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32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庄河市中心医院。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延安路南段615号。法定代表人：温准，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洋，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志伟，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豪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翠竹小区43号楼1-3-2。法定代表人：曲永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殿发，男，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庄河市中心医院因与被申请人大连豪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的（2020）辽民再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庄河市中心医院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清本案基本事实，仍然作出错误的认定。1.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的结算以财政审核价为准，政府财政部门依程序委托辽宁金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衡造价）出具了审核报告，证据充分，应按照财政审核金额为准。但二审法院不审查合同约定，仍坚持依据错误的鉴定意见结算工程款。2.一审法院委托辽宁东正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正造价）对案涉工程增加部分即工程签证及签证补充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但东正造价在出具鉴定报告时，拒绝依据施工合同和招投标文件约定的拦标价进行计价，同时存在大量重复、错误计算工程量和工程造价情况。庄河市中心医院对辽东鉴字（2017）第24号鉴定报告中重复计算部分明确提出质疑，并提交公证书和竣工图纸等证据，充分证明了该鉴定报告存在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的错误，二审法院仍未纠正，导致多计算工程款1670万元。比如，涉及马桶的工程款未予核减部分蹲便工程款；现场压力监测箱只有26台，鉴定报告重复计算等。3.101张签证单是因原合同设计变更产生的项目，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事项只鉴定了增加项目，而对变更减少的项目没有进行扣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2008〕民一他字第4号），如果合同中约定了以财政审核价为准，财政审核结论应当作为价款结算依据。（二）二审法院认定庄河市中心医院在二审提交的庄河市财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纳，属于混淆法律概念，使本案双方关于变更价款的结算依据“以财政审核价为准”这一合法有效约定得不到认定和支持。1.该证据直接影响到本案争议关键事实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只要在诉讼阶段提出，证据真实，理应给予认定和采纳；2.该证据属于新证据，虽然庄河市中心医院在一审时曾提交过该证据，但二审期间庄河市中心医院为了弥补一审所称瑕疵，对该证据进行了补正，提供了有庄河市财政局局长签字的《情况说明》，属于新证据。（三）二审法院认定庄河市中心医院提交的排水设计图、排水竣工图以及公证书等属于单方制作的证据，不予采纳，混淆了“单方制作”与“单方提供”，使得辽东鉴字（2017）第24号鉴定报告存在的大量重复计算问题未能解决，严重侵害庄河市中心医院的合法权益。排水设计图是设计单位制作，排水竣工图是豪特公司制作，公证书是庄河市公证处制作，现场也是客观存在，二审法院关于庄河市中心医院“单方制作”的说法没有依据。（四）本案属于“以鉴代审”，请求人民法院按照合同约定，以财政审核的工程造价来认定和判决庄河市中心医院应支付给豪特公司的工程款，或者另外委托造价单位依法对案涉工程进行总体工程造价鉴定。豪特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应终结审查庄河市中心医院的再审申请。本案已经经过了再审程序，庄河市中心医院无权再次申请再审。（二）即使本案进行再审审查，庄河市中心医院主张以《工程造价审核书》作为工程造价的结算依据也不能成立。案涉工程已经作出了合法有效的工程造价鉴定，《工程造价审核书》系庄河市中心医院单方制作，虚假、无效。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49号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工程造价审核书》没有审计单位、施工单位、建设单位或人员的签字确认，也没有审核人员签字，更没有审核人员及金衡造价的资质证书，因此违法无效。2.《工程造价审核书》没有以豪特公司提交的报审金额进行审核，依据错误。《工程造价审核书》是按27694415元报审金额进行审计，而实际上豪特公司的报审金额为32936819.03元，仅此一项就少计算5242404.03元。3.《工程造价审核书》没有按照财政部门、城建部门、审计部门已经确认的材料价格进行审核，材料价格确认单中已明确表述最终决算以该确认的材料价格作为决算依据。4.《工程造价审核书》没有以庄河市中心医院已确认的签证单中的工程量作为审核依据。因《工程造价审核书》没有按照已经确认的单价和工程量进行审核，经豪特公司初步核算，仅漏掉的报审金额和少计算的工程量价款就达到1470万元。庄河市中心医院所称多支付1670万元的情形并不存在。5.《工程造价审核书》没有以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工程计价定额计算，审核依据错误。《工程造价审核书》审核依据第2项定额执行的是辽建发〔2007〕87号文件，而招标文件中计价依据为辽宁省2008建设工程计价定额。6.《工程造价审核书》印章属于后补盖，明显造假。