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4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华，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晓春，湖南肃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岳麓区酱子酒类经营部，经营场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望岳街道观沙路269号八方小区二期B区B4栋1层105、106号。经营者：徐小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曙文，湖南蜜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继达，男，197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兴甲，男，199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上诉人唐建华、长沙市岳麓区酱子酒类经营部（以下简称“酱子酒类经营部”）与被上诉人江兴甲、张继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4民初13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公开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建华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唐建华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酱子酒类经营部、江兴甲、张继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唐建华对本次事故发生无过错，是因江兴甲的错误管理、指挥、安排导致。2019年8月27日，唐建华在打磨施工过程中，门窗都是打开。然而，由于打磨过程中产生噪音和灰尘，影响到了邻居，江兴甲便指挥唐建华将门窗关闭，以便减少因施工对邻居的影响，并且唐建华在施工过程中江兴甲是一直在场管理、指挥、安排，直到因需要接另一位雇工时，江兴甲才离开施工现场。由于长时间关闭门窗，且当时正处盛夏，房间闷热，唐建华在房间打磨施工产生大量灰尘，使得屋内氧气消耗加剧，含氧量降低，致使唐建华不慎掉落摔伤，此次事故发生，唐建华自身并无过错。二、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因为只有接受劳务者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和防范这种风险。缺乏必要的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教育是被上诉人的过错，不应由唐建华承担损害后果。因此，一审判决唐建华承担50％的责任，酱子酒类经营部、江兴甲、张继达连带承担50％明显加重了提供劳务者的责任，并不合理，忽略了公平原则。酱子酒类经营部辩称，一、唐建华上诉状明显可看出，唐建华也认可酱子酒类经营部是经营户，酱子酒类经营部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唐建华上诉状非常明确，是江兴甲做了错误的指挥和管理。江兴甲和酱子酒类经营部都没有直接的关系，因为酱子酒类经营部把该项目发包给了张继达，跟江兴甲都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酱子酒类经营部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也无需承担责任。二、唐建华和酱子酒类经营部没有直接关联，不是酱子酒类经营部聘请的人员，也不受酱子酒类经营部指挥和管理。三、对于唐建华的受伤酱子酒类经营部深表同情。但酱子酒类经营部作为发包方，合法地将项目发包给了张继达，且是包工包料的全包。酱子酒类经营部不是接受劳务者，是发包方，不应对唐建华的损失承担责任。如按照一审判决酱子酒类经营部要承担责任，那就相当所有的房地产商都要对建筑公司的工伤损害进行赔偿。进一步所有的买房人也要对建筑工人承担责任，这显然是不符合基本常识和法律规定，酱子酒类经营部和唐建华的关系，其实是相当买房人和建筑公司的劳务人员之间的关系，建筑公司与工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跨很多级了，所以酱子酒类经营部尽管对唐建华的受伤表示同情，但依法酱子酒类经营部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酱子酒类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建华对酱子酒类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酱子酒类经营部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装修资质的张继达存在过错，从而判决酱子酒类经营部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争议的事实是，酱子酒类经营部将所涉室内装修工程全部发包给了张继达，双方成立了装饰施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修装饰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938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明确，该案所涉装修价款达370万元，涉及一楼至九楼的装修。既然前述案件装修不需要资质，本案店铺才13万元的装修，少量的装修发包给张继达不存在需要资质，酱子酒类经营部也就不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酱子酒类经营部没有过错就不应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酱子酒类经营部为接受劳务一方错误。本案为提供劳务者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提供劳务者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的主体是发生在提供劳务者和接受劳务者之间。本案中酱子酒类经营部将装饰都承包给了张继达，成立的是发包与承包关系，不是劳务关系，张继达装修时需要什么劳务，需要谁来劳务均是张继达的事情，张继达和江兴甲聘请唐建华从事劳务，劳务关系是介于张继达、江兴甲和唐建华之间，与作为发包方的酱子酒类经营部无关，酱子酒类经营部也从来没有聘请过唐建华，也不认识唐建华，唐建华的工资也不是由酱子酒类经营部支付，酱子酒类经营部不存在对唐建华进行管理，酱子酒类经营部与唐建华根本不存在成立劳务关系。劳务关系应是直接关系而不是无限扩展至发包方，如果无限扩展，所有房地产公司和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岂不都成立了劳务关系。一审认为酱子酒类经营部是接受劳务一方错误。三、酱子酒类经营部与唐建华之间的关系，与张继达、江兴甲与唐建华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同，不存在作为共同体来对唐建华承担责任。酱子酒类经营部是装修项目的发包方，不是施工方，不存在对唐建华直接支付报酬，张继达和江兴甲需要请人施工和管理施工人员，酱子酒类经营部与唐建华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存在劳务关系，即便需要从人道主义出发，从受益人的角度对唐建华也是补偿，与张继达、江兴甲的赔偿责任完全不同，不存在作为共同体连带支付。唐建华辩称，一审法院关于装饰装修需要资质的问题，适用法律正确。根据《长沙市城市房屋装饰装修管理条例》第8条、《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7条之规定，均明确指出，承建装饰装修工程需要具备相应资质。酱子酒类经营部作为发包方，明知张继达无相应资质，仍予以发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二款之规定，酱子酒类经营部与张继达、江兴甲应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江兴甲、张继达经本院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唐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赔偿唐建华因此次事故发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34435.05元；2、判令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酱子酒类经营部将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八方小区B栋B4栋105店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张继达，张继达将该装修工程中的油漆打磨部分分包给江兴甲。江兴甲将其中的墙体打磨工作交由案外人伍夕姣完成，并商定工钱为400元，后伍夕姣将该项工作交给唐建华，唐建华在与江兴甲取得联系后，进行了涉案工程的墙体打磨工作。2019年8月28日下午2时许，唐建华在涉案商铺进行墙体打磨工作时，不慎从约2.4米高的平台处摔至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唐建华被送往长沙市第四院住院治疗20天（自2019年8月27日至2019年9月16日），出院诊断为：1.多发性肋骨骨折（新鲜，左第1至5肋）；2.陈旧性肋骨骨折（第12肋）；3.左桡骨头骨折；4.左桡骨远端骨折；5.左侧髋臼及左耻骨下支骨折；6.多处软组织挫伤；7.头部外伤(1）脑震荡、（2）左侧颧弓、左眼眶外侧壁多发骨折、（3）左眼外伤；8.胸椎、腰椎退行性变；9.肝囊肿；10.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11.梅毒。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全休壹月；2.继续卧床休息2-3周，继续左手石膏固定1-2周，门诊复查视恢复情况拆除石膏；3.定期每月骨科门诊复查了解病情恢复情况及指导功能锻炼（每周三、四、六全天，周五下午）；4.不适时随诊。双方确认治疗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用14661.57元。