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甘05民终10号上诉人：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雷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男，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吴某1，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被上诉人：李某（系死者吴常国配偶），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吴某2，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吴某3，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吴某4，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吴某5，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1，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上诉人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吴某2、吴某1、吴某3、吴某4、吴某5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被上诉人吴某1及被上诉人李某、吴某2、吴某1、吴某3、吴某4、吴某5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2.改判六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多支付的赔偿款604615.03元；3.上诉费由六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签订涉案赔偿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之事实。事故发生后，因被上诉人及其家属的威胁和交通管理部门不明的态度致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赔偿68万元的协议，后上诉人领到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被上诉人家属负事故主要责任、上诉人的司机及另一车辆司机负事故次要责任。是被上诉人家属及交通管理部门的行为造成上诉人误判责任的划分，且给上诉人已经造成了重大损失，故应当认定涉案赔偿协议中上诉人有重大误解的情形。二、涉案赔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一是按事故责任的认定，上诉人及另一车辆共同承担次要责任，但在事故发生后，交通管理部门及被上诉人家属利用上诉人不懂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规则和没有处理此类事故的经验，达成了明显违背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的赔偿协议，按照次要责任的一半，上诉人应当承担事故损失的15%，即502566.50元的15％为75384.98元。但上诉人却多支付604615.03元，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二是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家属获得的赔偿款与死者生命受到侵害及家属精神上受到的伤害之间没有对价性，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不是没有界限的，应以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赔偿额，本案中，上诉人仅承担次要过错责任的一半，且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较低，所以侵权人即上诉人承担的精神损害份额应相对较低，而一审没有考虑上诉人应承担的次要过错责任等因素，单纯的只是理论上的分析，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处理原则。三是在责任不明确情况下，交通管理部门为息事宁人，让上诉人拿钱买平安，且未有效制止受害人家属对上诉人的威胁、恐吓，利用上诉人没有处理交通事故的经验，致使上诉人在本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半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达成了显失公平的赔偿协议。四是受害人赔偿项目是法定的，不需要举证证明，可以依法予以计算，而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各项费用具体计算方式存在错误，故而不予以认定显失公平的情形，明显不当。综上所述，涉案赔偿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据该规定撤销该赔偿协议，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六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一、上诉人提出在签订涉案赔偿协议时构成重大误解的主张不能成立。事故发生后，在清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工作人员的主持调解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该协议上既有双方签名捺印，也有交警大队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该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且上诉人委派签订协议的代理人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形成及造成的严重后果认识是非常清楚的，上诉人不存在对行为的性质、对对方当事人以及标的物的品种等有错误认识。故上诉人在签订赔偿协议时不具有重大误解的事实，本案不构成也不适用重大误解规则，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及其家属对其攻击、威胁等表述既不属实，也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提出涉案赔偿协议内容显示公平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作为物流公司，为了经营管理，应熟知国家交通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和交通事故形成及处理方式，然而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的司机却无证违规驾车，并造成被上诉人父亲死亡的严重后果。为此，上诉人已充分认识到自己的事故责任，并对事故处理方式作出选择，决定与被上诉人协商处理，并最终签订涉案赔偿协议。因此，上诉人在签订涉案赔偿协议时，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上看，均不存在任何证据证明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等情形的事实，故上诉人提出涉案赔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不能成立。三、上诉人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涉案赔偿协议在先，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后；2.涉案赔偿协议是涉案当事人自愿达成的，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民法意思自治原则。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通事故案外的第三方交通管理部门依据职权作出的文书，是其基于行政管理作出的程序性文书，在处理交通事故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不是必须的定案依据，而仅仅是一种民事证据。在本案中，既然双方达成了涉案赔偿协议，该协议就是本次交通事故合法有效的处理依据，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也不能作为撤销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2.依法责令六被告退还盛世源公司已付的赔偿款604615.0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9日10时30分许，死者吴常国驾驶×××小型普通客车沿庄天二级公路由张川县前往天水市。当车行至××县段时，与相向行驶的盛世源公司职工任建云无证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甘L24**）发生碰撞。死者吴常国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在发生碰撞后向张家川方向旋转移动过程中，又与后侧由张川县向清水县方向行驶的何小东驾驶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吴常国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三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盛世源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在清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预付吴常国家属丧葬费30000元，并于年6月21日与六被告达成68万元（包括预付的丧葬费30000元）的赔偿协议。同年8月4日清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清公交认字[2016]第3-0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事故由吴常国负主要责任，任建云、何小东共同负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如果合同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无经验等情形，在与对方签订合同时设定明显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条款，导致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则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合同自由、意思自治是合同法的基本精神，为保护交易的安全稳定，不能轻易否定一个合同的效力，所以认定合同显失公平，应当严格判断并适用其规则。第一，合同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指一方具有明显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而与其签订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即处于优势地位的一方不仅明知自己处于优势地位或对方缺乏经验，而且对所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明知的、故意的。但本案中，事故双方当事人是平等民事主体，并不存在哪一方处于优势地位的情况，双方均是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经过调解平等自愿协商赔偿方式和金额，即使协商不成，也可通过诉讼等其他途径解决争议。第二，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指存在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利益严重不平衡的情形。因该次事故造成吴常国死亡，死者家属因此而获得的赔偿款与死者的生命遭受的侵害、家属精神上受到的伤害之间并不具有对价性。因此事故处理时，是可以对各项费用的高低进行协商的。此外，盛世源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各项费用具体计算的方式存在错误的相关依据。故难以认定该合同的订立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要求撤销《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要求李某、吴某2、吴某1、吴某3、吴某4、吴某5退还赔偿款604615.03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46元，由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撤销交通事故赔偿协议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结合该法条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可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第一，上诉人在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时是否构成重大误解。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发生错误认识，即对合同的主要内容构成重大误解，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重大损失的行为。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为解决问题、安慰对方家属，自愿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赔偿意见，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下称”协议”）。上诉人委派的代理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的认识到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后果，应当清楚的了解到该协议的具体内容，也应当明白签字后其所承担的责任。上诉人称其是在签订协议后才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下称”认定书”），故应按照交警部门划分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但该认定书仅仅是一个专业的、技术性的分析结果，其具有证据效力，而并不是进行损害赔偿的当然证据，对于事故双方可起到一定的参考作用。从本案看，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是合法有效的，法律理应保护。第二，《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的内容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签订该协议的主体是平等的，地点在公共场所，且有第三方即双方的证人及交警部门工作人员在场见证，由此可见当事人任何一方均无优势可言；同时上诉人作为物流公司，其收入来源主要为货物运输，可推断其对国家交通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和交通事故的形成及处理方式也应较为熟悉，故上诉人称其无处理交通事故经验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此外，因该次事故造成吴常国死亡，死者家属因此而获得的赔偿款与死者生命遭受的侵害、家属精神上受到的伤害之间并不具有对价性，故无法得出上诉人所受损失明显高于被上诉人所获利益。据此，双方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46元，由上诉人甘肃盛世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斌审判员 包新萍审判员 王梅芳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吕东虹书记员姜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