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终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萧县工程建设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萧县龙城镇民治街26号。法定代表人：邵长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峰，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新宇，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斌，1970年5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农，上海汇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华，上海汇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江都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旧机场云城西路铁岗湾以南合城装饰材料城东区一街东面二楼1103号铺。法定代表人：李守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竹，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萧县工程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萧县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斌、广州市江都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萧县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安峰,被上诉人周斌之委托代理人余志农、江都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郭晓竹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萧县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周斌工程款1,828,181元（其中6%的管理费由周斌转交给上诉人），并支付以1,462,54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365,636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被上诉人江都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江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合同后，2015年12月10日项目开始施工，2016年3月23日江都公司法人代表在工程业务情况报告单上签字同意按清单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被上诉人江都公司作为发包人应该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由于被上诉人违约，施工单位未从发包单位收到任何工程款，无法支付工人工资，现原审判令施工单位担责，而施工单位仍需要向发包单位追责，不如依法判令发包单位直接向实际施工单位支付款项，更能快速便捷维护工人利益。对于合同效力，因为不属于当事人诉请范围，原审擅自对合同效力作出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周斌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江都公司作为发包人，应该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江都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斌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萧县公司、江都公司给付周斌工程款2,056,703元；2.萧县公司、江都公司给付周斌误工费2,102,600元。诉讼中，周斌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萧县公司、江都公司给付周斌工程款1,828,181元;2.判令萧县公司、江都公司支付周斌逾期付款利息，以1,828,181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萧县公司、江都公司给付周斌误工费2,548,000元;4.判令萧县公司返还周斌押金、定金2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5日，萧县公司、江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施工承包框架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一》），约定：江都公司将位于本区XX市场XX楼XX层XX楼装修设计工程发包给萧县公司施工，建筑面积约16,000平方米，造价按照1,300元每平方米设计,确定设计后，按照方案报价确定最终金额。并对工程承包范围、承包方式、总工期、暂定总造价、工程款支付等作了相应约定。且明确约定本工程主体不能分解转包，若需分转包须经江都公司同意等。2015年12月3日，萧县公司与周斌签订《建设工程设计施工承包框架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二》），约定：萧县公司将位于本区XX市场XX楼XX层XX楼装修设计工程发包给周斌施工，建筑面积约8,000平方米，造价按照1,300元每平方米设计,确定设计后，按照方案报价确定最终金额。工程承包范围为周斌根据现场情况，推荐设计院完成设计，费用由萧县公司支付；通过设计装修图纸后签订详细施工合同，周斌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图纸会审、设计变更、现场签证、会议纪要等进行结算；装修材料要通过萧县公司要求。承包方式为周斌以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包验收合格。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本工程合同总造价（暂定）为三、四层20,000,000元，最终以实际施工图纸按实际所施工的工程量和双方确认的施工价格进行结算。工程计价方式及工程款支付为本工程按定额计价方式计价；周斌完成装修设计图纸，萧县公司按照工程每月进度支付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双方完成本工程的结算造价确认，萧县公司支付总工程量进度款总额的97%给周斌，余留结算造价3%作为该工程的质量保证金，剩余工程款一次性付给周斌，该质量保证金在一年保修期满后10天内，扣除属于周斌质量问题的维修费用后，萧县公司一次性付清给周斌；若萧县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则同意每月按未支付工程量3%计算向周斌支付滞纳金，超过二十天双方协商不妥，周斌有权停止施工，并终止合同，由此引起的周斌一切经济损失费用全部由萧县公司负责。其他事项为本工程主体不能分解转包，若需分转包须经萧县公司同意等。补充条款为本装修工程陈某抽最后决算价6%管理费，按业主支付萧县公司进度款的比例扣回，税收由周斌承担。2015年12月10日，江都公司向萧县公司出具“进驻九洲中医药市场施工通告”，载明“我公司已定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由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陈某负责协调项目组进入施工现场做好项目施工的一切准备工作，并负责施工的具体事宜”。2016年3月23日，江都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伟在“工程业务情况报告单”签署“同意按清单结算”字样，并注明“2016年3月底开始付款”字样。该报告单载明内容如下：联系事项为2016年1月份止上海九洲世贸三楼室内装修工程进度表。上述工程已经进入停工、放假阶段，完成工程进度如下：……,以上工程人工费、材料共计1,528,181元，消防工程共计100,000元，设计费共计200,000元，以上所有项目共计1,828,181元。梁伟在出具上述报告单时，该报告单签收人栏系空白。此后，周斌在上述报告单签收人栏添加“周斌按合同80%报”、在乙方签字栏添加“周斌”字样。期间，萧县公司就涉案工程分数次向周斌收取押金、定金共计250,000元。诉讼中，法院对当事人作了周斌与萧县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书二》为无效合同的释明。对此，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主张的利息起算时点问题，周斌称，依据两份合同书的约定，并结合江都公司承诺2016年3月底付款的事实。周斌对其主张的误工费，提供其与案外人程某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考勤签到表以及补偿清单，欲证明因工程停工造成其损失2,548,000元。萧县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具体数额由法院认定。江都公司则认为，其对周斌是否将劳务转包其他案外人并不清楚，对周斌提供的签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要求江都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利息及误工费的依据问题，周斌称，江都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且协商时在“工程业务情况报告单”中确认直接支付工程款。