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4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璐璐，女，199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锡章，男，194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卫娟，女，196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允香，女，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庆艳，女，199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述五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华、戴鑫，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松云，男，197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惠红，女，197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家根，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规划建设环保局，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顾学军，局长。原审被告：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羌毅，主任。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连冲、冒国才，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锡章、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因与被上诉人李松云、周惠红以及原审被告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规划建设环保局（以下简称规划建设环保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5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锡章、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李某饮酒驾驶机动车存在危险性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交通事故是李某自己未尽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造成，与开车之前微量饮酒无任何因果关系；本案上诉人未有劝酒、席后有效阻止李某可能的饮酒驾车，上诉人对此不具有过错；一审错误判决不利于民事主体展开社会交往。被上诉人李松云、周惠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述称，虽然对一审判决有异议，但是其并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李松云、周惠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赔偿丧葬费33600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40152×20）、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处理丧事）1000元，合计888140元中的2664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6日李松云、周惠红之子李某（男，1991年6月12日出生）应邀与女朋友顾庆艳及其母亲戴允香、外公戴锡章、舅母黄卫娟和表妹戴璐璐等人共进晚餐，席间李某参与饮酒。散席后李某驾车回家。当晚20时50分许李某又独自驾驶苏Ｆ×××××小型轿车前往顾庆艳老家方向，途经南通市××示范区海××线××（该路段没有××路灯及路桩，前后路段有弯道）由东向西行驶时，所驾车辆与道路边行道树发生碰撞，致使李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严重。2016年8月12日经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取李某血液，检出血液中乙醇成分为17.2mg/100ml。2016年8月23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驾车过程中，未做到确保安全通行，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此外，李松云、周惠红认为，1.规划建设环保局系事发路段管理者，事发路段没有路灯、存在两个急转弯，没有设置醒目的安全路桩及警示标志，致使通行路段存在较大危险性，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对管委会表示撤回起诉。2.李某平时没有饮酒习惯，参加宴席的戴锡章等也没有劝阻。李某从家中返回顾庆艳家与参加宴席系整个过程，且因次日晨去上海拍婚纱照，与戴允香等录音中也能证明李某回家拿充电器后需返回，而李松云、周惠红也不在家中。戴锡章、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认为，李某适当休息后才开车回家，回家后再开车发生交通事故，与喝酒没有因果关系。李松云、周惠红提交的录音证据能证明戴锡章等均没有喝酒不存在劝酒，李某自己开酒一个人喝，且被告也表示挽留。李某适量饮酒，不属酒驾，也与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对此被告没有过错。规划建设环保局、管委会均认为，1.规划建设环保局系该道路维护单位，与管委会没有关系。2.事发地点道路平直，不属于必须设置安全标志的道路，而不应以事后设置安全路桩推断其存在过错，且急转弯标志路段不在事发路段。李某交通事故死亡，与道路设施没有关联。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民事责任。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饮酒在夜间驾驶机动车存在危险性，而又在回家后选择独自外出，主观上自身安全意识缺失。况且，李某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也系自己未尽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所致。因此李某对造成自身损害，过错程度较大。而戴锡章、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等人明知饮酒对于人的意识判断能力有可能减弱，尤其是酒后驾车更存在安全隐患，但在晚餐过程中并未积极劝阻共同进餐的机动车驾驶员李某饮酒，散席后又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加以阻止，导致李某酒后夜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对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规划建设环保局作为事故路段负有法定管理职责的单位，未在事故路段设置提示性标识，未尽到与其职责相适应的管理责任，亦存在一定程度过错，但考虑事故路段存在行道树已足以对路面行驶车辆安全起到保护作用，且过错行为与李某事故发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据此衡量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过错程度，共同参与进餐人与路面管理者的过错责任应属相当，即各承担5%的过错责任，而李某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应在本案中承担90%的责任。此外，结合本案事实，戴锡章、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等人作为共同进餐人，并不能区分各自在侵权过程中过错程度的，应共同承担责任。二、关于赔偿范围。李松云、周惠红主张损失：丧葬费33600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000元，合计88814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赔偿项目，也与当地公布的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相当，亦合乎情理，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本案由各被告赔偿的范围，应与各自的侵权责任相当，因此，上述李松云、周惠红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由戴锡章、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赔偿44407元（888140×5%）；由规划建设环保局赔偿44407元（888140×5%）。另外，审理中李松云、周惠红撤回对管委会的起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也没有证据证明管委会为事故路段管理者，故一审法院照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戴锡章、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松云、周惠红因亲属李某遭遇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44407元。