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知民终字第0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坤铼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集庆路123号永丰大厦702室。 法定代表人王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晓莉、金鑫，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高喜电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友谊河路1－2号。 法定代表人胥保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游为根，江苏永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坤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高喜电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喜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知民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坤铼公司委托代理人唐晓莉、金鑫，高喜公司委托代理人游为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铼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12月，其与高喜公司商谈工业用遥控器开发事宜并达成合作意向。后高喜公司认为不确定欲开发的遥控器的外形，要求其先提供模具。其按高喜公司要求联系模具厂家，为工业用遥控器的开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2010年6月25日签订有关工业用遥控器的技术开发合同，约定高喜公司按规定的具体技术指标研发工业用遥控器（包括发射机和接收机）。高喜公司应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两个月内（即8月25日前）完成项目设计，并生产出1台测试样机；负责指导其工作人员使用烧写工具，并负责提供3个月的售后服务。同时约定本合同总价款为55000元，自合同生效起10天内，其支付给高喜公司合同总金额的50%（即27500元）。合同签订后，其依约支付了27500元的价款，并为配合高喜公司的技术开发工作采购相关元器件、支付相关人员工资、租住办公地点等支付共计540975.5元。然其多次催促后，高喜公司至今仍未设计出符合合同约定技术要求的工业用遥控器。据此，请求判令高喜公司：1、返还其已支付的合同价款27500元；2、赔偿其损失共计人民币540975.5元并解除合同；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高喜公司一审答辩称：其按约进行前期产品研发工作，并提交若干样机供坤铼公司试用（发射机无线工作范围可达300米）。因坤铼公司未按约支付合同项下27500元预付款，故要求坤铼公司按约继续履行合同。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坤铼公司、高喜公司双方是否按约履行了合同。 一审法院查明： 2009年12月始，坤铼公司、高喜公司就涉案工业用遥控器开发项目多次磋商，并着手进行准备工作。 2010年6月25日，坤铼公司（甲方）与高喜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工业用遥控器开发合同》，合同约定内容为：一、遥控器的基本内容和要求及验收标准；二、协议履行进度及完成期限；三、交付方式；四、成果及其技术权益；五、合同金额及支付方式；六、违约责任；七、合同纠纷解决方式；八、合同其他说明事项。其中第一条关于遥控器的基本内容和要求及验收标准约定：发射机1、使用1.2V－1.5V电磁两节串联方式、能保证正常工作1个月以上才需更换，2、无线工作范围能保证800米范围内，……；接收机：1、无线工作范围能保证800米范围内，2、使用定制宽电压输出变压器，采用2596－5.0V进行DC转换，……。第四条关于成果及其技术权益约定：技术合作成果为甲乙双方所共有。但乙方不得转让给第三方。第五条关于合同金额及支付方式约定：1、协议总金额为人民币伍万伍千元整；2、自协议生效之日起10天内，甲方支付给乙方总金额的50％（27500元），由乙方指导安装调试，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付总金额的50％（27500元）。第六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1、若甲方未按时提供经费而引起的进度拖延等后果由甲方自行负责；2、若乙方在甲方正常履行责任的基础上未按合同要求完成规定的任务，每超过一周扣除合同总款项的1％，超过1个月扣除全款，并由乙方赔偿甲方因交货期延期而造成的损失；3、在乙方正常履行责任的情况下，由于甲方整体系统配合等原因引起的延期，甲方自行承担延期责任。 合同签订后，坤铼公司称其按约支付了合同总价50％的预付款。高喜公司亦按约组织人员研制了若干台工业用遥控器样机，并交付测试。由于高喜公司交付的样机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遥控器天线工作范围800米技术要求，坤铼公司于2011年5月向高喜公司发函，要求高喜公司交付合格的研制产品未果，故诉至法院。 坤铼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1日，注册资金51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王宇，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经营范围（一般经营项目）：机电产品、电器、电子元器件研发、销售。王亚（男，居民身份证号码320911197803274334）与王宇为兄妹关系，系该公司销售人员、实际经营者。 高喜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16日，注册资金60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胥保高，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经营范围（一般经营项目）：电子元器件、仪器仪表、电子产品开发、生产、加工、销售。 2011年11月12日，胥保高和王亚因买卖合同纠纷，经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约定王亚欠胥保高货款171500元，于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 坤铼公司、高喜公司双方所订立的合同，从合同内容及双方责任与义务的约定看，坤铼公司负责项目出资，高喜公司投入人员进行技术研发，技术成果双方共有。