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1民终8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男，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良，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烺，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蕴清，女，满族，现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新宏，陕西正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张幼丰，女，满族，现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徐建因与被上诉人徐蕴清、原审第三人张幼丰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8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建上诉请求:1.撤销（2020）陕0113民初1842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徐蕴清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蕴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徐蕴清并非离婚协议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赠与合同纠纷，裁判时却又适用《婚姻法解释二》关于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法律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徐蕴清并非离婚协议中的权利人，也不是民事义务的承受人，其只是民事权利所指向的对象，即离婚协议中赠与条款的受益人。而该条款并未在赠与人与受赠人之间达成一致，故不构成赠与合同。2.本案案由应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徐蕴清不是离婚协议当事人，无权依据离婚协议起诉要求徐建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对于履行离婚协议所发生的争议，理应由夫妻双方作为原、被告，参加诉讼。二、一审判决结果与同法院已经生效的（2014）雁民初字第05804号民事判决结果相悖，未遵循“类案同判”的基本原则。三、案涉房屋由于客观情况无法办理过户，一审法院要求徐建履行客观上无法履行的义务，显然不合理。首先，案涉房屋于2019年12月24日被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查封，查封期间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其次，全球新冠疫情仍然形式严峻，徐建身处疫情重灾区，回国时间不能确定。故一审法院要求徐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忽视了徐建近期甚至长期无法回国的客观事实。四、一审判决未对徐建的出租管理权和居住权进行审理，系使用法律不当。在离婚协议中，徐建与张幼丰约定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于徐蕴清的同时，又保留了徐建对房屋的出租管理权和居住权。一审法院未对徐建的居住权等事宜进行审理，仅判决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属适用法律不当。补充上诉意见：五、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本案应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本案中，徐建在2019年6月出国后至原告2020年8月份起诉，一直居住在美国纽约，已经离开原住所地超过一年，其经常居住地应该在美国纽约。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本案中一审期间徐建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系从国外寄交，该委托书未经中国使领馆证明，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2.张幼丰已经在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就离婚后财产纠纷提起诉讼，但凡涉及不履行离婚协议的，均应由夫或妻一方依据离婚协议请求继续履行或者承担违约责任，涉及本案诉争房屋也应由张幼丰在莲湖法院的诉讼中解决。本案一审法院不应审理而应裁定驳回徐蕴清的起诉。徐蕴清辩称，一、徐建一审代理人在法定的上诉期内未取得徐建的特别授权提起上诉，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上诉状中徐建处的签名并非徐建本人签名，也无徐建的指印，王某也未获得特别授权，故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状不能产生徐建于法定上诉期内上诉的法律效果。同时有理由怀疑徐建向代理人出具的委托书中委托人徐建的签名也并非徐建本人签名，恳请法庭查实上述重要事实，驳回上诉。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徐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1.离婚协议中的赠与行为是通过离婚协议进行约定，并非一个简单的赠与合同，其与夫妻关系的解除，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子女抚养等与离婚有关需要一并解决的问题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离婚协议中双方将共同财产赠与子女的约定，是一种有目的、附加一定条件的赠与。2.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赠与的约定属于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性质，在子女表示接受该利益的情况下，可基于该约定主张该利益的实现。父母与子女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赠与法律关系，房子属于不动产，只有变更产权登记才能视为赠与行为完成，子女作为赠与法律关系中的受赠人，系利益的直接关系人，在赠与父母一方拒不按其请求履行协助变更过户登记的情况下，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3.徐建主张的居住权与本案无关。三、徐建所称的客观情况无法办理变更过户并非客观事实，也无法律依据，其行为严重伤害了徐蕴清的感情。四、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作出（2014）西民终字第0115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依法判决被告父母履行离婚协议，协助原告子女办理案涉房屋过户。张幼丰陈述，1.徐建上诉状的签字不是他本人的签字，与一审授权委托书和二审授权委托书上徐建的签字不一致，徐建的上诉无效。2.该房屋被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查封，案件为其与徐建的离婚后财产纠纷案，涉案金额是300万元，当时向法院申请保全了徐建名下的财产，其中就包括这个房子。本案判决后，其随时可以解除案涉房屋的保全。3.徐建称其不方便回国，但是2020年9月份，徐建现任妻子和女儿从美国回到中国，徐建是完全有条件回国的。4.徐建代理人提出徐建在2019年6月出国后就没有回来是不真实的，徐建在2020年1月份回过中国，并且带了其现任妻子和女儿去美国，不涉及涉外民事案件。5.本案在2019年8月13日在一审法院提出起诉后撤诉，再重新起诉。6.本案不涉及居住权和出租权，只要求房产过户。离婚时明确约定居住权和出租管理权是在徐建本人没有住所的情况下，如果徐建本人不能自行管理案涉房屋，这个房子需要立即交给其名下。现在徐建本人有居住地，根据离婚协议，徐建不应继续享有居住权和出租权。7.2019年11月底，徐建在美国明确向徐蕴清表示愿意过户给徐蕴清，并且约定在2020年1月份回国办理过户，后来就没有办理过户。徐蕴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建立即履行《离婚协议》的义务即：配合将位于西安市高新区房屋过户登记到徐蕴清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徐建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蕴清为徐建与张幼丰之婚生女，现已年满18周岁。2010年8月30日，张幼丰与徐建签订离婚协议并于当日解除了婚姻关系，离婚协议约定：“座落于西安市高新区公寓，面积约98平方米，2005年购买，有贷款，此套房屋归徐建之女徐蕴清所有，债务由徐建负责，徐建享有出租管理权及居住权。”