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男，198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亮，湖北陈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滋琼，湖北陈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巅，男，198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杰，女，199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家荣，男，京山市永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华与被上诉人张志巅、张文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1）鄂0821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30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亮，被上诉人张志巅、张文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家荣及被上诉人张志巅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志巅、张文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志巅、张文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李华还欠货款61702元是错误的。李华还款30100元后在张军华的记账凭证上签字确认，而记账凭证上记录的下欠金额61702元下方的“李华”签名，并不是李华所签。李华于2016年底向张军华现金偿还6万元，有证人姚某作证，李华已不欠张军华货款。2、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涉案欠款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之前，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自2016年4月至2017年2月（张军华发生交通事故）有10个月；自2019年2月20日（张军华死亡之日）至起诉之日（2021年1月12日）又经过了23个月，据此，自2016年4月至起诉之日，即使扣除张军华昏迷的时间2年，也已经过了33个月，明显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且李华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但一审法院未予记录在案，剥夺了李华的时效抗辩权利。3、一审中，李华申请证人姚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且不说明理由，剥夺了李华举证的权利，程序违法。庭审中补充一点：4、双方对涉案欠款未约定还款期限，逾期付款损失应自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一审判决自2016年9月11日起算利息，没有依据。另，二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的逾期付款损失未按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而一审法院均按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明显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张志巅、张文杰辩称，1、一审认定李华拖欠张军华货款61702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志巅、张文杰一审提交的张军华的记账单，李华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该账单的真实性。由账单记录看，截止2015年9月24日，李华欠款91802元，其于2016年4月10日还款30100元后在账单上签字确认，下欠货款61702元。李华一审辩称其于2016年底又还款后只欠张军华几千元，却对还款事实经过不能清楚说明，张军华也未对此销账，与其之前的记账习惯不相符。且李华还款6万元后未与张军华办手续，与前一笔还款30100元后即在记账单上签字确认的交易习惯也不相符。即使双方因疏忽未对还款6万元及时办理手续，但张军华发生交通事故长期处于昏迷的消息传出后，李华亦应趁早与张军华的家人补办手续，而李华实际未予行动，明显不符合日常逻辑。2、李华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截止2020年8月，李华对欠款事实并无异议，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本案诉讼时效不能自李华最后一次还款之日起算。二被上诉人因父母离异，与张军华并不在一起共同生活，故对张军华经营的生意并不清楚。在张军华发生意外死亡后，二被上诉人在清理张军华遗物时才知道有案涉欠款，于是向李华追索，李华于2020年10月否认该笔欠款，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也应从此时，按照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开始计算。李华主张诉讼时效自2016年4月起算，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没有依据。3、李华一审当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未在一审通知举证的期间提出，存在诉讼突袭嫌疑，二被上诉人当庭表示反对，一审审判长未予准许李华的申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未剥夺李华的举证权利，程序并不违法。4、一审判决的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其按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也未超出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志巅、张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华立即支付张志巅、张文杰饲料款61702元及利息（从2016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本金617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年利率4.35%计算，利息为8052.11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诉讼费用由李华承担。一审法院以确认张志巅、张文杰的诉称事实认定：张志巅、张文杰之父张军华生前从事饲料加工经营，李华从事牲猪养殖。2014年，李华与张军华建立牲猪饲料买卖关系，截至2016年4月10日，李华共欠饲料款61702元，并在记账凭证上签名确认。2017年2月22日，张军华因交通事故受伤昏迷长达两年，于2019年2月20日去世。后张志巅、张文杰在清理张军华遗物时发现李华签名的记账凭证，遂向李华催收遭拒。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从事民事活动，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当事人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华从事牲猪养殖，与张军华生前建立牲猪饲料买卖关系，张军华依约向李华提供牲猪饲料后，李华在记账凭证上签名确认，但未及时向张军华履行给付价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张军华去世后，该债权属于遗产，依法应由其子女即张志巅、张文杰作为法定继承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享有继承权，故对张志巅、张文杰要求李华支付饲料款61702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张志巅、张文杰诉请以李华违约为由主张以欠款本金61702元为基数，要求李华承担利息的请求，其实质为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李华主张至今只欠饲料款几千元，对其辩解已付款事实，因张志巅、张文杰不予认可，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及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李华对其主张未能当庭举证加以证明，因此，李华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二十六条、第一千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志巅、张文杰饲料款6170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本金61702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清之日止，以本金61702元为基数，以张志巅、张文杰起诉时2021年1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71.50元，由李华负担。二审中，李华当庭申请证人姚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李华于2016年底向张军华还款6万元。张志巅、张文杰质证称，李华二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未提前提交申请，人民法院亦未告知二人，存在诉讼突袭，故不同意证人出庭作证。二人认为证人姚某当庭所述的李华还款时间、地点及交易过程等证言过于随意，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李华将大额现金交付给张军华，双方未办任何手续，与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也不符。