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6民初37127号原告：陈怡琳，女，199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剑、左彬,均系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迦妍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金穗路5号401房自编3室。法定代表人：叶海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系广东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茂湘，系广东固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陈怡琳与被告广州迦妍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1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怡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剑，被告广州迦妍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苏茂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怡琳诉称：2019年7月14日，原告在被告处进行微整形手术，手术内容为血清PRP填充太阳穴、眉角上方、鼻唇沟。同日，被告医师罗会群为原告进行手术，医师在原告右眉角上方进行注射血清时，原告突感不适，自觉恶心、呕吐、右眼疼痛、视力下降。当日下午，原告被紧急送往南部战区总医院急诊科进行医治，医生诊断为右眼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脑血管栓塞。2019年7月15日，原告到南方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就诊，中医诊断为中风病-中经络（痰瘀阻络症），西医诊断为右眼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脑栓塞。2019年7月22日，原告至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就诊，诊断为脑栓塞，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原告认为，此为被告医师手术操作不当导致的，在治疗期间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原告因此导致的一切相关费用，但被告拒绝赔偿。现诉请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金暂计504792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暂计337837.5元；三、被告向原告支付误工费暂计15462元；四、被告向原告支付护理费2400元；五、被告向原告支付交通费3000元；六、被告向原告支付住宿费3000元；七、被告向原告支付营养费3000元；八、被告向原告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九、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十、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广州迦妍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抗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原告也没有举证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与其右眼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被告是经过相关部门批准成立的合法的具有门诊、美容整形服务的机构，资质完善。2、为原告提供整形手术的医师罗会群具有合法有效的执业医师执业证书，具有为原告进行整形手术的有效资格。3、被告的医生在为原告进行手术前，为其进行了手术前的咨询，并签订了《微整形注射知情同意书》，因此，被告为原告实施手术的程序完全符合规定。4、稍具医学常识的人都清楚，PRP手术通过抽取治疗者本身一定的静脉血，经过体外离心、分离所获取的一种富含血小板的血浆。而栓塞是由于不溶于血液的异常物质出现在循环血液中，随着血液流动，阻塞血管管腔的现象。本案中，被告医师通过PRP手术从原告血液中抽取血浆，再将其注入原告体内，是不可能造成血栓的。因此，从理论上讲，原告的右眼受损不可能是因为PRP手术导致的。综上所述，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右眼受损是因为被告手术所致。二、即使最后认定原告的右眼受损与被告的手术有关，且被告在实施手术过程中存在过错，但原告对其右眼受损负有重大的过失，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被告的赔偿责任。1、原告出现手术不适的症状后，被告第一时间将其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总医院进行治疗，总医院对其进行检查后，建议立即予降眼压、降压，扩血管、吸氧等对症处理，建议行右眼前房穿刺术，并详细交代了必要性及并发症，但原告拒绝该操作，直接导致右眼受损，其过错是显而易见的。2、原告本身就是被告的员工，其只向被告购买了填充鼻唇沟的整形手术，根据填充鼻唇沟《手术记录》的描述，术成操作顺利。因此，填充鼻唇沟的整形手术肯定不是导致其右眼受损的原因，而原告在只支付了填充鼻唇沟的整形手术费的情况下，利用其员工身份与同为员工的医师罗会群串通，私自进行了填充鼻唇沟之外的填充太阳穴、填充眉角上方的手术，因此，即使原告有证据证明是因为填充太阳穴或填充眉角上方手术导致的其右眼受损，也是由于原告和罗会群恶意串通，私自手术导致的，与被告无关，其损害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三、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等九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不应支持。