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8民初57号原告：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定慧桥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亮甲店危改小区（南区）3号楼地上部分及地下一层。负责人：乔生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琨，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郝连芝，女，1974年10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天津市大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建民，夫妻关系，无业，住址同上。原告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定慧桥店（以下简称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与被告郝连芝劳动争议纠纷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琨，被告郝连芝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我公司不服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14511号仲裁裁决书，请求判决：双方无需继续履行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事实和理由：郝连芝严重违纪，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我公司2016年9月20日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郝连芝辩称，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家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的诉讼请求。涉案事件发生于2016年9月9日，2016年9月13日我主动询问相关情况，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向我出具辞退通知书，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我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查，本案中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郝连芝于2010年3月17日入职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任收银助理，双方自2015年3月17日起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郝连芝正常工作至2016年9月9日，此后调休至2016年9月12日。本案中，双方争议集中于解除决定合法性及双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继续履行问题。家乐福超市主张2016年9月20日解除决定合法有效，主张无需继续履行双方间劳动合同。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称，2016年9月10日，郝连芝作为收银部助理违反工作程序，在为收银员李某办理“取消交易”时，未将取消交易的商品带离收银台，也未就交易取消情况进行记录，导致收银员李某有可乘之机，再次将商品出售，私自收取客人货款，交易未记入系统，郝连芝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相关规定，公司有权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就上述主张，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劳动合同》。显示2015年3月17日起，无固定期限，公司员工手册为劳动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效力。劳动合同附件三为《员工手册》（第五版）确认书。2、《员工手册（第六版）》。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援引第十四章5.1.1.9及5.2条款为解除制度依据。显示，“以下行为为严重违纪行为：5.1.1违反安全工作规章制度造成安全事故、人员伤亡或其他事故，使公司财产遭受重大损害，损失额为人民币5000元（含5000元）以上的（包括但不限于以下）：5.1.1.1违反重大安全、消防、卫生规定，致使本人、他人受伤或引起火灾或其他事故；……5.1.1.9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造成影响或损失者；5.1.1.10擅自（或指使他人）挪用、损坏灭火器材、堵塞防火疏散通道，造成损失或带来危险隐患的……5.2如经公司调查，员工已构成三级违纪，将收到最后书面警告一张；且公司可以根据法律法规予以辞退并不予支付任何经济补偿”。3、《员工手册》第六版（草案）民主讨论会登记表及意见收集表，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据此主张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4、《员工手册》第六版领取签收单及确认书，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据此主张郝连芝签收规章制度。5、收银程序，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援引以下条款：“3.2.4取消商品。收银员呼叫收银助理进行“取消商品”。收银助理或收银主管检查商品是否多扫，在收银POS机键盘上按“取消单品”，将取消原因、部门等记录在《收银中心账条修改报告》并签字。3.2.5取消交易和取消收据。3.2.5.1取消交易。收银员呼叫收银助理进行“取消交易”。收银助理或收银主管将顾客取消购买的商品返回卖场。确保所有已经扫入系统的抵用券已做取消操作。在收银POS机键盘上做“取消交易”，并在取消交易后打印出的小票上划叉。在《收银中心账条修改报告》，记录原因并签字，将打出的小票附在《收银中心账条修改报告》后面……”。6、涉事收银员李某的面谈记录及自述。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主张事发后李某已经被辞退，主张取消交易后货物未被拿走，导致顾客后又付款购物。主要内容显示“9月9日上班一会，收银助理郝连芝给我一张1000元的福卡说让我帮忙刷卡套现……中午1000元卡刷完了，我让郝连芝给我打个报表，我把1000元给了助理，打完报表我数钱少了70多。她可能是觉得有点不合适，因为我给她刷卡了，所以她说你先收钱吧。要是有交现金的你叫我一下，我给你做取消交易……大概一点多，一个顾客过来交钱，是现金105.6。我叫助理，她来了做了取消走了。这样我投库就用这105.6补进去70多现金，剩下的就放黄包里了。2016年9月10日”。