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异议人）：瞿书春，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荣华，江苏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沈俊明，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军，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刘翠红，女，汉族。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邹加同，男，汉族。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刘仁香，男，汉族。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邹加广，男,汉族。原审被告：兴化市刘邹琉璃瓦厂，住所地兴化市安丰镇万刘村。经营者：邹加同，男，汉族。沈俊明、刘翠红与瞿书春、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兴化市刘邹琉璃瓦厂（以下简称琉璃瓦厂）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兴化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兴化法院）作出(2020)苏1281民初241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瞿书春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沈俊明、刘翠红向兴化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兴化法院（2020）苏1281执异28号执行裁定，对琉璃瓦厂的不动产予以强制执行；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邹加同与瞿书春签订厂房买卖《协议书》无效。一、邹加同与瞿书春转让价格248万元明显不合理，该款项并没有实际交付。二、瞿书春称琉璃瓦厂未经工商登记不是事实，至少2018年10月8日的《协议书》应该有琉璃瓦厂的公章予以确认。三、瞿书春提供的琉璃瓦厂债务所形成的借条并不是邹加同一个人签字，因此可以看出琉璃瓦厂并不是邹加同一个人经营的，而协议书仅为邹加同一人签字，有悖于常理。四、瞿书春在申请书中也称签订《协议书》是为了“规避责任”。2017年10月1日发生的工伤事故，受害者的被申请人为琉璃瓦厂，瞿书春也认可厂长为邹加同，其只是委托代理人，该厂的主任。因此，瞿书春并不是该厂的负责人，更不是该厂相关资产的所有人。瞿书春在主观上并没有善意。厂房买卖合同及协议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包括沈俊明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情形之一，合同无效。瞿书春以此提出执行异议，于法无据，我有权对涉案不动产申请执行，请予许可执行。瞿书春辩称：兴化法院（2020）苏1281执异28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中止对涉案琉璃瓦厂不动产的执行。一、2017年5月10日，邹加同与瞿书春签订了协议书，将琉璃瓦厂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建筑及设备以248万元出售给瞿书春，瞿书春取得后以刘邹华春瓦业对外经营，但未进行工商登记。在瞿书春经营期间，2018年10月8日发生工伤事故，伤者以琉璃瓦厂申请仲裁，申请仲裁的事项也是由瞿书春出面处理，同时，为了规避相关责任，邹加同与瞿书春再次签订一份协议，进一步明确琉璃瓦厂是瞿书春所有，及工伤保险由瞿书春承担，该协议由兴化市安丰法服所见证。二、瞿书春收到厂房及设备后于2017年5月-10月期间，在琉璃瓦厂登记的地址内进行了院墙、宿舍、泥库、低烘房、所有厂房、窑进行了新建，西场地及宿舍区地面进行了浇筑，添置了泥粉机等机器设备。三、琉璃瓦厂土地是集体所有，从2017年开始，土地租金由瞿书春给付，其新建的厂房和宿舍均没有产权证和土地证。综上，琉璃瓦厂现在没有财产，也不生产经营，仅存在一个登记地址名称而已，请求驳回沈俊明、刘翠红的诉讼请求。邹加同、邹加广、琉璃瓦厂辩称：同意执行涉案厂房，以偿还债务。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刘仁香辩称：瞿书春是刘仁香的女婿，刘仁香认可将琉璃瓦厂卖给瞿书春的合同，愿意签名。琉璃瓦厂卖给瞿书春之后的事情，就与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没有关系了。兴化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相关不动产琉璃瓦厂位于兴化市，土地属该村集体所有，厂房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当事人无相关不动产权利凭证）。琉璃瓦厂，法定代表人邹加同，注册资本50万元，注册时间2015年1月15日，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注册地址兴化市安丰镇万刘村，经营范围琉璃瓦生产、销售。该厂前身为万刘轧钢厂，2005年由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3人合股购得。2009年4月26日,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签订《合伙企业合伙协议》，合伙人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3人各出资30万元，出资总额90万元，共同经营琉璃瓦生产、销售，委托邹加同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该《合伙企业合伙协议》第十条第（五）项注明,处分（转让）合伙企业的不动产和其他财产权利，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瞿书春是刘仁香的女婿。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在经营琉璃瓦厂期间，陆续向瞿书春借款，约定月利率1.5%，并先后出具了5张借条共计133.3万元。沈俊明、刘翠红系夫妻关系。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自2008年至2014年陆续向沈俊明、刘翠红借款,约定月利率分别为1.5%、1.75%。2017年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因经营琉璃瓦厂所欠瞿书春款项无力偿还，曾经协商以248万元出售琉璃瓦厂给瞿书春抵偿欠款。2017年5月10日起，瞿书春实际占有琉璃瓦厂，并在该场地上修建了宿舍、泥库、低烘房、厂棚、窑，增添了设备等。2018年1月10日，兴化市安丰镇万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给瞿书春，主要内容为，涉案厂房的土地12.12亩由瞿书春租用，租金13331元，租赁期间从2018年1月10日至2028年1月10日。瞿书春将涉案厂房对外挂牌的厂名改为刘邹华春瓦业。