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8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旋立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晓山西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6759481989K。法定代表人：邵连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麒，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宝，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寿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晏家工业园区G1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753052761L。法定代表人：方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学超，男，该公司员工。上诉南京旋立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旋立重械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长寿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寿西南水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5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2日进行了调查审理，旋立重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麒、陈宏宝，长寿西南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学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旋立重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旋立重械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寿西南水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对质保期的认定错误，违背了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供货合同第18.1条，质量保证期的约定有三种计算方法，一审法院认定质保期为自交货之日起18个月不当。一审法院在交货日期的认定上，没有采用双方当事人的提法，而是自己推定交货日期。对于质保期，应按供货合同第26条（专项条款）计算。第二，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6月9日起算。双方于2011年9月8日签订的《关于短磨大小齿轮和φ4.2×13m磨机存在磨损严重问题的处理意见（方案）》中载明“大小齿轮在运行不到三个月的情况下磨损严重到不能使用”，表明长寿西南水泥公司所购设备投入运转的时间不早于2011年6月8日，因此质保期不应早于2012年6月8日，旋立重械公司在2014年4月28日、2016年3月3日发出催款函，均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旋立重械公司主张质保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设备质量问题已经解决，已达标正常运转，长寿西南水泥公司理应支付质保金。长寿西南水泥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旋立重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向旋立重械公司支付设备质保金647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2.案件受理费由长寿西南水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6日，旋立重械公司、长寿西南水泥公司签订《重庆润江水泥有限公司400万t/a水泥粉磨站工程供货合同FM风选磨》（合同号为RJ400万t/a设004），约定由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向旋立重械公司订购风选磨机（其中水泥磨1台、预破碎磨机3台），约定合同价款为8100000元，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135天（运至现场）。2009年12月31日，旋立重械公司、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另行签订了《重庆润江水泥有限公司400万t/a水泥粉磨站工程供货合同FM风选磨》（合同号为RJ400万t/a设），约定由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向旋立重械公司订购风选磨机（其中动态选粉机2台、预破碎磨机2台），约定合同价款为4840000元，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100天（运至现场）。两份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格均为含税价和固定价，包括风选磨机的全部设备和材料成本费、服务费（服务指合同约定卖方承担的安装、调试、技术协助、校验、培训以及其他类似的义务）、设备运输费、保险费、其他税费等。合同生效日为预付款给付时。预付款给付时间为合同签订后10内。质保金为合同总价的5%（即647000元）。质保期为货物带额定负荷正常运行12个月，或自交货之日起18个月。合同同时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时间及条件。合同签订后，旋立重械公司按照约定生产、供应了机械设备，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向旋立重械公司支付两份合同各95%的合同价款，计12293000元。长寿西南水泥公司最后一次向旋立重械公司付款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5日，金额453000元。2011年9月8日，因案涉机器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旋立重械公司、长寿西南水泥公司签订《关于短磨大小齿轮和φ4.2×13m磨机存在磨损严重问题的处理意见（方案）》，该处理意见载明：“……因旋立重械公司供应的φ4.0×5.58m风选磨（配φ4.2×13m磨2套）、φ3.8×5.06m风选磨（配φ3.2×13m磨3套）的大小齿轮在运行不到三个月的情况下磨损严重到不能使用，双方达成如下处理意见：1.φ3.8×5.06m三套短磨，供方先发与原材质不同的小齿轮2个，需方把5号磨大齿圈换面使用，确保正常生产。2.