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4民终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有福，男，1947年5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英，女，1941年9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县。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邦，云南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利果，云南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澄江县凤麓街道办事处揽秀社区集体经济三组。住所地：澄江县凤麓街道办事处环城南路**号。负责人：伏开堂，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浏贵，云南抚仙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澄江县凤麓街道办事处揽秀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澄江县凤麓街道办事处环城南路**号。法定代表人：王忠荣，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庚鑫，云南抚仙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明，男，1963年6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娟，女，1964年7月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上诉人张有福、张会英因与被上诉人澄江县凤麓街道办事处揽秀社区集体经济三组（以下简称揽秀社区三组）、澄江县凤麓街道办事处揽秀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揽秀社区）、赵永明、杨丽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2017）云0402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有福、张会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张李氏为“五保”对象错误，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李氏属“五保”对象，仅仅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该事实不当。张李氏生育多个子女，子女并未都丧失劳动能力，张会英一直履行对张李氏的赡养义务，对张李氏进行生养死葬，张李氏并非“五保”对象。2、一审未引用任何法律规定直接认定集体处理“五保”对象的财产符合特定历史背景下基层组织服务人民群众的方针政策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之规定，集体只有与五保户签订抚养协议，且抚养协议明确“五保”对象死亡后财产归集体所有的基础上，五保户的财产才可归集体所有，揽秀社区三组并未与张李氏签订抚养协议，更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过张李氏死亡后财产归集体所有，故张李氏死亡后，其财产应根据继承法规定由张李氏的继承人继承，揽秀社区三组处分张李氏的房屋属无权处分，故房屋买卖契约系无效协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确认和处理无效经济合同的暂行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代理人无权代理、超越代理权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无权处分的情形明显重于无权代理，故无权处分应认定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无权处分属效力待定合同，权利人拒绝追认的属无效合同，故本案所涉合同系无效合同。揽秀社区三组、揽秀社区、杨丽娟共同辩称，1、张李氏生前系五保户，由揽秀社区三组供养，张李氏去世后，丧葬事宜也是揽秀社区三组办理，根据当时的国家政策、习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处理农村五保户对象遗产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五保户的财产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符合当时的政策及法律，张李氏的子女无权继承财产，集体处理五保户的财产并无不当，并且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揽秀社区三组出售的房屋系张李氏的房屋。2、本案涉诉房屋于1985年出售给赵洪，张有福、张会英在出售房屋三年后就知道此事，但其一直未提出异议，现起诉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且至今已过30余年，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另，本案涉诉房屋出售给赵洪后，赵洪户进行了拆旧建新，诉讼标的物已不存在，加之张有福、张会英未对张李氏赡养，故张有福、张会英无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有福、张会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揽秀社区三组与赵洪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一审认定事实，张李氏与第一任丈夫结婚后生育了一个女儿和儿子张贵福，与第二任丈夫结婚后生育了张会英、张有福。张李氏与第一任丈夫生育的女儿早年出嫁在外，张李氏的第二任丈夫于六十年代左右去世。张贵福、张会英、张有福早年随张李氏共同生活，后张会英出嫁到晋宁县马金铺乡化古城村。八十年代左右，因张李氏年岁已高，张贵福带有残疾，张有福因身体原因基本不能从事农业生产，当时的西门三社便把张李氏列为“五保”对象由集体负责供养。张李氏在原澄江县××人民路××号东面有土木结构房屋一间，因张有福一直未婚，便与张李氏居住、生活在该房内。八十年代初期，属张李氏的该间房屋因年久失修成为危房，原西门三社便腾出集体公房让张李氏、张有福居住。1984左右，张李氏去世，在张会英的参与下，原西门三社料理了张李氏的丧葬事宜。张李氏去世后，西门三社经征求张有福的意见，便将张有福送至早年已出嫁在晋宁县马金铺乡化古城村的张会英家生活，并按“五保”对象进行供养，每年提供大米、生活费、衣服等，属张李氏的房屋归集体所有。张有福到张会英家生活三个月左右，原西门三社考虑原属张李氏的一间危房容易倒塌，时任西门办事处书记兼三社社长王金便安排文书巨能仁写了房屋出售告示欲出售该房，与该房相邻的房主赵洪有意购买该房屋。1985年7月，王金代表西门三社与赵洪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约定原西门三社作为出卖方，将张李氏的房屋以人民币2500元出卖给赵洪，赵洪向原西门三社付清房款后，将该房交由赵洪管理使用，赵洪将该房连同其原有房屋进行拆建为土木结构、砖木结构房屋并登记在赵永明、杨丽娟名下。2006年左右，赵永明、杨丽娟又再次将该房拆建为砖混结构房屋居住至今。西门三社将张有福送至晋宁县与张会英生活后，每年均安排人送大米、生活费、衣服等生活所需款、物给张有福，但未再给予其他集体分配。2016年，张会英及其子张红兴、儿媳周丽萍向揽秀社区三组反映，张有福不愿再做“五保户”，要求参加小组的所有分配。2016年6月4日，揽秀社区、揽秀社区三组共同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同意张有福自2016年6月4日起不再享受“五保”待遇，并将之前的集体分配补给张有福的亲属。