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8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承虎，男，197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清清，北京市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月，北京市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冠海海运有限公司，住连江县琯头镇连江路1号。诉讼代表人：福建冠海海运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枫。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冠海造船工业有限公司，住连江县琯头镇官岐村。诉讼代表人：福建省冠海造船工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枫。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枫。上诉人谢承虎与被上诉人福建冠海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海海运公司”）、福建省冠海造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海造船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谢承虎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清清、贾明月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福建冠海海运有限公司、福建省冠海造船工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承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谢承虎的诉讼请求；三、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款项自始就属于职工集资款。本案职工集资行为源于冠海公司陷入经营困难而开展职工集资自救，本案的集资对象为被上诉人公司职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也都承认本案讼争的款项为集资款，双方还约定了集资款的利息。二、2014年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已经将款项明确为借款，借款原因是被上诉人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需要资金用于生产经营，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出借人为职工，故上述款项均属于职工集资款。三、职工集资款就是企业向员工进行借款，它并不因为上诉人还有向其他非职工群体借款而发生性质变化进而认为它不属于职工集资款。四、认定职工集资款的关键在于出借人的职工身份，一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职工集资款既应区别于其他主体的投资，也应区别于企业向社会的集资，企业职工的集资款应当参照职工工资处理。五、被上诉人所欠本金应为1212030.64元，“一次性收到公司现金750373.64元系公司结欠谢承虎的船舶投资款结算余款”的收条，是被上诉人强迫上诉人所签。上诉人从未收到过所谓的该部分款项，实际上750373.64元是上诉人帮冠海公司船员和供油商打官司所收取的代理费。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冠海造船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购买船舶款项主要目的是投资获取盈利分红，并非借款。三、船舶清算余款转借款不属于职工集资款。四、《收款收据》部分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五、谢承虎诉请金额存在虚假。综上所述，管理人认为，上诉人主张该债权为职工集资款性质，要求优先受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诉讼金额存在虚假，不应得到支持，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诉请。谢承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确认谢承虎对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享有人民币2062495.25元的职工集资款债权，其中，本金为人民币1212030.64元，利息为人民币850464.61元。二、请求确认谢承虎的上述人民币2062495.25元职工集资款属于职工债权，谢承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清偿顺序优先受偿。三、本案诉讼费由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承虎系冠海海运公司的职工。2010年至2012年间，谢承虎参与投资“宝珠海”、“宝昌海”“宝金海”三艘船舶的投资，2010年2月10日，谢承虎汇款150万元至俞宝钗账户，2010年12月30日，谢承虎汇款120万元至俞宝钗账户，2011年2月17日，谢承虎汇款55万元至卓孝宜账户。后三艘船舶卖出，买船余款部分未归还谢承虎。2018年4月27日，冠海海运公司与谢承虎在《收条》上签字盖章确认，谢承虎一次性收到冠海海运公司现金750373.64元。2018年11月6日，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内写明“宝珠海”、“宝昌海”“宝金海”三艘船清算余款转借款（之前所有与该船相关的书面收据全部作废）人民币461657元。庭审中，谢承虎与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均确认，购买“宝珠海”、“宝昌海”“宝金海”三艘船舶的公司系在香港注册的高捷船务有限公司等，并非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职工集资款是企业为了生产需求，对单位职工进行集资的行为。但是企业与职工的投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集资行为。本案中，谢承虎投资“宝珠海”、“宝昌海”“宝金海”三艘船舶，后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提供《收款收据》将船清算余款转借款，企业向社会大宗包括非职工群体共同借款，系企业借款行为，而非职工集资款。因此，谢承虎主张确认其对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享有2062495.25元的职工集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谢承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49元，由谢承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9月11日冠海海运公司管理人出具《债权登记审核意见告知书》，该意见书记载：“贵方申报登记的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212030.64元，其中债权本金人民币1212030.64元、利息0元、违约金0元，其他债权人民币0元。其中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金额为人民币0元，普通债权人民币1212030.64元，劣后债权人民币元”。2020年3月20日，冠海造船公司管理人出具的《福建省冠海造船工业有限公司债权表——审核通过表》中记载编号为P134的债权人谢承虎审查确认债权为本金461657元，利息违约金等其他债权为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谢承虎要求确认的债权是否有优先受偿权，二是谢承虎要求确认的债权本金是否应为1212030.64元，该债权是否应当计收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的款项来源系职工参与投资“宝珠海”、“宝昌海”“宝金海”三艘船舶的款项，该三艘船舶并未登记在冠海海运公司和冠海造船公司名下，后因经营不善，三艘船舶出售，款项转入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账户，冠海海运公司及冠海造船公司在2015年开始对该部分投资款结算后转为借款。暂且不论该笔款项系由投资款转化而来，能否参照职工集资款的性质进行认定。退一步说，即便将其认定为职工集资款，而职工集资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债务人所欠企业职工集资款，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但对违反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部分不予保护。”之规定，该规定系为正确适用1988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旧破产法）和199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而制定的。如今旧破产法被废止，《民事诉讼法》中关于企业破产的规定也被删除。2007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新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该条中明确优先于普通破产债权分配的债权种类并未包括职工集资款。从法律适用上看，在新法与旧法相冲突的情况下，应当适用新法，即职工集资款不具有优先受偿权。从法益的保障顺位上看，新破产法规定的具有优先受偿权的与职工相关的债权总类——“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均是为了保障职工的生存法益，生存法益优于其他法益，而职工集资款在本质上属于借款行为，只是借款主体为职工，其并非关系生存法益，系普通债权。故而谢承虎主张其债权系职工集资款有优先受偿权亦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谢承虎于2018年4月27日在《收条》上签字确认已经收到现金750373.64元，该款项系冠海海运公司支付的船舶投资款，其还于2018年11月6日的《收款收据》上确认“宝珠海、宝昌海、宝金海三艘船清算余款转借款（之前所有与该船相关的书面收据全部作废）461657元”，2018年11月13日谢承虎又在《船舶让售转冠海造船、冠海海运借款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其借款“未付余额”为461657元。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谢承虎的债权本金应为461657元。谢承虎主张《收条》、《收款收据》与《船舶让售转冠海造船、冠海海运借款明细表》上的签字系受胁迫所签，没有证据证明。另，谢承虎主张其收到的现金750373.64元系其他职工支付的诉讼代理费，而非冠海海运公司、冠海造船公司偿还的船舶投资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主张。管理人虽曾出具《债权登记审核意见告知书》确认谢承虎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212030.64元，但该认定与证据相悖，应当允许管理人进行纠正，以保护其他债权人权益。另，上述三份结算证明均未有相关利息记载，谢承虎主张该项债权应当计算利息不能成立。另，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却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于法无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谢承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其对冠海海运公司与冠海造船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461657元事实清楚，应予确认。综上，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二、谢承虎对福建冠海海运有限公司、福建省冠海造船工业有限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金额为461657元；三、驳回谢承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23300元由谢承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0元由谢承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霞审 判 员  唐宇恒审 判 员  杨 以二〇二一年七月××日法官助理  赖秋霞书 记 员  施梦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