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02民初2619号原告：沈阳振飞石油化工销售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22MA0UN2KM2F），住所地辽宁省沈阳近海经济区近海南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刘德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华岳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1667512851）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峰西一区12号。法定代表人：张松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永健，北京市京师（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嘉吉亿多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0961977088），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盐场1号办公楼十号374室。法定代表人：刘建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琳，山东卫海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沈阳振飞石油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飞公司”）与被告华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依法追加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嘉吉亿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吉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当事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岳公司退还向振飞公司收取的5000000元违约金；2.本案的诉讼费由华岳公司承担。诉讼中，振飞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嘉吉公司对华岳公司退还振飞公司5000000元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25日，振飞公司与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合同，委托该公司代理进口混合芳烃10200吨，并向北大荒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4100000元及通关费14510000元。北大荒公司委托华岳公司代理上述货物的进口业务。因三公司在上述合同履行中产生纠纷，三方经协商于2018年8月31日签订协议，约定原代理进口合同不再履行，由华岳公司同振飞公司另行签订销售合同，华岳公司将上述进口的货物直接销售给振飞公司。协商中，华岳公司表示，该进口货物已由其公司与第三方另行签订购销合同，并收取了第三方5000000元的定金，故如再同振飞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必须先同第三方解除购销合同，并向第三方双倍返还定金。华岳公司要求振飞公司承担双倍返还第三人定金的损失。振飞公司前期已支付28610000元保证金，为避免扩大损失，不得已同意上述要求达成三方协议，直接给付了华岳公司5000000元的违约赔偿金，与华岳公司就上述货物重新签订购销合同并履行完毕。涉案合同标的物属于危化产品，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国家对危化产品的经营实施许可证制度，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现在振飞公司得知第三方为嘉吉公司，该公司不具备混合芳烃的经营资质，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嘉吉公司与华岳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应认定无效，华岳公司收取振飞公司5000000元违约金向嘉吉公司进行双倍赔偿的行为也不具有法律效力。故起诉，请依法判决。华岳公司辩称，华岳公司与嘉吉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华岳公司向嘉吉公司供应涉案的混合芳烃，嘉吉公司支付了定金5000000元。后因振飞公司强烈要求华岳公司违约解除与嘉吉公司之间的上述购销合同，华岳公司不得已才解除了合同，由振飞公司承担5000000元双倍赔偿了嘉吉公司的定金，最终将货物出售给振飞公司。振飞公司曾于2019年1月23日向法院诉讼，要求撤销其与华岳公司之间关于上述5000000元的违约金条款，并返还5000000元，同年2月22日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振飞公司现又起诉，超过法定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经消灭。华岳公司与嘉吉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效力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标的物混合芳烃系化工品，不在《危化品目录（2015版）》之内，混合芳烃也不属于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禁止或特许经营的货物品类，混合芳烃买卖不需法律特许经营，不属于《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规范的范畴。振飞公司主张适用合同法第52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嘉吉公司为保税港区注册的贸易型公司，非混合芳烃的生产方、加工方、仓储方、运输方，仅为无仓储经营的贸易供应商，贸易实操中不需要直接参与提货或运输等实际接触货物流转的环节，且化工品批发零售也在该公司工商登记范围内。嘉吉公司从事混合芳烃贸易合理合法，其与华岳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也无法律法规对混合芳烃贸易商的资质作为任何限制，有关管理性规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嘉吉公司从事买卖混合芳烃，但法律法规、规章等均未要求嘉吉公司需要有特定资质，而且即便有资质许可的规定，也属于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对购销合同的法律效力并不影响。总之，涉案购销合同的签订并未违反法律效力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请求驳回振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嘉吉公司述称，不同意振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公司在宁波梅山保税港区设立，从事化工产品贸易多年。2018年，了解到华岳公司在舟山库区存有混合芳烃1万余吨，遂就价格、质量、风险转移等与该公司详细洽谈并决定购买。2018年8月21日，嘉吉公司与华岳公司正式签订购销合同，并于同年8月28日支付定金5000000元。2018年9月，华岳公司突然告知要解除购销合同，称因有第三方要货而不得不违反约定，承诺将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赔偿责任。华岳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返还定金5000000元，于同年11月22日赔偿嘉吉公司违约金5000000元，属履行了双倍返还定金的承诺。混合芳烃仅为化工品，并不在危化品目录（2015）版之内，芳烃买卖也不属于法定特许经营，且嘉吉公司并非混合芳烃的生产商、仓储方、运输方，仅为贸易中间商，无需自行提货或运输，同时化工产品、批发、零售也在工商登记范围内，因此嘉吉公司与华岳公司签订混合芳烃购销合同合法。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5月25日，北大荒公司作为甲方与振飞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代理进口合同约定，乙方委托甲方代理进口混合芳烃10200公吨，预计货到时间2018年6月5日前到宁波舟山港，乙方于本合同签订后1个工作日内支付14100000元作为乙方履行合同全部义务的保证金，乙方最后一次提货的付款时间不超过船舶在卸货港递交NOR日起50天。2018年5月30日，振飞公司向北大荒公司支付保证金14100000元。2018年6月6日、14日、7月30日，振飞公司向北大荒公司分别支付通关保证金5320000元、3870000元、5320000元。