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732刑初235号公诉机关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三宝，男，1996年11月27日出生于江西省兴国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家住兴国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兴国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李玉，兴国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检察院以兴检刑检部刑诉〔2017〕2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三宝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经审查认为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次日决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兴国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玉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三宝及其亲属刘某2、指定辩护人李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兴国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三宝与哥哥李某1、奶奶刘某1长期居住在叔叔李罗宝位于兴国县龙口镇都田村都田组的家中。李三宝于2010年上半年开始精神异常，此后多次在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3月20日，李三宝因无故殴打家人，由兴国县公安局龙口派出所民警协助送至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病情好转于2017年4月24日出院。出院后，李某1怕李三宝再打家人，便在兴国县城租房与李三宝一起居住。十几天后李三宝多次提出要回家，李某1均未予同意。2017年5月24日下午，李三宝独自走路回家，刚好遇见村委会工作人员钟某2和县精准扶贫办的一名女性干部到李三宝家走访。14时20分许，钟某2等人离开后，李某1去屋旁挖土，刘某1随即将家里的大门锁住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李三宝愤愤地要刘某1将大门的锁打开，并说如果不打开就要用刀砍死她们。刘某1争辩了几句后找到在屋旁挖土的李某1一起回来开锁，李某1在开锁过程中，李三宝对站在院子大门边的刘某1愤怒地说了些话后，突然将刘某1推倒，刘某1身体着地的过程中，李三宝双脚跳起踩在刘某1头颈部，刘某1头部随之着地，左侧卧于地面，全身无法动弹。李某1见状立即追打已在院外的李三宝，两人扭打起来，李某1被李三宝推倒跌至门口的田坎下。李三宝则走进院子，用右脚用力跺了刘某1的头颈部三脚，揪起刘某1的上身往地上摔了一次，用右手拳头击打刘某1头颈部两拳，随后用左脚用力跺了刘某1的头颈部、上半身四脚，方始停止殴打行为。李某1从小路绕回院子门口时，见刘某1已经奄奄一息，便同伯父李捡兰一起乘坐姑父刘某2的面包车，将刘某1送至兴国县人民医院抢救。刘某1经抢救无效，于当晚被亲属放弃治疗并带回家中死亡。经兴国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某1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17年8月2日，经赣州章江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李三宝患有精神分裂症，残留期；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三宝使用暴力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三宝同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第三款规定的情节，建议对其判处十年至十二年有期徒刑。公诉机关为支持其指控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被告人李三宝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当庭自愿认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指定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主要辩护意见是：一、李三宝并没有要杀死奶奶的犯罪故意，其主观上是因琐事与奶奶发生口角，为发泄不满而对奶奶进行殴打，对其奶奶的死是一种放任态度；李三宝在殴打被害人的过程中，始终未使用任何工具，虽然其打击了奶奶的头部导致死亡，但完全是因为被害人年老体弱的原因，如果被害人是一个年富力强的青壮年，结果不至于此。故被告人李三宝不具有故意杀人的故意，属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对其定罪处罚。二、被告人李三宝患有精神分裂症，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三、李三宝系初犯，社会危害性较小，犯罪动机单纯，主观恶性不深。四、李三宝在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三宝与被害人刘某1系祖孙关系，李三宝自幼跟随刘某1生活至今。2010年上半年，被告人李三宝开始精神异常，多次在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3月20日，李三宝因无故殴打家人，被兴国县公安局龙口派出所民警协助送至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4月24日病情好转出院。出院后，被告人李三宝的哥哥李某1担心李三宝随意打人，便带被告人李三宝一起在兴国县城租房居住。期间，被告人李三宝多次提出要回家，李某1均未同意。2017年5月24日下午，被告人李三宝独自走路回家，刚好遇见村干部钟某2和县精准扶贫办的干部到李三宝家走访。当日14时20分许，钟某2等人离开后，李某1去屋旁挖土，刘某1随即将家里的大门锁住。被告人李三宝无法进门，气愤地要求刘某1将大门打开，并和刘某1发生争执。刘某1见状找到在屋旁挖土的李某1一起回来开锁。李某1在开锁过程中，被告人李三宝突然情绪激动，将站在院门处的刘某1推倒，并双脚蹦起踩踏刘某1头颈部，刘某1头部重磕在地面上。