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13刑初1345号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峰，男，1978年11月25日出生于河北省，公民身份号码×××，初中肄业，个体经营者，住河北省南宫市；2001年5月23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7月8日被羁押，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顺义区看守所。辩护人焦桂斌，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于波，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顺检公诉刑诉（2017）14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2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传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峰及其辩护人焦桂斌、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7月8日13时许，在北京市顺义区×南侧便道上，被告人李峰因感情纠纷，持刀扎被害人白某（男，46岁，河南省人）身体，被人制止后，白某沿南焦路由北向南跑，李峰驾驶牌号为×××的腾势牌轿车逆行驶入南焦路南���北车道内，以51.9Km/h的速度将白某撞倒在地。白某倒地后，李峰上前用手打白某面部，后李峰拨打报警及急救电话并在现场等待民警到来。经鉴定，白某身体所受伤害构成轻伤二级。本案民事问题已解决。公诉机关对上述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李峰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系犯罪中止，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依法判处。在庭审中，被告人李峰不认可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事实及指控罪名。辩解称：1.其没有杀死白某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其拿刀是出于自卫考虑。3.其并未故意开车撞白某，只因捡拾手机而未及时刹车才撞到白某。希望法庭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焦桂斌的辩护意见为：1.李峰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李峰没有预谋剥夺白某生命���并非要精准打击白某的关键部位，李峰车辆撞到白某之前，有避让、刹车的行为，因此，李峰不具有剥夺白某生命的主观故意，且给白某造成的损伤较轻，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确保罪刑相适应。2.量刑方面，李峰案发后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获得谅解，被害人对事件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建议判处李峰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并适用缓刑。辩护人于波的辩护意见为：1.李峰没有杀害白某的犯罪动机，没有积极追求白某死亡的结果，对损害结果发生持放任态度，构成故意杀人罪，系间接故意。2.李峰的行为因感情纠纷引起，被害人对案件发生具有过错，李峰造成的损害后果较轻，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3.李峰在犯罪过程中主动停止犯罪，系犯罪中止，并具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济损失并获得谅解。建议判处李峰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8日中午，被告人李峰因感情纠纷，打电话约被害人白某在北京市顺义区×公司门口见面。当日13时许，李峰驾驶腾势牌轿车来到×公司门口，要求白某上车遭到拒绝，李峰遂下车，从身后抽出一把用毛巾包裹的尖刀（全长约23厘米，刀刃长约12厘米），朝白某腹部捅了几刀，扎伤白某腹部，白某躲闪并逃跑，李峰追赶白某并持刀扎伤其背部。后白某跑向马路对面并沿马路逃跑。李峰驾车逆向行驶追赶白某（车速为51.9km/h）并驾车直接撞向白某，白某背部与车辆左前机盖相撞并仰面倒地。李峰在撞击白某后随即停车，并下车打了白某面部两下，之后打122报警并叫救护车。李峰在现场等待警察，后被查获。经鉴定，白某左锁骨远端骨折、多发皮肤创口（左肩背部���右背部、右腹部各一处），身体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二级。案发后，李峰家属代为赔偿白某经济损失，白某对李峰表示谅解。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害人白某的陈述证明：2017年7月8日中午，我在×厂门口时，接到李峰的电话，李峰让我在厂门口等他。过了40分钟左右，李峰开车过来停到我旁边，车的副驾驶坐着徐某，然后李峰就让我上车，我不上，李峰就下车了，当时和我距离50公分左右，突然李峰右手从后腰拔出一把刀朝我腹部捅，我下意识的向后闪，转身往北走，走了三四米，他又从我的后面用刀扎了我的左后背一刀，右后背一刀，我倒地上了。起身后我就沿着李峰车的西侧向南跑，跑出大概200多米被车从后面撞了一下，我就倒地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与李峰达成和解，李峰赔偿了我17.5万元。2.证人闵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8日12时左右，白某说李峰要来找他，他去×门口等李峰。13时左右，我到×陪白某一起等，等了大约十分钟，李峰开车来到鹏程门口，将车停在我们身边，摇下窗户冲白某说让他上车，白某没上车，说有什么事下车说。然后李峰就下车了，当时李峰右手拿着一个东西用毛巾裹着，走到白某身边，什么都没说直接拿着手里的东西往白某的肚子上捅，这时我才发现李峰拿着的是一把尖刀，等我反应过来时，白某已经转身开始跑了，李峰拿着刀就在后边追，一边追一边拿刀往白某后背上扎。白某跑了几步摔倒在地上。当时白某浑身是血，我跟白某说让他赶紧跑，然后白某就沿着马路东侧往南跑。这时我看见李峰回去开车了，李峰开着车沿着马路往南追了过去。