同年6月16日，张红兴、周丽萍与揽秀社区三组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1.张有福的生老病死由其直接亲属张红兴、周丽萍负责；2.自2016年6月4日后，张有福不再享受五保户待遇；3.自2016年6月4日后，张有福正常享受集体分配；4.由揽秀三组补给张有福集体建房户头费37000元、22幢别墅出售资金分配款20000元、棚户区改造公共面积征地款4800元，共计61800元；5.张有福百年归终后可按照澄江县殡葬改革的相关规定进入公益性公墓，并可享受揽秀三组的丧葬补助……”。同日，张红兴从揽秀三组领取了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有福、张会英的主张是否超诉讼时效；二、本案的当事人是否适格；三、原西门三社处理张李氏的房屋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民事合同的当事人并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民事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干预，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若确认合同效力受诉讼时效限制，将会使无效合同经时间推移变为有效，违背了合同法的立法目的，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对揽秀社区三组、赵永明、杨丽娟提出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所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作为原告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自身的人身权、财产权或其他民事权益受到侵犯或者是与他人直接发生民事权利义务上的争议，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并受法院裁判拘束的当事人，但程序上的当事人与实体上的当事人系不同阶段的当事人，在证明责任上应有所不同，对程序上的当事人，只要提供有关初步证据证明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应认定有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中，已查明被原西门三社出售给赵洪的原人民东路115号房屋属张李氏所有，而张有福、张会英作为张李氏的子女，系张李氏的法定继承人，赵洪将所购房屋登记在赵永明、杨丽娟名下，赵永明、杨丽娟也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揽秀社区不是《房屋买卖契约》的合同当事人，且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依法应退出诉讼。故对揽秀社区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对揽秀社区三组、赵永明、杨丽娟提出的张有福、张会英、赵永明、杨丽娟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198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尚未实施，订立合同遵照的是1982年7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但该法并未明确无权处分属合同无效的情形。八十年代初期，虽国家经济发展已步入正轨，但发展相对不平衡，敬老院、福利院等“五保”养老机构尚未能在全国普遍设立，在此背景下，原西门三社将张李氏纳入“五保”供养对象进行分散供养，在承担了张李氏生养死葬的前提下，出售了属张李氏所有的价值并不是很高的一处危房，符合当时特定历史背景下基层组织服务人民群众的方针政策。1994年1月23日国务院发布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可见，原西门三社的做法，也符合后来行政法规的立法精神。虽然该行政法规在2006年重新修订时已对此规定进行了修改，但在本案《房屋买卖契约》订立时，法律对此并没有规定，对农村“五保”对象死亡后的遗产，习惯上都是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符合当时社会的公序良俗。故对张有福、张会英要求确认涉诉《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西门三社在承担“五保”对象张李氏的供养义务后，出售属张李氏所有的房屋，不违反当时法律的规定，也符合习惯，更不违反公序良俗，张有福、张会英的诉请于法无据。据此，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有福、张会英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张有福、张会英申请证人李某、武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张李氏并非“五保”对象，张会英对张李氏履行了赡养义务。经质证，揽秀社区、揽秀社区三组、杨丽娟对李某、武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与张有福、张会英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对赡养情况不清楚，其陈述不客观。本院认为，李某、武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除“晋宁县马金铺乡”应为“呈贡县马金铺乡”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有福、张会英主张《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理由是否成立？经审查，张有福、张会英以揽秀社区三组（原西门三社）出售张李氏的房屋属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契约无效，揽秀社区三组则抗辩认为张李氏系五保对象，涉诉房屋已归集体所有，其处分涉诉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为此，张有福、张会英及揽秀社区三组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根据证人的年龄、生活范围、工作情况及证言印证情况综合分析，揽秀社区三组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的陈述可信度更高，故一审认定张李氏生前系五保对象符合本案实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张李氏被确认为五保对象时，法律法规并未对五保户的财产归属问题作出明确规定，揽秀社区三组根据当时的政策及地方习俗处理张李氏的房屋并不属无权处分，一审认定张李氏被列为五保对象后，其房屋归集体所有，张有福、张会英主张《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据此驳回张有福、张会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有福、张会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有福、张会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伟审 判 员  吴晓琳审 判 员  方明慧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戴龙飞书 记 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