2018年8月31日，华岳公司作为甲方、北大荒公司作为乙方、振飞公司作为丙方达成三方协议约定，因振飞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致使乙方未能对甲方按时付款，甲方于2018年8月20日通知乙方解除双方的原代理合同另行处理货物，同日乙方通知丙方解除上述代理进口合同另行处理货物，为及时回笼资金避免损失扩大，甲方于2018年8月21日与第三方签署了处理原代理合同项下混合芳烃货物的购销合同并收取第三方定金5000000元，乙、丙双方认可甲方与第三方签署的购销合同条款约定，丙方希望甲方解除与第三方签署的购销合同，最终仍将原代理合同项下的混合芳烃货物销售给丙方，按照原代理合同条款约定接收货物，丙方愿意承担甲方处理货物与第三方签署的购销合同项下应对第三方承担的双倍返还定金违约责任损失，于2018年9月4日之前向甲方直接预付5000000元违约赔偿金用于支付甲方违约解除与第三方签署的购销合同应承担的双倍返还定金赔偿，甲方收到上述5000000元后与丙方另行签订销售合同。2018年8月31日，振飞公司作为买方与华岳公司作为卖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货物数量7000吨，单价6800元/吨，买方2018年9月20日前付款并到舟山世纪太平洋化工有限公司库区提货。2018年9月4日、5日，振飞公司向华岳公司分别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4000000元。2019年6月21日，华岳公司作为甲方、北大荒公司作为乙方、振飞公司作为丙方达成三方补充协议，其中约定，丙方自愿承担因二次违约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和费用，包括原三方协议中约定的甲方向第三方承担的定金损失。2019年7月12日，华岳公司作为甲方与振飞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约定，乙方自愿承担因二次违约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和费用，包括三方协议中约定的甲方向第三方承担的定金损失等。2018年8月21日，嘉吉公司作为买方与华岳公司作为卖方签订编号为HYFT201808-01的购销合同，约定货物名称为混合芳烃，数量11057.552+10%吨，单价5000元/吨，总金额55287760元，提货地点舟山世纪太平洋化工有限公司库区（罐号V2210，V2211），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5000000元作为订货定金，合同签订后30日内买方按照合同规定的临时货款总金额电汇支付全部货款给卖方，临时结算金额以入库数11057.552吨作为临时结算数量计算临时结算金额，待最终结算数量确定后货款多退少补，买方如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货物的，应向买方承担迟延放货违约责任，如果卖方延迟交货超过10天，买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卖方双倍返还合同定金。2018年8月28日，嘉吉公司向华岳公司转账5000000元，附言定金。2019年3月12日，华岳公司向嘉吉公司转账5000000元，嘉吉公司为华岳公司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为HYFT201808-01合同定金退款。2019年11月22日，华岳公司向嘉吉公司转账5000000元，嘉吉公司为华岳公司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为HYFT201808-01合同定金双倍返还违约金。2019年1月23日，振飞公司曾以本案相同的事实为依据将华岳公司诉至本院并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三方协议中的违约金条款；2.判令华岳公司退还向振飞公司收取的5000000元违约金。理由：振飞公司认为华岳公司未就涉案混合芳烃与第三方签署销售合同并收取5000000元定金，进而华岳公司未承担5000000元违约金，华岳公司一定是虚构相关事实，以欺诈的手段，违背振飞公司真实意愿签订三方协议中的5000000元违约金条款，骗取了振飞公司5000000元违约金。后因振飞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2019年2月22日，本院作出（2019）鲁1002民初5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振飞公司撤回起诉处理。2021年4月22日，振飞公司再次诉来本院成讼。另查，嘉吉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9日，工商登记经营范围，转口贸易；电子产品、化工产品等即及其原料的批发零售；自营和代理各类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除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货物及技术）。混合芳烃不在《危险化学品目录》规定范围内，其成分中的苯、甲苯、二甲苯在规定范围内。本院认为，振飞公司主张，嘉吉公司与华岳公司在2018年8月21日签订编号为HYFT201808-01的购销合同中标的物为混合芳烃属于危险化学品，因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该购销合同无效，故嘉吉公司收取实际由振飞公司支付的5000000元的违约金不具有法律效力，华岳公司、嘉吉公司应向振飞公司退还5000000元。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嘉吉公司与华岳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有效。关于上述购销合同效力的审查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审查该购销合同是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所指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审查既要严格遵循国家的立法意志，严惩损害公共利益的不法行为，限制不适当的民事行为，也要防止不恰当地扩大无效合同的范围，干扰正常的市场交易，损害交易人的合理预期和交易安全，并防止一些当事人滥用“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违背诚信经营的行为，保护诚信的市场交易主体的合法权利。上述司法解释对于合同法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作出的限缩性解释的本意亦是如此。所以，正确理解、识别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与管理性规定，不仅关系到民商事合同效力的维护，还影响市场交易的安全与稳定。应当根据法律法规的意旨，权衡相互冲突的权益，来综合认定《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规定。判断某项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诚然，未经许可经营危险化学品，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发生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的风险。但必须看到，经营许可的缺失并不必然导致重大安全责任事故风险的现实化。在经济活动中，存在大量仅转让所有权，而不对经营的实质性条件进行变更的交易。换言之，针对此类交易，单纯的转让行为既不增加危险化学品经营的风险，更不会在实质上对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造成严重侵害。相比于一概否定合同效力，遵循合同法中尊重当事人对此类不影响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意思自治，更有利于维护市场经济的良好稳定运行，实现社会效益最大化，也合乎比例原则和司法的谦抑性质。混合芳烃因其成分中的苯、甲苯、二甲苯在《危险化学品目录》规定的范围内，应属于危险化学品。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但嘉吉公司主张其公司仅为贸易中间商，对涉案芳烃无需自行提货或运输。振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嘉吉公司向华岳公司购买混合芳烃系自身用于生产、进行仓储和运输，且必将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所以，通过以上分析进行审查，嘉吉公司与华岳公司在2018年8月21日签订编号为HYFT201808-01的购销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本质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于合同法定无效规定的情形，该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嘉吉公司据此收取华岳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振飞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沈阳振飞石油化工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沈阳振飞石油化工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徐 国 建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