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亦轩，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才全（系蒋亦轩之父），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艳，湖南正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卿茂策，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卿俊，男，1978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卿建勇，男，197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隆旭，双牌县峦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卿茂策、卿俊、卿建勇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3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南省双牌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3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改判：1、对于《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条件的解释。协议中约定，“若在2015年8月1日后还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每年给乙方贰万元（20,000）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因为《协议》中未就排污许可证取得后，该条款生效的方式以及实际应该履行的方式以及期限作明确的约定，所以在解释该条款时，应当参考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实际的履行方式进行对该条款的解释和评价。首先，双方在对《协议》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实际履行时双方都是默认按照“当年的8月1日”这一时间点届时是否有办理好排污许可证这一标准，来判定在当年是否应该支付款项的。这是合同签订时的本意，也是双方实际默认履行的方式，每年实际支付款项的时间可以进行佐证。2015年4月27日上诉人支付了50,000元养鱼损失，而2015年8月31日按照“在2015年8月1日后还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的约定，又支付了赔偿款；2016年的赔偿款项是在2016年8月30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2017年的赔偿款项是在2017年9月29日支付的；2018年的赔偿款项是在2018年9月4日支付的。从履行的时间可以看出，所有实际的履行时间都是在当年的8月1日以后，实际上是因为双方都默认了将《协议》中约定的“8月1日”这一时间点上诉人有无办理排污许可证，作为当年是否应该支付的前提判断标准。其次，如果按照《协议》的条款任意去解释该《协议》，则严重违反公平正义原则。从该《协议》的形式可以看出，该《协议》由基层政府人员手写草拟，形式内容都比较简单，措辞不够严谨。其中第二条中最后一句表达为“若在2015年8月1日后还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每年给乙方贰万元（20,000）损失。”如果脱离实际去解释该条款，是只要2015年8月1日当年没有取得排污许可汪，以后不管任何时间持续到任何时候，即使上诉人已经当年取得了排污许可证，上诉人都应该去支付这两万块款项，这样解释显然严重脱离了《协议》在起草时候的合意以及目的。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对于损失费支付截止时间的认定，严重脱离实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现实证据，没有考虑双方实际的交易习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该项条款实际上的目的是为了督促上诉人尽快办理好排污许可证等手续，而不是作为谋取非法利益的手段。因此，实际上的履行方式对《协议》的履行期限和前提条件早已做出了限定，能够根据每年的履行时间来确定。2019年7月11日到2019年8月7日，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对排污许可证手续的公示。按照规定，7月11日公示以后，排污许可证就可以办理。2020年7月28日，完全取得排污许可证，2020年都没有任何理由支付20,000元费用。原审法院没有援引任何法律，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完全忽视《协议》订立的目的和实际的履行方式，认为2020年上诉人即使办理了排污许可证也必须支付该款项，该判决没有法律依据。2、对于2015年8月31日支付的两万元赔偿的认定。第一，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每年实际的履行时间，每年的8月1日前没有办理排污许可证，认定为当年度是否应支付款项的前提条件，而此处所指的“当年度”是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日。如果《协议》中是约定50,000元与之后的20,000元是对于同一年的赔偿款，则没有必要通过不同的两项条款，约定在同一年度仅仅仪仪四个月内，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两次赔偿费用。如果这样去解释《协议》，不符合实际，也明显严重违背公平原则。2015年4月27日已经支付了2015年的50,000元赔偿款，同年度四个月后2015年8月30日支付的两万元，实际上是对于20l5年8月1日这一日前，没有办理好排污许可证，支付的对于2015年8月1日-2016年8月1日这一整年度年的费用；2016年8月30日支付的款项，是对于2016年8月1日没有办理排污许可证支付对于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的费用。由此类推，2017年9月29日支付的费用，是根据在2017年8月1日未办理排污许可证支付对于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的费用；2018年9月4日支付的费用，是支付2018年8月1日-2019年9月1日的费用。因此，2019年8月1日-2020年8月1日的费用应不应该支付。3、破上诉人的鱼塘违规建造，且早已没有养鱼。被上诉人的鱼塘建立在公共河道中，并无相应资质和许可。因此被上诉人的损失并非由于上诉人的行为导致，是其自身非法圈河养殖。《协议》的签订是上诉人承担企业责任的表现，然而实质上《协议》本身有失公平。并且该河道也多年前就已未养殖任何鱼类，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合法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六条规定，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明知该河道为公共河道，损害发生后不是第一时间停止其在公共河道非法违规养鱼的行为，而是选择任其发展。被上诉人明知这样的行为会造成损失，还继续在公共河道违法圈河养鱼，用其违法产生的非法利益勒索他人，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卿茂策、卿建勇、卿俊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明确规定，2015年前建好排污设施，取得排污许可证的费用是5万元，如果在这个时间段没有取的许可证，每年要赔付2万元；2、2019-2020年，上诉人没有支付被上诉人的赔偿款，一审庭审已经查明，上诉人对此也认可；3、上诉人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时间是2020年7月28日，因此2019年度和2020年度没有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赔偿款应当要支付；4、被上诉人的鱼塘修建在什么位置是否合法合理那是相关部门确定的。卿茂策、卿建勇、卿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立即给付污染赔偿款60,000元，在庭审中原告变更该项诉讼请求标的额60,000元为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原告系双牌县泷泊镇尚仁里卿家巷三组村民。三原告与案外人卿梦辉合伙承包卿家巷村江边院水库从事渔业养殖。