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黔01民终50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显亮，男，194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兴涛，贵州星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玉雪，贵州星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阳关新桥路5号。法定代表人：陈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思，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买莉，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显亮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1036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显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115民初10369号民事裁定；2、依法改判并支持陈显亮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法院应当予以受理的范围。本案并非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革，而是企业自主进行的改制，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仅以企业改制中存在政府批复文件为由，就片面认定属于政府主导改制，违反了法律规定、与实际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的理解与适用》精神，人民法院在决定由企业改制引发的纠纷是否受理时，不再根据企业性质作出不同划分。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集体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只要是建立在自主改制基础之上的，改制过程中引发的劳动争议，人民法院都予以受理。政府主导的改制，其改制中权利转移等事项由政府部门决定的，而企业自主改制是企业根据自身经济效益决定的，是其经济活动中自主决定的体现，与政府部门直接决策、指导企业改制行为有本质的区别。本案中，贵阳建材机械厂的改制，明显不符合上述条件。首先，贵州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黔国资函［2005］222号《关于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协议转让贵阳建材机械厂资产有关问题的复函》复函文件仅是当时环境下国有企业改制必须履行的手续而已，属于一般行政行为；其次，根据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2005］54号《关于对贵阳建材机械厂进行政制的批复》可知：贵阳建材机械厂改制方案最终由其隶属的国有企业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通过作出决策；最后，根据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2005］54号《关于对贵阳建材机械厂进行政制的批复》明确，贵州众磊商品砼有限公司全部接收原企业所有员工并予以安置。故贵阳建材机械厂的改制应当是企业自主改制，并非政府或相关部门主导。二、一审法院片面地认定本案属政府改制，从而对本案作出不予受理的“一刀切”的裁定有违司法公正，极大地侵害了陈显亮的合法权益。即便经审理最终法院仍认定本案属于政府主导下的改制，本案也不属于改制过程中发生的争议。贵阳建材机械厂改制时间为2005年，改制期间双方并未引发争议，作为一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工作几十年的劳动打工人无法预料退休后公司发展走向，更不能决定公司发展路线。根据我国宪法规定：劳动权既是义务也是一种权利，基于人文道德关怀精神，基于贵州众磊商品砼有限公司作出全部接收原企业所有员工并子以安置退休员工的郑重承诺，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都应保障陈显亮退休后的基本生存权益，况且，在《关于妥善处理原水钢贵阳建材机械厂退休职工相关诉求专题会议备忘录》中，关于非统筹养老补贴的问题，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一方已经明确做出过承诺，承诺保证按相关规定给职工每月按时足额终身发放，若公司变更由新公司继续发放，而且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也按照其承诺向陈显亮发放了该笔非统筹养老补贴，现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无正当理由拖欠应当发放的非统筹养老补贴，侵害陈显亮的合法权益，陈显亮的诉请合理合法，应当得到支持。此外，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本案陈显亮与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是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而发生的民事纠纷，而非因政府行政行为产生的纠纷，应按劳动争议纠纷受理并处理。一审法院并未全面客观的审理此案，从而导致错误裁定驳回原告起诉，有违公正。三、陈显亮要求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发放退休职工非统筹工资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一审中以其效益不好、持续亏损作为抗辩理由，由此拒绝承担向陈显亮发放非统筹工资的义务，显然是故意逃避自身责任，侵害陈显亮合法权益。综上，陈显亮认为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115民初10369号民事裁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第一百七十条法律规定，应依法撤销后改判，或发回重审，望二审法院支持诉请。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中贵阳建材机械厂的改制并非企业自主改制，不属于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职工安置方案》即《产权转让价款支付协议》，水钢集团下属贵阳建材机械厂改制是根据黔府发[1998]39号文件中明确省属国有小型企业改制工作由企业主管部门负责，省财政厅、省国有资产管理局配合，其国有资产处置由省国有资产管理局审批。黔府发[2004]16号文件中，明确2005年底以前，除国家有明确的规定的外，国有资本从一般竞争性领域的中小企业中基本退出，并对改革的主要途径和方式、主要政策和措施等有明确规定，各级政府、各有关部门要加强对国有中小企业改革工作的指导协调。企业自主改制是指企业能够自主决定是否改制以及如何改制，属于企业自主权范围之内，不需要政府批准。而贵阳建材机械厂的改制是在政府对国有中小企业改制的要求下进行的，并非企业能自主决定是否进行改制的，是根据政府文件的要求和规定程序进行的，也经贵州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批准，是在政府指导协调下按照规定的流程进行的，并且国有企业改制因涉及国有资产，是根本不可能脱离政府的监管和主导进行自主改制的。故本案属于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非统筹养老补贴并非法律强制要求企业承担的费用，且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并未拖欠企业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保障了陈显亮等每月按时从社保机构领取统筹养老金的权利和基本的生存权益，并未故意逃避自身责任。贵阳建材机械厂改制方案第二条第8款明确由改制前企业预留十年的非统筹养老补贴费用给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用于发放，但并未明确在预留费用发放完后应当继续由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承担，且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已经履行了为职工缴纳养老保险的义务，保障了职工领取统筹养老金的权益。非统筹养老补贴并非法律强制要求企业承担的费用，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在预留费用发放完毕后之所以在备忘录中同意向陈显亮等企业退休职工继续发放非统筹养老补贴，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帮助退休职工解决生活困难问题，承担起了社会责任。但企业给职工的福利、补贴也应当以企业自身经济状况为前提，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已经尽力保障了陈显亮的合法权益，并不存在故意逃避自身责任一说。