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7793号原告：保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号新保利大厦26层2628号。法定代表人：梁金辉，总经理。诉讼代表人：保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曼，北京市海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泰安山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高新区（甬泰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王文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崴，北京市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辉，山东睿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五矿安科（山东）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玄甲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北京市中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方，北京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玄甲国，男，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6号内1号楼西门140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北京市中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方，北京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新阳山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双清路3号33012室。法定代表人：玄甲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北京市中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方，北京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保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矿业公司）与被告泰安山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山水公司）、五矿安科（山东）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安科公司）、玄甲国、北京新阳山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阳山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受理，2018年9月17日，本院作出（2016）京0101民初14812号民事判决书。后被告泰安山水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2民终123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后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7月24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1破申5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保利矿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8月28日，保利矿业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交中止诉讼申请书，本院于当日作出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21年6月10日，保利矿业公司管理人接管债务人财产后，本案恢复审理。原告保利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曼，被告泰安山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崴、王战辉，被告五矿安科公司、玄甲国、新阳山科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保利矿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泰安山水公司继续履行《购销合同》，向保利矿业公司支付货款25265000元及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2.判令五矿安科公司、玄甲国、新阳山科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确认保利矿业公司对五矿安科公司抵押的土地（土地使用权号：（2009）第K-0005号，土地抵押证号：泰土他项（2013）第0057号）和设备（抵押登记号：泰抵字第[2014]0702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16日，保利矿业公司（卖方）与泰安山水公司（买方）、五矿安科公司（担保人）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保利矿业公司按照泰安山水公司的要求向供货商五矿安科公司定向采购价值25265000元的6200吨钢管，五矿安科公司承诺以其抵押的土地、设备对泰安山水公司的履约行为进行担保。同日，保利矿业公司（买方）与五矿安科公司（卖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保利矿业公司以24800000元的价格向五矿安科公司购买6200吨钢管。上述合同签订后，泰安山水公司依约向保利矿业公司支付了5053000元履约保证金，保利矿业公司也依约于2015年12月21日向供货商五矿安科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4800000元的6个月银行承兑汇票。泰安山水公司前期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因其后期不能依约支付履约保证金之外的全部货款，故保利矿业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不予返还该保证金，并要求泰安山水公司支付合同总货款。因泰安山水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故五矿安科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因玄甲国、新阳山科公司曾分别出具了《个人担保书》、《担保函》，故亦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泰安山水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虚假意思表示，应属无效，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是票据贴现法律关系，因违反《票据法》的强制性规定，也应认定为无效；二、在虚假意思表示行为与隐藏的行为均无效的情况下，主债务无效，作为从债务的担保行为亦无效；三、即使按照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来认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也缺乏证据支持。