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73民终1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法定代表人：赖金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琼，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美霞，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视角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支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视角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视角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5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荔支网络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106民初153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构成侵犯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并无需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1、被上诉人公证书中并未显示荔枝FM客户端其版权证明及ICP备案，公证书也没有保全整个涉案作品保全的过程，上诉人对该公证书不予确认。2、上诉人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其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具有中立性，参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审理涉及网络环境下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17点“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P2P(点对点)等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他人利用其服务传播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是否侵权一般不负有事先进行主动审查、监控的义务。”服务平台不负有事先进行主动审查的义务，上诉人对其网站上巨大数量的音频事先进行全面的审查，上诉人初步审查的重点在于违法违规音频、音质、音效、文字介绍的审查，而非权利来源审查，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为网络用户实施侵权行为提供技术帮助。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在起诉前并未向上诉人寄送任何有效权利通知，上诉人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用户上传的音频涉及侵权，上诉人己第一时间在“荔枝FM”平台土对上传涉案作品的网络用户进行封禁，并在其网络存储服务器上删除涉案作品，且未向其网络用户收取任何服务费用，应当适用避风港原则免责。原审法院不应当要求上诉人就其行为承担著作权侵权的赔偿责任。另外，案涉作品《三生三世谁许桃花》的作品类型为有声读物，知名度较低，传播范围较窄，影响力较小。无论该涉案作品是否构成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该作品事实上已经无法被消费者所接触，也不会对被上诉人产生任何不利影响，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上诉人实施了录音制作者权侵权，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有误且判赔数额过高。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也未提供本案录音制品收录的歌曲的知名度等证据，且未提供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及相应发票予以证明，无法证明合理费用系因本案而产生。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费发票，无法确认是由本案所产生的公证费，即使属于公证书的支出，该公证书公证了多个作品，本案仅涉及l个作品，对被上诉人称的维权合理费用不予确认。一审判决数额较高。东方视角公司未到庭，无答辩。东方视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荔支网络公司赔偿东方视角公司经济损失及和合理费用人民币20000元，其中合理费用1300元。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小说《三生三世，谁许桃花》版权页载明，雨微醺著，上海：文汇出版社，2012.1。2012年12月14日，柏凤梅出具《授权书》，载明其笔名雨微醺，系作品《三生三世谁许桃花》网文发布地址http://novel.hongxiu.com/a/233711/的作者，拥有该作品的著作权；现授予北京东方视角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享有该作品小说剧的改编权以及将该作品转换、录制成有声读物音频制品、并且在授权期限内，该司旗下的门户网站-酷听网拥有自行和独立许可他人使用、复制、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2012年12月21日，柏凤梅（甲方）与北京东方视角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版权协议书》，载明“甲方为长篇小说《三生三世谁许桃花》的作者，同意将该书的声音版使用权（含广播、音像、信息网络传播权：影视和电子书使用权除外）独家授予乙方，且乙方拥有该书声音版使用权的独立转授权，乙方有权将该作品转换、录制成有声读物制品，并且拥有自行和独立许可他人就该有声产品对上述渠道的推广、发行、复制及销售等权利；本合同签署后，乙方同时拥有该书声音版的改编、制作权……本协议作品授权期为8年，自2012年12月14日起至2020年12月13日止”。2013年5月5日，北京东方视角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分别与艾威、刘艳丽签订《委托录制协议》，称因录制作品《三生三世谁许桃花》的需要，分别委托艾威、刘艳丽在录音制品制作过程中担任演员、主播一职，负责作品制作过程中的相关工作，每一集劳务标准150元，北京东方视角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录制完成的作品享有完全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所有权等。北京市版权局颁发的京作登字-2014-S-00331719-00331821《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由北京东方视角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申请，经北京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北京东方视角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三生三世谁许桃花》等103件录音制品的作者和著作权人，该事项于2014年11月13日予以登记。