1、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在其所受到的损害中，被告具有过错，且被告的过错与原告所受到的损害具有因果，因此，被告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也未提供其所受伤害的伤残等级证明及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依据，因此，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是没有依据的。而且原告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与陈石生、陈梅连之间是父母子女关系，证据也证明陈石生、陈梅连具有劳动能力，因此，其要求支付抚养费没有依据，根据病历的记载，没有显示原告需要陪护和加强营养，不应支付陪护费、营养费，原告证据中没有住宿交通的票据，而且原告没有在异地就诊，相应诉求没有依据。关于误工费，原告没有提供其月收入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住院期间工资收入减少了，因此，其要求误工费的证据不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既无伤残等级证明，也无被申请人过错证据的情况下，其要求精神抚慰金的诉求也无证据。四、由于原告与医师罗会群恶意串通，在未支付填充太阳穴、填充眉角上方手术费的情况下，私自作手术，并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不适，导致被告为此替原告代垫了70000多元的医疗费和其他费用，原告与罗会群的行为给被告造成了巨大损失，被告将另案起诉，要求原告赔偿由此给被告带来的全部损失。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4日，原告前往被告处进行整形咨询，《咨询记录》记载：原告拟进行的手术为自体血清PRP填充太阳穴、眉角上方、鼻唇沟，以前在外院做过整形手术，无药物过敏、无妊娠。同日，原告签署《微整形注射知情同意书》，该同意书记载：原告的诊断为太阳穴、眉角上方凹陷、鼻唇沟凹陷，治疗名称为自体血清PRP填充太阳穴、眉角上方、鼻唇沟；注射后可能会出现短期的注射局部轻微发红、肿胀、疼痛、淤青或触痛，这些症状多在注射当天出现……本人已经仔细阅读告知书的全部内容并表示同意执行。2019年7月14日，原告在被告员工的陪同下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总医院就诊，该院出具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总医院门诊病历》记载，主诉：右额部注射PRP后右眼无光1小时；现病史：患者1小时前于外院行右额部PRP注射术后立即出现右眼疼痛，视力下降，烦躁，恶心作呕，外院立即开放静脉通道，并送至我院就诊；体检：患者神清，烦躁，检查欠配合……诊断：右眼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建议：立即予降眼压，降压，扩血管，吸氧等对症处理，建议行右眼前房穿刺术，详细交代必要性及并发症，患者拒绝该操作……。2019年7月15日出院，共住院1天，出院诊断为右眼视网膜中央动脉栓塞、脑血管栓塞。2019年7月15日，原告到南方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医院就诊，该院出具的病历记载：患者因“突发右眼视物模糊并逐渐加重20小时”入院，住院7天，出院时中医诊断为中风病—中经络（痰瘀阻络证），西医诊断为右眼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脑栓塞。2019年7月22日，原告前往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就诊，住院8天，2019年7月30日出院。该院出具的病历记载，出院诊断为脑栓塞、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右眼）。诉讼中，被告提交原告的《手术记录》，该记录记载：术前设计并标记注射部位，由助手制备自体血清PRP后，在左侧标记位置鼻唇沟皮下注射0.5ml自体血清PRP，右侧对称注射0.5ml，注射后患者觉得自己血清PRP多了，自觉太阳穴和眉角上方凹陷，要求医生将多余的注射太阳穴和眉角上方，因为患者是本院员工，接触整形行业多年，了解其注射风险后，在左侧太阳穴和眉角上方皮下注射共0.5ml自体血清PRP，右侧太阳穴和眉角上方，绕开瘢痕大约1.5厘米距离，皮下注射共0.5ml自体血清PRP，术中操作轻柔，全程水平皮下注射，回抽无出血，进针后退针注射，腔隙通畅未见阻力和出血。术成操作顺利，未见出血。术中出现的情况及处理：无。对于该《手术记录》，原告质证称，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手术记录》的手术经过陈述的事实不真，原告的手术内容在术前已经确定，不存在也不应该临时变更手术内容，不存在手术过程中要求医生将多余血清注射太阳穴及眉角上方的事实，原告仅在被告处工作一个多月，也没有接触过整形行业，被告的该份记录完全是不真实的。诉讼中，原告还提交常住人口登记卡，陈梅连、陈石生身份证以及徐闻县新寮镇八一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记载：陈石生（1958年8月10日出生）、陈梅连（1960年8月20日出生）系夫妻关系，陈开校、陈怡琳系兄妹关系，陈石生、陈梅连系村民，务农，陈石生、陈梅连与陈开校、陈怡琳系父母与子女关系。对此，被告质证称，原告的户口并不在徐闻县新寮镇八一村委会，且与陈石生、陈梅连不在同一户口本上，徐闻县新寮镇八一村委会不能证明原告与陈石生、陈梅连系父母子女关系。庭审中，被告另提交医疗费收据及其他费用单据，包括被告为原告支付的医疗费、餐费、打车费、原告家属餐费、原告家属住宿费等。