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地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湖南竞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中联重科二手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谷大道677号中联麓谷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刘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妍丽，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地平因与被上诉人长沙中联重科二手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10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地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中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中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就马地平与中联公司就货款支付等关键事实所达成约定的认定上，对双方均予以认可或无异议的事实情况未作全面阐述，只认定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这一有利于中联公司的事实，而对包括双方之间就货款支付达成债务转让的其他客观事实却未提及。在已具备充分证据足以认定本案中双方就货款支付事项达成债务转移的现实情况下，一审判决却对该事实未予认定或阐述，明显构成对客观事实的片面认定，损害了马地平的合法诉讼权益。2、从双方就以上货款支付事宜所达成的合意形式方面看，一审判决并未进行全面阐述，而是断章取义作倾向性截取。中联公司起诉时提交了伪造的证据《二手设备销售合同》以证明其诉讼主张。而鉴于该合同中马地平签字及手印部分系伪造，就此在庭审中马地平申请司法鉴定，以鉴定该份证据的真伪。当时，迫于伪造事实被揭穿后的不利后果，中联公司当庭承认该份证据签字不是马地平所为。然而，对中联公司主动承认其伪造证据这一严重违法行为，一审判决却并未提及。而仅认定双方之间达成了口头约定，进而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就此需要进一步查明的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所达成的口头约定一项中，该口头约定是在什么情况下达成的?口头约定的当事人或者说经办人是谁?口头约定的真实内容是什么?为什么本案中存在违背中联公司管理制度没有书面协议的情况?上述事项均是查清本案真实案情的关键所在，原审法院仅仅只就所谓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进行阐述，显然是避重就轻，有违法律的公正性。3、从双方就以上货款支付事宜所达成的合意内容方面来看，原审判决存在偏袒中联公司，隐瞒和歪曲事实之嫌。马地平在与中联公司洽谈业务之初，就曾向中联公司业务员明确提出其购买设备的货款付款义务转移给第三方，直接由第三方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宝塔票）的方式支付。中联公司业务员明确表示认可，并主动向马地平谈及中联公司普遍存在客户以宝塔票形式支付货款的情况。同时基于交易风险，马地平进一步向该业务员提出第三方支付承兑汇票后如出现兑付异常情况，概由该第三方承担全部责任与马地平无关的要求，业务员明确表示同意。以上事实，中联公司业务员吴波在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认可（详见马地平提交的证据项-庭审笔录）。之后业务员吴波将中联公司《付款说明函》模板发给第三方付款机构，由第三方机构在该说明函中明确货款由其直接支付，所有责任概由其全部承担等内容。马地平认为设备系全款付清，付款后即可获得设备，即使第三方所付票据出现兑付问题也由第三方单独承担全部责任，马地平自身没有任何风险，因此才同意购买了涉案设备。第三方在中联公司提供的《付款说明函》上填写相关信息，并加盖公章后交由中联公司，中联公司接收《付款说明函》并签收第三方背书的票据后，遂向马地平交付设备。对于这些事实原审法院却没有给予认定，甚至只字未提。4、本案事实是马地平的付款义务已经经得中联公司的同意全部转移给了第三方，构成债务转移。但一审判决审理查明事实部分并未涉及，本院认定部分也未论述。从本案一审中，双方关于货款支付义务达成的口头合意的完整内容、中联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付款说明函》、中联公司签收涉诉银行承兑汇票、中联公司收款后发货等事实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在中联公司同意的前提下马地平的货款支付义务已经全部转移给了第三方，而且第三方已经通过票据背书的形式完成了付款义务。就算该票据出现兑付不能或存在其他瑕疵，也应由第三方承担责任，与马地平无关。然一审判决对这一关键事实却进行了忽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1、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马地平的付款义务已经在征得中联公司同意的前提下全部转移给了第三方。故就本案是否存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有关债务转让的情形，即在第三方已经背书票据的前提下马地平是否还应该承担货款支付义务这一争议焦点应进行重点查明认定。而一审判决对这一争议焦点未做任何说理和认定，明显构成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并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和其他权利”这一依据作出相应判决，本身就是于法无据，并与法律相悖。（1）法无禁止即可为，是针对国家管理与公民的关系而来。而不适用于平等的民事关系主体之间。如果因为没有法律规定，法院就能判决民事主体的另一方承担不利后果，那法律的公平正义何在?如果以后法院判决均以没有法律规定来判，那法律还有何用?再者，同样没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在第三方支付承兑汇票后，还需要原债务人再次付款，那一审法院为何不公平公正的反过来思考呢?（2）本案货款第三方已经支付，这是不争的事实。涉诉承兑汇票不能兑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已经赋予了持票人救济的权利和方法。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支付结算是指单位、个人在社会经济活动中使用票据、信用卡和汇兑、托收承付、委托收款等结算方式进行货币给付及其资金清算的行为”。票据是一种货币证券、设权证券、流通证券，具有汇兑、支付、信用、结算、融资功能，其最简单、最基本的作用就是作为支付手段，替代现金进行支付。可见，票据支付也是履行付款义务的一种方式。中联公司接受了第三方背书转让的承兑汇票，应视为中联公司认同第三方以转让票据作为付款的方式进行结算。