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雷新宙，女，198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芬芳，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卫芳，系上诉人姐姐，1982年8月7日出生，住址湖南省祁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丁敏，女，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临泉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学荣，男，198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萍，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新宙因与被上诉人丁敏、王学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7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雷新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丁敏、王学荣的一审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上诉人雷新宙一审反诉请求，即被上诉人丁敏、王学荣支付上诉人雷新宙违约金人民币（下同）60.2万元（已扣除定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能在《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以下简称买卖协议）约定的最后一天完成网签，并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要求按照买卖协议约定的实际成交价351万元价格签订网签版的买卖合同，该要求并非变更付款条件，因为做低房价的目的是为了避税属于违法行为，如果双方以做低的229万元网签，虽不至于买卖合同整体无效，但关于成交价条款的约定无效，故上诉人提出以买卖协议约定的真实成交价签约不是变更合同主要条款，一次性支付也不是变更付款时间，不应被认定为违约。《交易方信息留存表》是中介程序性文件，不属于买卖协议的组成部分，虽然上诉人签字确认，但做低房价网签的约定无效，即《交易方信息留存表》对双方并无约束力，故被上诉人以《交易方信息留存表》中关于做低房价的约定要求上诉人网签，上诉人有权拒绝。被上诉人称其在微信群中同意按照实际成交价网签，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佐证，故双方未完成网签导致买卖协议解除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买卖协议解除的违约责任。2．被上诉人在买卖协议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另购房屋并与案外人网签，被上诉人以实际行动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买卖协议，故也应认定被上诉人违约。根据买卖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房屋总价款20％的解约违约金。鉴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丁敏、王学荣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雷新宙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约定网签时间之前提出要求被上诉人在网签前将首付款和差价一次性支付，系上诉人对买卖协议约定内容作出的实质性变更，需得到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不同意变更已约定的付款时间及金额，从而导致双方未能网签进而导致买卖协议解除的根本原因。至于上诉人要求按照真实成交价网签，被上诉人已表示认可，因此做低房价并非双方未网签以及买卖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2．双方在《交易方信息留存表》中约定了网签合同价为229万元，余款122万元为补偿款，做低房价得到上诉人的同意，然而上诉人在网签前以做低房价违法不同意网签，而上诉人之后出售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也是以做低房价与案外人网签买卖合同，由此可见上诉人以做低房价违法作为其拒绝网签的正当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敏、王学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丁敏、王学荣与雷新宙签订的买卖协议；2、雷新宙向丁敏、王学荣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雷新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丁敏、王学荣支付雷新宙违约金60.2万元（已扣除定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新宙原系涉案房屋产权人。2020年7月4日，经案外人XX事务所作为居间方（丙方）居间介绍，丁敏、王学荣作为买受方（乙方）、雷新宙作为出售方（甲方），三方签订涉案的买卖协议，约定：甲方、乙方愿意委托丙方提供居间媒介服务。涉案房屋转让价格为351万元；乙方已实地验看涉案房屋，于签署本协议当日支付定金10万元；甲、乙双方应于2020年7月31日前共赴丙方处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乙方于签订示范文本的当日支付首期房价款115万元；第二期房价款114万元，乙方应于签订示范文本当日向银行申请贷款，签订相关合同或协议，办理相关手续。贷款放发期限以贷款银行规定或借款合同约定为准；第三期房款117万元，乙方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当日支付。双方对于5万元尾款的支付也作了约定。