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根据原告申请，本院经摇珠确定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因被告手术造成的损害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21年7月2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穗司鉴204401000219400753）载明：被鉴定人陈怡琳右眼视力下降评为八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955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认为到目前为止，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右眼受损是由于在被告处手术造成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手术前右眼视力是正常的，即使说原告右眼受损与被告手术有关，由于原告拒绝进行右眼前房穿刺手术，导致右眼损伤，其自身也是有重大过错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根据常识，在给患者进行微整形手术前，医疗机构应与患者沟通，双方商定整形方案并签署整形手术同意书，随后再按照双方商定的方案进行整形手术。本案中，原告（患者）签订的《微整形注射知情同意书》中明确注明“治疗名称为自体血清PRP填充太阳穴、眉角上方、鼻唇沟”，可知双方在手术前已经就手术内容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然被告出具的《手术记录》记载，“术前设计并标记注射部位，由助手制备自体血清PRP后，在左侧标记位置鼻唇沟皮下注射0.5ml自体血清PRP，右侧对称注射0.5ml，注射后患者觉得自己血清PRP多了，自觉太阳穴和眉角上方凹陷，要求医生将多余的注射太阳穴和眉角上方”，可见双方对于注射太阳穴及眉角上方的填充在手术前并未达成一致，在手术进行中对注射太阳穴及眉角上方进行了协商，这与《微整形注射知情同意书》记载的不一致，亦不符合常理，被告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据此，本院推定被告（医疗机构）伪造病历，依法推定被告存在过错，应当对原告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问题。经鉴定，原告右眼视力下降评为八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残疾赔偿金。根据该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金为48118元/年×20年×30%=288708元；原告诉请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超出前述部分的，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被告主张原告因拒绝行右眼前房穿刺术，放任损害扩大，其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对此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拒绝治疗导致损失扩大，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原告提交的徐闻县新寮镇八一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陈开校与陈石生、陈梅连系子女与父母的关系，至原告定残之日，陈石生已年满62周岁，计算18年为45762.3元（16949元/年×18年×50%×30%），陈梅连已年满60周岁，计算20年为50847元（16949元/年×20年×50%×30%）。综上，被告应支付的扶养费为96609.3元（即45762.3元+50847元）；原告诉请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超出前述部分的，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问题。原告因受伤实际住院16天，则实际产生误工费3747元（85478元/年÷365天×16天），被告应支付原告误工费3747元；原告诉请主张超出前述部分的，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问题。原告住院16天，其主张护理费24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原告因手术受伤就医及住院期间，被告已为其支付交通费、医疗费、餐饮费、住宿费等费用，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考虑到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被告的过错，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迦妍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怡琳支付残疾赔偿金288708元，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96609.3元，支付误工费3747元，支付护理费2400元；二、被告广州迦妍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怡琳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原告陈怡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510元，由原告陈怡琳负担7855元，由被告广州迦妍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5655元；鉴定费1955元，由原告陈怡琳负担1134元，由被告广州迦妍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821元（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梅凯文人民陪审员  王保国人民陪审员  于宏文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谢宜静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