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浙商外终字第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世创水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士其。委托代理人：陈强。委托代理人：高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式会社庆南银行。法定代表人：文东成。委托代理人：景艳东。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负责人：刘岩方。委托代理人：何叶敏。上诉人舟山市世创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株式会社庆南银行（以下简称庆南银行）、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舟山分行）信用证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舟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强、高玮；被上诉人庆南银行的委托代理人景艳东；原审被告工行舟山分行的委托代理人何叶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世创公司与大韩民国的BadaTradingCo，Ltd（BADA产业（株），以下简称韩国公司）达成协议，约定世创公司向韩国公司出口冷冻黄石首鱼。2005年2月24日，庆南银行根据韩国公司的申请，开立了以世创公司为受益人的金额为150000美元的第M3912502NS00114号不可撤销、可转让、见票即付信用证。信用证规定：货物为冷冻黄石首鱼，（规格）60克以上、（重量）50公吨，最迟装船日期为2005年5月13日，到期日及到期地点为2005年5月23日于议付行，单据要求为经签署的商业发票一式三份、装箱单一式三份、根据庆南银行指令签发的全套清洁已装船海运提单，标明“运费预付”并通知申请人、由LEESHIHYUN先生出具的检验证明正本一份，该检验证明表格必须包含LEESHIHYUN先生护照（号码：BS1694294）中能够显示其照片的那一页的彩色副本。2005年4月4日，世创公司与工行舟山分行签订《出口押汇／贴现协议》，约定世创公司向工行舟山分行申请办理出口押汇／出口贴现业务。协议约定：甲方（指世创公司）保证在出口押汇／出口贴现到期日之前以收到的出口单据票款或者自有资金偿还乙方（指工行舟山分行）本息…；经甲方签字生效的出口押汇／出口贴现业务申请书是本协议的有效组成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同年7月4日，世创公司就M3912502NS00114号信用证向工行舟山分行申请办理出口押汇，对外索汇金额141000美元，并向工行舟山分行出具《客户交单委托书》一份，委托工行舟山分行办理信用证业务。同日，工行舟山分行在扣除费用、利息后，实际向世创公司支付押汇款140081.08美元。同年7月29日、8月4日，世创公司向工行舟山分行归还押汇款61000美元（实际还款60841.17美元）和80000美元（实际还款79988.98美元）。2005年7月4日，世创公司通过工行舟山分行向庆南银行提交了信用证下规定的全部单据并要求兑付。同月7日，庆南银行致电工行舟山分行称，（信用证）申请人发现货物发运短缺，认为这次交易是一次国际欺诈，要求工行舟山分行拒绝世创公司的议付要求。同月19日，庆南银行向工行舟山分行发出拒付通知书称，根据《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1993年修订本，国际商会第500号出版物，以下简称UCP500）第14条的规定，因为存在未向申请人提交兽医（健康）证明、检验证明是伪造的、货物出现短装等不符点，拒收所提供的单据并予退回。同月20日，工行舟山分行致电庆南银行，认为：根据UCP500第4条、第9条和第13A条规定，世创公司提交的单证符合信用证的要求，庆南银行所指的不符点并不存在，庆南银行属于无理拒付。后工行舟山分行又多次向庆南银行发SWIFT电文与其交涉，要求庆南银行兑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2007年6月21日，世创公司向庆南银行发出律师函，要求庆南银行支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2008年7月23日，世创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庆南银行支付第M3912502NS00114号信用证项下的141000美元（计1166986.5元人民币）及延期付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并由工行舟山分行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由于译音的原因，世创公司诉状及起诉材料中所称的“永南银行”即为本案被告“庆南银行”。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庆南银行系大韩民国法人，本案属涉外商事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浙辖终字第177号民事裁定，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因讼争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UCP500及我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院确定以UCP500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世创公司提交的用于议付的单证是否符合信用证项下的单证要求及工行舟山分行是否属于议付行。根据UCP500的有关规定，在信用证业务中，各有关当事人处理的是单据而不是单据所涉及的货物或其他行为。“就性质而言，信用证与可能作为其依据的销售合同或其他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两种交易。即使信用证中提及该合同，银行亦与该合同完全无关，且不受约束”。信用证是独立于基础合同的另一种法律关系，其业务处理不以基础合同为准，而以单据为准。