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再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安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院上村村西。法定代表人：邵正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云春、于苗苗，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上海路58号。法定代表人：王笑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泓臣，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威海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新威路11号。法定代表人：丛龙海，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姜英杰，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东安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恒公司）、威海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威海国资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10民终31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1年1月20日作出（2020）鲁民申97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绿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云春、于苗苗，被申请人毅恒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泓臣，被申请人威海国资委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姜英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绿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毅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山东省发改委在本案二审后给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的《复函》中，明确案涉150万元国家投资补助资金的申报依据是发改办环资[2014]668号文件。而安绿公司获批的1650万元投资补助，依据的是发改办环资[2010]2305号申报通知。该复函足以证明该150万元的投资补助金与2011年申报的1650万元投资补助金之间没有关联性。二、“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说明”是指国家作为出资人，对企业注册资本中认缴的部分资本履行出资人职责，即国有独资、国有控股、国有参股企业中国有资本部分履行出资人代表职责的说明，不是国有资产说明。安绿公司作为民营企业，不存在国有资本，威海国资委的“说明”主体、客体和其对国家补助金形成的资产的定性都不存在。原二审判决认定威海国资委在出具说明中已经明确将案涉投资补助金形成的资产定性为国有资产，认为属于国家拨款时有规定的情形，缺乏证据证明。三、威海国资委本身没有直接投资的职能，而原审直接判令案涉资产为国有资产，并将该资产直接交由威海市国资委管理，使其具备了直接投资的职能，违背了“法无授权不可为”的宪法原则和行政机关职权法定、依法行政的原则，同时超出了毅恒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四、威海市国资委作为国家行政机关，与安绿公司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不具备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毅恒公司再审辩称，一、申请人在二审判决后提交的省发改委的《复函》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应采信。该《复函》无法证实申请人经过二次申报，亦无法证实150万元不属于国有资产。二、案涉说明系威海国资委按照国家发改委的要求出具，威海国资委作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具有对国家投资补助认定为国有资产的法定行政职权。安绿公司在申报材料中，提交了一份《承诺函》，明确表示对申报材料的真实性承担责任，说明安绿公司在申报投资补助资金时同意将相应资产认定为国有资产。三、财政部《企业财务通则》第二十条规定，企业取得的各类财政资金，属于投资补助的，增加资本公积或者实收资本。国家拨款时对权属有规定的，按规定执行；没有规定的，由全体投资者共同享有。据此，案涉项目投资补助所形成资产的性质在项目申报和审批阶段国家就早已经确认为国有资产，该投资补助就属于国家拨款时对权属有规定的情形，故该投资补助资金所形成的资产应认定为国有资产。四、安绿公司对国有资产无权进行处分，其处分行为无效，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原一审没有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并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原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威海国资委再审辩称，一、安绿公司未提供案涉150万元补助资金的完整申报材料，其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说明150万元补助资金是独立申报的。二、案涉资金补助的申报材料要求提交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说明，说明申报时，国家发改委已经将该补助资金的权属性质做了界定。