合同另约定：房屋内的固定装饰、院子内花草树木、沐浴器、油烟机、空调两台、固定物品甲方不搬走；本次交易所产生的所有税费由乙方承担；一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其行为视为违约。若甲方未能按本协议约定签订买卖合同示范文本或违约不卖或相关权利人提出异议，则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若乙方未能依照本协议约定签订买卖示范文本的，则已付甲方的定金不予返还；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每日总房价的0.05％承担逾期违约金后继续履行，违约方逾期不履行超过15日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支付总房价款20％的违约金。协议对于居间佣金等亦作约定。同时，双方签订一份《交易方信息留存表》，注明了涉案房屋的产权信息。在“房屋拟定网签总价”一栏内注明：229万元。当天，丁敏、王学荣向雷新宙支付定金10万元，雷新宙出具定金收据。2020年7月19日，XX事务所工作人员在由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以及经纪人员组成的微信群中通知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于7月25日到XX事务所签署网签合同。7月24日晚，XX事务所工作人员陆某把事先打印的网签版合同样张发送至微信群中让丁敏、王学荣、雷新宙先行阅看。当晚，雷新宙在微信群中提出要求丁敏、王学荣于网签合同前将首付款及差价（指第三期房款117万元和尾款5万元）一次性支付。7月25日，在微信群中，丁敏、王学荣要求按买卖协议约定做低合同至229万元，而雷新宙要求丁敏、王学荣将第一期、第二款房款提前一次性支付，因此双方未能签署网签合同。当天下午，王学荣在微信群中表示同意根据买卖协议的约定付款、签约。经纪人员陆某询问雷新宙是否同意，雷新宙未作出回复。陆某遂在微信群中通知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于26日上午10时到XX事务所。雷新宙于26日上午回复陆某表示其无法到场。26日当天，丁敏、王学荣到达XX事务所，但雷新宙未到。7月26日中午，陆某通知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于7月31日晚8点半到XX事务所签约，并表示双方如对合同条款有疑问可以提前在微信群中沟通，争取在签约当天直接签署合同。雷新宙回复表示具体签约时间明天（即27日）回复，但希望把时间定在白天。7月27日，雷新宙在微信群表示在28时下午2时至4时左右有时间到XX事务所。对此王学荣回复表示其本人在无锡上班无法回上海，需要到本周五（即31日）。7月30日晚11时，陆某在微信群中通知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于31日晚上8时到XX事务所签约。丁敏、王学荣回复收到。雷新宙则表示，31时中午和下午有时间，但晚上没有时间，为了顺利履约，需要丁敏、王学荣稍微提早一点来签，不要等到晚上。7月31日8时许，王学荣在微信群中表示对于买卖协议、交易方信息留存表的内容，其均认可，但希望在买卖合同中把“学区名额未使用”对应条款予以明确。另其表示会尽量提前一点时间。雷新宙表示今天中午到下午有时间，晚上没时间。对于陆某建议雷新宙可以先到XX事务所确认签约内容的细节后先签合同。雷新宙表示合同应当由双方同时签署。7月31日，丁敏、王学荣丁敏于下午5：38时，王学荣于下午5：47时分别到达XX事务所。XX事务所工作人员杨某在微信群中通知雷新宙可以到XX事务所。对此，雷新宙未作回复。7月31日晚6：33时，陆某在微信群中联系雷新宙：我一个下午都在店内，您没有出现过，现在客户已经提前到了，请您过来履行合同，有什么细节上的问题可以当面沟通。雷新宙对此仍未回复。7月31日晚8时半左右，XX事务所工作人员至雷新宙的家里找到雷新宙希望雷新宙到锦家事务所签约，遭雷新宙拒绝。当天，丁敏、王学荣、雷新宙未能签署网签合同。之后，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之间，雷新宙与居间方之间通过微信多次联系。8月20日，丁敏、王学荣通知雷新宙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另查，8月2日，丁敏、王学荣另行购房并与案外人签署了网签版的买卖合同。2020年9月23日，雷新宙将涉案房屋另行出售并与案外人签订了网签版合同，约定的合同价为22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与案外人XX事务所三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包含了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与XX事务所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本案争议基于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丁敏、王学荣、雷新宙双方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就涉案房屋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责任承担。根据居间方的通知，丁敏、王学荣、雷新宙应于2020年7月25日进行网签合同，但在该日雷新宙提出变更买卖协议中付款期限的条款并要求丁敏、王学荣提前付款，导致双方未能签署网签合同，责任在于雷新宙。雷新宙表示其未签订网签合同的原因是其拒绝丁敏、王学荣做低合同价的要求，但法院注意到双方签订的《交易方信息留存表》中约定了网签合同的合同价为229万元，余款为122万元为补偿款，为此居间方根据双方的约定已准备了待签署的网签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然双方分别约定合同价与补偿款确有避税之嫌疑，但毕竟在交易过程中不动产登记机关和税务部门会对网签合同的交易价格进行审核，只要通过审核后双方即可进行交易。况且在2020年9月雷新宙就涉案房屋与案外人进行交易时亦按229万元的价格网签合同。因此雷新宙拒绝与丁敏、王学荣签署网签合同已构成违约。在2020年7月30日，居间方通知丁敏、王学荣、雷新宙于7月31日晚8时到居间方处签署网签合同。雷新宙因此要求丁敏、王学荣稍微提早一点时间到居间方处签约。7月31日当天，丁敏、王学荣提前至下午6时前到达居间方并在微信群中告知了雷新宙，居间方工作人员又于当晚6时半许通知雷新宙来签约，然而雷新宙均未作任何回应亦没有自行到居间方处。