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龙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81民初108号原告：黄秀盆，女，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强，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源良，男，198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福成，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秀盆与被告黄源良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案情复杂于2021年4月30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秀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强，被告黄源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福成、陈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秀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源良向黄秀盆支付补偿款220000元；2．判令黄源良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担保费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黄秀盆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黄源良支付黄秀盆补偿款140000元。第二次庭审过程中，黄秀盆明确诉讼请求为：1．判令黄源良返还黄秀盆已支付款项60000元；2．判令黄源良赔偿黄秀盆损失80000元；3．判令黄源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保险费1000元、保全费1620元。事实和理由：曾某系××镇××路第五村民小组的征迁安置户，按规定可取得位于××镇××路2个人口份额的提留地。2015年10月25日，黄秀盆与曾某约定，由曾某将其可获取的提留地按每个人口30000元的标准受让给黄秀盆，共计转让价款为60000元（详见《提留地转让协议书》）。协议签订后，黄秀盆按协议约定将提留地使用权转让款60000元支付给曾某；现因上级政府改变上述地块的土地利用规划及设计方案，导致上述提留地无法继续按原规划设计方案要求进行投建，相应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也随之变更为货币安置补偿每人份额110000元，2个人口份额共计220000元。由于《提留地转让协议书》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兼顾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参照土地增值部分，黄源良除应返还黄秀盆价款本金60000元，还应赔偿黄秀盆损失80000元。黄源良系曾某与陈某的儿子，2019年曾某与陈某相继去世，现黄源良作为曾某的继承人已从第五小组取得220000元提留地补偿款。为此，黄秀盆诉至本院，望判如所请。黄源良辩称，1．答辩人同意返还被答辩人60000元，但无需赔偿损失80000元、无需承担保全保险费等费用；2．《提留地转让协议书》涉及的提留地地块位置及四至均未确定，亦未办理用地申请、相关部门审批等手续，该协议尚未成立；3．即使案涉协议成立，但该协议转让的系具有人身专属性的提留地收益分配权，应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且不能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该协议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被答辩人不能因此取得相应的合同权利；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除应相互返还外，还应当考虑过错原则赔偿损失问题，答辩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的不成立或无效不具有过错，且被答辩人的损失仅有资金占用的损失；4．若案涉协议成立并有效。该协议因政府征地补偿政策发生变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不负有违约责任，答辩人解除合同仅需返还转让款，且该协议还约定了答辩人享有任意解除合同权利，按照约定，答辩人最多再行支付50000元违约金即可；5．答辩人母亲于2015年7月31日去世，该协议系2015年10月份签订，答辩人父亲转让答辩人母亲的提留地份额未经答辩人同意，转让存在瑕疵；6．答辩人领取的是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享有的按人口发放的征地安置款，与转让的提留地无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27日，角美镇人民政府（甲方）与角美镇社头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了《角美镇社头片区建设征地协议书》，乙方同意甲方征用土地作为社头片区建设用地。2015年7月8日，漳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出台的《漳州台商投资区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通用版）》（以下简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第二章第七条集体土地补偿标准规定：“征地补偿实行区片综合地价，综合地价包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果树及地上附着物补偿。以下两种方式，被征收人只能二选其一：一、选择征地补偿标准为65000元/亩的，不享受安置留用地政策。二、选择征地补偿标准为36000元/亩的，可享受征地面积的5%安置留用地（俗称‘提留地’）政策。”2015年9月，角美镇社头村第五村民小组（官路）就土地补偿款分配事项召开工作协调会并公布了征求意见书，该小组按照上述文件精神拟定了两种分配方案供村民选择：方案一（俗称“提留地”政策）：征收单位按36000元/亩的标准进行征收、支付土地补偿款（包含青苗补偿款），选择该方案可享受提留地分配（提留比例为征收土地面积的5%），但应扣除村委会4900元/亩的提留款；方案二：征收单位按65000元/亩的标准进行征收、支付土地补偿款（包含青苗补偿款），选择该方案不能享受提留地分配，且应扣除村委会4900元/亩的提留款。曾某、陈某系××镇××路村民，因集体土地被征收，选择上述“方案一”，即享受“提留地”政策的征收补偿方案，从而获得两个人口份额的提留地，合计领取了62200元（31100元／人）。曾某、陈某育有一子黄源良、一女黄春红。2015年7月31日，陈某亡故。2015年10月25日，曾某（甲方、转让方）与黄秀盆（乙方、受让方）签订《提留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以30000元/人口份额的标准将其拥有贰人份额的提留地长期转让给乙方，转让款合计60000元，并载明：“地面面积依据角美镇政府与社头村委会的安置分配和村民委会与村民小组安置分配方案，合法取得提留地分配的平方数（尚未确定具体位置）。”当日，黄秀盆通过黄清棋账户支付转让款60000元至曾某账户。2017年7月10日，漳州台商投资区管委会召开关于社头村征地拆迁、安置房、提留地相关事宜专题协调会，会议指出：对社头片区（含官路、新岭、旧岭三个自然村）、坟墓迁移用地、角美第二中心小学建设用地等应提留征迁土地总面积3136.55亩，根据5%提留政策，提留面积为156.83亩，提留位置：东至同城大道、西至规划道路、南至规划道路、北至龙江大道（原奥特莱斯东路），具体由区规划分局负责出规划图纸、坐标。2019年5月27日，曾某亡故。2020年9月7日，轨道交通6号线漳州（角美）延伸段工程征迁指挥部召开专题会议，会议指出：角美镇社头村因厦门市轨道交通6号线漳州（角美）延伸工程社头段及地铁车辆段等项目需要，被征用土地面积共计760.739亩，其中官路社（5队）：717.727亩，新领社（6队）：43.012亩，按提留比例5%，需提留面积38.037亩。经村民同意，将原来社头村第5队、6队的提留地改为经济补偿，按每亩230万元价格收回，共计需人民币8748.51万元。其中，预拨付官路社（5队）1000万元，对于官路社接下去需要的提留地经济补偿款按实际支付，待公证处将最终发放的亩数公证后再多退少补。2020年9月11日，角美镇社头村民委员会召开两委（扩大）会确定原本选择“方案二”的村民，可以通过退还土地补偿款29000元从而一同视为选择“方案一”（俗称“提留地”政策），从而享有“提留地”分配。