泰安山水公司早已支付了五分之一的货款，但却从来没有收到过货物，五矿安科公司明确表示根本不存在货物，所以也不可能发货，且原告约定的存放货物的仓库根本不存在。此外，原告亦未履行交货前的其他合同义务；四、原告要求没收保证金并要求泰安山水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五矿安科公司、玄甲国、新阳山科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并非为实际交易之目的，并未实际履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原告起诉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首先，合同内容完全不符合实际交易的基本特征，名为买卖合同，实为通过账目处理达到提升业绩的目的。原告作为国有企业，为增加销售业绩，与泰安山水公司及五矿安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只走资金往来，不实际交付货物。原告向五矿安科公司付款后，随即泰安山水公司把该款项返还给原告。其次，《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货物保管合同》、《货权转移证明》、《放货通知》等材料均系原告伪造，货物保管人五矿物流日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物流公司）对本案交易并不知情，本案所涉货物并不存在；二、同意泰安山水公司所述涉案合同的签订实际是为了票据贴现，应属无效。因《购销合同》无效，故相应的保证合同亦无效，五矿安科公司、玄甲国及新阳山科公司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16日，保利矿业公司作为甲方（卖方）、泰安山水公司作为乙方（买方）、五矿安科公司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了编号为15BLKY-MY20-NMX041-CN的《购销合同》，约定：甲方按乙方要求定向采购五矿安科公司（以下称供货商）所供应的螺旋缝焊接钢管6200吨，单价4075元，总金额25265000元；甲方向供货商支付6个月银行承兑汇票付款；乙方应于该合同签订后以现汇方式向甲方支付5053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于甲方开具银行承兑汇票之日起150日内以现汇方式向甲方付清除保证金外的全部货物的剩余货款；如乙方未能在第150日付清全部货物的货款，从甲方开具银行承兑汇票后的第121日起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所欠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若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逾期付款超过5日的，即为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无需通知乙方而自行处置货物，且没收乙方保证金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要求返还保证金或将保证金用于冲抵货款或相关费用，同时乙方还应向甲方赔偿包括货款利息损失在内的全部损失；甲方需在乙方付清相应货物的全部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将该批货物所有权转移给乙方，货物由乙方自提，提货发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货物的质量和重量结算均以甲方与供货商之间的结算依据为依据，货物在运输、仓储、装卸、收放货期间发生的任何损毁、短缺、灭失，乙方均无权要求甲方承担任何责任并应按照本合同有关支付结算的约定向甲方支付有关货款及费用，延迟提货风险由乙方承担。乙方同意按甲方与供货商之间的结算依据对货物的质量和数量验收，如发生质量、数量等异议，由乙方与供货商直接协商解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风险；乙方保证不论合同执行期间出现任何问题，都将确保按合同要求的时间和金额向甲方支付货款；丙方对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履约提供担保，如乙方或丙方违约，甲方有权处置丙方抵押给甲方的土地和设备。同日，保利矿业公司（买方）与五矿安科公司（卖方）签订编号为15BLKY-MY20-NMC041-CN的《购销合同》，约定保利矿业公司向五矿安科公司采购6200吨螺旋缝焊接钢管，单价4000元，总金额24800000元，买方向卖方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全额货款，卖方于2016年1月将货物交到五矿物流公司仓库。货物的重量结算以五矿物流公司入库单为依据，质量结算以买方实际提货时检验报告为依据。如卖方交付买方的货物存在数量、质量或无法提货问题并无法通过协商解决，买方有权处置卖方抵押给买方的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泰土国用（2009）第K-0005号，土地抵押证号：泰土他项（2013）第0057号）和设备（抵押登记号：泰抵字第（2014）0702号）。同日，玄甲国出具了《个人担保书》，承诺对保利矿业公司与泰安山水公司、五矿安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提供最高额为30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持续计算2年。同日，新阳山科公司出具了《担保函》，承诺对五矿安科公司与保利矿业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24800000元的交货义务和对泰安山水公司剩余20212000元的付款义务提供最高额为30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12月21日，保利矿业公司向五矿安科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4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为证明五矿安科公司收到上述款项，保利矿业公司提交了一份承兑汇票的收据及一份收款收据，承兑汇票收据上加盖了五矿安科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五矿安科公司工作人员孙鹏程签字确认“原件已收”。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保利矿业公司货款2480万元。”并加盖了五矿安科公司财务专用章，孙鹏程在收款人处签字。五矿安科公司不认可曾收到过该承兑汇票及相应款项，并称收据上加盖的财务章与五矿安科公司的备案章明显不符，亦无法核实签字人孙鹏程的身份。但在本案最后一次庭审中五矿安科公司又称：“五矿安科公司没有拿到该汇票，当时保利矿业公司出具汇票后，五矿安科公司与娄底市正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元科技公司）的人一起去拿的汇票，五矿安科公司仅在汇票上盖了章，就将汇票当场背书转让给了正元科技公司，该公司于当日向保利矿业公司支付24341435.2元贴现款。”五矿安科公司提交了一份《广发银行客户回单》，欲证明五矿安科公司收到保利矿业公司的汇票后马上将汇票转给正元科技公司进行贴现，正元科技公司扣除相应费用后于2015年12月21日向保利矿业公司转账支付贴现款24341435.2元。保利矿业公司对该回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称该笔款项实际是泰安山水公司委托正元科技公司代其支付的编号为15BLKY-MY20-NMX016-CN号合同项下的货款，并提交一份泰安山水公司出具的委托正元科技公司付款的《委托书》予以证明，各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向出具前述银行承兑汇票的北京银行调取了该汇票的流转备案资料，显示：五矿安科公司将该汇票背书给了天津中港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后该汇票又经多次背书转让，最后于2016年6月21日兑付，但票据背书人中并无正元科技公司。