供方重新制作一套与原材质不同的大小齿轮更换2.3号磨损坏的齿轮，有问题的大齿轮由供方修复使用。修复后的齿轮参数与原设计参数需相同。3.φ4.0×5.58m短磨二套，供方发2个与原材质不同的小齿轮给需方备用。若大齿轮磨损严重导致振动大不能使用，供方再无偿更换大齿圈。4.按供方润滑方案进行润滑，供方保证漏油在需方可接受的范围使用，若不能接受，供方换可以密封的大齿圈。5.φ4.2×13m的磨，轴瓦温度高不能运行的问题，待供方方案研究成熟后经需方认可，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处理（有效方案需十天内提供）。6.本协议一式两份，供、需双方签字生效，与原合同同具有法律效力。注：与原材质不同为新发的大、小齿轮材质为20GrMnMo。大小齿轮维修更换时由供方到现场自行处理，需方配合。”2011年10月19日，旋立重械公司、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协商后就前述设备质量问题导致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停产数月造成巨额经济损失如何处理，达成一致意见，并制作了《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两份供货合同所供应的设备因存在质量问题，由旋立重械公司进行整改，整改内容为：1.2号磨（4.2×13m）轴瓦温度高的问题：由旋立重械公司最迟于2012年1月20日前彻底解决，以达到合同约定要求并能满足设备正常安全运行。（旋立重械公司近期自行商请合肥水泥设计院或其它专业公司来处理，方案由旋立重械公司或其商请的专业公司提供）。2.五台风选短磨出料篦板架、筛板磨穿、端头衬板磨损严重问题：由旋立重械公司在2011年11月20日前彻底整改完成，并保证以后达到合同约定使用效果。3.五台风选短磨大、小齿轮磨损严重问题：由旋立重械公司在2011年12月20日前全部发运至润江公司（本纪要签订前已发3个小齿轮，还有2个小齿轮和1个大齿轮需按上述约定时间发货）。旋立重械公司还特别承诺：1.在以上整改方案约定的时间内解决好上述质量问题，并保证整改后设备能够正常运行，达到合同约定要求并满足润江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2.以上设备整改完成需经润江公司验收确认，验收合格后其设备的质量保证期重新计算（重新计算的质量保证期内不得再出现上述问题），且在设备正常投入运行后，由双方共同组织人员进行性能保证考核。3.若旋立重械公司不能按上述整改方案约定时间完成全部整改内容，或经整改后达不到主合同约定要求，则双方均同意按原主合同约定的相关条款执行。”对于该会议纪要内容，旋立重械公司称已实际履行，但因公司搬迁送货单、整改材料以及验收合格手续均无法找到。长寿西南水泥公司称旋立重械公司未进行整修。2014年4月30日，旋立重械公司向长寿西南水泥公司邮寄了《催款函》，该函载明：“……截止2010年10月25日贵公司共计汇款1229.3万元，欠款64.5万元。按照合同的约定‘该欠款为质保金’，根据合同的约定，我司所供设备的质保期为正常运转后12个月，该质保金应于2011年7月支付给我司。2013年3月7日，我司曾派员与贵司协商支付质保金事宜，但贵司以股东变更为由，要求暂缓支付。现我司目前经营困难、资金紧张，请贵公司收到本函后，即与我司联系，商议支付剩余货款事宜，或直接将款打入我公司账户。谢谢合作。”长寿西南水泥公司于2014年5月3日签收该函，但未作回复。2016年3月2日，旋立重械公司向长寿西南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均邮寄《催款函》，但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该函于同年3月6日退回旋立重械公司处。同时查明，旋立重械公司提供2012年5月10日至2015年11月17日期间案外人林兆军往返重庆与南京的火车票共8张，证明在此期间旋立重械公司多次向长寿西南水泥公司主张债权。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另查明，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原名重庆润江水泥有限公司，2009年12月22日更名为重庆润江环保建材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5月21日又更名为重庆润江环保建材有限公司，2013年3月7日再次更名为重庆长寿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供货合同系旋立重械公司、长寿西南水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质保期如何认定；二、支付质保金请求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关于质保期的认定问题。旋立重械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第18.1条约定“质保期自货物带额定负荷正常运行12个月，或自交货之日起18个月”，因交货时间已无法确定，现根据双方于2011年9月8日签订的《处理意见》中“大小齿轮（设备主要部件）在运行不到三个月的情况下磨损严重不能使用”的表述推论，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将机器设备投入运行的时间不应早于2011年6日，案涉机器设备的质保期届满时间不应早于2012年6月。同时，双方又于2011年10月19日形成《会议纪要》明确载明“以上设备整改完成需经润江公司验收确认，验收合格后其设备的质量保证期重新计算”，且旋立重械公司也完成了全部整改，质保期届满时间不应早于2012年10月18日。长寿西南水泥公司辩称，旋立重械公司供应的机器设备于2010年3月前后交货，同年6月30日设备完成调试运行，质保期于2011年6月30日届满。一审法院认为，旋立重械公司以“设备整改完成，经验收合格后”作为一年质保期的起算时间，应就设备合格验收的日期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要求旋立重械公司补充提交送货单、整改材料、合格验收的证据，以证明案涉设备何时交货、安装运行、竣工验收的事实，但旋立重械公司以厂址搬迁、已找不到材料为由，告知无法提交。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又否认质量问题设备已整改的事实。故旋立重械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现有证据，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第一、双方当事人在《供货合同》中约定，质保期为货物带额定负荷正常运行12个月，或自交货之日起18个月。旋立重械公司、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对设备带额定负荷正常运行的时间存异议，但对设备于2010年5月交付并完成安装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可见设备交货日最迟应为2010年5月31日；第二，长寿西南水泥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按合同约定支付总货款至95%即12293000元，该事实表明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对设备正常使用的认可；第三，双方形成的《会议纪要》约定，2012年1月20日前完成设备整改，经长寿西南水泥公司验收合格后重新计算质保期，若不能按时完成整改或整改达不到主合同约定要求，则按原主合同约定条款执行。