由此，依据我国合同法有关技术开发合同的规定，双方所签合同符合委托开发合同的特征，属技术开发合同。该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且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情况，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在上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约定的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要求，都要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在处理本案纠纷时也应当以上述合同为基础依法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 本案中，坤铼公司认为其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提供户名为王亚的农业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等证据，以证明其支付了合同项下的预付款27500元。但其出示的农业银行对账单显示的数额、给付日期均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相吻合，且银行账单户名为王亚而非坤铼公司，坤铼公司认为其已履行合同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另，本案高喜公司在合同规定期限内，亦未能研制出符合双方约定技术要求的工业用遥控器（无线工作范围达800米）。由于本案双方均未能适当履行合同义务，且坤铼公司违约在先，致使双方所签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签订的《工业用遥控器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坤铼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由此产生的费用各自承担。 由于坤铼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按约支付了合同项下预付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提出要求高喜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预付款27500元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订前）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坤铼公司与高喜公司签订的《工业用遥控器开发合同》；二、驳回坤铼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85元，由坤铼公司负担。 坤铼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坤铼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对账单中载明汇给王亚的37534元，是扣除预付款27500元及其他款项后的余款，坤铼公司已履行了支付预付款27500元的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高喜公司未能依照约定完成相应的技术开发工作，并向坤铼公司交付合格的工业用遥控器的情况下，应该赔偿坤铼公司的损失540975.5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高喜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高喜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驳回坤铼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坤铼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支付合同预付款27500元的义务。 坤铼公司二审提交下列证据： 1、一组购销合同及付款凭证，用以证明高喜公司为其代收款项与代收款项之差，再减去打给王亚的37534元，余款即为其支付的预付款27500元。 2、（2013）宁石证经内字第1191、1192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坤铼公司在2009年11月9日即已开始为履行涉案合同做准备，在2010年6月25日之前即已签订合同，2010年6月25日仅是高喜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的时间。 高喜公司二审提交了下列证据： 1、温州永利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电子公司）2013年4月18日出具的付款证明1份； 2、2010年6月17日高喜公司向南京和时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时利公司）支付28250元的电子转账凭证； 3、2010年6月29日高喜公司向永利电子公司支付16335.64元的电子转账凭证及5张送货单。 上述证据证明高喜公司在2010年6月29日替坤铼公司支付永利电子公司2009年加工费14603元，坤铼公司关于其已支付了预付款的计算方法有误，未减去该款项。 就高喜公司是否代坤铼公司支付永利电子公司加工费问题，本院于2013年5月7日向南京达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经理陈秀峰了解情况，形成谈话笔录一份。陈秀峰提交了永利电子公司2009年12月11日开具给高喜公司的发票复印件一张及与高喜公司、坤铼公司的对账单复印件一张。 高喜公司对坤铼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查的证据，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其还代坤铼公司支付了一笔加工费14602.66元，也应当从中予以扣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即已达成合意。