没过一会，李峰停车了，我跑过去看见李峰的车逆向停在马路中间，白某躺在车���方的地上，李峰站在车旁边。我赶紧拨打了110报警。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8日中午，李峰因感情纠纷的事情，约白某到顺义×厂门口解决，我和李峰一起开着车找白某。到了地方，看见白某和他家一个干活的人，李峰让白某上车，白某不上车，后李峰就下车跟他理论，李峰拿刀朝白某的腹部捅，具体捅了几刀，有几刀捅到白某了我不清楚，我下车拉李峰劝架。之后白某就跑了。李峰上车追他，我跑着追李峰的车，等我追到现场时，车停在了逆行车道，白某躺在车前边，我就过去扶白某，李峰也打报警电话了，也有人打120，后来白某的侄子找了一辆车把白某送医院了。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李峰之妹，李峰家属已代李峰赔偿白某经济损失并获得白某谅解。5.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证明：对案发现场提取的尖刀一把、李峰持有的带有血迹的毛巾、浅色半袖衣服、黑色短裤及李峰撞白某所驾驶的汽车予以扣押。6.现场勘查笔录证明：对案发地点及李峰驾驶车辆进行勘验、检查，并提取血迹、脱落细胞和尖刀一把。7.辨认笔录证明：李峰辨认本案被害人白某，未辨认出其称为“老虎”的在场人员，并辨认案发地点及作案使用的刀具。8.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车前机器盖上血迹、车头东侧地面上血迹、车头南侧地面血迹、李峰左手及右手拭子血迹、尖刀刀刃血痕、李峰上衣血痕、毛巾布片血痕为白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尖刀刀柄脱落细胞为混合结果，与李峰、白某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9.北京市顺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白某身体所受损伤致其左侧锁骨骨折、多发皮肤创口，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二级。10.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小型轿车的制动系、转向系工作状况正常，根据在案视频文件，小型轿车的行驶速度为51.9km/h。11.行车记录仪录像证明：李峰下车后，从后腰拔出裹着毛巾的刀多次捅向白某腹部，白某躲闪。李峰驾车驶入逆行车道追白某并将白某撞倒，后李峰停车，下车打了白某面部两下。12.现场监控录像证明：白某沿马路跑，李峰驾车追赶并撞向白某，后李峰刹车，白某被撞倒地后，李峰下车打了白某面部两下。13.谅解赔偿协议书、收条证明：李峰家属赔偿白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7.5万元，白某对李峰表示谅解。14.110接警单证明：2017年7月8日13时50分，闵某报警称白某被扎。15.120、122通话记录证明：李峰案发后拨打122报警，并拨打120叫救护车。16.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7月8日15时民警将李峰从顺义区南法信镇×公司南300米路东传唤至南法信派出所。17.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信、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李峰的前科及身份情况。18.被告人李峰的供述：2017年7月8日，因为感情纠纷的事，我收到白某的短信说让我回电话，之后我跟白某打电话，白某说他身边有四五个老乡，我觉得白某在挑衅我，我们约在×厂见面。后我开车拉着徐某去找白某。到了现场看到白某和另一名男子，我让白某上车，白某指着旁边的男子说，这位叫“老虎”，我们当他面说。我认为白某让我下车，就是想叫着旁边这个人一起打我一顿，当时我就没下车，连续好几遍让白某上车，白某坚持要当着“老虎”的面把事解决，话都说这份上了，我再不下车，我不就是怕了吗，想到���，我觉得我下车也不能受气，就想起了车座下面有以前放的刀，我就坐在车内把刀掖在了后腰上，刀当时用毛巾裹着。我掖着刀下车了，走到车头前，这时白某喊了句“老虎”，而且白某也往车头方向走，他身后的男子也往前上步，我认为对方两个人要打我，我怕受气，就手握刀把，刀尖冲前，左右挥刀，冲白某划，后来白某就跑，回头骂我，我就追，在追的过程中我用刀划他，他后背流血，后来他摔了一跤，我就把刀扔了。他跑的过程中回头骂我，感觉他要找人和我打架，我希望把这件事说清楚，就开车去追他，在追的过程中我的手机掉下来，我去捡手机的时候分神了，发现他在前面我就踩了刹车，车因为惯性就撞到了他，我觉得他没什么事，就下车扇了他两巴掌，后我就报了122，说我开车撞了人，我又听见对方说已经报了110，我就等着警察来到现场。关于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结合本案有关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事实认定控辩双方在本案事实认定部分的争议焦点，一是李峰拿刀下车是为了自卫还是为了实施侵害行为，二是李峰是否直接驾车撞击白某，在撞击前是否有刹车、避让行为。关于这两个问题，公安机关依法调取的行车记录仪录像、监控录像较为完整的记录了李峰下车后的行为及李峰驾车撞击白某的经过，系证明事发过程的直接证据，并经当庭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经反复播放、查看录像，可以认定：第一，李峰下车后径直朝白某走去并拔出藏在身后的刀直接捅向白某。第二，李峰驾车逆行并直接撞向白某，在白某身体与车辆接触后李峰刹车并及时停车，但在撞击前李峰无刹车、避让行为。故李峰关于其拿刀系出于自卫及因分神而制动不及时撞到白某的辩解及辩护人焦桂斌关于李峰在撞到白某前有减速刹车、避让行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罪名确定控辩双方在本案罪名确定方面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人李峰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李峰主观上具有杀人的直接故意还是间接故意。这也是本案定罪量刑的关键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峰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行为而非故意杀人行为，李峰主观上亦不具有杀人的直接或间接故意。1.从行为方式看，李峰的侵害行为尚有节制，强度未达剥夺白某生命的程度本案中，李峰持刀连续捅白某腹部，并驾车将白某撞倒，其行为具有较大危险性。