威海市国资委根据文件要求出具了说明，明确认定补助资金的性质为国有资产并委托水务集团进行管理，安绿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并出具了真实性承诺函。国家发改委对补助资金进行了审批，说明其认可补助资金的国有性质。三、案涉补助资金的权属性质已明确为国有资产，在监督管理上已由威海市政府授权威海国资委监督管理，威海国资委有权通过民事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予以维持。毅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绿公司向毅恒公司返还资产转让款1800万元；2.安绿公司向毅恒公司支付利息（以18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3.安绿公司赔偿毅恒公司律师费损失2040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绿公司系于2009年11月2日成立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两名自然人股东分别为邵正伟、王继红，其中邵正伟持股比例为90%、王继红持股比例为10%，该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生物质能和有机废物资源利用技术的研究、应用等。安绿公司向威海发改委申报了《威海市城市污水处理厂污泥无害化处置及资源化利用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并由威海发改委向山东省发改委报送审批。2010年11月26日，威海国资委出具一份书面说明，内容为：“山东安绿肥业有限公司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城市污水处理厂污泥、城市生活垃圾等有机废物无害化处置及资源化利用和低碳生产的建设与研究，国家给予该公司项目预算内资金补助形成的国有资产，我委委托威海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管理。”该书面说明作为安绿公司上述申报项目资料的组成部分，提交给了省发改委。2010年12月1日，省发改委以【鲁发改投资〔2010〕1562号】（以下简称1562号文）批复同意上述可行性研究报告，并明确项目总投资8100万元，所需资金除申请中央投资补助外，全部由威海市筹集解决。2011年6月21日，省发改委以695号文，批准对安绿公司“城市污水处理厂污泥无害化处置及资源化利用项目”中央预算内投资1650万元；2011年7月28日，威海市财政局以36号文将该国家补助款下达给安绿公司。2014年8月15日，省发改委下发818号文，安绿公司“生物质能源综合利用项目”获批中央预算内投资150万元；2014年11月6日，威海市财政局下发51号文，将该国家补助款下达给安绿公司。安绿公司位于威海市文登区的污泥无害化项目共获得国家补助资金1800万元，其利用该补助资金进行了项目的基础设施建设和购置设备。2018年3月21日，安绿公司与毅恒公司签订一份《资产、项目收购协议》，约定：安绿公司将其位于宋村镇集西村西的污泥无害化处置项目及有关的全部资产转让给毅恒公司，全部实物资产作价4265.06万元，考虑安绿公司还有无形资产和预期效益，双方协商将转让价款确定为41347423.47元，其中资产收购价款4300万元、债权金额749723.47元、债务金额2402300元。后双方又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对员工、资产、转让款等的转移、交付等进行了具体约定。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截至2018年4月28日，安绿公司已向毅恒公司转移了员工，并交付了包括1800万元国家补助资金形成资产在内的约定转让资产；截至2018年12月31日，毅恒公司已向安绿公司支付转让款30927200元（含债权债务），尚有12822523.47元转让款未支付。2019年3月18日，威海市监察委员会向威海国资委发出一份《监察建议书》，内容为：该委在办理威海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徐承峰违纪违法案件中，发现威海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参股的毅恒公司在收购安绿公司宋村污泥处置项目及资产过程中，涉嫌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请你委对该问题予以整改，并及时报告整改结果。同月18日，威海国资委向威海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发函称：经市监察委反馈，你公司参股的毅恒公司在收购安绿公司宋村污泥处置项目及资产过程中，涉嫌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请你公司根据本委专题会议精神，依法依规进行整改，并将整改情况及时上报本委专项整改工作小组。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毅恒公司、安绿公司均表示不能确定毅恒公司支付的30927200元转让款中，已经包括1800万元国家补助资金所形成的全部资产的对价。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安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关于转让1800万元国家补助资金形成的资产的行为无效；二、山东安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转让款5177476.53元，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对其余12822523.47元转让款不再支付；三、山东安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5177476.5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利息；四、山东安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5177476.5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五、山东安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10万元；六、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将山东安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转让的1800万元国家补助资金形成的资产交由威海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管理。