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10民终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陈冬梅，女，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忠，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抚州妇科医院，住所地抚州市临川区大公路***号。法定代表人：许辉，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女，195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抚州妇科医院负责人，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作林，男，汉族，住抚州市临川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陈冬梅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7）赣1002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冬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忠，被上诉人妇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郑作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冬梅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关于聘用妇科医生分管妇科室的协议》，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保证金8万元整。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七条和《医疗机构校验管理办法（试行）》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医疗机构被暂缓校验是被限期整改而非被注销，并没有停业，认定陈冬梅在抚州妇科医院被暂缓校验期间要求解除聘用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暂缓校验期间内无法收治新病人，导致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暂缓校验长达一年八个月之久。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聘用协议名为聘用实为承包，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内容，以此规避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缺乏信任，一直在打官司，无法再继续合作，聘用协议无法继续履行。4、上诉人执业地点不在被上诉人处，2017年就转入了其他医院，无法再合作下去。被上诉人妇科医院辩称：1、上诉人退休后多次找到张燕签下10年合同，实际履行2年。上诉人说本人特殊原因要求终止合同，后来才知道上诉人在2015年7月以其儿子的名义审批了百康医院。百康医院的法人是其儿子，主治医生是上诉人。上诉人之所以要终止合同就是因为去百康医院了。2015年12月上诉人说因为个人原因终止，没有诚实说是审批了医院。2、上诉人在我院期间医患关系紧张，说病人李梦珍怀孕，实际上病人并未怀孕，导致病人产生了很严重的后果。上诉人要终止与我院的合同就是为了躲避李梦珍的事情。3、如果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就要回来上班，如果不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就要赔偿，否则诚信何来。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下10年合同，实际履行2年。5、上诉理由不成立。医院受到暂缓校验行政处罚的措施无依据，没有格式化的公文，也没有事先告知医院有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的权利，被上诉人从未收到暂缓校验决定书，只收到整改意见书。上诉人终止合同通知书上也写的很清楚，是由于个人原因，我院现在通过年检了，上诉人在一审时也说通过年检了就回来上班。6、合同有效。上诉人是本院正式聘请的，不是外人，不存在对外的问题。问上诉人要钱是为了分担经营成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对价问题。陈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冬梅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聘用协议，但其中约定表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实质是妇科医院为陈冬梅提供医疗机构资质，并通过分配陈冬梅的医疗执业行为所取得的收入来获取相应的对价，妇科医院系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双方系以“聘用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其行为的非法性，此行为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2017年4月27日，陈冬梅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原妇科医院双方签订的《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的协议》；2、判令妇科医院返还陈冬梅保证金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妇科医院承担。陈冬梅一审当庭陈述是因为抚州妇科医院的执业许可证在2015年11月11日已到期但没有通过校验换证不能执业她才离开抚州妇科医院。妇科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的协议》是符合相关医疗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现陈冬梅因其个人原因，特别是其自身诊疗工作引发的医患纠纷，意图通过擅自终止或解除协议来逃避该纠纷的处理。因陈冬梅的违约终止医院诊疗工作，已经导致妇科医院发生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害。