但综合全案，仍应认定李峰的侵害行为未达到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程度：第一，无证据证明李峰事先准备工具，李峰亦未刻意选择作案时间与地点。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李峰具有杀人的预谋。第二，本案行车记录仪录像、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李峰在驾车撞到白某后立即制动将车停住，避免车辆碾压被撞倒地的白某，李峰虽驾车撞人，但行为方式有所节制，有所保留，并非不计后果。第三，李峰持刀捅扎、追刺并驾车撞击白某，最终仅造成轻伤后果，白某刀创也未达腹腔、胸腔，除存在被害人躲避等客观原因外，也可反映李峰实施的连续打击行为力度未达到足以剥夺他人生命的程度。第四，不能仅根据李峰持刀捅扎白某腹部这一关键部位及驾车撞人就认为李峰实施故意杀人行为，打击部位和打击方式仅是区分故意伤害与故意杀人的考量因素而非决定要素，故意伤害行为亦可采用打击关键部位及驾车撞击的方式，对行为性质的判断应结合全案综合考虑。本案李峰的行为强度未达剥夺白某生命的程度，被告人李峰及其辩护人焦桂斌关于李峰���实施剥夺白某生命的杀人行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2.从故意内容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峰具有杀人的直接或间接故意主观故意有赖客观言行得以反映，李峰的侵害行为有所节制，未达到剥夺他人生命的程度，李峰的行为无法反映出其具有追求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且被害人、证人均未在案发前及案发时听闻李峰有诸如剥夺白某生命的言语，本案无证明李峰主观上具有杀人故意的直接证据。故应当认定李峰仅具有伤害故意。被告人李峰及其辩护人焦桂斌关于李峰没有杀人故意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于波所提李峰具有杀人的间接故意，应当构成故意杀人罪，系故意杀人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如上所述，李峰的行为并非不计后果，不能认定李峰具有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且即使李峰具有故意杀人的间接故意，由于李峰仅给被害人造成了轻伤的后果，亦只能以结果认定李峰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同时，李峰的侵害行为，从起因、手段等方面看，即使放在故意杀人的框架下考量，也不能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故辩护人于波的该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3.从损害结果看，李峰的行为造成轻伤后果，认定故意伤害罪罪责刑更加相适伤害结果的轻重可以从侧面反映实行行为的性质，从罪责刑相适应的角度说，在侵害行为仅造成轻伤或轻微伤后果而该行为可能被评价为杀人行为时，对杀人行为的认定应当特别谨慎，相关构成要件的评判标准，较之已造成死亡后果的行为，应当更加严格，不应轻易将造成轻伤害的行为评价为故意杀人行为。本案中，李峰的行为造成轻伤后果，如果要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必须有充分证据证明���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犯罪故意并实施足以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但本案相关证据未达此标准，李峰的行为认定为故意伤害行为更能确保罪责刑相适应。故辩护人焦桂斌关于李峰造成伤害结果较轻，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关于量刑情节控辩双方在本案量刑方面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人李峰是否具有自首情节及被害人白某是否具有过错。1.李峰仅有投案情节，没有自首情节，且当庭未认罪本案中，公安机关依法调取的122报警台电话录音等证据能证明李峰具有投案情节，但是，李峰到案后的历次供述及当庭供述，对关键事实避重就轻，并否认其故意驾车撞击白某，李峰的辩解系对故意伤害罪构成要件事实的否认，不能认定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能认定自首及当庭认罪。辩护人关于李峰系自首的辩���意见，不予采纳。2.不能认定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本案因感情纠纷引发，李峰遇事不能正确处理，采用刀捅、车撞的方式发泄不满，严重侵犯被害人的人身权利，且无证据证明被害人具有挑起事端、激化矛盾的言行，不能认定被害人具有过错。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李峰的指控，事实清楚，但指控李峰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当，本院予以更正。被告人李峰采用刀捅、车撞的方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手段恶劣，社会危害性较大，且具有犯罪前科，本院在量刑时酌情对其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李峰案发后报警并在现场等待民警，具有投案情节，且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故本院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酌予采纳。综合被告人李峰的犯罪情节及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对被告人李峰不宜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8日起至2019年11月7日止）。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物证上衣一件、短裤一条、方巾一条，留存备查。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张 伊人民陪审员  郑谊群人民陪审员  尹晓安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书 记 员  杨艳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