具结算单，然后每月对该月供应的货物汇总对账，结算。启阳公司认为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准备以梁映秋、袁炯、吴登梅为对象，准备以涉嫌职务侵占和诈骗罪向公司住所地公安机关报案，二审中，启阳公司陈述其在准备向公安机关报案。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四海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427061.65元；2.被告支付资金占有利息21353.08元（年利率6%，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计10个月）；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启阳公司当庭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供货单中涉及袁炯、吴登梅等人签字笔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四海公司不同意启阳公司的鉴定申请，而启阳公司在一审及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均未申请鉴定，且根据启阳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四海公司与启阳公司工作人员存在编造虚假事实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的规定，启阳公司的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6年1至9月期间，四海公司与启阳公司是否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予以履行；2.启阳公司欠付货款金额是多少；3.本案是否涉嫌犯罪，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关于2016年1至9月期间，四海公司与启阳公司是否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予以履行的问题。四海公司与启阳公司均认可在2016年1至9月期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四海公司举证的系列送货单来看，均由启阳公司原水平业务部主管袁炯和原精品兼按揭专员吴登梅、库管人员沈国旗、朱明森进行了签收，故四海公司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并将货物交由启阳公司签收，至于启阳公司收货后是否入库以及如何使用并不在出卖人的义务范畴，因此本院依法认定四海公司与启阳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并实际予以了履行。启阳公司举证了梁映秋在启阳公司2014、2015、2016年镀膜和威威布套入库记录上签名备注“所有镀膜、威威布套均属虚增业务，实际并没有发生此业务。全由本人授权下属操作。2016.1.1-2016.9.29日虚增金额169653.75元”，梁映秋并未出庭证实其备注内容是否真实，且该备注系梁映秋单方陈述并未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亦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2015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启阳公司已经付清”的事实相悖，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启阳公司上诉提出四海公司为实际供货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虽然启阳公司于2016年对其原总经理梁映秋及原水平业务部主管袁炯和原精品兼按揭专员吴登梅进行了除名，但该行为是启阳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四海公司并不知情，且除名时间是2016年11月4日，发生在双方的交易结束之后，启阳公司并不能因此而免责，理应向四海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关于启阳公司欠付货款金额的问题。四海公司的供货单均由启阳公司原水平业务部主管袁炯和原精品兼按揭专员吴登梅、库管人员沈国旗、朱明森予以了签收，而送货单上均载明了每次送货的货款金额，2016年1至9月期间四海公司向启阳公司供货并经其工作人员予以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427061.65元，而启阳公司未向四海公司支付过2016年1至9月的货款，故启阳公司欠付四海公司货款金额为427061.65元。上诉人启阳公司提出四海公司举证的部分送货单没有收货人员签字，金额需要进行有效核实的问题，经查：一是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四海公司向启阳公司供货金额为427061.65元；二是四海公司举证的2016年10月的送货单没有收货人员签字，但在庭审中四海公司已经明确其向启阳公司供货的截止时间是2016年9月底，其诉讼请求也是主张的2016年1月至9月期间的货款并未主张未有启阳公司签字的2016年10月的供货单金额，故上诉人启阳公司认为四海公司供货金额不实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至于启阳公司提出四海公司未履行开票的义务，即使启阳公司应付款，付款条款也不成就的主张，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并未约定在四海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启阳公司可以拒绝付款，四海公司交付了货物，启阳公司理应按照四海公司供货金额427061.65元向四海公司支付货款。关于本案是否涉嫌犯罪，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启阳公司举证不能证明四海公司与其原总经理梁映秋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四海公司并未虚构事实，其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故本案系一起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启阳公司认为涉嫌犯罪应当移送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启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因启阳公司与四海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并未对违约金进行约定，且四海公司一审时主张启阳公司支付资金占有利息21353.08元（年利率6%，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计10个月），故一审判令启阳公司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2017年9月8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7）川0411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二、攀枝花启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攀枝花市四海经贸有限公司货款427061.65元；三、驳回攀枝花市四海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13元，由攀枝花启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812元，攀枝花市四海经贸有限公司负担2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6元，由攀枝花启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320元，攀枝花市四海经贸有限公司负担3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渝婕审 判 员 刘起新审 判 员 黄 雷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鲁 艳书 记 员 彭 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