现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设备整改、更换事宜已实际履行，故合同约定事项仍应按原主合同约定执行。综上，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应为设备交货日即2010年5月31日起计算18个月至2011年11月29日止。质保期届满后，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应将剔除设备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后的剩余质保金返还旋立重械公司，长寿西南水泥公司辩称其实际损失已超出质保金总额，但并未提交实际损失大小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此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支付质保金请求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该案中，质保期于2011年11月29日届满，应从2011年11月30日开始起算，至2013年11月29日两年诉讼时效届满。旋立重械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30日、2016年3月2日通过EMS向长寿西南水泥公司邮寄催款函主张权利，已超出了诉讼时效期间。审理中，旋立重械公司诉称，除邮寄催款函外，多次向长寿西南水泥公司主张债权，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长寿西南水泥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旋立重械公司的陈述意见，不予采信。鉴于旋立重械公司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主张相应权利，又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其已丧失请求质保金的胜诉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南京旋立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70元，减半收取5135元，由原告南京旋立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交）本院二审期间，旋立重械公司提交案外人林兆军的劳动合同，结合旋立重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案外人林兆军往返重庆与南京的火车票，拟证明林兆军系旋立重械公司员工，旋立重械公司多次指派林兆军向长寿西南水泥公司主张债权。本院认为，即使林兆军系旋立重械公司的员工，并且乘坐火车到了重庆，也不能证明林兆军系办理催款事宜，因此本院对旋立重械公司二审举示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旋立重械公司与长寿西南水泥公司签订的两份供货合同中，第18条质量保证条款中的第18.1条载明的质量保证期为货物带额定负荷正常运行12个月，或自交货之日起18个月，以先到为准；第26条质量保证金条款载明：“设备从投料运行并经72小时考核达标后，开始计算为期一年的质量保证期，在此期间内如发生设备质量问题或制造缺陷，买方有权从质量保证金中获得补偿，如该补偿不足以弥补买方实际损失，卖方必须按买方实际设备损失进行赔偿”。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质保期的认定；2.支付保证金的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旋立重械公司认为质保期的认定应当适用第26条的特别条款，本院认为，第18.1条和第26条均涉及质保期认定的问题，但不存在第26条为特别条款的问题，第18.1条同样约定了质量保证期，因此第26条约定的质保期不能否认第18.1条的约定，关于质保期的认定，两个条款均有约束力。其次，旋立重械公司认为根据《关于短磨大小齿轮和φ4.2×13m磨机存在磨损严重问题的处理意见（方案）》，设备投入运转的时间不早于2011年6月8日，但该意见中载明的“运行不到三个月的情况下”，从文义解释来看，并不表示系在签订该意见之前的三个月才投入运行，具体投入运行时间该意见并未载明。第三，旋立重械公司提出应根据《会议纪要》的约定重新计算质保期，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验收合格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会议纪要》的约定，质保期的计算仍然应当按照原合同执行。第四，综上，一审法院依照第18.1条中交货之日后18个月计算质保期并无不当，而交货日期的认定系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二审中，旋立重械公司否认其交货日期的陈述，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禁反言”原则，本院对其二审的陈述不予认可。至于旋立重械公司提及的长寿西南水泥公司一审提交的到货记录复印件表明在2010年6月11日依然有交货的事实，本院认为，旋立重械公司一审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证据形式上也不符合要求，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第四，在2014年4月30日旋立重械公司发出的《催款函》中载明，其认可的质保期到期时间为2011年7月，早于一审认定的时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无论是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质保期计算，还是按照旋立重械公司发出的催款函中其自认的质保期计算，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旋立重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催收质保金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已过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旋立重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0元，由上诉人南京旋立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小勇审判员  赵 青审判员  黄春燕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