二、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规划建设环保局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松云、周惠红因亲属李某遭遇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44407元。三、驳回李松云、周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866元，李松云、周惠红负担578元，戴锡章、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负担144元，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规划建设环保局负担14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基础在于上诉人对于李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存在过错，符合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为：损害行为、损害事实、过错以及损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同时我国法律还规定，对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由受损害方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受害人一方应当举证证明承担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成立，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侵害行为以及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当事人是否具有作为义务而未履行义务所导致的侵权责任承担问题。对于饮酒者酒后驾驶机动车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提醒和劝阻义务应当以当事人是否因先前行为而产生作为义务而定。一般而言，只有在宴请客人并提供酒、共同饮酒、对受害人超过合理程度劝酒的情况下，当事人才会基于先前行为而对饮酒者产生的充分提醒和劝阻义务。当事人负有义务而不作为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当事人对此具有侵害行为以及过错。本案中，李松云一方现所举证据只能证明李某当日曾经饮酒以及李某所饮啤酒系戴锡章提供的事实。本案中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四上诉人，既没有提供酒给李某，亦没有与李某有共同饮酒行为，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四人在李某饮酒过程中具有过度劝酒行为。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对李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具有损害行为以及过错。即使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存在劝阻李某饮酒后驾车的义务，该义务亦为道德义务，而非法律义务。因此，原审判决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不当。对于戴锡章而言，李某所饮啤酒系其提供。在戴锡章有招待客人提供酒的先前行为的情况下，其对于饮酒者具有合理的注意和照顾义务，其应当提醒和劝阻饮酒者不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辆。当然，本院需要说明的是，宴请饮酒属于一般民事活动，双方当事人均不对其他人的行为具有强制的权力。对于饮酒者自身安全的保护，法律不能苛求其他人过高义务。该义务如何履行方为适当，应当按照一般常情予以注意和把握，而非以饮酒者体内酒精含量客观标准作为依据。在按照普通人的一般认知，义务人的行为已经尽到了充分提醒和劝阻，如果饮酒者全然不顾提醒和劝阻，执意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则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系饮酒者自身故意行为所致，亦难谓酒提供者对此具有过错。就本案而言，现李某已经死亡，对于当初饮酒的具体情形以及酒后上诉人是否有劝阻李某驾车的客观事实已经无法彻底还原。根据我国证据规则规定，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在戴锡章不能充分举证的情形下，本院根据证据规则认定戴锡章对李某未能尽到充分的提醒和劝阻义务。虽然，本院认定戴锡章未能尽到充分的提醒和劝阻义务，但其是否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还应视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侵权责任法上因果关系。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的明确规定，而且酒后不开车已经成为日常生活中众所周知的常识，但是否属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并非属于标准不明确的主观判断。相反，国家规定了明确的客观标准。只有在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情况下，方可以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我国国家标准《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规定饮酒后驾车系指驾驶人员血液酒精含量阈值为大于等于20mg/100ml,小于80mg/100ml。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的理化鉴定意见书，李某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7.2mg/100ml，未达到我国法律规定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认定标准。加之，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表述事故直接原因为行驶过程中，李某未做到确保安全通行；并未认定李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综上，李某并非属于法律意义上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其饮酒并非交通事故的发生的原因。戴锡章未尽到劝阻李某酒后驾车义务与李某死亡之间并不存在我国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值得注意的是，根据被上诉人一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李某并非在离开戴锡章家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而是在回家之后再次出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在此情形下，如要求戴锡章等人对此还要承担责任，显然对于上诉人而言过于苛刻。综上，李松云、周惠红无论是要求戴锡章还是要求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承担侵权责任均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50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规划建设环保局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李松云、周惠红因亲属李源遭遇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44407元；二、维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50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李松云、周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50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戴锡章、黄卫娟、戴璐璐、戴允香、顾庆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李松云、周惠红因亲属李源遭遇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4440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减半收取计866元，由李松云、周惠红负担722元，由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规划建设环保局负担1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松云、周惠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盛审判员 季建波审判员 罗 勇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冒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