2020年10月23日，角美镇社头村民委员会第五组发布告示，告知村民政府按每亩提留230万已到村户头，提留款分配暂定110000元/人口。曾某、陈某两个人口份额合计220000元已被黄源良领取。黄春红出具声明自愿放弃继承该220000元。另查明，黄秀盆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共支付保全保险费1000元、保全申请费1620元。上述事实有《关于厦门轨道交通地铁6号线漳州（角美）社头段官路社、新领社村民小组征迁提留地经济补偿的专题会议纪要》轨道交通指〔2020〕14号、《关于社头征地拆迁、安置房、提留地相关事宜专题会议纪要》〔2017〕74号及规划图、《提留地转让协议书》、漳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印发《漳州台商投资区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通用版）》的通知、告示、证明、声明、（2020）闽0681财保109号民事裁定书、福建增值税发票、《角美镇社头片区建设征地协议书》、征求意见书、社头村五组征地工作协调会、社头村地铁六号线官路小组村民代表会议、社头地铁六号线官路小组代表会、两委（扩大）会、款项领取表等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为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一、关于《提留地转让协议书》效力问题。黄秀盆主张，《提留地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黄源良辩称，案涉提留地地块位置及四至均未确定，亦未办理用地申请、相关部门审批等手续，该协议尚未成立。首先，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本案中，《提留地转让协议书》注明了签约双方当事人姓名，即甲方为曾某，乙方为黄秀盆。根据合同的约定，曾某的主要义务系将两个人口份额的提留地转让于黄秀盆，黄秀盆的主要义务系支付转让款60000元。合同载明：“地面面积依据角美镇政府与社头村委会的安置分配和村民委会与村民小组安置分配方案，合法取得提留地分配的平方数（尚未确定具体位置）。”合同签订时，提留地的位置面积尚未确定，但对提留地的面积如何计算、提留地位置如何确定均限定了条件，转让标的已经能够予以确定。因此，《提留地转让协议书》能够确定合同的当事人和标的，且双方当事人均已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就合同条款的意思表示亦达成一致，故该合同应认定为已经成立。黄源良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可分为宅基地、公益性公共设施用地和经营性用地。案涉提留地性质尚未明确，但若确定为宅基地，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规定，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民住宅或“小产权房”；若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亦只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在符合规划且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才能通过出让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综上，案涉提留地性质虽未予以明确，但无论系宅基地或者具有工业、商业等经营用途，黄秀盆系城镇居民，案涉提留地未经规划、未经登记，转让行为未经民主议定，双方签订的《提留地转让协议书》应视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黄秀盆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提留地转让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过错。《提留地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该地为××镇××路第五小组分配的提留地，且尚未办理登记手续。黄秀盆、曾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法律规定和政策均负有同等的认知和审慎注意义务，黄秀盆、曾某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相当。陈某于《提留地转让协议书》签订前亡故，曾某未取得陈某其他继承人同意转让陈某提留地份额，存在过错，但该过错系对陈某的继承人而言，曾某的瑕疵转让行为，不影响其对外应承担的合同无效责任。关于财产返还。《提留地转让协议书》系双务合同，双方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双务合同确定为无效，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轨道交通6号线漳州（角美）延伸段工程征迁指挥部专题会议明确指出将原来社头村第5队、6队的提留地改为经济补偿，按每亩230万元价格收回，黄源良辩称该款系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享有的按人口发放的征地安置款，与转让的提留地无关，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因社头村官路土地补偿方案改变，两个人口提留地份额的价值提升至220000元。在全面考虑土地升值利益的情况下，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兼顾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本案酌定曾某除返还60000元外，还应补偿黄秀盆80000元〔（220000-60000）÷2〕，合计140000元。关于损失。合同无效后，仅返还财产不足以弥补损失，一方还可以向有过错的另一方请求损害赔偿。本案在确定财产返还时已经考虑过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足以填平双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涉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为避免双重获利或双重受损的现象发生，黄秀盆与曾某均无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黄秀盆要求黄源良承担保全保险费1000元、保全费162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因曾某已亡故，黄源良、黄春红分别作为曾某、陈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黄春红明确表示放弃该部分遗产，黄源良已继承曾某的遗产，故黄源良应在继承曾某遗产的范围内对曾某的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黄源良领取提留地经济补偿款220000元，其中依法继承曾某遗产为165000元（详见附件），故黄源良应对曾某的140000元债务承担偿还责任。黄秀盆诉求黄源良支付14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源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秀盆140000元；二、驳回黄秀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黄秀盆负担22元，由黄源良负担309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佳蓉人民陪审员  林冰玉人民陪审员  蓝志刚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谢 添书 记 员  林巧云附件：提留地补偿款初始分配明细表（单位：元）每人份额可分得金额曾某110000110000陈某110000110000合计220000因陈某亡故发生的遗产继承示意图因曾某亡故发生的遗产继承示意图注：曾某可供分配遗产：110000元（提留地补偿款）+55000元（从陈某处继承金额）=165000元，该款由黄源良全部继承。因曾某亡故发生的债务分配示意图注：黄源良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的债务为140000元。执行申请提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