另查，2018年1月18日，五矿安科公司在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安高新区法院）起诉五矿物流公司和保利矿业公司场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要求二被告共同支付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的场地租赁费50万元。事实和理由为：自2012年开始，五矿安科公司与保利矿业公司每年签订一系列虚假的购销合同，约定保利矿业公司从五矿安科公司分别购买不同数量的螺旋缝焊接钢管，来帮助保利矿业公司虚增业绩。为了将这一不真实的购销过程掩饰的更真实，保利矿业公司表示其会把购销、场地租赁、货物入库与出库提货一系列手续找人一起做完整。此后，保利矿业公司向五矿安科公司出示了与五矿物流公司签订的《货物保管合同》，明确约定将其购买的钢管存放在五矿物流公司的甬泰库保管，并约定该仓库即为租用五矿安科公司厂区内的存储场地。五矿安科公司同意并要求其支付每年50万元的租金。保利矿业公司曾对该案提起管辖异议，被裁定驳回后，其未到庭参加该案庭审。五矿物流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其与五矿安科公司及保利矿业公司均不存在业务关系，五矿安科公司提交的保利矿业公司与五矿物流公司签订的《货物保管合同》、货权确认及入库单、货权转移证明上加盖的五矿物流公司的合同专用印章是虚假的。2018年8月3日，泰安高新区法院作出（2018）鲁0991民初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五矿安科公司未提交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保利矿业公司及五矿物流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故驳回了五矿安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各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庭审中，五矿安科公司明确表示根本不存在涉案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所以其不可能真正发货，且合同约定的存放货物的仓库根本不存在。保利矿业公司则述称，在其与泰安山水公司及五矿安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保利矿业公司的合同义务仅是按照泰安山水公司的要求与五矿安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支付货款，其不承担交付货物及质量担保等卖方应付的义务，也未曾要求五矿安科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但仍坚持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为买卖合同关系。上述事实，有保利矿业公司与泰安山水公司及五矿安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保利矿业公司与五矿安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银行承兑汇票、《个人担保书》、《担保函》、承兑汇票交易凭证、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利矿业公司以买卖合同为由要求泰安山水公司支付货款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论述如下：第一，根据保利矿业公司与泰安山水公司及五矿安科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保利矿业公司作为卖方却不承担交付货物及货物质量担保等义务，无论合同执行期间出现任何问题，包括无法交货、无法按期交货或无法足量交货或交货质量存在争议等，保利矿业公司均不承担相应责任，而泰安山水公司都将确保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向保利矿业公司支付货款。保利矿业公司的合同义务就是同供货商五矿安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支付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付款。上述约定明显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目的和交易特征。第二，五矿安科公司作为涉案钢管的实际供货方，却为泰安山水公司向保利矿业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提供了担保，结合五矿安科公司作为卖方与保利矿业公司作为买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如果泰安山水公司无法支付货款，五矿安科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则两份购销合同客观上形成了五矿安科公司“低卖”，但又就“高买”承担付款义务的情况。各方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三，五矿安科公司与保利矿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买方于合同签订后向卖方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全额货款，卖方于2016年1月将货物交到五矿物流日照有限公司仓库。”但泰安高新区法院作出的（2018）鲁0991民初29号判决认定：“本案中，原告（五矿安科公司）没有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告、被告（五矿物流公司、保利矿业公司）之间在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期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保利矿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五矿物流公司存在仓储或租赁合同关系，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真实存在。综上，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涉案的两份《购销合同》并无真实的货物流转，保利矿业公司出资购买和销售货物，却不承担转售货物的交易风险，各方之间的交易模式，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故保利矿业公司以买卖合同为由要求泰安山水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以及要求其他被告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各被告辩称涉案购销合同实为票据贴现行为应认定无效的意见，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保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472元由保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万红玉审 判 员  徐 岩人民陪审员  袁金龙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 记 员  郭晓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