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住所地福州市福湾路湖边村2号。法定代表人：陈力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坚，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晨晖，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艳，女，197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陈珊珊，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以下简称“结核病防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红艳辞职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6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结核病防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晨晖、王荣坚，被上诉人李红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陈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结核病防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617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支持结核病防治院的一审诉讼请求；3.依法决定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红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没有认定李红艳专业技术六级聘期从2019年2月15日到2021年9月15日止这一事实，是认定事实错误。原审程序中结核病防治院提供了《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审批表》及《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分岗位设置及聘任情况表》两份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审批表》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盖“机关事业单位工资审核专用章”予以确认，证明2020年1月后李红艳确实享有“专技六级”的工资待遇，李红艳本人对此也没有异议；《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分岗位设置及聘任情况表》没有涂改现象，所作改动是由于实际情况发生变化且均有市职改办盖章确认，特别是“李红艳”一档没有改动，更有市职改办盖管确认。二、原审法院认定结核病防治院与李红艳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已经期满，没有事实依据。结核病防治院与李红艳签订的《福建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十九条约定“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期限与原合同相同，但最长不超过乙方的退休年龄的年限。”双方又签订了《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在《续签书》到期后，李红艳没有与结核病防治院办理终止聘用合同的手续就存在事实聘用关系，该事实也可以从李红艳仍然从结核病防治院处领取财政工资得以证明。所以结核病防治院与李红艳之间存在延续聘用合同的情形，且期限与原合同相同，双方的聘用合同关系尚未期满。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关于解除聘用合同的规定指“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的《聘用合同书》恰恰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聘用合同书》第二十条约定“聘用合同期满并办理了终止手续的。聘用合同即行终止。”本案李红艳没有办理终止手续，因此双方的聘用合同关系尚未期满。原审法院适用的规定是《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事厅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的实施意见的通知》，“续签必须重新签订聘用合同”是管理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规定，而且在这一规定中也没有规定如果没有续签聘用合同，聘用合同关系即告终止。三、原审法院认为李红艳与结核病防治院的人事关系终止，适用法律不当且没有依据客观事实进行认定。首先，《劳动法》第三十一条只是程序性规定，并没有规定只要劳动者书面形式通知了用人单位，就一定要解除合同。此外，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其次，结核病防治院在一审中引用《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第五项的约定，目的是证明李红艳提出仲裁时尚不具备解除聘用合同关系的条件，而非说明李红艳第二次提出辞职申请就可以辞职。李红艳第二次提出辞职申请是否能够实现辞职的目的，是另案审理的范围，依法仍需经过人事仲裁的前置处置程序才能进入诉讼程序解决。最后，结核病防治院之所以不同意李红艳的辞职申请有客观原因。其一，李红艳主导主持的科研项目尚未完成。其二，李红艳解除聘用合同会造成结核病防治院防疫力量极大削弱。其三，李红艳目前仍有一项医疗纠纷尚未解决。李红艳辩称，因医院工作环境恶劣，李红艳符合职称评定条件但领导不评定，故意打压。抗疫初期就主动申请前往武汉，只是因为结核病防治院是定点医院所以没有安排李红艳前去，且医院也未将其列在名单里。全员聘用方案不等于聘用合同，李红艳有单方解除聘用关系的权利，此前已有其他专家医生调离结核病防治院的事实，是医院管理不善队伍涣散才导致人员离职。结核病防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不予确认李红艳与结核病防治院人事关系终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红艳于1996年9月入职结核病防治院，现职务为RICU行政主任。自2002年10月1日到今，结核病防治院与李红艳签订了三份《聘用合同书》、一份《聘用合同续签书》。第一份《聘用合同书》聘用合同期限自2002年10月1日起至2004年9月30日止，第二份《聘用合同书》聘用合同期限自2004年10月1日起至2007年9月30日止，第三份《聘用合同书》聘用合同期限自2006年12月1日起至2007年9月30日止。《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曰止。