对本院向陈秀峰调取的发票复印件、对账单复印件及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 坤铼公司对高喜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查的证据，质证意见为： 对高喜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向陈秀峰调取的发票复印件、对账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坤铼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高喜公司提交的证据，虽部分系复印件，因均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高喜公司于2010年5月25日、2010年6月4日、2010年6月13日代坤铼公司收取安徽江淮起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机械公司）货款2560元、17174元、42475元；2012年6月13日代收取马鞍山雄鹰起重设备有限公司货款31075元；高喜公司2012年6月17日代坤铼公司支付和时利公司货款28250元；2012年6月29日支付永利电子公司加工费16335.64元，其中的14603元系代坤铼公司支付2009年加工费；2012年6月12日，高喜公司法定代表人胥保高向王亚的农行卡汇入37534元。 坤铼公司主张其已支付27500元的依据是：高喜公司代收款项减去高喜公司代其支付和时利公司货款、再减去胥保高汇给王亚的款项后，即为坤铼公司支付给高喜公司的预付款27500元，计算公式2560元＋17174元＋42475元＋31075元-28250元-37534元=27500元。 高喜公司认为截至2010年4月6日坤铼公司尚欠其3万元，另其2010年6月29日代坤铼公司向永利电子公司支付了加工费14602.66元，之所以向王亚的农行卡汇入37534元，是将代收款项减去代付款项及上述欠款后，变成整数2万元。 2013年4月18日，永利电子公司出具付款证明一份，内容为：2010年6月29日由高喜公司支付给其的货款16335.64元，其中14602.66元实际是坤铼公司的货款，该货款由坤铼公司要求开票给高喜公司。 就高喜公司是否代坤铼公司支付温州永利公司加工费问题，本院于2013年5月7日向南京达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经理陈秀峰做调查，陈秀峰谈话笔录主要内容为：其为南京达拓电源科技有限公司经理，是永利电子公司南京的代理，永利电子公司通过高喜公司介绍后，与坤铼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坤铼公司的加工费是由高喜公司代付的。2010年6月29日，高喜公司支付的1万6千多元是包括高喜公司的加工费1732.98元和坤铼公司欠其的加工费。 本院于2013年5月28日要求坤铼公司一周内提交其已向永利电子公司支付2009年加工费14602.66元的相关证据，但其逾期未提交相关证据。 涉案合同第八条“合同其他说明事项”中第三项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 另，坤铼公司、高喜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解除涉案合同无异议。 本院认为： 坤铼公司主张2010年6月25日仅系涉案合同盖章时间，之前双方已经达成合意，合同早已成立，并为此提供了双方之间的邮件往来试图加以证明。但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坤铼公司与高喜公司就开发工业用遥控器事宜订立了涉案合同，该合同显示的盖章时间为2010年6月25日，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合同的成立时间应认定为2010年6月25日。坤铼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关系成立早于2010年6月25日，既得不到高喜公司的认可，也无其他证据的支持。至于其提交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也只能表明在此之前，双方就合同有关事宜进行磋商的过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坤铼公司应当在2010年7月5日前向高喜公司支付预付款27500元，其对已履行了该付款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但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坤铼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支付预付款义务。主要理由是：其一，按照坤铼公司的解释，其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即已经支付了预付款，但是双方在2010年6月25日签订涉案合同时并未提及到坤铼公司已经支付了预付款的情况，相反在合同中又约定了自合同生效之日起10天内，坤铼公司支付给高喜公司预付款27500元，但坤铼公司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其二，坤铼公司认为其在2012年6月25日之前即已以扣款的形式支付了预付款，但是高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其三，坤铼公司主张高喜公司代收款项减去代其支付和时利公司货款、再减去胥保高汇给王亚的款项后，即为坤铼公司已支付给高喜公司的涉案合同所约定的预付款27500元。但高喜公司对坤铼公司的计算方法存在异议，认为其代支付的款项还包括坤铼公司欠永利电子公司加工费14602.66元，坤铼公司之所以只扣减其陈述的款项，目的就在于配合诉讼目的而拼凑数字。对此，本院认为，如按照坤铼公司主张的已付款计算方法，则扣减款项应系在2010年6月12日之前发生的代付款项，而不应包括此后发生的代付款项。但坤铼公司认可的代扣款却包括此后2010年6月17日高喜公司代其支付给和时利公司的货款28250元。而现有证据又表明，2010年6月29日高喜公司代坤铼公司支付永利电子公司加工费14602.66元，此种情形下，该笔款项也应当予以扣除。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坤铼公司已按约向高喜公司支付了27500元预付款，坤铼公司关于其已履行支付预付款义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坤铼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85元，由坤铼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国伟 代理审判员  宋 峰 代理审判员  张长琦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方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