作为基础关系的债务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票据行为将汇票转让于债权人就完成了付款义务，双方的基础关系的权利义务即应终止，债权人无权再以基础法律关系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本案中，第三方将涉诉汇票背书转让给中联公司且中联公司已实际签收，即完成了其付款义务，中联公司对马地平享有的债权归于消灭。票据支付后，如果债权人仍享有基础关系的债权，则票据的支付功能、信用功能、流通功能将失去意义。故中联公司有关“并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或票据法上规定的其他权利”的说法，于法无据，明显违背票据法的立法初衷。因为《票据法》在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赋予了持票人票据追索权，并没有法律规定持票人还可以以原因债权即合同价款请求权主张权利。（3）就算第三方或马地平需再次付款，那么前提条件应该是中联公司将已收的承兑汇票退还给第三方。如果马地平未退还承兑汇票，又要求再次付款，明显是一次买卖要付两次钱。同理，马地平是否可以要求中联公司付两次设备呢。中联公司是基于与马地平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在其认可的前提下马地平将货款支付义务转移给了第三方，第三方最终以票据背书的方式支付货款，故中联公司签收上述票据是具有真实的贸易背景及法律关系。并非《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即《九民纪要》第101条规定的“通过非法贴现获得的票据”的情形。因此中联公司是涉诉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其与第三方票据背书机构之间亦不存在因票据非法贴现行为，而贴现款和票据相互返还的情况。况且，中联公司在一审中明确其未按照法律规定行使票据追索权，并且放弃了票据追索权。现在中联公司持有的涉诉票据权利已经丧失，已无法向第三方返还涉诉的票据。这种情况下要求马地平再次付款明显不公平。中联公司辩称：一、马地平与中联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关系，有中联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吴波与马地平的微信聊天记录、委托函、设备发货表、庭审笔录、发票为证。二、马地平与中联公司并未合议过债务转让，债务转移事项，且双方并未签订过债务转移协议。本案中联公司对马地平享有的债权中联公司继续享有债权，债务应由马地平继续履行。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裁判的法律依据主要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主管的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专家的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主管的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编制的公开出版物、人民法院案例选2014年第三期第211到216页。四、本案马地平并非票据当事人，票据无法返还给马地平，马地平可以基于其以上手背书人所体现的合同关系或者其他经济往来关系主张其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马地平的全部上诉请求。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地平立即向中联公司支付设备款1370000元；2、马地平向中联公司支付设备违约金311675元（违约金自票据全部到期日即2019年1月9日起按万分之五每日计算至2020年4月9日，2020年4月10日以后的违约金按万分之五每日计算至马地平完全清偿之日止）；3、马地平承担中联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地平向中联公司购买型号为ZLJ5419THBB52X-6RZ的混凝土泵车1台，货款总计1482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马地平提出以电子银行汇票支付该款项，中联公司同意并委托母公司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收取。中联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向马地平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备。马地平通过第三方向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背书转让了5张出票人均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承兑人均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分别为：130887109520120180108146745063、金额为1000000元；130887109520120180109147037186、金额为200000元；130887109520120180108146745233、金额为100000元；130887109520120180108146744958、金额为50000元；130887109520120180105146347704、金额为20000元）。汇票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5日至9日，期限为一年，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1月5日至9日，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兑：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可转让。五张票据总金额为1370000元。2019年1月2日，案外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向宝塔石化财务公司提示付款。截止2019年12月18日，案外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付款人／承兑人即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申请，票据状态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中联公司并未实际收到剩余货款1370000元，其多次催要相应款项未果，遂诉诸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与马地平达成的买卖设备的合同内容合法，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联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债权请求权，马地平是否履行完毕付款义务。