当时，在居间方工作人员找到雷新宙家中要求雷新宙前去签约但仍遭雷新宙拒绝，显然，雷新宙拒绝签约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虽然丁敏、王学荣于2020年8月向案外人购买了其他房产，但这发生于丁敏、王学荣、雷新宙约定的签约期限之后，因此不能证明丁敏、王学荣存在违约。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丁敏、王学荣、雷新宙未能按期签署网签版合同的责任在于雷新宙，雷新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丁敏、王学荣现要求雷新宙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关于买卖条款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雷新宙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丁敏、王学荣与雷新宙于2020年7月4日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的买卖条款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二、雷新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丁敏、王学荣定金共计人民币20万元；三、驳回雷新宙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雷新宙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910元，由雷新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雷新宙与被上诉人丁敏、王学荣通过案外人XX事务所的居间介绍，三方于2020年7月4日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在该份《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就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确定为351万元、网签合同于2020年7月31日前签订、房款分期支付时间及金额、税费承担、违约责任等与买卖合同成立有关的主要条款内容均作出了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起诉要求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以上诉人违约为由要求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上诉人作为出售方提起反诉，以被上诉人坚持要求按照做低房价网签以及因做低房价违法上诉人有权拒绝网签为由主张未能网签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买卖协议解除违约责任。综上，本案争议焦点是买卖双方关于未能完成网签并导致买卖协议解除的原因及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已查明认定的事实，买卖双方在2020年7月4日签署一份买卖协议，同时还签订一份《交易方信息流程表》，确认涉案房屋拟定网签总价229万元。根据三方在微信群中的沟通内容，居间方通知买卖双方于2020年7月25日网签，并在7月24晚将网签版买卖合同样张发至微信群，上诉人在7月24日当晚就提出要求被上诉人在网签前将首付款及差价一次性支付。7月25日双方到场就网签合同细节进行沟通中，上诉人还是要求被上诉人在网签前一次性支付首付款及差价，因该项要求是对合同主要条款的变更，故需得到被上诉人的同意，然该日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另外，上诉人要求按照买卖协议的约定网签，被上诉人则认为229万元是双方签约时确认的网签价，双方对此也未能协商一致，最终双方在7月25日未完成网签合同。被上诉人在7月25日当日下午同意以买卖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故而居间方工作人员再次约双方7月26日上午到中介公司沟通，然上诉人在临近约定时间通知居间方无法到场，此后双方的有空时间不能吻合，故而居间方工作人员通知买卖双方在买卖协议约定的网签最后期限7月31日晚上8时至中介公司网签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在该日5点半至6点时间提前到达中介公司，居间方工作人员在微信群中联系上诉人未果，为此居间方工作人员找到上诉人家中请上诉人前往沟通网签，遭上诉人拒绝，截止7月31日双方未完成网签合同。基于双方2019年7月4日签订的买卖协议及《交易方信息留存表》关于网签价格的约定，结合双方在7月24日至7月31日期间的言语行为的合法合理性以及上诉人与案外人于2020年9月网签的买卖合同中的合同成交价为229万元等情况，可以认定网签版买卖合同未能签订的原因在于上诉人一方。上诉人上诉认为未网签合同的原因及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进一步佐证，故本院难以采信。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双方尚未解除买卖协议情况下与案外人网签合同，以此主张被上诉人违约，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7月31日系无故未到场签约据此已被认定构成违约，而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网签买卖合同的时间在此后，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并判令上诉人承担买卖协议解除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雷新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20元，由上诉人雷新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斯空审 判 员 毛慧芬审 判 员 郑卫青法官助理 张冰玢书 记 员 张冰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