银行对于信用证项下的单证只要符合“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表面上相符”的原则就应予以议付，否则就构成违约。银行对单据进行的是形式上的审查而非对基础合同交易内容实质性的调查。本案中，庆南银行对世创公司提交的单据以单证不符为由予以拒付。该院认为：世创公司于2005年6月29日开具的第SC05131号商业发票载明：（货物）冷冻黄石首鱼、60克以上、8公吨、800箱、总价CFR韩国釜山USD141000；同日出具的装箱单也载明：（货物）冷冻黄石首鱼、（尺寸）60克以上、（箱数）800箱、（净重）8公吨、（毛重）8.5公吨、（测量单位）30立方米。宁波外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05年7月2日签发的第CPNE120E号已装船海运提单上也载明：（货物）冷冻黄石首鱼、（毛重）8500公斤、800箱、（尺码）30立方米。庆南银行提出异议的LEESHIHYUN先生于2005年6月30日出具的检验证明也载明：货物冷冻黄石首鱼、数量800箱／8公吨（净重）、总额141000美元。上述单据记载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因此，对世创公司提交的第SC05131号汇票、商业发票、装箱单、LEESHIHYUN先生出具的检验证明、第CPNE120E号提单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而第M3912502NS00114号信用证规定：货物为冷冻黄石首鱼，（规格）60克以上、（重量）50公吨，信用证金额USD150000。货物的品名、数量（重量）和金额是信用证关键的条款，而世创公司向庆南银行提交的发票、提单等单据上记载的数量（重量）、金额显然与信用证规定不符，其货物的数量（重量）远远低于信用证规定的货物数量（重量）。即使信用证上规定允许分批装运，但世创公司至今也未提供符合信用证要求的分批装运的发票、提单等信用证项下的单据。因此，2005年7月4日，世创公司通过工行舟山分行向庆南银行提交的信用证项下的单据不符合UCP500所规定的“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表面上相符”原则，庆南银行由此有权拒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世创公司要求庆南银行支付第M3912502NS00114号信用证项下款项及延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承担诉讼费等之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工行舟山分行是否属于议付行的问题。2005年4月4日，世创公司与工行舟山分行签订的《出口押汇／贴现协议》中约定“出口押汇”是指甲方（指世创公司）由于资金需要，将出口信用证／跟单托收项下的全套单据／票据（包括即期单据和远期未承兑票据）权利作为担保，向乙方（指工行舟山分行）申请叙做出口押汇，并应乙方要求向乙方提供乙方认可的其他担保措施后，由乙方对甲方所提交的出口单据／票据进行有追索权融资（单据金额扣除预估的利息，乙方费用及预估的海外扣费）的行为。中国工商银行《出口押汇业务管理办法》中也规定：出口押汇系指信用证的受益人在货物装运后，将全套货运单据质押给所在地的银行，该行扣除利息及有关费用后将货款预先支付给受益人，而后向开证行索偿以收回货款的一种贸易融资业务。从上述约定、规定和双方在签订《出口押汇／贴现协议》后实际发生的业务流程看，工行舟山分行虽向世创公司支付押汇款USD141000（实际交付USD140081.08），但该款项是以单据为质押提供给世创公司的出口押汇的贷款，并不是工行舟山分行购买信用证单据所付出的对价。并且，世创公司在工行舟山分行的要求下已经向工行舟山分行归还押汇款USD61000（实际还款USD60841.17）和USD80000（实际还款USD79988.98）。所谓议付是指被授权议付的银行对汇票及／或单据付出对价，仅审核单据而未付对价者，不构成议付。因此工行舟山分行向世创公司付款行为不是UCP500规定的议付行为。工行舟山分行关于“其不是UCP500意义上的议付行”的抗辩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予以采信。世创公司之“工行舟山分行作为本案信用证的议付行，应当与庆南银行一起对信用证项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与庆南银行共同承担诉讼费用等”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500）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B、D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于2009年12月22日判决：驳回世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61元，由世创公司负担。世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其提交的信用证项下的单证不符缺乏依据。1.庆南银行于2005年7月7日的拒付电文是以“申请人发现货物短缺”、“认为此项交易为国际欺诈”等理由拒付，而没有以单证不符作为拒付理由，违反了国际惯例，已经丧失提出该不符点并凭以拒付的权利。2.在信用证不禁止分批装运的情形下，受益人提交只显示部分货物的发票，符合UCP500的规定，此类单据是开证行应当接受的，更不构成开证行拒付的理由。3.在开证行丧失提出不符点的情况下，开证行无权在超出7个银行工作日后提出不符点，且其不符点均不能成立。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UCP500第十四条的规定，庆南银行无权提出不符点并拒付本案信用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针对世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庆南银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信用证与单据的不符点认定正确。本案信用证载明货物重量为50公吨，信用证金额为150000美元，而世创公司提交的发票、提单等单据上记载的数量都是8公吨，金额为141000美元，其货物数量和重量远远低于信用证规定的货物数量，已经构成了不符点。