李某1见状立即驱赶李三宝，两人扭打过程中，被告人李三宝将李某1推到门口的田坎下。之后，被告人李三宝返回院内，用右脚用力跺了躺在地上的刘某1的头颈部三脚，揪起刘某1的上身往地上摔了一次，用右拳击打刘某1头颈部两拳，用左脚跺了刘某1的头颈部、上半身四脚后，方才停止了暴力行为。李某1从小路绕回院门口后，见刘某1已经奄奄一息，便联系亲属将刘某1送至兴国县人民医院抢救。刘某1经抢救无效，家属放弃治疗将其带回家中后于当晚死亡。经兴国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某1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李三宝在案发院内被公安机关抓获，并送往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到案后，被告人李三宝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经赣州章江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李三宝案发时属于精神分裂症残留期，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书证（一）受案登记表、接处警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5月24日下午，李某1报警称被告人李三宝在位于兴国县龙口镇都田村的家中将其奶奶刘某1打伤，民警到达现场后，李三宝仍在家门口站着，民警将其控制后带回派出所。（二）常住人口信息表、无犯罪记录证明，证明被告人李三宝犯罪时年满十八周岁，此前无犯罪记录。（三）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住院病历，证明被告人李三宝自2010年上半年开始出现精神异常，因患有精神分裂症于2012年至2017年多次在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3月20日又因精神分裂症发作在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4月22日出院。二、证人证言（一）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其弟弟李三宝从初一时患有精神病，狂躁起来会乱打东西，胡言乱语，说要杀死谁之类的话，每年都要送去精神病医院治疗。2017年3月，李三宝精神病发作，无故打了他，于是他联系龙口派出所的民警将李三宝送到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4月24日，李三宝出院了，他担心李三宝再打人，便在县城租了房子和李三宝一起居住。期间，李三宝常常闹着要回家，还偷偷回来过一次。昨天（2017年5月24日），村干部打电话说要到家里来了解李三宝的情况，于是他就回到了龙口家中，李三宝也在中午一点左右偷偷回家了，还不时自言自语，说话语气古怪。村干部钟某2和一个女干部到其家中了解完李三宝的精神状况后，他便到老屋旁边挖土，14时30分许，他听到李三宝在大喊大叫，他奶奶刘某1过来说李三宝要拿钥匙进家里，要不然就会用刀砍死他们。他和奶奶一起来到新房子，从奶奶手上拿到钥匙打开第一扇门时，李三宝冲向奶奶胡言乱语后将奶奶推倒在地，并跳起来踩了奶奶头部几脚。他见状连忙上前赶弟弟出去，两人在院子外扭打起来，李三宝更高大更粗壮，他控制不住，回院子拿了一根棍子打了弟弟的脚一下，李三宝将其推下围墙边的路坎下。他从旁边的小路绕回家，看见李三宝抓住其奶奶的头部在地上摔了几下，双脚跳起来连续踩了奶奶的头部几脚，并用手打奶奶的头部。他见状大喊大伯李捡兰来帮忙，并进院子拿了把锄头站在刘某1面前挡住李三宝。其奶奶脸部、鼻子出了很多血，下巴淤青。他随后坐姑父的面包车将奶奶送去兴国县人民医院抢救，在车上奶奶呼吸微弱、说不出话、动不了。晚上七八点钟，医生说奶奶已经没有抢救的希望了，他们便叫医生联系救护车送奶奶回家，到家后发现奶奶已经没有呼吸了。（二）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他是被告人李三宝的姑父。李三宝出生几个月后，母亲便离家出走，李三宝和其哥哥李某1自幼由奶奶刘某1抚养。李三宝读初一时突然精神病发作，经常在医院住院治疗，发作时会打人打东西。2017年5月24日下午2点多，他接到李某1的电话，说李三宝打伤了奶奶，头部出了血，叫他开面包车送奶奶去医院抢救。他接到电话后马上开车到李三宝家对面的马路上，看见李某1和大伯李捡兰扶着刘某1。之后，他开车将刘某1送往兴国县人民医院，在车里其岳母刘某1呼吸微弱，不能说话。晚上9点多，医生说他岳母已经没有抢救的希望了，家属决定把刘某1送回家，晚上10点多刘某1在家中去世了。（三）证人钟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24日下午一点半左右，他和县精准扶贫办公室的一个谭姓干部一起到李三宝家走访。当时李三宝、李某1以及他奶奶都在家里。他们坐了二十多分钟，特意问了李三宝的治疗情况，并交代要按时吃药，交代家属要监护好。下午2点40分的时候，他接到派出所孙副所长的电话，说李三宝发病打伤了人。他赶紧走到李三宝家，和另一个村干部及派出所民警一起进入李三宝家，见李三宝站在围墙门口的路边，赤脚，拖鞋丢在一边，还问他们来干什么。派出所的民警上前控制住了李三宝，当晚将其送到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去了。（四）证人娄某的证言，证明他是兴国县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医生。2017年5月24日，他们接诊了患者刘某1，据患者家属说，刘某1系被精神病发作的孙子打伤。当时刘某1伤后意识模糊，无抽搐，途中出现呕吐，呕吐物为胃内溶物，可以发音，但无对答，无睁眼，疼痛刺激可定位。头部及脸面严重肿胀，像个圆环球体，头部呈青紫色，皮肤有擦伤，双侧眼眶肿胀、青紫，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鼻腔及口腔少量血迹，外耳道无耳流漏液，胸廓呈桶状畸形，颈前部及前胸部青紫。在病床上发现刘某1心跳突然下降，而且很低，就把患者转入ICU病房。（五）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他是兴国县人民医院ICU重症医学科医生。2017年5月24日下午6时30分左右，他们接诊了从神经外科转入的病人刘某1。当时刘某1深度昏迷，外侧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射、血压很低，头部肿胀很严重，耳道、鼻腔出血，全身皮肤多处擦伤淤青，头部呈紫色，眼眶青紫。经ICU抢救仍病情危重，愈后极差，与家属沟通后，家属于当晚10时多放弃治疗出院，他们联系了救护车送患者回家。