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某未到庭作证。7、2016年9月10日《违章违纪单》。载明“收银助理郝连芝为收银员李某取消交易后，未将取消商品返回卖场，造成商品被顾客带走，顾客所付现金105.6被李某据为己有。该员工违反《员工手册》第十四章5.1.1.9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造成影响或损失者。予以立即辞退处理”。其上未见郝连芝签字。8、2016年9月19日《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上未见郝连芝签字。9、快递单，显示邮寄内容物为违章违纪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等。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主张2016年9月13日当天曾向郝连芝送达解除通知和违纪单，但郝连芝拒收，因此公司此后向郝连芝邮寄送达相关材料。10、解除合同通知书（致工会）；内容同证据8。11、2015年1月至2016年9月期间工资表工资明细表。经询，郝连芝对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所持主张不予认可，对涉事收银员李某的面谈记录及自述、2016年9月10日《违章违纪单》、2016年9月19日《解除合同通知书》、快递单、解除合同通知书（致工会）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本案审理过程中郝连芝曾提交《违章违纪单》照片为证，称2016年9月13日公司曾向其当面出示《违章违纪单》、口头告知辞退事宜并要求其签收相关材料，其拒绝签收也未实际取得材料，仅拍照留证。经核对照片内容与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所提交《违章违纪单》一致。郝连芝主张，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2016年9月13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郝连芝称，实际工作中，交易取消后，货物会放在收银员脚下的“孤儿筐”内，由于工作量大，收银助理无法每次“取消交易”当时即将货物返回原位；且事发当日，已经对取消交易进行了书面记录，当日下班后书面记录已经交给下一个收银助理，保存在公司；虽然工作中，作为收银助理对收银员的监管存在一定的疏忽，但是收银员将钱款据为己有并非收银助理能够控制；且李某收取的款项已经被追回并未造成重大损失，不构成重大违纪行为。经询，对于解除事实理由部分“取消交易”的操作规程，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做出如下陈述：《收银程序》中3.2.5.1条款“收银员呼叫收银助理进行取消交易，收银助理或收银主管将顾客取消购买的商品返回卖场”，该条款在实际中的执行方式为“交易取消后，商品会放在收银台里侧、收银员控制范围内的一个单独购物筐内，并没有要求即时将商品放回货架，只是要求尽快；当天需在收银部助理、保安等人员确认后将商品放回货架”；取消交易记录可以在网上记录，也可以纸质记录，以纸质记录为准，二者相互对应。本案中，无法就郝连芝所述纸质记录情况举证。再经询，对于解除制度依据的员工手册第十四章5.1.1条款中的5.1.1.9项，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做出如下陈述:郝连芝的行为属于5.1.1条款“违反安全工作规章制度造成安全事故、人员伤亡或其他事故”中的“其他事故”。具体而言，因涉案交易的顾客无法退货，对其公司声誉造成了影响，但无法就此举证。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释明相关法律规定，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明确表示无法就劳动关系解除合法性问题进一步补充举证。郝连芝亦表示要求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为权利救济方式，并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针对“是否入职新单位”自述“在一个朋友那干活，没有签合同”。鉴于，本案审理过程中郝连芝拒绝签署《当事人如实陈述保证书》，拒绝回答离职后的工作、就业情况，拒绝提交社保记录等证据，故本院于第二次庭审阶段当庭向双方出示、本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职权调取的郝连芝社保缴费记录及2010年3月至2017年12月期间个人所得税扣缴明细。其中，社保缴费记录显示2016年10月1日郝连芝社保缴费单位变动，单位名称为“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所得税扣缴明细显示自2016年11月起“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为郝连芝代扣代缴“正常工资薪金”项个人所得税至2017年6月，自2017年7月起“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为郝连芝代扣代缴“正常工资薪金”项个人所得税至2017年12月。经询，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郝连芝拒绝质证，主张2018年1月已经从新单位离职。在本院明确释明法律规定及不利责任的情况下，郝连芝仍拒绝说明新单位名称及准确入职时间。最后，就本案仲裁情况。郝连芝曾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以2016年9月13日被违法辞退为由要求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继续履行双方间劳动合同。该委审理后做出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1451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解除决定违法，裁决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不服该裁决结果起诉至我院。郝连芝未起诉。本院认为，首先，对于解除决定的作出时间。虽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主张2016年9月20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本案审理过程中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自述2016年9月13日向郝连芝送达解除通知和违纪单，因郝连芝拒收而邮寄材料，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自述内容与郝连芝自述“2016年9月13日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出具辞退通知书”情节相符。故本院据此采信郝连芝所持主张，认定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系2016年9月13日作出解除决定。