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79599号原告：程晓波，男，1982年8月21日生，汉族，住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孜安，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狮，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佳嘉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法定代表人：刘慧敏。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朱健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升，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程晓波与被告广州市佳嘉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嘉装公司)、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于2021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孜安、陈文狮及被告寻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佳嘉装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并已审理终结。原告程晓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佳嘉装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2.判令被告佳嘉装公司赔偿因侵犯著作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元；3.判令被告佳嘉装公司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10,000元；4.判令被告寻梦公司对10,000元的经济损失和全部的合理费用与被告佳嘉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审理过程中，鉴于被告佳嘉装公司店铺中涉案图片已经下架，原告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系淘宝店家“孕佳妮旗舰店”实际经营人，经营孕妇服装零售业务，聘请模特为其拍摄作品用于宣传。原告发现被告佳嘉装公司在寻梦公司的拼多多平台入驻店铺“佳嘉装母婴”(以下简称涉案店铺)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以下简称涉案照片)。原告于2020年4月29日及2020年5月17日两次向拼多多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举报，此后数次通过线上客服和电话、律师函等方式告知寻梦公司其平台上店铺侵权行为。但寻梦公司未予处理。原告认为，佳嘉装公司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寻梦公司拒绝提供店铺主体信息和不予删除侵权链接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法定义务，影响原告进行维权，应承担如诉请的民事责任。被告佳嘉装公司未作答辩。被告寻梦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寻梦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侵权链接已经删除，侵权事实不存在。原告的平台投诉和律师函均有收到，但两者都不是有效的投诉方式，且被告已经通过平台或者邮箱、电话进行了回复。故被告不存在任何过错。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被告寻梦公司提供的与张贝贝的通话记录，原告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认为，张贝贝系原告方的工作人员，被告寻梦公司通过与原告律师函上提供的张贝贝联系方式与之联系，并根据其指示向其邮箱发送回复函，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如果原告不认可真实性，应提供相反证据印证或提供张贝贝的本人陈述进行佐证。故对该通话记录，本院认可真实性。2.对于被告寻梦公司提供的各项销售记录，原告认为系被告寻梦公司自行提供，其后台数据可自行修改，故不认可真实性。本院认为，被告寻梦公司已经提供可供法院现场勘验的条件，原告坚持认为无需勘验又未提供反证证明被告寻梦公司提供的数据为假，故对于被告寻梦公司提供的各项涉案店铺销售数据，本院认可其真实性。综合上述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一、权利照片权属情况天猫APP上店铺名为“孕佳妮旗舰店”中有商品名为“孕妇裤子春秋外穿春夏时尚薄款宽松白色牛仔裤款夏季潮妈老爹裤夏装”的产品，产品配图中含“孕妇右手持饮料杯、左手掀起上衣外套、眼睛直视镜头的正面照”一张和“孕妇右手持饮料杯、左手掀起上衣外套、头低垂的左侧站立照”一张(以上两张简称权利照片)。“孕佳妮旗舰店”的经营者为案外人嘉兴君怡贸易有限公司。嘉兴君怡贸易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程晓波。该公司庭后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记载：权利照片系程晓波为模特胡铭炎拍摄，该组试装照的著作权人是程晓波。经当庭勘验，两张权利照片电子档初始创建时间均为2019年3月21日。二、侵权公证及平台商品销售情况据(2020)沪闵证经字第1672号公证书载，2020年5月29日，被告寻梦公司经营的拼多多网站上开办有名为“佳嘉装母婴”的店铺，该店中出售名称为“孕妇打底裤春夏小脚孕妇裤薄款夏季裤子春夏外穿长裤子孕妇装夏装”的商品，ID号为XXXXXXX，商品首页显示两张站姿孕妇宣传图，与原告主张权利的两张图片完全一致。该店铺由被告佳嘉装公司开办，寻梦公司证实ID号为XXXXXXX的商品首次展示在该店铺上的时间为2017年2月12日，两张涉案照片在2019年10月2日之前未使用在ID号为XXXXXXX的商品宣传页面。2020年7月8日该商品下架，2020年10月7日该商品禁售。从涉案照片上线至该商品禁售之日，实际成交销售数量为1383件，销售金额为42,530.96元。三、两被告合作的情况2018年12月24日，被告佳嘉装公司签署了《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V3.2》，该协议约定：甲方(即寻梦公司)负责拼多多平台的日常维护、技术支持，保证平台的正常运行；作为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甲方仅为商家与消费者达成交易提供网页空间、虚拟经营场所、交易规则等服务，甲方并非商家与消费者之间交易行为的参与者；甲方有权就平台向商家提供的各项服务收取费用；商家无条件并不可撤销地授权甲方通知相关合作方自每笔销售货款中直接扣除相应的技术服务费；商家保证其向甲方及相关合作方提供的全部文件及信息全面、真实、准确、合法、有效；商家保证有权销售，与商品有关的专利、商标、名称......图片等均属于其权利人所有；商家保证所发布、销售的商品或信息均符合如下要求：......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商标权等)。四、原告维权情况拼多多平台内设“维权投诉指引”页面ipp.pinduoduo.com，点击进入该页面，页面左侧载有“常见问题”栏目，自上而下包括知识产权投诉受理情形、通知程序、提交声明的程序、注意事项、知识产权处理流程、知识产权侵权处理、图片侵权处理、联系方式等分项。2020年1月29日和2020年5月17日，原告两次通过被告寻梦公司主营的拼多多APP上的知识产权保护平台ipp.pinduoduo.com发送侵权举报信息，但由于举报形式不规范，均被拼多多平台反馈为“举报失败”，并在备注中指明需要补充提供“商品原图”“花絮套图”或“模特证明文件”等材料。2020年5月22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寻梦公司发送律师函，函件中称：北京京师(上海)律所接受淘宝店铺商家“孕佳妮旗舰店”实际经营人程晓波(以下简称委托人)的委托......