三、鉴定意见（一）兴国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兴公司鉴（法）字（2017）07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经鉴定，被害人刘某1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二）赣州章江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2017年]精鉴定第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被告人李三宝作案时长期受精神疾病的影响，其实质性辨认能力、控制能力及自我保护能力均有减弱，属于精神分裂症，残留期，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四、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2017年5月25日，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位于兴国县龙口镇都田村上都田组，系一栋带院子的两层民房，坐南朝北。院内无异常，进门东侧有一间房间，室内床上有一具女尸，女尸头部肿胀淤青，全身多处擦伤。五、视听资料提取笔录、视频监控录像，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2017年5月24日13时58分左右，村干部钟某2和一个女干部到被告人李三宝家走访，14时11分，被告人李三宝从外面回到家中，14时15分，村干部等人走访完毕离开李三宝家。送走前来走访的村干部后，李某1出了院门，刘某1随后锁了大门坐在院子里。14时22分，被告人李三宝与坐在院子里的刘某1发生争执，对刘某1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什么。随后刘某1走出院子。14时26分，刘某1和李某1一起回到院子，李某1拿钥匙开门，被告人李三宝和刘某1站在院子里，被告人李三宝对刘某1指指点点且嘴里说着什么。14时27分，被告人李三宝突然将站在身旁的刘某1推倒，并双脚蹦起踩踏刘某1头颈部，刘某1头部重磕在地面上。李某1见状立即驱赶李三宝，两人扭打过程中，被告人李三宝将李某1推到门口的田坎下。之后，被告人李三宝返回院内，用右脚用力跺了躺在地上的刘某1的头颈部三脚，揪起刘某1的上身往地上摔了一次，用右拳击打刘某1头颈部两拳，用左脚跺了刘某1的头颈部、上半身四脚后，随后停止了殴打行为。此时李某1回到院门口，与被告人李三宝对峙，并呼救。14时34分，李某1在闻讯赶来的一中年男子的协助下背起刘某1走出了院子。六、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李三宝的供述和辩解：2017年5月23日下午，我想进家里，当时我奶奶把门锁住了，不让我进家门，我就很生气，很狂躁，用脚踹了我奶奶一脚，她就倒在院子地上，她的头部朝院子门外。之后我就用右拳头击打我奶奶的头部，我哥哥李某1就来救我奶奶。我就打我哥哥。我把哥哥推到田坎下了，之后我又用右拳头击打奶奶的头部，打了五六拳，又用右脚跺奶奶的头部和腹部。打了之后，我看见奶奶的头部流血了，她也说不出话来，就像睡着了一样睡在院子的地上。之后我哥哥又回来了，我就站在院子的围墙外面，又看见我大伯来了，后来龙口的派出所民警也来了。后来我哥哥背着我奶奶出去，可能是去医院治疗吧。（问：你为什么打奶奶？）她不让我进门，我当时很生气，就打她了。我当时很生气，控制不住，就不停地打她。打完之后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很后悔。（问：你的右手为什么骨折？）我用右拳头击打奶奶的头部，用力过大，导致我右手巴掌那里的骨头骨折了。（问：你用拳头击打你奶奶的头部，用脚跺你奶奶的头部、腹部，有没有考虑到会发生什么后果？）知道，会打死或者打成重伤。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三宝使用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李三宝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李某1的证言、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李三宝行凶的全过程，被告人李三宝殴打被害人刘某1的部位均为头部、颈部等要害部位，在和李某1扭打出院子后，又折返回院内对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被害人刘某1头部、颈部等要害部位再次实施抱摔、拳击、脚跺等暴力行为，最终导致被害人刘某1头面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李三宝在侦查阶段也向公安机关供述，知道其行为会导致被害人死亡或者重伤的结果。被告人李三宝明知自己的暴力行为会导致被害人刘某1死亡，仍继续实施殴打行为，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其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直接导致了被害人刘某1死亡的犯罪结果，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对其定罪处罚。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三宝的行为属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李三宝犯罪时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李三宝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李三宝是初犯，当庭自愿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指定辩护人就前述情节所提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李三宝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三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7年8月7日起至2027年8月6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肖 鹏人民陪审员  黄邦明人民陪审员  胡华平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书 记 员  余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