2015年7月23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核准，北京东方视角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东方视角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1539号《公证书》载明，东方视角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2月2日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在该处公证员和某人员监督下，东方视角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处的计算机登陆网站www.lizhi.fm，网站首页“关于我们”显示有“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旗下网站”等内容，“联系我们”显示有多个联系方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8382、08438号《公证书》载明，东方视角公司委托代理人分别于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8日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员监督下，东方视角公司委托代理人分别使用其提供的华为手机、iphone手机，经该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检查后，东方视角公司委托代理人均恢复出厂设置重置手机后，连接该处的无线局域网，均下载并运行手机应用程序“荔枝FM”，均查看“联系我们”显示有多个联系方式，均在应用程序“荔枝FM”搜索栏中输入“三生三世谁许桃花”，显示多个搜索结果，点击其中“FM538321三生三世谁许桃花”的搜索结果，显示用户信息为“FM538321三生三世谁许桃花”以及用户头像和用户名，节目列表显示共34项内容，除部分章节缺失外其余按章数整齐排列，点击“第一章”“第十章”“第二十章”“第三十章”“第三十六章”均可进行播放和下载。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9679号《公证书》载明，东方视角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7月9日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在该处公证员和某人员监督下，东方视角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处的电脑登陆网站www.lizhi.fm，网站首页“关于我们”显示有“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旗下网站”等内容，在该网站首页搜索栏中输入“三生三世谁许桃花”，可显示多个搜索结果，点击其中“三生三世谁许桃花FM538321”的搜索结果，显示用户信息为“FM538321三生三世谁许桃花”以及用户头像和用户名，节目列表显示共34项内容，除部分章节缺失外其余按章数整齐排列，点击“第一章”“第十章”“第十五章”可进行播放。上述四份公证书中所显示的“联系我们”中的联系方式均相同。对于（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8438号《公证书》，荔支网络公司认为公证书中载明系使用苹果手机进行播放下载，但后文中又称将华为手机中下载的文件复制粘贴至公证处计算机中，荔支网络公司怀疑公证过程中更换了设备，但对于已经播放的“第一章”“第十章”“第二十章”“第三十章”“第三十六章”没有异议。经比对，上述公证书中所播放的音频内容与东方视角公司提交的音频相对应内容、《三生三世谁许桃花》实体书相应内容一致，且东方视角公司提供的音频和被控侵权音频末尾均有“酷听网及东方视角联合制作”的内容。荔支网络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5）粤广广州第038865、136733号公证书、荔枝FM服务协议、荔枝FM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协议和《三生三世谁许桃花》的后台截图，拟证明荔支网络公司是向其网络用户提供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荔枝FM”平台上的作品均由网络用户上传，应由网络用户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涉案作品上传用户电台名称和昵称均为“三生三世谁许桃花”，创建时间为2015-02-05，创建邮箱为141×××＠ｄｉｙｉｚｕ.ｃｏｍ,且涉案作品已经全部下线。东方视角公司认为荔支网络公司的公证时间与东方视角公司所作侵权公证时间不同，无法确定内容是否一致，另认为荔支网络公司提交的截图不能证明为被控侵权的网络用户。庭审中，东方视角公司称曾向荔支网络公司发出权利通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东方视角公司确认荔支网络公司已经删除被控侵权音频。荔支网络公司称对其平台上的作品均进行了技术和人工审核，但仅限于形式上的审核。东方视角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费用为交通费1300元，并提交了往返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及住宿费发票。以上事实，有东方视角公司提交的《版权协议书》《授权书》《三生三世谁许桃花》书籍实物、《委托录制协议》《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发票等证据，荔支网络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东方视角公司就其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著作权已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版权协议书》、版权页、《名称变更通知》《委托录制协议》等证据，东方视角公司提交的音频文件和被控侵权录音制品均有“酷听网及东方视角联合制作”的提示，上述证据相互佐证，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在荔支网络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东方视角公司作为录音制作者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就涉案录音制品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东方视角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荔支网络公司经营的被控侵权应用程序“荔枝FM”和网站www.lizhi.fm均提供被控侵权音频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8438号《公证书》虽存在瑕疵，但荔支网络公司对于应用程序可以播放被控侵权音频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对（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8438号《公证书》所证明的内容予以采信。被控侵权音频的内容与东方视角公司主张权利的录音制品相应内容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荔支网络公司通过应用程序和网站向公众传播了涉案录音制品。荔支网络公司网站的《服务协议》和《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协议》已经载明该网站为网络服务提供商，为用户上传、下载、传播内容提供服务，且从东方视角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来看，被控侵权音频已明确了相关用户信息，因此，荔支网络公司在本案中仅需承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法律责任。