安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院二审查明，二审期间，安绿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大成律师事务所向省发改委发出的《关于国家投资补助资金以及形成的资产性质问题的请示函》及省发改委作出的复函，其中请示函中请示内容包括：安绿公司获得的国家预算内投资补助资金所形成的资产是否已由省发改委界定为国有资产；对安绿公司获得的投资补助资金的权属性质予以界定。省发改委的复函中“关于项目投资补助资金权属性质有关情况”部分载明“……根据该《通知》（2305号文）要求，我委对各地市提报项目进行审查时，只对报送材料是否完备、报送形式是否符合《通知》要求等内容进行审查，对投资补助资金权属性质等相关内容不作审查和界定。关于安绿公司获得的投资补助资金的权属性质的问题，建议依据《中央预算内投资补助和贴息项目管理暂行办法》（2005年第31号令）等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进行研判和处理”。2.省发改委《关于转发的通知》、来源于国家发改委网站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组织申报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2014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备选项目的通知》（发改办环资[2014]668号）及邮件截图，证明案涉150万元国家投资补助与1650万元国家投资补助是分别申报。3.山东省工程咨询院出具的《关于的评审意见》。4.项目市级登记备案证明、招标事项核准意见表及威海发改委为申报项目出具的节能审查意见，其中项目市级登记备案证明载明项目名称：生物质能源综合利用，项目建设内容：新建建筑面积12558.06平方米，总投资额6800万元，项目执行期限2014年4月至2016年3月。5.真实性承诺、企业基本情况表复印件、项目基本情况表复印件、威海市工程咨询院出具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威咨G14213070）、威海市环保局对生物质能源项目的批复文件、《威海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山东安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生物质能源综合利用项目用地的预审意见》和成交确认书、企业自筹资金证明融资协议书，共同证明：一、根据发改办环资[2014]668号申报通知要求，安绿公司准备了相应的申报材料提交并获批，因安绿公司的土地是通过出让方式获得，不属于划拨土地，所以不需提供城市规划部门出具的城市规划选址意见。二、结合安绿公司二审提交的其他证据，足以证明150万元投资补助资金是安绿公司2014年根据发改办环资[2014]668号申报通知要求单独申请获批下拨的，与2010年申报的1650万元投资补助金没有关联性。二审另查明,安绿公司与毅恒公司签订的《资产、项目收购协议》约定，为整合威海市污泥无害化处置板块资源，双方经过充分沟通、交流，安绿公司将其现有的宋村污泥处置基地项目及有关的资产及相关联的债权、负债和劳动力有偿转让给毅恒公司，由毅恒公司承接宋村项目所涉及的全部业务。针对案涉转让资产价值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中载明，安绿公司纳入评估范围的房屋建筑物共十栋，建筑面积共计20839.03平方米，均未办理房屋产权证。其中四栋建筑面积共计10814.86平方米的房屋建筑物所占用的19500平方米的土地已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有六栋建筑面积共计10024.17平方米的房屋建筑所占用的30237平方米土地为租赁土地，期限自2009年11月30日至2039年11月29日。在安绿公司2010年12月1日提交的申报材料中，有威海市财政局于2010年7月8日向威海市政府提交的《关于污水处理厂污泥处理问题的意见》，该意见载明，安绿公司有机废物资源化利用及生物肥料生产项目，主要以污泥（猪粪）、中药渣和花生壳粉等有机废弃物资源为原料生产有机肥料，建设地址位于文登市，占地八十余亩，总投资5400万元，项目计划分两期完成，两期工程年可处理城市污泥约5万吨。安绿公司在一审及二审之初均认可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形成的资产均包含在转让资产中，之后又陈述150万元投资补助形成的资产仅转让了一个钢构物料仓库，其他资产均未转让。二审中，安绿公司认可其提交的150万元投资补助项目材料中所涉及的30237平方米土地未按成交确认书成交，其亦未按成交确认书确认的金额缴纳土地出让金，未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该宗土地自2009年11月30日起由安绿公司租赁使用，租赁期限至2039年11月29日，案涉1650万元投资补助的项目也在该宗土地上建设。一审时，毅恒公司补充提交了律师代理费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原件各一份，证明毅恒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04050元。