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4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多伟，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汇融能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新添大道南段金耀华庭商住楼******。法定代表人：王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凤丹，女，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王竞，男，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上诉人梁多伟与被上诉人贵州汇融能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融公司)、原审原告王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多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的上述认定和判决显然是错误的。首先，王竞提交贵州中城建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房地产公司）、贵州中城建城建矿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矿能公司）分别于2020年12月3日、2020年12月8日出具的《证明》，已充分证明案涉股权转让系中城建矿能公司授权所为。虽然该证明是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后出具的，但也是中城建矿能公司对自己的授权所为的追认，该追认行为应具有法律效力。中城建矿能公司要收回已转让股权，并非需要其与梁多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亦可通过自己的其他股东（王竞）也能达到股权回收（控股）的目的。王竞向法庭出示的两份证明已充分证实王竞已向中城建矿能公司实际出资，用于充抵梁多伟应当支付的的股权转让款，故梁多伟转让给王竞股权的行为并非是无偿转让。汇融公司辩称，梁多伟提供的证明不能证明其与王竞系有偿转让股权。王竞述称，我和梁多伟的股权转让行为是有偿的。梁多伟取得中城建房地产公司20%股权时未向中城建矿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中城建矿能公司委托我与梁多伟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收回中城建房地产公司20%股权，由我代替梁多伟向中城建矿能公司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中城建矿能公司尚欠我1300余万元，故债务相互抵销。汇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被告梁多伟与被告王竞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判令该无偿转让股权行为无效；二、依法判令被告王竞将其从梁多伟处无偿取得的中城建房地产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被告梁多伟名下；三、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就原告汇融公司、王浩与被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贵阳金阳分公司、梁多伟、贵州增靖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肖**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黔0115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判决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贵阳金阳分公司、梁多伟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汇融公司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贵州增靖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肖**能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驳回王浩的诉讼请求。被告梁多伟不服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作出（2018）黔01民终64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告汇融公司申请强制执行，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立案审理（2018）黔0115执2000号执行案中，申请人汇融公司与被申请人梁多伟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因梁多伟未全面履行和解协议，汇融公司先后两次申请恢复执行，法院立案受理（2019）黔0115执恢134号、（2020）黔0115执恢27号执行案，并最终于2020年6月作出（2020）黔0115执恢27号之一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2019年9月18日《贵州中城建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9.18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本公司股东于2019年9月18日在本公司会议室召开了股东会会议。本次股东会会议已于召开前按要求通知全体股东到会，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会议合法有效。会议按规定由执行董事王竞主持，就公司股东、股权变更事宜进行了表决，形成以下决议：一、同意公司股东由梁多伟、丁纪玉、王竞、莫云富变更为王竞、莫云富。二、同意股东梁多伟将在公司出资额1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转让给王竞；三、同意股东丁纪玉将在公司出资额63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2.7%的股权转让给莫云富；三、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如下：王竞出资2575万元占股比例51.5%，出资时间2038年12月31日，莫云富出资2425万元占股比例48.5%，出资时间2038年12月31日。梁多伟、丁纪玉、王竞、莫云富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2019年9月20日，被告梁多伟（转让方、甲方）与王竞（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9.20股权转让协议》），根据中城建房地产公司公司2019年09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现就双方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在公司出资额为1000万元，占有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二、甲方同意出售而乙方同意购买的股权，包括该股权项下所有的附带权益及权利。三、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四、有关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分担：1、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按受让股权的比例分享公司的利润，分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2、如因甲方在签订本协议书时，未如实告知乙方有关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所负债务，致使乙方在成为公司的股东后遭受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五、违约责任：1、本协议书一经生效，双方必须自觉履行，任何一方未按协议书的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应当依照法律和本协议书的规定承担责任。2、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如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乙方必须另予以补偿。3、如由于甲方的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或者严重影响乙方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甲方应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转让款的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因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甲方必须另予以补偿。六、生效条件：本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2019年9月26日，中城建房地产公司公司登记股东莫云富（25.5%）、丁纪玉（12.7%）、王竞（31.5%）、梁多伟（20%）变更为莫云富（51.5%）、王竞（48.5%）。另查明，2018年5月23日贵州中城建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5.23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本公司股东于2018年5月23日在公司召开了股东会会议。本次股东会会议己于召开前按要求通知全体股东到会，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会议合法有效。会议按规定由执行董事梁多伟主持，就公司股东、股权变更事宜进行了表决，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类型由“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2、同意公司股东由贵州中城建城建矿能投资有限公司、贵州中城建臻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莫云富、丁纪玉变更为梁多伟、王竞、莫云富、丁纪玉。3、同意股东贵州中城建臻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将在公司出资额为51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3%的股权转让给莫云富。4、同意股东贵州中城建城建矿能投资有限公司将在公司出资额为25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1.5%的股权，现将其中出资额为1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转让给梁多伟。