另查，案房屋现登记在徐建名下，且该房屋于2019年12月24日被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查封。庭审中徐建对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徐蕴清所有表示认可。再查，徐建于2019年6月23日出国，因疫情原因，一直未回国，徐蕴清对徐建在国外的事实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徐建与第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徐建与第三人针对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等方面综合考虑的结果，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屋归双方之女徐蕴清所有，系徐建与张幼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享有所有权的不动产的合法处分行为，不仅对徐建及张幼丰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且具有保护、照顾未成年子女利益的目的，双方均应遵守履行。徐建辩称本案案由应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徐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属于徐建与第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财产，已在离婚时进行分割，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离婚后财产纠纷情形，且徐建对该房屋所有权归属徐蕴清所有亦表示认可，对于该辩称不予采纳；徐建辩称因疫情原因导致其无法回国办理过户手续，且徐建对涉案房屋享有出租管理权及居住权，一审法院认为，疫情并非一直存在，徐建对涉案房屋的出租管理权、居住权不能免除徐建配合徐蕴清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故该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徐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原告徐蕴清办理西安市高新区号房屋不动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至原告徐蕴清名下。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建承担。因徐蕴清已预交，徐建将其承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徐蕴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建未提交新证据。徐蕴清提交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选择诉前化解机制确认书一份，证明徐蕴清于2019年8月13日已经向一审法院就本案提起诉讼，并非是2020年8月才提起的，起诉时徐建还未在国外居住一年，徐建在美国的住址并非法律上的经常居住地，徐建所称的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522条不适用本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经质证，徐建对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其称徐蕴清并没有提交法院的撤诉裁定，其收到的民事起诉状是2020年8月8日的民事起诉状，故认为本案是2020年8月8日起诉的，徐蕴清起诉时徐建已经超过原居住地一年以上，本案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张幼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认可。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的举证、质证和法庭调查情况，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徐蕴清的诉讼请求第1项:要求徐建配合将“位于西安市高新区房屋”过户登记到徐蕴清名下，该请求中“2020房屋”系笔误，应为202室房屋。徐建、徐蕴清、张幼丰均明确徐建与张幼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名下没有房号为2020的房屋，且均明确案涉房屋的具体信息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即西安市高新区新区丈八三路绿地世纪城仕嘉公寓B区4号楼4幢10202室。本院认为，徐建主张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一审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侨居在国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从国外寄交或者托交的授权委托书，必须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的使领馆证明。本案中，徐建由其单位公派美国工作，而中国公民出国留学（包括公派和自费）在外学习期间，或因公务出国（包括外派劳务人员）在外工作期间，均不视为华侨，故徐建不属于侨居在国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但公民住院就医的地方除外。徐建虽称自2019年6月离境去美国至今未回国，但其并未提交其在美国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地方的相关证据，故徐建关于其经常居住地在美国纽约，本案系涉外案件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关于徐蕴清抗辩称上诉程序违法一节，本院经与徐建方核实，徐建方表示上诉状系徐建本人签名，由徐建签名后从美国邮寄给其配偶孙康尼，再委托其一审代理律师递交给一审法院。徐蕴清及张幼丰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否定该签名的真实性，故对徐蕴清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徐建与张幼丰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座落于西安市高新区公寓楼房归徐建之女徐蕴清所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方均应恪守协议，严格履行。徐建与张幼丰达成的离婚协议涉及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抚养、房产处理等多方面内容构成一个整体，其离婚协议中的赠与约定不同于普通的财产性赠与合同。本案中，徐蕴清作为离婚协议条款中涉及的案涉房屋的产权人有权直接提起诉讼，系适格的原告主体，徐建关于徐蕴清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徐建主张其在客观上无法履行办理过户的义务，本院认为目前新冠疫情已经缓解，徐建回国不存在难以克服的障碍。案涉房屋虽处查封状态，但可由张幼丰申请解除保全，故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徐建主张其所享有的出租管理权和居住权，与本案无关，本院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徐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主文表述案涉房屋的具体信息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一审判决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8423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徐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徐蕴清办理西安市高新区新区丈八三路绿地世纪城仕嘉公寓B区4号楼4幢10202室房屋不动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至徐蕴清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徐蕴清已预交），由徐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徐建已预交），由徐健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于执行时一并清结。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吉利审判员  任 蕾审判员  蒋 瑜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陈子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