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3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碧景天成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芦台镇津榆支路70号。法定代表人：张洪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婉婉，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良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邦均镇西草场村1区2排19号。法定代表人：韩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碧景天成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景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良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景市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21）津0117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碧景天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良景市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由良景市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基本事实。其一，良景市政公司未向碧景天成公司履行交付义务。良景市政公司并非碧景天成公司的唯一供应商，鲁庄苗圃的苗木并非良景市政公司提供。其二，良景市政公司除确实履行交付义务外，还应保证交付的苗木符合案涉《苗木采购合同》约定的规格、数量及质量要求，否则无权主张货款。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其一，良景市政公司证明履行交付义务的主要证据无法印证真实性。其二，良景市政公司的证据在不具备单个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无从谈及互相关联证明案件事实。其三，良景市政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交付义务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间接证据的适用规则是必须能够得出优势性结论，排除必要怀疑。从本案间接证据反映的情况看，不足以形成优势证据并得出已经交付苗木的结论。其四，良景市政公司提供的验收单中苗木规格与案涉《苗木采购合同》中约定的苗木规格多数不符。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良景市政公司没有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良景市政公司辩称，不同意碧景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为：1.碧景天成公司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碧景天成公司既认为良景市政公司未履行交付义务，又认为良景市政公司交付的苗木应当满足质量要求，即碧景天成公司并不清楚是尚未收到苗木还是收到的苗木不符合质量要求，应对此予以明确。2.良景市政公司已依约交付合同项下苗木。其一，关于合同履行情况，良景市政公司依约向碧景天成公司交付了苗木，并聘请当地工人杨某等人进行了栽种，从验收单、杨某证言以及杨某提供的向良景市政公司索要劳务费的民事起诉状等证据可知，良景市政公司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其二，关于苗木验收情况，证人马某陈述其认识良景市政公司和碧景天成公司双方，并作为验收人员对照合同进行验收，并陈述植物检验检疫证明中载明的供苗单位为良景市政公司。同时，马某还作为验收人员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证实全部苗木已经过验收。其三，关于苗木验收条款，案涉《苗木采购合同》中约定由碧景天成公司一方指派专人进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应当及时提出。良景市政公司提供的苗木经过碧景天成公司的验收，且碧景天成公司在三年半的时间里未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应当认定案涉苗木符合合同约定。3.碧景天成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否定性法律后果。良景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碧景天成公司向良景市政公司支付苗木采购款1843865元；2.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碧景天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良景市政公司曾与碧景天成公司达成《苗木采购合同》，良景市政公司为卖方、碧景天成公司为买方，该合同记载：“一、卖方向买方提供用于鲁庄容器苗圃项目的苗木、名称、数量、规格和价格：1.玉兰，胸径5CM，数量757株，单价200元，合价151400元；2.玉兰，胸径8CM，数量302株，单价650元，合价196300元；3.