（三）本案中，对于变更部分的材料价格应以已确认的价格作为依据，招标文件第29条的约定不适用本案，该约定适用前提是承包人自主报价。本案中，设计变更引起新的工程量项目，其相应综合单价不是豪特公司提出。（四）本案中，依据鉴定报告，合同内该扣减的工程造价在鉴定时已经做了相应扣减，不存在重复计算、错误计算工程量的情况和多支付1670万元的情况。鉴定机构于2017年6月组织各方现场勘验，并作了勘验笔录。庄河市中心医院当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现四年后又提出异议，不应予以支持。（五）庄河市中心医院提供的设计图、竣工图和公证书没有法律效力，不能否定造价鉴定结论。1.竣工图不是豪特公司的竣工图，没有竣工图章，竣工图纸也不应有医院和城建部门印章。因此，该竣工图不真实。2.公证书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能够反映出当时的施工情况。（六）对工程造价进行整体鉴定违背了招标文件，合同内的工程造价不再需要鉴定。1.根据招标文件、施工合同约定，以及司法解释规定，合同内以固定总价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有法可依。2.2014年6月26日，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出具，庄河市中心医院至今从未提出工程存在问题或有需整改的事项，豪特公司已完成合同内全部工程量。3.庄河市中心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交《庄河市中心医院建筑工程预算审核表》（复印件），其已对预算范围内价格认可。4.《工程造价审核书》不包括合同内部分，只是审核了变更部分，进一步证明庄河市中心医院对合同内价款的认可。5.豪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对工程尾款工程增项部分主张权利，对合同内部分双方并无争议。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依法终结再审审查，或驳回庄河市中心医院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1.如何认定案涉工程增加和变更部分工程价款；2.辽东鉴字（2017）第24号鉴定报告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关于如何认定案涉工程增加和变更部分工程价款问题该问题的核心在于如何理解《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29条约定的变更价款“以财政审核价为准”。《招标文件》中投标须知前附表第29项价格调整方式约定“设计变更引起新的工程量项目，其相应综合单价由承包人提出，经财政部门审核后作为结算依据。”庄河市中心医院主张，根据上述文件的约定，本案应以财政审核结论作为增加部分工程工程款的结算依据，金衡造价审核意见经庄河市财政局认可，且该审核意见指出了东正造价鉴定意见的诸多错误，数额远低于东正造价鉴定意见，应以该审核意见为准。豪特公司认为，在综合单价由承包人提出的前提下，才适用《招标文件》中财政部门审核的规定，因本案中工程量部分的计价是委托庄河市审计部门、财政部门、城建部门三家单位对材料市场价格进行调查确定，因此无需再进行审核。对此，本院认为，金衡造价审核意见系庄河市中心医院提交的有关机构出具的意见。金衡造价审核意见属于一方当事人庄河市中心医院及其关联方庄河市财政局认可的单方材料，豪特公司不予认可。同时，该审核意见在作出时间、委托人、制作人等多个方面存在瑕疵，故其性质并不等同于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财政审核结论，只能作为庄河市中心医院欲证明其主张的一般性证据，无法作为案涉工程增加和变更部分工程量价款的结算依据。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依据豪特公司、监理单位、庄河市城乡建设局三方确认、庄河市中心医院认可的101份签证单，以及庄河市财政局、庄河市城乡建设局领导小组确认的材料价格，对案涉工程增加部分造价进行鉴定，并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结算依据，并无明显不当。至于庄河市中心医院提出的“拦标价”事宜，其并未能举证证明“拦标价”已告知豪特公司并经豪特公司认可，以及该“拦标价”对应全部价款而非仅对应固定价款部分，特别是《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亦约定了增改工程项目另行计算的方式，与庄河市中心医院主张相悖，故其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辽东鉴字（2017）第24号鉴定报告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26日竣工验收，合同约定的和施工图纸内所含施工项目均已完工。二审法院认为合同内部分工程无需重新鉴定，并认为应以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鉴定意见作为案涉工程增加部分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二审法院关于不应对案涉工程全部项目进行鉴定的认定并无不当。庄河市中心医院再审申请主张辽东鉴字（2017）第24号鉴定重复、错误计算工程量和工程造价。本案经两次一审、二审，以及本院指令再审，鉴定机构已经书面答复质疑，并出庭接受质询，对鉴定报告异议作出充分说明。庄河市中心医院在东正造价进行鉴定勘验时并未对签证单及工程款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在一、二审阶段仅就双方理解存在差异的个别问题如蹲便、压力监测箱数量等提出异议，在再审审查阶段方对东正造价鉴定提出全方位的质疑，并径行主张东正造价鉴定报告错误，应以金衡造价审核意见为准，并不符合鉴定有关程序规定及证据采信有关规则，其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庄河市中心医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庄河市中心医院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麻锦亮审 判 员 周其濛审 判 员 季伟明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欢书 记 员 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