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6民终245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玉杰，男，198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三穗县人，中共三穗县委统战部办公室主任，住三穗县。系晏和敏的丈夫。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晏和敏，女，1980年9月20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锦屏县人，居民，户籍所在地锦屏县，现在外务工具体地址不详。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红曲，女，1970年7月3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锦屏县人，居民，住锦屏县。上诉人王玉杰因与被上诉人晏和敏、莫红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8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玉杰在该案中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请求判决王玉杰不承担案件受理费、上诉费等诉讼费用。3、因莫红曲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无故将王玉杰作为被告拖入诉讼中，对王玉杰工作生活、身心上带来了不良影响，对此恳请人民法院在依法驳回莫红曲无理诉求的同时要求莫红曲对王玉杰因此造成的不良影响予以消除并公开道歉，对王玉杰因此所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按本人工作的日平均工资计算）等相关费用进行赔偿。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上断章取义、主观片面，判决晏和敏所借的债务为夫妻的共同债务要求王玉杰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明显于法无据。1、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夫妻共同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需要，以及对共同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对于借款类债务，应结合借款金额大小、是否必要、用途性质等因素来综合判断是否属于“日常生活需要”，应将“共同生活、利益共享”和“婚姻关系存续”等标准合理运用，综合考量。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应依法认定为有效证据。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及另案（杨昌菊诉晏和敏、王玉杰民间借贷案一审、终审）中均已举证证明了其本人在2013年10月起至2015年12月期间没有在三穗县境内和原户籍所在地辖区有其他生产性及投资性经营活动等第二职业。所提供证据客观真实的证明了该案中债务不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而一审中锦屏县人民法院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定明显有悖法理、有失公允。同时一审中锦屏县人民法院仅片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这一司法解释就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法律支撑不足。2、上诉人与一审被告晏和敏未具有举债的合意。一审中被告晏和敏工作单位提供的由锦屏县自来水公司出具的证明也可证实晏和敏本人除正常工作外也没有从事经商等第二职业，所以原告莫红曲所称的借款用途显然不存在。借款虽发生在上诉人与被告晏和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晏和敏在2015年1月27日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时，上诉人对被告晏和敏的借款行为毫不知情，更不用说到场签字认可，原告在一审庭审中证言同时也可证明在向被告出借大额资金前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原告未以电话或其它任何方式与我上诉人联系进行确认，在借条上亦未有上诉人王玉杰的签字认可），由此可证实上诉人与一审被告晏和敏未具有举债的合意，因此在被告的借款行为并非出自与其丈夫的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即使原告莫红曲与被告晏和敏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也应该认定为被告晏和敏的个人债务而不是夫妻的共同债务。而且，被告晏和敏一次性向外举债3万元（除此之外还涉及向其他13人借贷共22.96万元）已明显超出上诉人与晏和敏日常收入及消费水平，超出了家事代理的范围。3、一审被告晏和敏所借大额债务均系其个人赌博及偿还赌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上诉人系国家公务员有固定的收入，父母也有固定的收入，一审被告晏和敏及其父母均系国家正式工作人员，均有固定收入，家庭并不需要借款生活，2013年起至2016年2月期间，家庭中也未有重大开支需要借款。而一审中晏和敏也承认该笔借款系其为偿还个人赌债所借，同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线索材料亦可证实被告晏和敏在2013年起至2016年2月期间分别向多人所借大额债务(涉及14人共22.96万元)均系其个人赌博及偿还赌债，属于个人一方不合理的开支，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二、一审中对借款已支付利息的部分未按照法律程序进行认定。一审中被告晏和敏提出了已经支付原告共计3000元利息，因没有向银行调查取证的权限，故提供了具体的证据线索请求人民法院依照职权进行调查，内容大致为：“我本人于2015年2月下旬（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两次共计支付了3000元利息给原告（通过原告提供给我的账户直接存入），第一次是我本人在凯里农业银行（州医院后门处）存入1500元，另一次是我委托陶姓朋友去农行存入1500元（请人民法院调取银行相关流水清单予以查实），所以这3000元依法应该认定为我偿还原告的利息。”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关于原告与被告晏和敏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问题”一项中提出“同时经本院查明原告当日到农行支取的金额为27000元等来分析……”，为何对被告提出的“通过原告提供给的账户直接存入作为支付利息的3000元”部分却只字未提？既然已经通过农行查证到“支取的金额为27000元”却为何对被告提出已支付利息的证据线索没有进行查证并给出说明？三、该案与另案（杨昌菊诉晏和敏、王玉杰民间借贷案，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已终审判决《（2017）黔26民终995号》）如出一辙且有重大关联，均系晏和敏本人因个人赌博及偿还赌债所借债务导致的民事诉讼，另案经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给出了公正的判决，在此特附上(2017)黔26民终99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予以参考。被上诉人晏和敏、莫红曲均未作答辩。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27日，被告晏和敏向原告莫红曲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莫红曲人民币（现金）叁万元整（30000.00元），利息每月按信用社利息的四倍计息，口说无凭，立据为证。借款人：晏和敏；身份证号：，时间：2015年元月27日。”随后，原告莫红曲与被告晏和敏一起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屏县支行，原告莫红曲从其本人农行账户(卡号：62×××18)中取出27000元，作为借款本金交付给被告晏和敏。另查明：被告晏和敏向原告借款时，与被告王玉杰系合法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晏和敏借款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被告晏和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约定了借款本金、借款利息等主要的借款合同条款，为此，原告与被告晏和敏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之后，原告将借款交付给被告晏和敏，被告晏和敏亦认可收到了原告交付的借款，为此，原告与被告晏和敏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生效的借款合同，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二、关于原告与被告晏和敏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被告晏和敏辩称，原告当时只取款27000元交付给被告，预先扣除了当月的利息3000元，为此借款本金只为27000元。