太阳李，胸径8CM，数量590株，单价260元，合价153400元；4.绚丽海棠，胸径7CM，数量306株，单价260元，合价79560元；5.红枫（秋火焰），胸径5CM，数量1401株，单价135元，合价189135元；6.金叶复叶槭，胸径5CM，数量4283株，单价95元，合价406885元；7.白蜡，胸径5CM，数量4536株，单价50元，合价226800元；8.元宝枫，胸径5CM，数量738株，单价95元，合价70110元；9.金枝槐，胸径5CM，数量310株，单价85元，合价26350元；10.三角枫，胸径5CM，数量1620株，单价115元，合价186300元；11.七叶树，胸径5CM，数量1261株，单价125元，合价157625元。……二、供苗时间、地点、方式：具体交货日期由买方在上述时间段内自行确定，但须提前电话通知卖方；……卖方负责将苗木运送到买方指定地点交货，运输费用由卖方承担……验收方法：交货时，买方安排专人到交货地点，按上述质量要求现场验收苗木数量和质量……四、付款方式：付款前，卖方应向买方提供正规苗木费发票，发票需注明销货明细或提供税控系统销货明细，同时应提供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发票领购簿基本信息页和包含本次提供发票号码在内的发票领用记录页；由卖方登录税务网站查验发票真伪，打印截屏信息同时加盖卖方公章。卖方开具的发票不合格的，买方有权延迟支付，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卖方的各项合同义务仍需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前，买方暂扣本次支付金额的5%用于发票保证金，待次年6月卖方提供发票查验合格证明后，再行支付；如卖方提供虚假发票，一经查实，则发票保证金不予支付，并由卖方更换真实发票，同时买方保留向相关部门举报的权利。”碧景天成公司盖章，良景市政公司盖章并签署日期为2018年5月20日。2018年5月14日、2018年5月16日，良景市政公司共向碧景天成公司交付苗木明细如下：1.玉兰，胸径5CM，共计751棵；2.玉兰，胸径7CM，共计295棵；3.太阳李，胸径7CM，共计578棵；4.绚丽海棠，胸径6CM，共计305棵；5.红枫（秋火焰），胸径4—5CM，共计4639棵；6.金叶复叶槭，胸径4.5—6CM，共计4289棵；7.白蜡，胸径5CM，共计4524棵；8.元宝枫，胸径5CM，共计737棵；9.金枝槐（国槐），胸径5CM，共计4728棵；10.三角枫，胸径4—5CM，共计5237棵；11.七叶树，胸径4—5CM，共计3868棵；12.北栾，胸径5CM，共计902棵。良景市政公司自认，实际供货个别品种及数量大于合同约定的品种及数量，多出的部分系良景市政公司代第三人向碧景天成公司履行交付义务，良景市政公司自身向碧景天成公司履行交付的数量应以合同约定的数量进行价格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良景市政公司是否向碧景天成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首先，碧景天成公司主张验收单记载的时间早于合同约定的时间，对此良景市政公司陈述因合同订立后，碧景天成公司先取走合同进行盖章，合同返还至良景市政公司后的时间为2018年5月20日，良景市政公司才在合同落款处盖章，5月14日、5月16日，良景市政公司已经向碧景天成公司交付了案涉苗木。良景市政公司的陈述存在合理性，与普通实践中合同履行的方式无明显悖离，对其陈述予以采信。其次，证人杨某提出因良景市政公司未向其支付工资，其以在鲁庄处提供种树劳务为由，向良景市政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良景市政公司支付劳务费用，结合碧景天成公司在庭审中多次自认鲁庄村的容器苗圃系宁河区唯一一处培养基地，能够认定杨某的工作是将良景市政公司向碧景天成公司交付的苗木进行栽种，再次结合马某对验收现场的工作陈述，能够认定良景市政公司已向碧景天成公司履行了交付苗木的事实。关于实际交付的苗木胸径与合同约定的苗木胸径存在出入的部分，良景市政公司陈述胸径会存在1CM左右的误差，该解释存在合理性，予以采信。关于实际交付的苗木数量少于合同约定的数量，良景市政公司陈述，该部分系按照碧景天成公司要求运往他处，因良景市政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此项解释不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良景市政公司并未严格按照约定提供数量一致的苗木，其中包括：胸径5CM的玉兰，缺少6棵；胸径7—8CM的玉兰，缺少7棵；胸径7CM的太阳李，缺少12棵；胸径7CM的绚丽海棠，缺少1棵；胸径5CM的白蜡，缺少12棵；胸径5CM的元宝枫缺少1棵。缺少部分应从总合同价款中扣除，扣除金额为9825元（6×200＋7×650＋12×260＋1×260＋12×50＋1×95=9825）。关于碧景天成公司在答辩中所提到付款方式的问题，案涉合同中记载：“卖方开具的发票不合格的，买方有权延迟支付，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支付前，买方暂扣本次支付金额的5%用于发票保证金，待次年6月卖方提供发票查验合格证明后，再行支付；如卖方提供虚假发票，一经查实，则发票保证金不予支付，并由卖方更换真实发票，同时买方保留向相关部门举报的权利”等系列表述，尤其在卖方提供发票不合格或者为虚假发票时，没有明确约定具体的给付时间，应视为约定不明。况且涉及发票系列问题均属于从给付义务，该部分义务不影响买卖合同目的的实现，碧景天成公司不应以良景市政公司未履行从给付义务而拒绝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综上，碧景天成公司应当自收到案涉苗木起向良景市政公司支付货款。