2012年2月28日，卿梦辉（合同乙方）与原双牌县尚仁里乡卿家巷村、卿家巷村一组（合同甲方）签订《卿家巷村江边院水库养鱼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坐落在卿家巷村江边院水库面积80亩承包给乙方养鱼，在承包期间……，乙方只有经营管理使用权和合同规定的收益权；二、承包期限：15年。2012年2月26日至2027年2月25日；三、甲方将水库以一次性付款方式承包给乙方经营，15年承包总金额共计柒仟圆整（￥7000元）；……七、本合同签字起生效，如甲方代表人发生变更不得变更本合同；八、如甲方无理违约，甲方赔偿乙方相应经济损失；九、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各执一份，乡司法所备案一份。2015年5月27日，三原告（协议乙方）与被告（协议甲方）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为：1．甲方同意赔偿乙方养鱼损失五万元整（￥50,000）。2．甲方在2015年8月1日前建设好环境保护设备，依法办好相关手续，取得排污许可证。若在2015年8月1日后还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每年给乙方贰万元（￥20,000）损失。3．乙方作好相关协调工作，不得再向相关部门反映，不得再以任何其他理由要求赔偿。原双牌县尚仁里乡人民政府作为监证方亦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印鉴。2015年4月27日、2015年8月31日、2016年8月3日、2017年9月29日、2018年9月4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分别支付给原告卿俊及案外人卿梦5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计五笔共计130,000元。2018年12月，湖南精科检测有限公司给被告出具《年产30吨植物提取物项目竣工环境保护自主验收报告》，结论为：年产30吨植物提取物项目的废气、废水、厂界噪声均达标排放，固体废弃物得到妥善处置。对环评文件和批复要求基本落实到位，企业环境保护设施管理到位，具备了建设项目环境保护验收条件，该项目可通过自主验收。2020年7月28日，永州市生态环境局给被告颁发了《排污许可证》。三原告与被告因损失费支付产生纠纷，故三原告诉讼来院。被告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才全系被告法定代表人蒋亦轩之父。被告开设的工厂位于三原告承包水库的上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水污染责任纠纷，本案中，三原告承包水库从事渔业养殖，被告开设工厂，双方因水污染产生纠纷并签订《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有基层人民政府监证，故法院依法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理应遵守诚信，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行使各自的权利。三原告在庭审中已主动将污染赔偿款从60,000元变更为40,000元，系三原告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焦点为：1.2015年是否应支付20,000元损失？2．损失费支付的截止时间？针对上述二个焦点，评析如下：焦点一，根据协议约定，被告若在2015年8月1日以后还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每年给乙方20,000元损失，结合被告在协议签订前（即2015年4月27日）已支付三原告50,000元养鱼损失及在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情况下于2015年8月31日又支付污染损失费20,000元的事实，确认该笔损失系2015年度的污染损失费，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焦点二，被告于2020年7月28日取得《排污许可证》，依照协议约定，取得排污许可证后不再支付损失费，即终止支付时间应为2020年7月28日为止，以后不须再支付协议约定的损失，之前的损失应按协议约定支付。因协议约定是按年支付的，并未约定每年的起止时间，故法院确认2020年的污染损失应由被告按协议约定支付给三原告。被告已支付2015年至2018年四年的损失费用，2019年、2020年二年的损失费40,000元应予支付，故对三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第一千二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卿茂策、卿建勇、卿俊水污染损失赔偿款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卿茂策、卿建勇、卿俊负担250元，由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提交证据一：双牌县农业农村局的回复，拟证明被上诉人在公共河道养鱼，未依法取得水产养殖许可证，属于非法圈河养殖；证据二：河道现场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是在公共河道养鱼，属于非法圈河养殖。被上诉人卿茂策、卿建勇、卿俊辩质证提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这是上诉人自己的请示报告，不是相关部门给出的处理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对三性都有异议，对真实性有异议，这不是法定部门认定的证据，这是被上诉人自己的鱼塘，不管是否合法，都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为行政机关公文书证，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是现场照片，反映了现场真实情况，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水污染责任纠纷，但实际上是对被上诉人损失的计算问题。三被上诉人承包水库从事渔业养殖，上诉人开设工厂，双方因水污染产生纠纷并签订《协议》，双方理应遵守诚信，严格按照协议约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若在2015年8月1日以后还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每年给乙方20,000元损失，结合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前（即2015年4月27日）已支付三被上诉人50,000元养鱼损失及在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情况下于2015年8月31日又支付污染损失费20,000元的事实，确认2015年8月31日支付污染损失费20,000元为2015年度的污染损失费，该年度为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日。上诉人于2020年7月28日取得《排污许可证》，依照协议约定，取得排污许可证后不再支付损失费，即终止支付时间应为2020年7月28日为止，以后不须再支付协议约定的损失，之前的损失应按协议约定支付。故2020年度的污染损失应上诉人不用支付给三被上诉人。上诉人已支付2015年至2018年四个年度的损失费用，2019年度的损失费20,000元应予支付。综上所述，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本案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3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卿茂策、卿建勇、卿俊水污染损失赔偿款20,000元。二、驳回被上诉人卿茂策、卿建勇、卿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共计1950元由永州华茂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75元，被上诉人卿茂策、卿建勇、卿俊负担9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伟文审判员  彭样平审判员  杨世清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红华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六条因水污染受到损害的当事人，有权要求排污方排除危害和赔偿损失。由于不可抗力造成水污染损害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减轻排污方的赔偿责任。水污染损害是由第三人造成的，排污方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