从借款本金的交付来源于原告2015年1月27日到农行支取到的现金，同时经该院查明原告当日到农行支取的金额为27000元等来分析，被告晏和敏的辩称更符合客观性，故该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27000元。同时，如前所述，原告莫红曲与被告晏和敏约定的月利息为3000元，已经超过法定的利息限额，超过部分无效，原告请求借款本金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原告莫红曲与被告晏和敏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原告起诉视为催告被告晏和敏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被告晏和敏应予归还借款本金27000元，同时，被告晏和敏应支付原告借款本金27000元的利息（计算方式为：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28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被告晏和敏辩称其于2015年2月下旬，通过两次银行转账各1500元，到原告指定的银行账户，共支付了3000元的利息，原告对被告晏和敏的该项辩称不予认可，被告晏和敏对此辩称负有举证义务，而被告晏和敏未提供证据证明，为此，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王玉杰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王玉杰辩称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负连带偿还责任，因被告王玉杰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本案债务有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情形，被告王玉杰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为此，本案债务为被告晏和敏、王玉杰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王玉杰应对该借款负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晏和敏、王玉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偿还原告莫红曲借款本金27000元；二、被告晏和敏、王玉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支付原告莫红曲借款本金27000元的利息（计算方式为：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晏和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原告莫红曲负担93元，被告莫红曲、王玉杰负担832元。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一、晏和敏一审答辩状自认案涉借款系用于其个人赌博（麻将、六合彩）及筹集赌资扳本还债，其丈夫王玉杰对此未知情，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二、王玉杰一审提供中共三穗县委组织部文件（穗组干调［2015］14号）《关于龙红阳等同志工作调动的通知》载明王玉杰由三穗县雪洞镇人民政府调动至三穗县经济协作中心工作，王玉杰属于国家公务员身份。三、在王玉杰一审提供的由中共三穗县委统战部2016年2月29日出具《证明》、三穗县雪洞镇人民政府2016年2月26日出具《证明》、施秉县牛大场镇牛大场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2月26日出具《证明》，均反映王玉杰在任职单位工作期间和原户籍地没有从事任何种养殖或其他生产性经营及投资性经营活动等第二职业的事实。二审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将围绕上诉人王玉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故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王玉杰、晏和敏在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王玉杰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和2018年2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第一条规定：“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故本案二审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审理。结合本案案情，晏和敏与莫红曲之间民间借贷的案涉借款虽系在晏和敏与王玉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但晏和敏一审答辩状中自认该笔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对外借款行为也未为其丈夫王玉杰知晓，仅是用于晏和敏从事个人赌博（麻将、六合彩）。而王玉杰为证明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一审时亦提供了由中共三穗县委统战部2016年2月29日出具《证明》、三穗县雪洞镇人民政府2016年2月26日出具《证明》、施秉县牛大场镇牛大场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2月26日出具《证明》等证据做出了合理解释，反映王玉杰在任职单位工作期间和原户籍地没有从事任何种养殖或其他生产性经营及投资性经营活动等第二职业的事实，且结合王玉杰是国家公务员，有固定收入，王玉杰父母也有固定收入，家庭并不需要借款生活也并无重大开支需要借款。故此，从本案来看晏和敏与莫红曲之间发生的案涉借款已属于以晏和敏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本院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王玉杰作为未具名举债一方不承担举证责任，而应由债权人莫红曲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晏和敏与王玉杰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王玉杰一审提供的上述证据属于补强证据，已与晏和敏的一审答辩状自认内容形成证据链，可供本院审理时参考。考虑二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出台后其实已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做了重大调整，客观上已不可苛求作为债权人的莫红曲在本案二审中提供更多的关于案涉借款系晏和敏、王玉杰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故综合全案在卷证据，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应认定属于晏和敏个人债务。王玉杰不连带承担案涉该笔借款还本付息责任。王玉杰在上诉理由还称需要莫红曲消除不良影响并公开道歉，并赔偿交通费、误工费，本院认为，基于本院二审已作改判，故不存在不良影响问题，且被告到庭应诉属于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通过庭审活动查明案件事实的法定程序需要，其所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围，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此外，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判项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为“2015年1月28日”有误，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有偿借款行为发生后即产生利息的起算。故参照银行计息惯例，利息起算时间应为借条载明和实际转款之日的“2015年1月27日”。对一审该项认定错误，本院二审亦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玉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二审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锦屏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8民初163号民事判决；二、由晏和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付莫红曲借款本金27000元和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莫红曲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共计1400元，由莫红曲负担750元、晏和敏负担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集东审 判 员 李邦华审 判 员 肖佳杭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罗 维书 记 员 罗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