安绿公司二审中对毅恒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是否为国有资产，安绿公司是否有权处置；二、一审法院判决案涉1800万投资补助形成的资产交由威海国资委管理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改变了政府投资形式；三、一审法院判决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交由威海国资委管理是否超范围审理，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四、安绿公司应否承担律师费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是否为国有资产，安绿公司是否有权处置问题。首先，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是两个投资项目分次申报获批，还是同一个项目获批的两笔投资补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安绿公司主张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系两个项目分别获批，并非同一个项目获批的补助资金，毅恒公司及威海国资委不予认可，认为150万元投资补助系2010年申报投资补助项目的延续。对此，安绿公司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安绿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二审中提交了发改委的相关文件及其主张的部分申报材料。对此，第一，从安绿公司二审提交的发改委相关文件及一审时毅恒公司和威海国资委提交的发改委相关文件要求的申报材料看，项目申报单位应按照国家发改委有关文件规定，提交完整的申报材料，并列出目录装订成册。安绿公司在2010年申报案涉项目时，按照国家发改委的有关规定提交了完整的申报材料，而对于150万元投资补助项目并未提交完整的申报材料，毅恒公司、威海国资委也称在威海发改委并未查找到150万元补助资金项目申报存档资料，而且安绿公司提交的关于150万元投资补助申报材料形成时间明显晚于发改委文件要求的申报时间；第二，从安绿公司提交的申报材料内容看，2010年申报的项目除污泥无害化处理之外，还包括资源化利用项目，2014年投资补助150万元的项目为生物质能源综合利用项目。2010年有机废物资源化利用及生物肥料生产项目主要以污泥（猪粪）、中药渣和花生壳粉等有机废弃物资源为原料生产有机肥料，安绿公司提交的2014年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亦载明项目主要原辅材料为玉米秸秆、其他农林剩余物、牡蛎壳粉、菌剂、蘑菇渣、花生壳等，原料基本一致，项目地址均在威海市文登区；第三，安绿公司主张的2014年项目所占用的30237平方米土地，从安绿公司提交的威海市国土资源局向安绿公司出具的生物质能源综合利用项目用地预审意见看时间为2012年7月6日，且至今未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而该宗土地自2009年11月安绿公司设立后即由安绿公司租赁使用，租赁期限至2039年11月，安绿公司二审认可2010年申报的1650万元投资补助项目亦在该宗土地上建设，2014年获批的150万元投资补助项目在该宗土地剩余部分施工建设。案涉资产转让评估报告显示，安绿公司纳入评估范围的房屋建筑共十栋，建筑面积共计20839.03平方米，其中六栋建筑在案涉30237平方米的土地上，与安绿公司提交的150万元投资补助项目申报材料中显示的占用土地面积30237平方米不相吻合，而且威海市财政局2010年的相关文件中亦明确案涉项目分两期完成；第四，安绿公司与毅恒公司签订的《资产、项目收购协议》明确约定，安绿公司将其现有的宋村污泥处置基地项目及有关的资产及相关联的债权、负债和劳动力有偿转让给毅恒公司，由毅恒公司承接宋村项目所涉及的全部业务，评估报告对于拟转让资产价值所作的评估包含了两笔投资补助共计1800万元所形成的资产，安绿公司也认可所转让的资产中包含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其后虽否认转让了案涉150万元投资补助形成的资产，称只转让了其中的一个钢构物料仓库，其他资产未转让，与其之前的陈述相矛盾，同时也未提交证据足以推翻其之前认可的事实。综上，安绿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案涉两笔投资补助系不同项目获批。其次，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性质如何认定，安绿公司是否有权处置该部分资产问题。财政部《企业财务通则》（第41号）第二十条规定，企业取得的各类财政资金区分以下情况处理：……（二）属于投资补助的，增加资本公积或者实收资本，国家拨款时对权属有规定的，按规定执行；没有规定的，由全体投资者共同享有。国家发改委第31号令第十二条规定，资金申请报告应附以下文件：（八）国家发展改革委要求提供的其他文件。2305号文项目材料要求第（8）项规定：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说明。本案中，安绿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提交的《威海市城市污水处理厂无害化处置及资源化利用项目申报材料》第九项内容即为“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说明”，威海国资委在该说明中明确“国家给予该公司项目预算内资金补助形成的国有资产，我委委托威海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管理”。省发改委在给安绿公司的复函中虽未明确案涉投资补助资金权属性质，建议按照国家发改委第31号令等相关法律法规规章对投资补助资金权属性质进行研判和处理，但同时也明确根据2305号文要求，省发改委对各地市提报项目进行审查时对“报送材料是否完备、报送形式是否符合《通知》（2305号文）要求等内容进行审查”，而安绿公司提交的申报材料系根据国家发改委第31号令和2305文要求的内容提交，且已经国家发改委审批同意，并拨付了投资补助资金。威海国资委在2010年出具的说明中已明确该部分预算内资金补助形成的资产为国有资产，根据财政部《企业财务通则》第二十条第二项规定，该部分投资补助属于国家拨款时对权属有规定的情形，该投资补助资金所形成的资产应认定为国有资产，安绿公司无权处置。安绿公司以省发改委的复函未对案涉投资补助资金权属性质进行界定为由否认案涉投资补助形成资产的性质依据不足。