首先，本案中联公司已经委托案外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在汇票到期日前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承兑和付款，但截至2019年12月18日涉案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状态依然为“提示付款待签收”，根据《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管理办法》和《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处理手续》之规定，可以证明案外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已经依法提示付款，付款人即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已经收到过提示，但其怠于签收、拒绝承兑。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赋予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后可行使追索的权利，但并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或《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上规定的其他权利。此外，双方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即合同价款请求权即消灭，因此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消灭。中联公司作为卖方交付设备后并未获得有效合同对价，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并未消灭，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马地平主张债权。马地平辩称中联公司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中联公司主张马地平支付设备款137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因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且本案的支付方式系中联公司认可，造成中联公司未能收到本案货款，中联公司亦有一定责任，因此，对于中联公司诉请主张马地平支付设备违约金311675元（违约金自票据全部到期日即2019年按万分之五每日计算至2020年4月9日，2020年4月10日以后的违约金按万分之五每日计算至马地平完全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中联公司主张马地平承担中联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因无明确诉请金额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限马地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中联公司设备款1370000元；二、驳回中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9936元，减半收取9968元，由马地平负担（此款已由中联公司先行垫付，马地平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中联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债务是否转移给第三方；2、马地平的付款义务是否履行完毕。关于本案的债务是否转移给第三方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马地平主张涉案债务已转移给第三方，则其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马地平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马地平、中联公司、第三方公司就债务转移达成了合意。加之，经手涉案合同的中联公司业务员吴波陈述“没有对票据的付款进行进一步的洽谈”，故应认为中联公司与马地平之间未对债务转移进行协商。此外，《付款说明函》的内容体现的是代付款的关系，未体现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最后，即便要债务转移，也应当由马地平与中联公司进行协商，马地平可以通过业务员发起协商，但最终的决定权在于公司，本案中并没有中联公司同意债务转移的相关证据。因此，马地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马地平的付款义务是否履行完毕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汇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由此可见，汇票的本质是期限债权，是一种支付工具和结算工具，票面金额只是载明债权的数额，付款条件成就时，委托付款人可能付款，也可能拒绝付款，完全依托委托付款人的信用，持票人是否能实际取得票面金额存在不确定性，本身不能等同于货币。因此，具体到本案中，马地平与中联公司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即消灭，此时，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马地平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涉案票据到期后，中联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行使票据的付款请求权，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自汇票到期日至今不签收、不付款、也不出具书面拒付证明，由于本案所涉汇票系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持票人仅需在网上履行相关的提示付款义务后，相关付款义务人就应无条件予以付款。本案所涉票据付款到期日在持票人起诉时已逾数月，持票人中联公司至今未获得票据金额，已大大超出合理期限，应当视为票据已被拒绝付款。此种情形表明中联公司作为出卖方至今仍未能获得有效合同对价，双方的权利义务至此还未消灭，中联公司自然还享有原因债权，马地平的付款义务并没有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判令马地平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在马地平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后，中联公司应将涉案票据退还给马地平。综上所述，马地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36元，由马地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盛知霜审判员王晓虹审判员曾明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 丽 花 书   记 员 毛 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