且证人证言属主观证据、单一证据，不应得到采信。本院认为，证人姚某由李华申请出庭作证，二者系同村村民，证人所作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另证人陈述其看到李华向一个名为张建忠（音）的人给付了现金，而对李华付款的具体时间不能清楚说明，对张建忠的身份、李华付款的原因及与案涉欠款的关联性不能明确证明，其证言证明力弱，故对此不予采信。二审查明，原判确认的事实属实。补充查明，据张军华所作账单载明：李华向张军华付款6次，张军华均在账单上记录并结算。2016年4月10日，李华付款30100元，李华签字确认。支付该笔款项后，张军华记录“下欠61702.00元”，该金额下方签有“李华”的名字。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足以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李华是否尚有欠款未付，应否承担逾期付款损失。就一审程序，李华上诉称一审剥夺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举证权利，程序违法，足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应将本案发回重审。张志巅、张文杰认为李华未按法律规定期限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一审法院也无法于庭前告知二人，李华有证据突袭之嫌，遂不同意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未予准许并不违法。且证人证言属主观证据、单一证据，并不能证实李华还款的事实，该证据不改变本案事实的认定，本案不应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准许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的，应当向证人送达通知书并告知双方当事人。”经查阅一审举证通知书，一审指定的举证期限于一审开庭之日届满，李华当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无不当。但李华确未提前提交申请，致一审法院没有时间审查证人出庭申请是否合法，也无法事先告知对方当事人，确有证据突袭之嫌，妨害对方行使抗辩权利。即便一审法院对李华当庭的申请未予准许，于法有所不当，然从证人姚某二审出庭作证的结果看，其证言也不能证实李华已还款的事实主张，即该证人证言不能改变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因此，一审未准许证人出庭申请没有剥夺申请人的辩论权利，未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据此，一审程序并非严重违法，而需将本案发回重审。李华以一审未准许其证人出庭申请，程序违法为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李华上诉称案涉欠款形成于2016年4月，扣除张军华昏迷的两年时间，至张志巅二人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张志巅、张文杰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对欠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张军华在欠款形成后发生意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张志巅二人对涉案债权不知晓，在张军华死后清点遗物时才发现涉案债权并进行追索，李华起初认账，而后反悔，自反悔之日起算，张志巅二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就本案欠款，张军华与李华之间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无法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确定还款期限，故该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李华最后一次还款并非履行期限届满，其主张自该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张志巅称于2020年7月向李华主张过债权，李华对此不予认可，张志巅亦无证据证明，故也不能依张志巅主张之日起算诉讼时效。现张志巅、张文杰向一审起诉，对李华明确主张债权请求权，依上述法律规定，该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于此，无论适用民法通则规定，还是民法总则规定，本案起诉均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李华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下欠货款金额，李华称于2016年底已偿还张军华6万元，只欠货款1702元。张志巅、张文杰主张李华尚欠61702元，并称李华对还款6万元的主张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不能认定李华有还款6万元的事实。本院认为，1、李华主张向张军华偿还现金6万元，其提供了证人姚某出庭作证，前已述及，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李华的主张，李华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还款事实，故其主张难以成立。2、2016年4月10日之前，李华向张军华支付货款6笔，每笔均不超过31000元，最少一笔5000元，张军华均在其账单上注明并下账。而李华称2016年底向张军华一次支付了6万元，对此，张军华既未在账单上记录，也未向李华出具收条，显然与双方交易记账习惯不符。李华又称张军华收到6万元后未在自己账单上记录系张军华个人行为，李华无法控制。然李华于2016年4月10日付款30100元后有在张军华的记账单上签字进行确认的行为，现却对付款6万元后无任何确认手续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辩解也不符合一般交易准则。因此，李华主张还款6万元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李华尚欠61702元正确，予以维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李华主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算。张志巅二人起诉未要求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罚息利率计算也超出当事人的请求范围，二审应予纠正。张志巅、张文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据此，买卖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时，买受人应于受领标的物同时支付价款，否则即为逾期付款。本案中，既然双方未约定支付时间，那么李华应于收到货物同时向张军华支付货款，否则构成逾期违约。李华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双方属连续滚动交易模式，张志巅二人不能证明张军华交货的具体时间，故无法以交货时间来确定付款时间。而张志巅二人一审主张从2016年8月20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已考虑给与李华合理的付款宽限期，故自该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客观事实，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自2016年9月11日起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修正）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据此，法律授权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而非强制适用，且必须以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为限。本案中，张志巅、张文杰起诉请求按照贷款基准利率和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未要求参照罚息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罚息标准计算超出当事人的诉请，予以纠正。张志巅、张文杰辩称曾在一审诉讼中变更了计算标准，但查阅一审开庭笔录并无变更诉请的记录，故其要求维持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认定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修正）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1）鄂082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二、李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志巅、张文杰饲料款6170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1702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3元，减半收取671.50元，由李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元，由李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俊审 判 员  王小云审 判 员  马晶晶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亚芬书 记 员  孔德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