5、同意股东贵州中城建城建矿能投资有限公司将在公司出资额为25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1.5%的股权，现将其中出资额为15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1.5%的股权转让给王竞。6、变更后股东出资情况、出资额、出资比例、出资时间：梁多伟货币出资1000万元，占20%，出资时间2038年12月31日，王竞货币出资1575万元，占31.5%，出资时间2038年12月31日，莫云富货币出资1790万元，占35.8%，出资时间2038年12月31日，丁纪玉货币出资635万元，张12.7%，出资时间2019年8月1日。同日，中城建矿能（转让方、甲方）分别与被告梁多伟、王竞（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5.23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中城建房地产公司公司出资额25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1.5%的股权中，以转让价款1000万元转让占公司注册资本20%给梁多伟，以转让价款1575万元转让占公司注册资本31.5%给王竞。乙方同意按合同价款支付给甲方，乙方同意在甲乙双方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后，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还查明，中城建房地产公司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王竞，股东变更情况：贵州中城建臻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48.5%）、中城建矿能公司（51.5%）→贵州中城建臻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10.3%）、中城建矿能公司（51.5%）、莫云富（25.5%）、丁纪玉（12.7%）→莫云富（25.5%）、丁纪玉（12.7%）、王竞（31.5%）、梁多伟（20%）→莫云富（51.5%）、王竞（48.5%）。中城建矿能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注册成立，登记股东贵州中民嘉熙投资有限公司（95%）、贵州润通万物贸易有限公司（5%），法定代表人梁多伟2019年1月21日变更为聂忠辉，王竞任董事长。审理中，被告王竞提交中城建房地产公司公司2020年12月3日、中城建矿能公司2020年12月8日《证明》2份（主要内容为：被告梁多伟一直未向中城建矿能公司支付上述《5.23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为此，中城建矿能公司为收回该转让股权，2019年9月18日经与公司股东协商，由被告梁多伟、王竞签订上述《9.20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梁多伟无偿将20%股权转让给王竞并报工商备案，本次转让行为的实质是因梁多伟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给中城建矿能公司，该公司为收回转让的股权而形成），拟证明中城建房地产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将股权转让给王竞和梁多伟，王竞向中城建矿能公司实际支付了转让款，梁多伟因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被收回。原告认为两份证明没有公司法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依据商事外观主义，公司的股权以工商登记为准，中城建矿能公司将股权转让给梁多伟，梁多伟已取得了中城建矿能公司的股权，中城建矿能公司与梁多伟的转让合同没有约定中城建矿能公司享有单方收回股权的约定，即使有约定，也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被告梁多伟对2份证明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梁多伟等与原告汇融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为（2017）黔0115民初1929号、（2018）黔01民终6413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原告申请强制执行上述生效判决过程中，曾与被告梁多伟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该被告承担上述债务，但因该被告未能全面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两次申请恢复执行，法院以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其债权。被告梁多伟所欠原告的借贷债务在先，被告梁多伟无偿转让其在中城建房地产公司公司的20%股权给被告王竞在后。被告梁多伟将其持有的中城建房地产公司公司的20%股权无偿转移并变更过户至被告王竞名下，使得被告无足够的财产用以清偿债务，该转让行为的后果直接影响到原告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应予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自始无效。二被告主张梁多伟因未向中城建矿能公司支付上述《5.23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中城建矿能公司为收回该转让股权与公司股东协商，安排二被告签订上述《9.20股权转让协议》，由梁多伟无偿将20%股权转让给王竞并报工商备案，本次转让行为实质为有偿转让，是中城建矿能公司为收回已转让股权而形成，原告知晓王竞受让梁多伟转让的20%股权实质是有偿受让的。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案涉《9.20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二被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系中城建矿能公司授权所为，换而言之，即便是要收回已转让股权，也应该由被告梁多伟与中城建矿能公司签订，并即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第二、中城建矿能公司与被告梁多伟之间的股权转让在前，被告梁多伟与王竞的股权转让在后，各方对该两次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两次股权转让亦均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依法产生物权公示效力；第三、被告主张原告知晓二被告之间实质是有偿受让，无相关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撤销被告梁多伟、王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将股权变更登记回被告梁多伟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梁多伟与王竞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自始无效；二、王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在贵州中城建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梁多伟名下。案件受理费30元，由梁多伟、王竞负担。二审中，各方均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汇融公司是否有权撤销梁多伟与王竞的股权转让行为。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的清偿，体现了现代民法强化契约信赖以保护债权人利益的价值取向。但同时也应认识到，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效力涉及合同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是对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破坏，不仅对交易安全构成威胁，而且构成了对债务人活动自由或私法自治精神的威胁，所以法律必须在强化债权人权益和债务人自治以及交易安全之间达成一个平衡，该平衡点即为债务人的行为是否有害于债权，以此为界线划分债务人的自由空间与债权人对债务人行为干涉的范围。在此界限内，债务人可以自由地处分财产，债权人不得妄加干涉；一旦超出此界限，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以保全其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无偿处分时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是：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人存在无偿处分的行为，债务人诈害行为影响债权人债权的实现。2018年8月本院（2018）黔01民终6413号民事判决确定汇融公司对梁多伟享有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多次强制执行后仍然不能清偿。梁多伟与王竞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梁多伟将其持有的中城建房地产公司20%股权无偿转让给王竞。现各方当事人对于梁多伟与王竞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系无偿转让发生争议，故本案的关键在于评价上述股权转让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行为。根据一审查明的证据，梁多伟于2018年5月23日与中城建矿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载明梁多伟支付1000万元受让中城建矿能公司持有中城建房地产公司20%股权。中城建矿能公司出具证明称梁多伟未支付对价，委托王竞以“无偿受让”的方式收回股权。转出股权时的主体中城建矿能公司与转入股权的主体王竞并不相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王竞并非中城建矿能公司的股东，在法律上无法得出王竞与中城建矿能公司是利益共同体的结论，王竞持有中城建房地产公司20%股权不能视为中城建矿能公司亦持有中城建房地产公司20%股权，完全达不到中城建矿能公司委托王竞收回股权的目的。王竞亦认可在取得案涉股权后，并未向“前手”梁多伟支付对价，亦未向“前手的前手”中城建矿能公司支付对价，而是通过其与中城建矿能公司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相互抵销而结清本次股权转让行为。王竞与案外人中城建矿能公司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本案无法查清，亦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梁多伟和王竞在本案提交证明并不能推翻工商登记记录，不能证明梁多伟与王竞之间的股权转让是有偿转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梁多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 珑审 判 员  刘 佳审 判 员  余 鑫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盛 美书 记 员  吴佳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