而且，根据国家发改委第31号令的规定，国家投资补助主要用于公益性和公共基础设施投资项目，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的投资项目等，不得擅自改变主要建设内容和建设标准，不得转移、侵占或者挪用投资补助和贴息资金。安绿公司转让案涉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在事实上构成了产权变更。至于安绿公司主张根据国家发改委第31号令“投资补助和贴息资金均为无偿投入”的规定，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自拨付至安绿公司账户时即归安绿公司所有，所形成的资产当然归安绿公司所有问题。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16号——政府补助》第三条关于政府补助无偿性的规定，无偿性是指企业取得来源于政府的经济资源，不需要向政府交付商品或服务等对价。国家投资补助主要用于公益性和公共基础设施投资项目，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的投资项目等，并不追求利润，获取投资收益，目的是扶持相关项目，取得社会效益，但并不意味着投资所形成的资产归属于项目实施单位。案涉项目所形成资产的性质在项目申报中已经确认，安绿公司以投资补助为无偿投入为由主张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自拨付至安绿公司账户时即归安绿公司所有，所形成的资产当然归安绿公司所有，无法律依据。安绿公司主张威海国资委作为地市级人民政府的工作部门，没有权力对部门规章和国家发改委的文件作任意性解释，更没有权力在项目还未获批的申报过程就对国家投资补助以及形成的资产性质进行规定，威海国资委在安绿公司2010年申报投资补助时单方出具的说明并非规范性文件，其内容与国家发改委第31号令相冲突，不能作为本案1800万元投资补助形成的资产是否为国有资产的认定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项目系根据2305号文的规定申报，该文件中明确规定项目材料要求提交“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说明”。威海国资委作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其按照该文件要求出具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说明，符合2305号文的申报要求，与国家发改委第31号令并不冲突，其出具说明的行为并非对部门规章和国家发改委的文件做任意性解释，而是根据国家发改委的文件要求出具，是履行职责的行为，并已经国家发改委审批通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为国有资产，安绿公司与毅恒公司对该部分资产的转让行为无效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判决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形成的资产交由威海国资委管理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改变了政府投资形式问题。安绿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资产为国有资产，且判决直接交由威海国资委管理，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国发[2004]20号)第三条第(三)项政府投资形式的规定，违反了“法无授权不可为”的宪法原则和行政机关职权法定、必须依法行政的原则。对此，本院认为，《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国发[2004]20号)第三条第(三)项规范政府投资资金管理规定，政府投资资金按项目安排，根据资金来源、项目性质和调控需要，可分别采取直接投资、资本金注入、投资补助、转贷和贷款贴息等方式，是对政府投资形式的规定，而本案所涉及的是政府投资补助资金形成的资产性质的认定。威海国资委作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其职责之一是根据政府授权，依法履行出资人职责，监管所出资企业的国有资产，承担监督所出资企业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职责。而案涉补助资金形成资产的性质已明确为国有资产，威海国资委作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根据威海市政府授权，作为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对案涉投资补助形成的资产进行监督管理，符合申报材料要求及相关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改变政府投资形式的情形。安绿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资产为国有资产，并判决交由威海国资委管理，改变了政府投资形式，违反了宪法原则和行政机关职权法定、依法行政原则，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判决案涉1800万元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交由威海国资委管理是否超范围审理，是否属于民事受案范围问题。