就贵司旗下拼多多平台店铺“佳嘉装母婴”盗用图片用于宣传事宜，致函如下：贵司拼多多平台上佳嘉装母婴在销售名为“孕妇打底裤春夏小脚孕妇裤薄款夏季裤子春夏外穿长裤子孕妇装夏装”的商品时，使用模特试装照作为宣传封面。该模特试装照系委托人于2019年委托模特胡铭炎拍摄，并用于其店铺中商品“孕妇裤子春秋外穿春夏时尚薄款宽松白色牛仔裤夏季潮妈老爹裤夏装”的销售经营。佳嘉装母婴在未取得委托人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图片用以宣传，共销售商品7.7万件。上述行为构成侵权，严重影响孕佳妮旗舰店的日常经营与商誉。委托人已于2020年4月29日及5月17日，向拼多多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举报，至今未收到合理反馈。故要求寻梦公司停止使用涉案图片及披露店铺佳嘉装母婴的相关信息。该份律师函页脚处印有小号字体的京师律师事务所座机、网址及地址。随函附有胡铭炎的身份证复印件、权利照片截图、拍摄花絮图及落款为“胡铭炎”的《情况说明》一份。其中，《情况说明》记载：“本人胡铭炎，于2019年接受淘宝店铺商家孕佳妮旗舰店委托拍摄一组试装照，用于商品孕妇裤子春秋外穿春夏时尚薄款宽松白色牛仔裤夏季潮妈老爹裤夏装的销售经营。孕佳妮旗舰店向本人支付3,000元作为酬劳。”该律师函快递回单上记载：寄件人张贝贝，单位名称北京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手机XXXXXXXXXXX。2020年6月3日，被告寻梦公司致电张贝贝，告知其寻梦公司一般通过电子邮件对律师函进行回复和沟通，并要求张贝贝提供工作邮箱。张贝贝告知其两个邮箱地址。2020年6月10日，被告寻梦公司向张贝贝提供的两个邮箱地址发送“维权投诉回复”，告知原告如有投诉需求请点击拼多多知识产权保护系统网址ipp.pinduoduo.com，若进行盗图投诉需提供“商品原图”“花絮/套图”的原始图片，若图中含有模特的，需提供模特证明文件。邮件附件为“拼多多平台投诉指引操作步骤”和“链接获取方式”。同日，拼多多平台向涉案店铺发送“知识产权通知”，将投诉方名称和邮箱、被投诉日期、被投诉类型、被投诉侵权图片发送涉案店铺，并要求涉案店铺进行自检。涉案店铺未予回应。五、合理费用支出情况本案诉讼，原告聘请了律师，并支付公证费2,000元和律师费8,000元。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原告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在2020年已经停止，故本案适用2010年2月26日第二次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原告提供的涉案照片原始电子底稿，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原告系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就侵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被告佳嘉装公司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其运营的淘宝店铺中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作为配图，侵犯了原告对该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自可准许。关于佳嘉装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由于原告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佳嘉装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故由本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酌定为2000元。本院特别注意到以下情节：原告摄影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不高、佳嘉装公司的主观过错、实施侵权行为的方式、时间、范围、后果。佳嘉装公司还应当赔偿原告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原告主张的公证费有相应票据为证，且数额尚属合理，可予全数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虽提供相应票据，但考虑到本案的案情复杂程度及判赔金额，该笔律师费用过高，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寻梦公司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以下简称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知识产权权利人认为其知识产权受到侵害的，有权通知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终止交易和服务等必要措施。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接到通知后，应当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并将该通知转送平台内经营者；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平台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寻梦公司系拼多多平台的运营者，被告佳嘉装公司未经许可，在寻梦公司经营的平台开设店铺销售孕妇装使用了原告的两张权利照片，其行为构成对原告摄影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原告在发现侵权行为后，通过电子邮件向寻梦公司发送了要求删除相关链接的通知，故被告寻梦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其焦点在于：一、原告发送的通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寻梦公司在接到通知后是否及时采取了必要措施。关于第一点，结合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权利人的“通知”一般包括权利人的真实身份信息、能够定位至被控侵权商品的信息、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通知真实性的书面保证等。本案中，原告给寻梦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及模特本人的书面声明中，并未提供孕佳妮旗舰店与原告程晓波之间关系的证据，并未直接指明涉案照片的著作权权属，亦未提供可以证明原告具有权利照片著作权的初步证据，未提供保证该通知真实性的承诺，故不构成“有效通知”。关于第二点，寻梦公司在接到律师函后，致电快递回单上寄件人自行提供的电话联系方式，符合通常的反馈逻辑，后寻梦公司向寄件人的邮箱内发送了通过拼多多知识产权保护系统进行投诉的操作流程，对于原告的律师函进行了回应。同时，寻梦公司向涉案店铺发送通知，要求其自检，说明其实施了将“通知”转递第三人的行为。这表明寻梦公司对原告方的通知采取了必要的措施。但此后原告或涉案店铺均无证据显示给予进一步反馈，直至2020年7月8日，寻梦公司下架涉案商品。以上，本院认定，原告发送的“通知”不构成有效通知，被告寻梦公司在收到“通知”后亦作出了一定程度的反馈和回应，故对损害的扩大部分无需与平台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佳嘉装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属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佳嘉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晓波经济损失2,000元及为本案支付的合理开支4,000元，合计6,000元；二、驳回原告程晓波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程晓波负担220元，被告广州市佳嘉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3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孙闫书记员  周玥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