2017年10月1日，琉璃瓦厂瓦工代兴俊工作时跌伤，由瞿书春（以代理人身份）出面处理。2018年10月8日瞿书春与邹加同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邹加同、乙方瞿书春，甲方于2017年5月10日将兴化市琉璃瓦厂所有资产出让给乙方，乙方仍用原厂名营业执照，未变更法人代表。现乙方将此厂出租第三方。第三方仍用原厂名、营业执照，且无法变更法人代表。现就相关事宜经协商一致，签订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乙方沿用原厂名、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名称，将厂房出租给第三方。乙方与第三方的租赁权利义务一切与甲方无涉。二，乙方承诺第三方承租期间一切纠纷（不仅限于工人工资、福利待遇、工伤保险等）与甲方无涉。如因法律关系，必须追究法人代表责任，其责任由乙方单位承担，造成甲方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以上条款是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字生效不再反悔。甲方邹加同（签名），乙方瞿书春（签名）。见证单位：兴化市安丰法律服务所（公章），2018年10月8日”。沈俊明、刘翠红与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琉璃瓦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兴化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苏1281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一、邹加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刘翠红借款9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5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邹加同、邹加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沈俊明、刘翠红借款38万元及利息（其中18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08年7月30日起、20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5年12月16日起，分别按月利率1.75%、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沈俊明、刘翠红借款39万元及利息（其中15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3年12月24日、5万元借款的利息2014年10月12日、15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2年12月23日、4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4年12月2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沈俊明、刘翠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按债务比例负担。判决生效后，债务人未履行义务，根据沈俊明、刘翠红的申请，兴化法院于2019年9月1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苏1281执4342号。在执行过程中，兴化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网上查控了被执行人银行存款及不动产。2020年3月23日作出（2019）苏1281执4342号执行公告，即：拟对被执行人邹加同、邹加广、刘仁香所有的位于兴化市琉璃瓦厂的不动产进行评估、拍卖。瞿书春知悉后，向兴化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兴化法院经审查认为，瞿书春与被执行人邹加同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已签订书面以厂房抵债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且对原厂房进行翻建，添置了设备，生产的琉璃瓦是“华春瓦业”，因客观原因未进行企业变更，租金也是案外人瞿书春向安丰镇万刘村民委员会缴纳。涉案房屋瞿书春已实际拥有，请求解除查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遂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苏1281执异28号执行裁定，中止对兴化市琉璃瓦厂的不动产执行。沈俊明、刘翠红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之诉。兴化法院认为，涉案不动产琉璃瓦厂是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3人合股购得，2009年4月26日的《合伙企业合伙协议》显示，3人各出资30万元，共90万元共同经营琉璃瓦的生产、销售。该合伙协议第十条第（五）项注明,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如果出售琉璃瓦厂，应该有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共同签字同意的书面合同。本案中瞿书春的几张借条及结息凭证等落款处均有琉璃瓦厂3名股东的签名，如果出售琉璃瓦厂没有3名股东签名，显然与《合伙企业合伙协议》的约定相悖，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瞿书春未提供3名股东在落款处签名的售房合同，不能充分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签订了合法且已生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根据瞿书春提供的材料收款收据、2018年1月10日兴化市安丰镇万刘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照片、《租赁合同》等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在法院查封之前，瞿书春已经实际占有琉璃瓦厂，并进行了新建翻修。但瞿书春没有办理准建手续，没有办理相关房地产权属证书，尚不能充分证明瞿书春是涉案厂房的合法所有权人。从瞿书春提供的5张借条及相关“结息凭证”看，5张借条上加注的“已结息”日期与“结息凭证”上注明的利息支取日期相一致。瞿书春的妻子有会计执业证，是琉璃瓦厂的代账会计，又是借条原件的实际持有人，对借条的左下部加注的“已结息”日期，及“结息凭证”上注明的利息支取日期，应当明白，其意思一般理解为此日之前的利息已付清。瞿书春认为琉璃瓦厂的5笔借款未付息，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到买卖厂房之日的本息总额、“费用支出报销凭证”、瞿书春为琉璃瓦厂垫付工人工资、其他各种费用等，已经超过购房款248万元，瞿书春的主张未获其他当事人的认可（特别是原股东邹加同、邹加广未签字认可）。