因此，妇科医院提起反诉，具体诉讼请求如下：1、确认双方签订的《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的协议》有效；2、判令陈冬梅承担因其违约而造成妇科医院的经济损失24万元（含因陈冬梅诊疗发生医疗纠纷而由妇科医院先行支付的患者医疗费等费用）；3、判令陈冬梅赔偿因其拒不履行协议导致妇科医院的经济损失25.6万元（即陈冬梅应当承担的剩余8年的房屋租赁装修费，每年3.2万元，合计25.6万元）；4、本诉与反诉诉讼费均由陈冬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6日，陈冬梅（乙方）与抚州妇科医院（甲方）签订一份《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的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为加强医院妇科力量，经研究决定，聘用原湖南乡卫生院妇产科医生陈冬梅为甲方妇产科医生管理妇科；聘用时间自2014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乙方主理妇科诊治范围：乙方只能接诊妇科病人，计生手术，孕期检查保健等，不得接诊不孕症、中医中药饮片，甲方不得做人流、无痛人流、可视人流、药流、清宫、上环、取环等；乙方保证医疗行为合法，如有违规、违法导致医疗事故或医疗纠纷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只协助乙方处理，所涉及的刑事、民事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执行医院的规章制度，一切收费以市卫生局标准为准；甲方提供一定的房屋和医疗设备（见附表）给乙方，乙方如用甲方医疗设备甲、乙各占50%，乙方需要添置新设备应征求甲方意见，若同意则共同购买，收入各一半，若不同意购买，由乙方单独购买，乙方的收入归乙方，若甲方要使用，甲方必须收取一半费用给乙方，乙方必须从正规渠道购买药品；除药房、妇检室，注射室共用，甲方必须增设门口靠马路诊桌一张、药库一间、一楼保证一间房给乙方做诊察室；甲乙双方病人一条龙服务，B超定价20元，阴超定价50元；甲乙双方如共同投资收入各一半，合作结束按市场价拍卖；医院今后所有开销如各项检查、卫监、药监、疾控等费用各负担一半，专项检查各负其责；甲乙双方违约按1：3赔偿给对方；因不可抗拒的自然和政策可以修改或终止合同，双方均不属违约等内容。另双方补充约定聘用期间乙方交甲方保证金8万元，乙方在聘用期间无任何医患纠纷或医患纠纷解决后无后遗症，保证金8万元归还乙方；乙方每年分担房屋租赁及装修费3.2万元，此款无须归还。合同签订之日，陈冬梅向抚州妇科医院缴纳保证金8万元和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房租和装修费3.2万元。之后，抚州妇科医院向陈冬梅提供诊疗办公室及办公桌椅，由陈冬梅负责抚州妇科医院妇科室患者的诊疗以及妇科室药品的进货、诊疗收费等。2015年8月27日，陈冬梅与患者李梦珍因医疗纠纷双方发生争执并报警。后抚州妇科医院为患者李梦珍垫付医药费3777.5元。2015年12月9日，陈冬梅向抚州妇科医院发出终止聘用协议通知书，要求自2015年12月27日起终止双方协议，并要求抚州妇科医院退还其保证金8万元。抚州妇科医院拒绝上述要求。2015年12月28日，陈冬梅未经妇科医院同意离开抚州妇科医院。陈冬梅按照《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的协议》的约定先后向抚州妇科医院交纳了2年共计6.4万元的房屋租赁费及装修费。另查明，妇科医院属民办私立医院，住所地为抚州市大公东路××号（租赁原抚州医科所的房屋），于2013年11月12日经核准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许辉，主要负责人张燕，诊疗科目为妇科。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自2013年11月12日至2015年11月11日，2015年12月至2017年8月期间，抚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抚州妇科医院进行检验换证。陈冬梅具备医师资格，于2014年1月27日其医师执业证的执业地点变更至抚州妇科医院，执业类别和范围为妇科临床。2017年4月6日，抚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抚州妇科医院年度检验出具说明，陈述该医院于2015年12月份申请办理校验换证手续，该委于2016年1月29日组织现场审核，该院在科室设置、流程布局、医院感染、人员配备等方面达不到要求被责令整改，因还未整改到位故目前还未通过校验换证的经过。2017年8月29日，抚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抚州妇科医院下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限期限自2017年8月29日至2022年8月28日，诊疗科目为妇科。一审法院认为，陈冬梅与抚州妇科医院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两年。综合本案本诉和反诉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协议的内容是否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陈冬梅在抚州妇科医院被暂缓校验期间要求解除聘用协议是否有法律依据。本案中，陈冬梅具备医师资格，其医师执业证的执业地点也在妇科医院，系妇科医院依法正式聘请的医师。妇科医院根据其医院实际情况，由本院医生陈冬梅主管其医院妇科室，为提高陈冬梅的诊疗积极性，采取分工合作的管理模式是抚州妇科医院与本院医生陈冬梅内部管理的一种举措。此约定有别于《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的有关医疗机构将科室或房屋承包、出租给非本医疗机构人员或者其他机构并以本医疗机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应依法处罚的相关规定，不能认定为医院科室非法承包。因此，陈冬梅与妇科医院签订的《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的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七条和《医疗机构校验管理办法（试行）》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医疗机构被暂缓校验是被限期整改而非被注销，并没有停业，陈冬梅在抚州妇科医院被暂缓校验期间要求解除聘用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且抚州妇科医院在本案审理期间已于2017年8月29日由抚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依法依规校验换证，换证后执业有限期限自2017年8月29日至2022年8月28日，陈冬梅在庭审时也明确表示只要抚州妇科医院能重新换证，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对陈冬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的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涉案协议的有关陈冬梅对其接诊的妇科病人自行负责的约定，陈冬梅应给付妇科医院为患者李梦珍垫付的医药费3777.5元。