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建国,男,1953年2月7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明，上海富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贡良,男,1952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锡坤，上海市恒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鞠爱斌，男，1964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靖江市。上诉人袁建国因与被上诉人王贡良、原审被告鞠爱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贡良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贡良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鞠爱斌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1、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是由于向被上诉人索债方式不当，采取了限制被上诉人人身自由的方式，并未有胁迫、殴打、威胁等行为。协议由律师起草，三方经过多次协商、修改后才最终签署。2、如协议是受胁迫、非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应依法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被上诉人于2011年12月26日提起撤销权诉讼后，于2012年3月21日自行撤回起诉，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放弃行使撤销权。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撤回起诉是由于上诉人涉嫌非法拘禁一案在侦查阶段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庭审中法官多次询问被上诉人2012年3月21日撤回起诉的原因，被上诉人均回答是自愿撤回，没有其他因素。3、一审对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鞠爱斌陈述的签订协议时未对被上诉人采取暴力及语言威胁的观点不予认可，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对其暴力和威胁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而非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二、本案以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作为判决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争议的协议应优先适用作为特别法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的规定，而非作为一般法的民法通则。2、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当合同法和民法通则有冲突时应适用合同法。3、根据2017年10月1日生效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得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规定已经修改了民法通则中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与合同法的规定保持一致。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行使期限为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之日起一年内，该一年期限是除斥期间，故被上诉人依法放弃行使撤销权。四、本案争议合同明显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成立要件，被上诉人提起确认无效之诉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王贡良答辩称：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明确没有拿到上诉人一分钱，十二张条子均是虚假的，何况是非法拘禁形成的协议，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被告鞠爱斌答辩称：我认为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签订协议是王贡良喊我去的。协议涉及到我与王贡良之间的合作协议，本案协议中已经明确我与王贡良之间的合作协议终止，如确认协议无效，我与王贡良之间的合作协议该如何处理？王贡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王贡良与袁建国、鞠爱斌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同意鞠爱斌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其欠王贡良3280000元款项中的2500000元支付给袁建国以抵减王贡良欠袁建国的借款，逾期袁建国可凭协议直接向鞠爱斌主张权利及本协议签署后王贡良仅能向鞠爱斌主张780000元的权利等协议内容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袁建国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9日，王贡良与袁建国、鞠爱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1份，内容为：一、乙（即王贡良）、丙（即鞠爱斌）二方于2010年11月8日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签订后，丙方累计借得乙方款项3280000元，现因乙方原因，双方同意解除该协议，同时丙方应向乙方归还上述款项。二、因乙方向甲方（即袁建国）借款逾期未还，现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署后，由丙方将上述款项中的2500000元直接归还给甲方，以抵减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三、丙方同意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第二项中的款项支付给甲方，若逾期，甲方可凭此协议直接向丙方主张权利。四、本协议签署后，乙方仅能向丙方主张780000元的权利，双方之前出具的所有凭条作废。王贡良与袁建国、鞠爱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后当即向公安机关控告袁建国对其非法拘禁，靖江市公安局于同年10月24日立案侦查。2011年12月26日，王贡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其于2011年10月9日与袁建国、鞠爱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因其控告袁建国非法拘禁一案公安机关尚在侦查阶段，遂于2012年3月21日申请撤回起诉。2012年4月6日，袁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鞠爱斌按照债权转让协议支付转让债务2500000元，同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以王贡良控告袁建国非法拘禁一案公安机关尚在侦查阶段，袁建国起诉依据的其与王贡良、鞠爱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有待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后才能确定，袁建国依据该协议提起诉讼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裁定驳回了袁建国的起诉。另查明：2013年7月8日，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袁建国等涉嫌犯非法拘禁罪，提起公诉。2014年7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泰靖刑初字199号刑事判决，认定袁建国等为索取债务于2011年9月16日16时许至同月22日14时许对王贡良实施了非法限制自由的行为，于2011年10月9日16时许至23时许对王贡良实施了非法剥夺自由的行为。王贡良在2011年10月9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在非法拘禁期间内形成。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本案中，王贡良签署协议将其对鞠爱斌享有的债权2500000元转让给袁建国以抵减其向袁建国的借款，是受到袁建国非法拘禁犯罪手段胁迫所为，违背了王贡良自己的真实意思，依照法律规定，其与袁建国、鞠爱斌签订的协议书应归于无效。故王贡良要求确认2011年10月9日其与袁建国、鞠爱斌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同意鞠爱斌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其欠王贡良3280000元款项中的2500000元支付给袁建国以抵减王贡良欠袁建国的借款，逾期袁建国可凭协议直接向鞠爱斌主张权利、本协议签署后王贡良仅能向鞠爱斌主张780000元的权利等约定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袁建国、鞠爱斌辩称袁建国为索取债权对王贡良限制了自由，但并未有语言或者暴力威胁和胁迫的行为，案涉三方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王贡良与袁建国、鞠爱斌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同意鞠爱斌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其欠王贡良3280000元款项中的2500000元支付给袁建国以抵减王贡良欠袁建国的借款，逾期袁建国可凭协议直接向鞠爱斌主张权利、本协议签署后王贡良仅能向鞠爱斌主张780000元的权利的约定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袁建国负担（王贡良已交纳，袁建国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贡良）。二审中，各方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在于涉案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民事行为是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基于意思自治所实施的能够产生一定的民事法律后果的行为，民事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必须具备相应的条件即当事人之间是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平等主体；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民事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袁建国对被上诉人王贡良实施了非法拘禁，涉案协议是在非法拘禁期间所签，被上诉人王贡良主张涉案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人袁建国、被上诉人王贡良及原审被告鞠爱斌签订协议的行为并非基于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权利和义务，不属于正常的民事行为，而是基于袁建国实施的违法犯罪行为所产生，该协议本身不具有合法性，亦不能反映王贡良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上述因素，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确认协议中约定的关于同意鞠爱斌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其欠王贡良3280000元款项中的2500000元支付给袁建国以抵减王贡良欠袁建国的借款，逾期袁建国可凭协议直接向鞠爱斌主张权利、本协议签署后王贡良仅能向鞠爱斌主张780000元的权利的约定无效，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袁建国主张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和《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来调整，对于因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应由当事人行使撤销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虽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可以请求撤销，但上述法律规定调整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实施的民事行为，基于犯罪行为形成的协议显然不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袁建国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袁建国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刘艳生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