2019年12月4日，唐建华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3日出具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3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唐建华左桡骨头骨折遗留左肘关节活动部分受限，左髋臼骨折及耻骨下肢骨折遗留左髋关节活动部分受限，左侧第1-5肋及右侧第12肋骨折，评定为三处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用约需2000元；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唐建华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400元。查，唐建华的母亲喻伏贞（1934年6月5日出生）与其丈夫唐凤伍（已故）共生育子女四人（含唐建华）。唐建华与妻子杨琼共育有2名子女，儿子唐天佑（2010年10月7日出生）尚未成年。另查，江兴甲为唐建华垫付了医药费212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二、唐建华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一、关于在本案中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应否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首先，唐建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从事工作的危险性应该是明知的，故其应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唐建华采取了相应的安全措施，其从高处跌落而受伤，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其次，酱子酒类经营部作为涉案装修工程的发包方，系唐建华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方，张继达、江兴甲作为涉案装修工程的承包方、分包方，均从唐建华的劳务中可获得经济利益，故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均可视为接受劳务一方。酱子酒类经营部作为发包人，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张继达，张继达作为承包人，又将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江兴甲，江兴甲亦没有对唐建华是否具有相应资质进行审查，便将涉案工程中的墙体打磨工作交由唐建华施工，故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亦存在一定过错。综上，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各方当事人过错大小等因素，酌定唐建华承担50％的责任，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与江兴甲共同承担50％的责任。另外，因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所涉法律关系并不属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故对于酱子酒类经营部提出的其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唐建华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结合唐建华、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提交的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双方的陈述及唐建华提交的有效医疗票据认定为14661.57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为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唐建华的实际住院时间，根据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认定为60元／天×20天=1200元；4．营养费，唐建华无相关证据证明营养费的实际支出情况，法院结合其实际伤情及鉴定意见认定的营养期酌定为1000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唐建华的年龄、工作、居住情况，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伤残等级，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认定为39842元／年×20年×16％=127494.4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唐建华的伤残等级及本地居民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5000元；7．误工费，唐建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误工期120日，参照2019年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42012元／年÷365天×120天＝13812元；8．护理费，唐建华未提交相应的护理合同、护理费发票及护理人员工资流水等证据证明护理费的支出情况及护理人员的工资情况，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护理期，参照2019年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认定为39552元／年÷365天×45天＝4876.27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唐建华的被扶养人数、年龄大小及唐建华的伤残等级，参照2019年湖南省城镇和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喻伏贞）13969元／年×5年×16％÷4人＋（唐天佑）26924元／年×9年×16％÷2人=22179.08元；10．交通费，唐建华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实际支出情况，法院根据唐建华的实际住院治疗情况及伤情酌情认定为400元；11．鉴定费，根据唐建华提供的鉴定费发票认定为2400元。唐建华上述损失共计195023.32元，由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与江兴甲按50％比例承担97511.66元的赔偿责任，核减江兴甲已支付的2121元，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尚需支付唐建华赔偿款95390.6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限长沙市岳麓区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建华共同赔偿95390.66元；二、驳回唐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责任比例应该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中，酱子酒类经营部将案涉店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张继达，张继达将该装修工程中的油漆打磨部分分包给江兴甲。江兴甲将其中的墙体打磨工作交由案外人伍夕姣完成，并商定工钱为400元，后伍夕姣将该项工作交给唐建华，唐建华在与江兴甲取得联系后，进行了涉案工程的墙体打磨工作。后唐建华在涉案商铺进行墙体打磨工作时，不慎从约2.4米高的平台处摔至地面受伤。唐建华系长期从事装饰装修工作的人员，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明知当日系在高处平台操作，存在危险，但却未能尽到足够谨慎的注意义务，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案涉装修项目系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八方小区B栋B4栋105店铺，根据庭审记录和现有证据，酱子酒类经营部与张继达之间未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合同》，即将案涉装修工程发包给了张继达，张继达又将工程分包给了江甲兴，江兴甲后将涉案工程中的墙体打磨工作通过伍夕姣交由唐建华施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酱子酒类经营部作为涉案装修工程的发包方，系唐建华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包人没有安全生产条件，张继达、江兴甲作为涉案装修工程的承包方、分包方，均从唐建华的劳务中获得经济利益，也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故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三人在本案中均存在一定过错，三人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按照各自过错程度，认定唐建华自担50%的责任，酱子酒类经营部、张继达、江兴甲三人共同承担50%的责任，处理并妥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妥当，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唐建华、长沙市岳麓区酱子酒类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2元，由长沙市岳麓区酱子酒类经营部负担736元，唐建华负担7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学里审判员张文欢审判员姜文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戴 睿 书  记  员 柴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