安绿公司二审明确其认为一审法院超范围审理，系因为威海国资委作为国家行政机关，与安绿公司之间没有民事法律关系，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为国有资产，威海国资委作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负有对案涉投资补助形成的国有资产进行监督管理的职责，安绿公司擅自将投资补助资金形成的国有资产转移，损害了国家权益，威海国资委作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有权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法通过民事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安绿公司以威海国资委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其与威海国资委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威海国资委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判决案涉投资补助所形成的资产交由威海国资委管理，属于超范围审理不当，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安绿公司应否承担律师费损失问题。安绿公司主张，毅恒公司仅提交委托代理合同，未提交律师费付款凭证和相应发票，不能证明其实际存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毅恒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违反证据规则。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时毅恒公司已提交律师费付款凭证及发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安绿公司赔偿毅恒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10万元正确，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安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再审中，安绿公司提供了山东省发改委2020年7月14日作出的《关于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的复函》一份，载明安绿公司生物质能源综合利用项目是依据发改办环资[2014]668号文件组织申报并获批资金的项目。毅恒公司、威海国资委质证后对该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毅恒公司主张依据该复函不能证明案涉150万元的投资补助不是国有资产；威海国资委主张安绿公司并未提供申请150万元投资补助的完整申报材料，该复函没有说明该150万元的产权属于安绿公司。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二是案涉两笔投资补助款是否属于同一项目；三是案涉投资补助及其形成的资产是否属于国有资产，相应的资产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问题。威海国资委虽系行政机关，但行政机关并非不能作为民事案件的诉讼主体。本案系毅恒公司基于其与安绿公司的买卖合同提起的合同之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关于案涉两笔投资补助款是否属于同一项目问题。根据山东省发改委给大成律师事务所的两次复函及相关申报材料可认定，案涉1650万元投资补助依据的是国家发改委办公厅、住房城乡建设部办公厅联合印发的《关于组织申报2011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城镇污水垃圾处理设施建设备选项目的通知》（发改办环资[2010]2305号），150万元国家投资补助依据的是国家发改委办公厅印发的《关于组织申报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2014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备选项目的通知》（发改办环资[2014]668号），两者申请的项目不同、依据不同，并非同一项目申报取得，故不能依据1650万元投资补助的权属来认定150万元投资补助的权属。关于案涉投资补助及其形成的资产是否属于国有资产、案涉资产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问题。首先，投资补助，是指政府安排政府投资资金，对市场不能有效配置资源、确需支持的经营性项目，适当予以补助的方式。投资补助属于中央预算内投资资金的一种，系国家对企业投资项目的补助，系国家的无偿投资。该项目的建成需要企业再进行投入，仍为企业投资项目，投资补助资金本身以及项目建成后形成的资产均不属于国有资产。因此，案涉投资补助及其形成的资产不属于国有资产。其次，投资补助属于中央预算内投资资金，威海国资委对其权属作出界定依据不足。申报投资补助材料中需要出具的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说明，仅是申报要求具备的形式要件，不是案涉投资补助获批的必要条件。山东省发改委仅对申报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其批准案涉申报不等于对威海国资委出具该说明之内容的认可。因此，威海国资委出具的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案涉投资补助权属的依据。第三，因案涉投资补助及其形成的资产均不属于国有资产，故案涉资产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毅恒公司起诉要求返还投资补助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令案涉补助资金形成的资产交由威海国资委管理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安绿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鲁10民终315号民事判决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32718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18元，均由威海毅恒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成军审判员  宋智慧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