进而，对于解除决定的合法性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主张解除决定合法有效，则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应就此举证。本案中，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虽就此提交劳动合同等一系列材料为证，但本院认为：其一、对于2016年9月9日的具体情况及细节。虽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提交涉事收银员李某的面谈记录及自述为证，但李某未出庭作证，且郝连芝对此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在此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李某的面谈记录及自述，难以据此认定2016年9月9日的具体情况及细节。其二、对于本案中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及郝连芝自述均指向的收银员叫“取消交易”后收银助理的操作规程问题。虽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提交、郝连芝认可真实性的《收银程序》中3.2.5.1条款载明“收银助理或收银主管将顾客取消购买的商品返回卖场”，但本案审理过程中，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确认该条款在实际执行中，公司并未要求即时将商品放回货架，商品系放置于收银员控制范围内容的单独购物筐内待“尽快”放回货架。鉴此，本案中，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主张郝连芝在为收银员李某办理“取消交易”时，未将取消交易的商品带离收银台违反操作规程，缺乏事实依据。其三、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主张郝连芝未对“取消交易”进行登记，但本案审理过程中，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确认“取消交易”登记途径有二，分别为网上登记、纸面登记。故在郝连芝自述已经完成纸面登记、登记材料保存在公司，且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未能就此提举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做出不利推定。其四、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援引《员工手册（第六版）》第十四章5.1.1.9条款为解除制度依据，但该条款内容为违反安全工作规章制度造成安全事故、人员伤亡或其他事故，使公司财产遭受重大损害，损失额为人民币5000元（含5000元）以上。本案中，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援引该条款为解除依据，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据上，本案中，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以郝连芝“为收银员李某取消交易后，未将取消商品返回卖场，造成商品被顾客带走，顾客所付现金105.6元被李某据为己有，郝连芝违反《员工手册》规定”为由作出的解除决定，确缺乏事实理由及制度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再至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问题。本案中，郝连芝与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签订有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在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郝连芝作为劳动者确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本案中，虽郝连芝经释明法律规定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本院需要指出的是，该条款的适用系以“劳动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为前提。本案中，据社保及个人所得税扣缴情况，确有案外公司为郝连芝缴纳社会保险、代扣代缴“工资薪金项”个人所得税。虽郝连芝拒绝提供新单位名称及具体入职情况，自述业已从新单位离职，但以上社保缴费记录、个人所得税扣缴情况，从法律层面，已足以认定郝连芝与原用人单位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间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确实无法继续履行。鉴此，本院对郝连芝要求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的主张难以支持，郝连芝可另行维权；本院对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要求无需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的诉请主张予以支持。最后，本院需要指出，综观本案中双方纠纷的发生及缘起，系因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所做解除决定不当所致。法律尊重用人单位的经营管理权及人事管理权，但用人单位的经营管理权及人事管理权的行使须得以法律允许为权利边界，即以合法为前提。鉴此，本院望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妥善处理本案纠纷、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院亦期望家乐福超市定慧桥店以本案为戒，加强对于劳动法律法规的学习，依法行使用工管理权，尽力避免此类纠纷的再次发生。同时，本院需要说明，法律保护处于相对弱势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倡导并支持劳动者依法维权，但劳动者在其维权过程中，应恪守诚实信用，如实陈述基础事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郝连芝与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定慧桥店间劳动合同关系于二○一六年九月十三日解除，无需继续履行双方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定慧桥店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蔡 笑人民陪审员  孙焕云人民陪审员  李建彤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书 记 员  常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