沈俊明主张的琉璃瓦厂借款所欠利息从“已结息”次日计算到“厂房交付”之日（2017年5月10日），瞿书春还剩余808808.5元购房款未支付，并应结算所欠购房款的资金占用费，理由充分。瞿书春未能充分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已与瓦厂3名股东结算完毕并付清了全部购房款248万元。综上，瞿书春未能充分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签订了合法且已生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充分证明其是涉案厂房的合法所有权人，亦未能充分证明其已与瓦厂3名股东结算完毕并付清了全部购房款248万元。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在瞿书春未付清全部购房款及所欠购房款资金占用费之前，沈俊明要求撤销（2020）苏1281执异28号执行裁定，对琉璃瓦厂的不动产予以强制执行的主张成立，应当予以支持。涉案厂房的拍卖款中，瞿书春所欠购房款及其资金占用费（从2017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结清之日止）依法分配给申请执行人或相关权利人，余款归瞿书春享有。遂判决，一、撤销兴化法院（2020）苏1281执异28号执行裁定。二、对位于兴化市刘邹琉璃瓦厂的不动产依法进行评估、拍卖。拍卖款中，瞿书春所欠兴化市刘邹琉璃瓦厂的购房款及所欠购房款资金占用费（从2017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结清之日止）依法分配给申请执行人或相关权利人，余款归瞿书春享有。案件受理费7000元，已由沈俊明垫付，在分配上述不动产拍卖款时一并给付沈俊明。上诉人瞿书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与邹加同于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与邹加同、邹加广、刘仁香在抬头处签名的三份合同，足以证明上诉人在法院查封前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2、原审认为瞿书春没有办理准建手续，没有办理相关房地产权属证书，尚不能充分证明瞿书春是厂房的合法所有权人不当。因为上诉人瞿书春已对该厂实际占有、使用并受益；3、本案的争议焦点并非是厂房的购买款是否交付，或者交付多少，对于购买款的交付，应当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4、原审判决的第二项，超出了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沈俊明答辩认为，1、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三份协议均属无效。（1）邹加同与瞿书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导致债务人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协议当属无效。（2）案涉财产系邹加同、邹加广、刘仁香合伙购买，按照合伙协议处置合伙资产应当由合伙人共同确认，三份协议中均没有其他两位合伙人的签名，故三份协议均属无效；2、上诉人虽然占有了案涉的财产，但这种占有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既没有合法有效的转让协议，又没有付清转让款项，不能因其占有了案涉财产就认定其行为合法；3、原审关于拍卖余款分配的表述并无不当，上诉人添置的部分予以保留份额，其他资产在处置之后用于清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4、上诉人133.3万元的利息均已结到借条下方备注的日期，从备注之日到2017.5.10日，本息未达到248万元，差额80余万，况且上诉人还应当支付资金的占用费，因此上诉人至今未结清转让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二审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不动产是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3人合股购得以及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应当予以确认。2017年5月8日的转让协议书中，转让方写明的是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说明双方均明知要转让琉璃瓦厂的资产需要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三人签字确认，而不是只要邹加同一人签字确认，虽然该协议因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均未签名。但不能否认双方均明知要转让琉璃瓦厂的资产需要邹加同、刘仁香、邹加广三人签字确认的事实。原审据此认为瞿书春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签订了合法且已生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法律规定，对于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必须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方予以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结算完毕并付清了全部购房款248万元。其关于对于购房款的交付，与本案无关，应当另案处理的上诉理由，也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许可执行，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许可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自判决生效时起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在执行异议之诉判决中无需判决撤销执行异议裁定。因此，原审判决第一项应予撤销。再者，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是是否准许执行，而原审判决的第二项，涉及到了拍卖款的分配，该判项明显超出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本院一并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2410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位于兴化市安丰镇刘邹琉璃瓦厂的不动产。二审诉讼费7000元，由上诉人瞿书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金录审 判 员 陈海涛审 判 员 潘贻杰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宋静婷书 记 员 缪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