二、世创公司提出的庆南银行“未以单据不符作为拒付理由、无权在超出七个银行工作日之后提出不符点”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庆南银行于2005年7月11日收到单据后，于同月19日向工行舟山分行发出拒付通知，列出了不符点和拒付理由，符合UCP500规定的7个银行工作日内发出拒付通知的要求。而且在拒付通知中业已明确指出“货物数量与信用证显示的数量不同”。三、UCP500并未明确规定信用证分批装运时可以允许货物数量和信用证规定的数量不符，亦未规定对于受益人提交只显示部分货物的发票，开证行对此应当接受。即使信用证规定允许分批装运，但直至原审法院判决，世创公司也未提供符合信用证要求的分批装运的发票、海运提单、装箱单等单据。因此，世创公司以信用证允许分批装运为由，认定货物数量和信用证规定的数量不符不构成拒付理由的主张不能成立。四、世创公司提交的单据尚有其他构成拒付理由的不符点，比如未提交信用证要求的兽医（健康）证明，检验证明属伪造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工行舟山分行述称：一、信用证记载的货物规格60克以上，50公吨，USD150000，是对货物的描写，不是信用证规定的单据表面应具有的内容，且信用证规定允许部分装运。因此本案世创公司提交的单据符合信用证的要求。而且，根据UCP500第15条的规定，工行舟山分行对于单据中有关货物描述、数量、重量等是不负责任的。二、工行舟山分行作为交单行，没有审核单据和垫付资金的责任和义务。且工行舟山分行已尽到谨慎注意，庆南银行提出的不符点不属信用证不符点，工行舟山分行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关于工行舟山分行不承担责任的判决部分。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涉案信用证已于2005年5月27日进行修改，最迟装船日期修改为2005年8月13日，信用证到期日修改为2005年8月23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庆南银行是否有权拒付涉案信用证项下的款项。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信用证明确约定适用UCP500，且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UCP500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工行舟山分行于2005年7月4日向庆南银行提交信用证项下全部单据后，庆南银行于同月7日在未收到单据的情况下，即以申请人发现货物短缺并认为此项交易为国际欺诈为由，要求工行舟山分行拒付。在工行舟山分行提出异议后，庆南银行在收到单据后又于2005年7月19日发出拒付通知，提出了未向申请人提交兽医（健康）证明、检验证明是伪造的、货物出现短装，金额计算不符等四个主要不符点。世创公司上诉认为庆南银行第一次拒付理由没有列出不符点，故丧失提出不符点并凭以拒付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庆南银行第一次拒付是在其收到单据前，不应视为对单据不符点的正式答复，故其有权在UCP500规定的7个银行工作日内对收到的单据提出不符点，本案仍应着重审查庆南银行于2005年7月19日提出的不符点即拒付理由是否成立。信用证条款规定的单据要求只有四项，即海运提单、商业发票、装箱单、LEESHIHYUN出具的检验证明。虽然信用证的附加条款中列明了其他要求，即通过EMS或DHL直接向申请人交送兽医（健康）证明原件，但信用证的单据要求中并未列明该项条件，且附加条款中也表明兽医（健康）证明应向申请人提交，即属于申请人和受益人之间需解决的问题，故该条款不属于信用证的单据要求，庆南银行作为开证行不应审核。因此，庆南银行第一项不符点即没有兽医证明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检验证明，信用证并未规定检验证明需检验人员亲自到装运港检验，其签名的真实性也未被鉴定机构予以否定，因此，根据UCP500第二十一条“当信用证要求提供除运输单据、保险单据和商业发票以外的单据时，信用证中应规定该单据由何人出具，应有哪些措辞或内容。如信用证对此未做规定，只要所提交单据的内容与提交的其它单据不矛盾，银行将予接受”的规定，本案世创公司提交的检验证明符合信用证的规定，庆南银行关于第二个不符点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第三个不符点即货物短装，由于信用证对货物的要求为（规格）60克以上、（重量）50公吨，同时又明确规定货物允许分批装运。因此，世创公司提交的装箱单、提单、发票显示货物为60克以上、800箱、8公吨，应视为在信用证允许的范围之内，不存在短装的问题，故庆南银行关于第三个不符点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对于第四个不符点即发票上的价格和数量无法计算出发票的总金额，虽然信用证对货物（冷冻黄石首鱼）并未规定单价或计价方法，但本案中世创公司已经承认其采用了分批发货、一次付款的商业做法，其货物实际价值远低于发票所载明的申报价值，且直至信用证到期，其仍未交付信用证项下的全部货物，因此，本院认为世创公司无权要求庆南银行支付本案货物的全部款项，即庆南银行有权拒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综上，本院认为，信用证与作为其依据的基础销售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两种交易，开证行审核单据的标准是单据是否与信用证构成表面相符以及单据之间是否一致。本案中，世创公司提交的信用证项下的单据不符合UCP500所规定“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表面上相符”的原则，据此，庆南银行有权拒付信用证款项。世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61元，由世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胜东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二〇一〇年六月十七日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