因双方继续履行《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的协议》，一审法院对妇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冬梅与抚州妇科医院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关于聘用妇科医生主管妇科室内的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陈冬梅的诉讼请求；三、陈冬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妇科医院代垫医疗费人民币3777.5元；四、驳回妇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00元，陈冬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40减半收计人民币5020元，由妇科医院负担4970元，陈冬梅承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冬梅提供了以下证据：医师执业证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的执业地点已经于2017年5月更改为临川百康医院。被上诉人妇科医院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妇科医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证据来源不明，真实性不认可，区卫计委发的证，违反行政机关的工作规矩。经合议庭评议，对上诉人陈冬梅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未提交医师执业证书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上诉人陈冬梅与被上诉人妇科医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重点和争议焦点是：1、陈冬梅与抚州妇科医院签订的《关于聘用妇科医生分管妇科室的协议》是否有效？2、《关于聘用妇科医生分管妇科室的协议》应否予以解除，并退还陈冬梅保证金8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陈冬梅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聘用协议，实质是妇科医院为陈冬梅提供医疗机构资质，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行为的非法性，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应属无效协议。被上诉人妇科医院认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的规定，在无碍社会基本秩序的前提下，尽可能维持合同效力，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实现社会效益最大化。本院认为，《关于聘用妇科医生分管妇科室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双方均应遵照执行。第一，《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本案中，《关于聘用妇科医生分管妇科室的协议》双方约定是聘用陈冬梅管理妇科医院，陈冬梅具备医师资格，同时系在妇科医院执业，妇科医院并没有非法出让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二，《关于聘用妇科医生分管妇科室的协议》中，约定的一些分工合作的管理模式，是妇科医院为提高陈冬梅的诊疗积极性的内部管理举措，有别于《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的有关医疗机构将科室或房屋承包、出租给非本医疗机构人员或者其他机构并以本医疗机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应依法处罚的相关规定，不能认定为医院科室非法承包。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的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情形。本案中，《关于聘用妇科医生分管妇科室的协议》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之情形？首先，关于合同的约定解除。《关于聘用妇科医生分管妇科室的协议》第13条约定：“因不可抗力和政策因素可以修改或终止合同，双方均不属违约。”本案中，并未有上述协议约定的不可抗力和政策因素可以终止合同的情形。且协议双方也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本案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之情形。其次，关于合同的法定解除。陈冬梅认为，妇科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当地卫生行政部门长达一年八个月之久被暂缓校验不能开展诊疗服务，导致双方协议无法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和第四款规定，可以解除合同。妇科医院认为，被“暂缓校验”，仍可执业，陈冬梅以暂缓校验为由提前单方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没有应允陈冬梅在院方被暂缓校验时，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本院认为，关于妇科医院被暂缓校验是否系涉案协议法定解除之理由。第一，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七条和《医疗机构校验管理办法（试行）》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医疗机构被暂缓校验是被限期整改而非被注销，并没有停业。妇科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暂缓校验一年八个月之久，系卫生行政部门对其进行行政管理，并非妇科医院自身故意不履行协议。第二，妇科医院在本案一审理期间已于2017年8月29日由抚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依法依规校验换证，换证后执业有限期限自2017年8月29日至2022年8月28日。陈冬梅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只要抚州妇科医院能重新换证，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涉案协议的合同目并非不能实现。故，妇科医院被暂缓校验并非合同解除之法定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陈冬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璆审判员 黄玲玲审判员 王一敏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