良景市政公司与碧景天成公司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苗木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良景市政公司向碧景天成公司完成交付义务，碧景天成公司应及时履行给付货款义务。良景市政公司实际向碧景天成公司提供苗木金额累计1834040元，碧景天成公司未履行支付义务，对良景市政公司要求碧景天成公司支付苗木采购款18340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津市碧景天成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津良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34040元；二、驳回天津良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96元，减半收取10698元，由天津市碧景天成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591元，由天津良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7元；保全费5000元，由天津市碧景天成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良景市政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张某陈述：张某于2018年3月至2019年6月在碧景天成公司任工程部部长，负责鲁庄苗圃项目，鲁庄苗圃的苗木是碧景天成公司委托良景市政公司供货并施工的。张某参与了验收，验收人员还有马某，张某与马某在验收单上签名后，将验收单交给市场部。马某是良景市政公司的人。张某见过良景市政公司的送货单及植物检疫证明等文件。苗木是在当地找人栽种的，人工费、机械费均由良景市政公司支付。张某离职后，将其负责的工作移交给王树峰，相应苗木进出账等一并移交。后王树峰亦从碧景天成公司离职。碧景天成公司对张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具体意见为：1.张某曾为该公司员工，但该公司认为其不胜任工作，遂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张某证言不存在客观性。2.张某证言存在多处矛盾。其一，张某对于鲁庄苗圃的苗木全部还是大部分由良景市政公司供应陈述前后矛盾。其二，张某陈述其参与了合同签订及苗木验收，但对合同签订经过、验收时间、对接人员、验收过程均含糊其词、语焉不详，仅简单陈述记不清了。其中，张某陈述其在验收单上签名，与马某证言及良景市政公司提供的验收单不相符。良景市政公司对张某证言的意见为：1.张某关于其身份及其负责鲁庄苗圃项目验收的陈述是真实的。2.张某关于鲁庄苗圃的苗木大多是由良景市政公司提供并组织施工的陈述是真实的。3.张某陈述其见过送货单及植物检疫证明，并由工程部移交给市场部，是符合相关行业操作规范的。4.张某陈述马某是良景市政公司的人，可能因为张某不了解实际情况。本院认证认为，综合证人张某证言内容及双方质证情况，结合全案证据，能够证实张某曾为碧景天成公司工程部员工，负责鲁庄苗圃现场施工，良景市政公司曾向鲁庄苗圃提供苗木，马某参与了苗木验收。经询问，碧景天成公司称该公司处应保存有相应苗木进出记录及账目，本院责令碧景天成公司提供所有鲁庄苗圃苗木进出记录及相应账目，碧景天成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供。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情况，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良景市政公司是否依约向碧景天成公司履行了给付苗木的义务。案涉《苗木采购合同》系良景市政公司与碧景天成公司签订，系真实合意，与法不悖，应属有效。关于供货义务的实际履行，现良景市政公司提供的苗木验收单、现场照片及视频、证人马某、杨某等到庭作证，并由杨某提交了其向良景市政公司索要工资报酬的起诉状等证据，能够彼此关联，相互印证，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能够初步证实良景市政公司履行案涉《苗木采购合同》的实际情况，碧景天成公司虽对良景市政公司的履行持有异议，但其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对于鲁庄苗圃内栽植苗木，亦未应法庭要求提供苗木进出记录及相应账目，无法证实其主张的上述苗木均系案外人提供的事实。关于所供苗木的质量，良景市政公司提供的苗木，碧景天成公司已予接收，现苗木已实际栽植，截至良景市政公司起诉前，碧景天成公司均未明确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对苗木质量已经确认。至于苗木胸径数值的出入，一审法院认为属于合理误差，并无不当。关于碧景天成公司应付的苗木货款，一审法院以现有证据能够确认的良景市政公司实际交付苗木数量为依据，在总合同价款中将少交付部分金额予以扣除，认定的苗木货款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碧景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8元，由上诉人天津市碧景天成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振英审 判 员 张 振审 判 员 陈 晨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路 恒书 记 员 符 笛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