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陈显亮的请求。陈显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拖欠陈显亮15个月的生活费（非统筹养老补贴）人民币8389元；2、判令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贵阳建材机械厂隶属国有企业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10月11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黔国资函［2005］222号《关于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协议转让贵阳建材机械厂资产有关问题的复函》载明：“……鉴于你公司贵阳建材机械厂资产转让事项经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进行信息披露，公开征集受让方，只征集到贵州众磊商品砼有限公司一家意向受让方的实际，根据《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第3号令）第十八条之规定，同意你公司将贵阳建材机械厂资产协议转让给贵州众磊商品砼有限公司……。”，2005年10月20日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2005］54号《关于对贵阳建材机械厂进行改制的批复》载明：“水城钢铁公司贵阳建材机械厂：你厂改制方案和职工安置方案已经2005年6月21日公司董事会审核通过，并经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对改制资产转让事项进行了公开披露，现就你厂改制相关事项批复如下：一、同意贵阳建材机械厂《企业改制方案》，由贵州众磊商品砼有限公司承债式并购形式进行改制，承担贵阳建材机械厂全部债权、债务。贵州众磊商品砼有限公司全部接收原企业的所有职工，并予以安置。二、同意在企业改制中原企业职工的安置费按自愿原则转为新公司的股权或债权。……”2005年10月27日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贵州众磊砼有限公司签订《贵阳建材机械厂产权转让价款支付协议》，协议上载明，双方按照贵州省黔府发［2004］16号、［1998］39号文件精神，对贵阳建材机械厂进行改制。《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建材机械厂企业改制职工安置方案》载明：……第二条【职工安置原则】……第2款“原企业实施企业改制重组，职工转入新公司后不再保留国有职身份，新公司按国家相关政策规定与职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第3款“原企业职工与新公司签订劳动保障部门统一印制的《劳动合同》，且合同由贵阳市劳动保障部门鉴定后成立为新公司职工，合同期限不得低于三年，原企业职工本人工龄连续计算。”第8款“原企业离退休人员预留10年非统筹费用，由新公司代管并按月支付。”2012年，贵州省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对原贵阳建材机械厂改制的安置问题印发会议纪要及专题会议备忘录。另查明，陈显亮系原贵阳建材机械厂职工，于2003年办理退休。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按照改制方案向陈显亮每月发放非统筹养老金补贴。截止到2020年12月21日，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用于发放非统筹养老补贴金，账户为11×××19的专款账户余额为3889.82元。至2012年，原贵阳建材机械厂预留的10年非统筹费用已发放完毕。自2018年开始，因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经营亏损停止发放非统筹养老金补贴。再查明，2020年9月10日陈显亮就非统筹养老金补贴发放问题，向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经仲裁委认定为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并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争议系因隶属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贵阳建材机械厂改制引发，而贵阳建材机械厂系按照贵州省黔府发［2004］16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贵阳建材机械厂改制引发，而贵阳建材机械厂系按照贵州省黔府发［2004］16号及［1998］39号文件精神并又经贵州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进行改制，并非企业自主进行的改制。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陈显亮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退还原告陈显亮。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二审中，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小型企业改革若干问题的补充通知》（黔府发[1998]39号）、《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我省国有中小企业改革的意见》（黔府发[2004]16号）各一份，欲证明贵阳建材机械厂的改制系政府主导下的改制，是依照上述两份文件而来。其中，《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小型企业改革若干问题的补充通知》（黔府发[1998]39号）“七、其他事项”部分内容载明：“省属国有小型企业改制工作由企业主管部门负责，省财政厅、省国有资产管理局配合，其国有资产的处置由省国有资产管理局审批。”而《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我省国有中小企业改革的意见》（黔府发[2004]16号）“二、工作目标”部分内容载明：“在2005年底以前，除国家有明确规定的外，国有资本从一般竞争性领域的中小企业中基本退出。”且“七、精心组织，加强领导”部分内容亦载明：“经贸、国贸部门要加强对国有中小企业改革工作的指导协调，省国资委要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制定中小企业国有产权交易监管办法。”经质证，陈显亮称对上述两份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并称上述两份文件不适用于本案的改制，从本案的整个改制中可以看出，该企业改制系自身原因自主决定的，是否改制、如何改制、受让方为谁，如何受让等涉及改制的问题均是由其自主决定，同时报所属的集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审核通过，贵州众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单凭在改制过程中存在的该份文件就认定改制是政府主导的改制过于牵强，陈显亮等不予认可，达不到对方证明目的。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一条第九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依法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九）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发生的纠纷”的规定，本案系因企业改制所引发的纠纷，故本案应否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关键在于贵阳建材机械厂的改制系企业自主改制还是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本案争议系因原隶属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贵阳建材机械厂改制引发，而贵阳建材机械厂系按照贵州省黔府发[1998]39号、[2004]16号文件精神，并经贵州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后进行改制，故本案应属于由政府有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而非企业自主进行改制所引发的纠纷，原裁定据此不予受理陈显亮的起诉，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陈显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宋 丹审 判 员  谌致华审 判 员  汤 萍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一多书 记 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