根据我国《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免除赔偿责任，应同时具备以下条件：明确标示其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提供并公开其名称、联系人和网络地址；未改变服务对象上传作品的内容；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上传的作品侵权；未从服务对象上传的作品中直接获利；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后，及时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被控侵权音频为共34章的有声小说，按章节排列整齐，总时长较长，音频均有制作方的提示，系经专业制作的录音制品。以日常经验法则判断，专业录音制品的制作需要花费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通常情况下，权利人一般不会许可他人或主动将录音制品上传至他人网站上免费发布供公众无偿在线收听或下载。荔支网络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包括有声小说在内的音频类内容服务网站和应用程序的经营者，其自称对于用户上传所有作品都进行技术和人工审核，完全具有了解、审查其经营平台上传内容的法律意识，应当意识到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有声小说中会存在制品的权属问题，对于在音频中明显有制作方提示的内容完整的有声小说，应当能够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采取各种措施避免侵权行为的发生。荔支网络公司完全有条件、有能力核实其权利来源，避免侵权音频的传播，却怠于行使该义务，放任侵权行为的发生。因此，对于被控侵权音频被上传至其经营的平台中进行传播，荔支网络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且对于其行为客观上为他人实施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不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免除赔偿责任之规定，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东方视角公司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荔支网络公司就涉案被控侵权音频的播放而取得的收益在客观上也无法确定，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录音制品系小说改编而来，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知名度，荔支网络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荔支网络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规模和影响力以及东方视角公司所主张合理开支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东方视角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8000元；二、驳回北京东方视角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荔支网络公司是否侵犯东方视角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赔数额是否恰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东方视角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荔支网络公司提交的荔枝FM服务协议、荔枝FM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协议等可证明被控侵权应用程序“荔枝FM”和网站www.lizhi.fm均由荔支网络公司经营。荔支网络公司上诉认为公证书没有保全整个涉案作品保全的过程，对于部分未在公证时播放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东方视角公司在公证时，虽未对所有章节进行播放，但已播放的被控侵权音频的内容与东方视角公司主张权利的录音制品相应内容一致，鉴于公证证据保全所受到的时间限制及荔支网络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荔支网络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荔支网络公司通过应用程序和网站向公众传播了涉案录音制品，侵犯东方视角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诚如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专业录音制品的制作需要花费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通常情况下，权利人一般不会许可他人或主动将录音制品上传至他人网站上免费发布供公众无偿在线收听或下载。被控侵权音频为共34章的有声小说，按章节排列整齐，总时长较长，音频均有制作方的提示，系经专业制作的录音制品。荔支网络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包括有声小说在内的音频类内容服务网站和应用程序的经营者，亦自称对于用户上传所有作品都进行技术和人工审核，其完全有能力亦应当对这些容易出现权属问题的上传内容施以足够的注意义务如设置上传文件大小限制或者预警提示等。但荔支网络公司并未采取合理措施避免侵权情况的出现，主观上存在过错，不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免除赔偿责任之规定，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荔支网络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东方视角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费用为交通费1300元，并提交了往返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及住宿费发票为证。由于东方视角公司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荔支网络公司就涉案被控侵权音频的播放而取得的收益在客观上也无法确定，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录音制品系小说改编而来，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知名度，荔支网络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荔支网络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规模和影响力以及东方视角公司所主张合理开支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等因素，酌定荔支网络公司赔偿东方视角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荔支网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小玲审 判 员 刘 宏审 判 员 程方伟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徐智媛书 记 员 Ｘ 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