此外，鉴于庭审中发现周斌于诉讼中提供的补偿清单复印件的落款日期（2016年12月3日），与其当庭出示的补偿清单原件的落款日期（2016年7月16日）不一致；而且以上补偿清单中载明的2,548,000元的共计补偿费用，与其向法院起诉时提交的民事起诉书(落款日期为2016年12月18日)中的误工费2,102,600元亦不一致。法院遂责令周斌解释误工费2,102,600元是如何计算的。然，周斌长时间沉默，无法作出解释。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债的主体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江都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萧县公司施工，萧县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周斌施工。因此，周斌的合同相对方系萧县公司，其应当向周斌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萧县公司关于其与本案无关，应由江都公司向周斌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江都公司不是周斌与萧县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书二》的缔约主体，故法院对周斌要求江都公司向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斌关于江都公司在“工程业务情况报告单”中确认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的陈述，因江都公司出具的“工程业务情况报告单”中并无以上内容，而且其中涉及有关“周斌”字样的内容系其事后添加，江都公司亦未认可，故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法院对周斌向江都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债的数额问题（一）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中，对承包人的基本要求是具有建筑企业施工资质，否则其实施的行为依法应属无效，而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一种，同样要求承包人具有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本案中，周斌并无相应施工资质，不符合法律对承包主体的规定，故其与萧县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书二》应当认定为无效。对于该合同的无效，周斌与萧县公司均有一定的过错。（二）无效的后果处理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装饰装修合同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内容不适用返还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鉴于此，对周斌主张的工程款，因萧县公司对周斌主张的工程款的数额没有异议，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但是，按《合同书二》的约定，该工程款中应扣除6%的管理费，故萧县公司应支付周斌工程款为1,718,490.14元。对于周斌主张的利息，根据《合同书二》关于萧县公司按照工程每月进度支付80%的约定，结合“工程业务情况报告单”形成于2016年3月23日的事实，萧县公司至少应于2016年4月1日前应支付周斌工程款1,374,792.11元。此外，《合同书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工程的结算造价确认，支付总工程量进度款总额的97%，余留结算造价3%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一年保修期满后10天内支付。然，现因涉案工程处于停工状态，以上约定付款条件事实上无法满足，而法院受理本案之日为2017年3月23日，恰巧在上述“工程业务情况报告单”形成后一年，故法院据此酌情确定剩余20%的工程款343,698.03元至少应于2017年4月3日前应支付给周斌。现萧县公司逾期支付上述价款，其应当向周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斌有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并无不当，可予准许。对于周斌主张的误工费，虽然萧县公司对周斌就此项主张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鉴于周斌先后提供的补偿清单复印件与原件的落款日期不一致，且以上补偿清单落款之日均早于周斌提起诉讼之日，若以上补偿清单当时确实已经形成，则周斌在起诉时即可以补偿清单载明数额主张误工费。然，周斌在起诉时主张的误工费与上述补偿清单载明金额，明显不一致。周斌对此又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加之，周斌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如上主张，故法院对周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周斌主张的押金、定金，因萧县公司对周斌主张的数额予以确认，故其应当向周斌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一、周斌与安徽省萧县工程建设总公司之间于2015年12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施工承包框架合同书》无效；二、安徽省萧县工程建设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斌工程款1,718,490.14元；三、安徽省萧县工程建设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斌工程款的利息（以工程款1,374,792.11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日始计算；以工程款343,698.03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3日始计算；以上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四、安徽省萧县工程建设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斌押金、定金250,000元；五、驳回周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30元，减半收取22,315元，由周斌负担10,723元（已付），由安徽省萧县工程建设总公司负担11,5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周斌并不具备施工资质，因此其与上诉人萧县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施工承包框架合同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该事实属于本案基本事实，且当事人之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对合同效力予以判定实属必要，应予维持。合同虽属无效，但鉴于被上诉人周斌已实际施工且上诉人萧县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对工程量与工程款均予确认，因此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萧县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江都公司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查明事实，江都公司并非与实际施工人签订合同的相对人，萧县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约定将转包系争工程的事实告知江都公司，且系争工程并未进行验收或交付使用。同时萧县公司作为转包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欠付工程款对实际施工人支付工人工资等造成影响，其诉请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情形，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院注意到，在实际施工人周斌未提起上诉的情况下，萧县公司与其本案中要求江都公司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萧县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能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31元，由上诉人安徽省萧县工程建设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振军代理审判员  王振伟审 判 员  刘 佳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金雯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