第三份《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第五项约定“乙方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第十九条约定“……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期限与原合同相同，但最长不超过乙方的退休年龄的年限。”结核病防治院是事业单位法人，李红艳系结核病防治院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职称为副主任医师。2020年7月15日，福建中医药大学向李红艳发出《福建中医药大学商调函》，商调李红艳到该大学工作。2020年8月3日，李红艳向结核病防治院提交《关于请求批准调动工作单位的报告》，提出单位调动申请。8月4日，结核病防治院人事科向李红艳发出《通知》称，7月23日经院长办公会、党委会研究决定，李红艳办结2起医疗纠纷及1项科研项目后，结核病防治院予以办理工作调出。李红艳于2020年8月31日通过EMS向结核病防治院邮寄《辞职报告》，并在医院内网系统提交人员离院办理申请，离职理由为个人原因、发展原因，结核病防治院人事科科长作出“拒绝”审批。后李红艳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24日作出榕劳人仲案字【2020】第799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李红艳与结核病防治院人事关系终止。李红艳于2021年3月2日再次向结核病防治院邮寄了《辞职报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结核病防治院与李红艳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是否期满。二、李红艳与结核病防治院的人事关系能否终止。一、结核病防治院与李红艳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是否已经期满。李红艳为结核病防治院聘用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聘用期间，结核病防治院与李红艳签订了三次聘用合同，最后一次签订的聘用合同于2010年12月31日期满。结核病防治院主张李红艳专业技术六级的聘期自2019年2月15日起至2021年9月15日止，但是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李红艳对结核病防治院提交的聘任情况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表系结核病防治院单方制作的，且内容有大幅改动，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核病防治院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另外，《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事厅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实施意见的通知》（闽政办[2002]162号）中关于聘用合同的订立的第（三）中规定：“聘用合同期满，岗位需要、本人愿意、考核合格的，可以续聘。续聘必须重新签订聘用合同。续聘合同手续应在原聘用合同期满前1个月内办理。”结核病防治院在其与李红艳的聘用合同期满后未与李红艳重新签订书面的聘用合同，故李红艳与结核病防治院的聘用合同已经期满。二、李红艳与结核病防治院的人事关系能否终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李红艳分别于2020年8月31日、2021年3月2日通过EMS向结核病防治院邮寄《辞职报告》。故，李红艳已经依法提出辞职，双方的人事关系因聘用关系解除而终止。另外，李红艳在申请辞职后6个月后再次提出辞职，也已经符合结核病防治院主张的按照《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第五项的约定。李红艳依法解除其与结核病防治院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是李红艳的合法权利，结核病防治院的诉请及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确认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与李红艳的人事关系终止。二审期间，结核病防治院向本院提交证据：1.福州市事业单位岗位聘任审核表，拟证明李红艳被结核病防治院聘为专业技术六级的内科副主任医师，聘期从2019年2月到2021年9月。2.《福州肺科医院第六轮全员聘任实施方案》、3.第六轮管理岗位竞聘报名表、4.《关于第六轮全员聘任管理岗位聘任的通知》、5.第六轮全员岗位聘任表，拟共同证明2018年11月2日结核病防治院全院实行全员竞聘，李红艳聘期从2019年1月到2021年12月。李红艳经质证认为，证据1系由结核病防治院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签订有未到期的聘用合同；证据2-5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已就聘期延长达成合意。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核病防治院主张李红艳的聘期至2021年12月，但未提交聘用合同证明，《福州肺科医院第六轮全员聘任实施方案》《第六轮全员岗位聘任表》等文件无法证明双方已就延长聘期达成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结核病防治院在其与李红艳的聘用合同期满后未与李红艳重新签订书面聘用合同，李红艳提出辞职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李红艳分别于2020年8月31日、2021年3月2日通过EMS向结核病防治院邮寄《辞职报告》。即便根据原《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第五项的约定，李红艳在申请辞职后6个月后再次提出辞职，亦可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综上，可以认定李红艳与结核病防治院的人事关系终止。结核病防治院主张李红艳提出仲裁时尚不具备解除聘用合同关系的条件，其第二次提出辞职申请是否能够实现辞职目的是另案审理的范围，依法仍需经过人事仲裁的前置处置程序才能进入诉讼程序解决。本院认为，李红艳第二次提出辞职申请时本案已进入诉讼程序，李红艳具备解除聘用合同关系的条件系诉讼过程中产生的新的事实，不属于另案审理范围，结核病防治院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甘 力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黄舒烨书 记 员  黄舒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