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8民终20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爱荣，女，壮族，1974年8月10日出生，住广西东兰县。委托代理人：玉品健，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大站镇凯立奇石场，地址：英德市大站镇英佛公路边上巫村小组北边油房门口。经营者：康国立，男，汉族，1987年8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代理人：刘永坤，广东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巫立婷，广东德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覃爱荣因与被上诉人英德市大站镇凯立奇石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英德市人民法院（2017）粤188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覃爱荣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粤188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英德市大站镇凯立奇石场支付上诉人覃爱荣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908803.6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枉顾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经营的石场中从事石头打磨工作、被石头压断双腿、造成终身残疾的事实，故意曲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法律关系即不用承担赔偿责任，这样的法律逻辑显然是错误的。两者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并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所提供的工作场地和工作对象的安全义务。无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于工作场地及工作对象的安全保障义务都是不可扣减的。正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义务导致人身损害后果发生，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在第6页称“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工作过程中没有采取充分的安全防护导致的”，而事实是整个英德市的石场，所有石头的竖立稳固工作都是石场老板解决的，不存在打磨工人解决安全防护的问题。首先，打磨工人没有起重机将石块吊起来稳定好，这一工作是由石场老板事先解决，石块摆放在哪里、应当哪一面着地更符合安全要求，这一切都必须由石场老板才有条件解决。其次，打磨工人也不可能搭个安全架、把石块支撑住，因为石场的工作场地非常狭窄，要想在四周用架子支撑住是不可能的，而且在发生事故之前，谁都不知道该石块是否有倾倒的可能，事实证明，整个英德石场，所有工人的打磨工作都不搭安全架，石块是否会倾倒下来，完全取决于石场老板在将石块竖立起来时的稳固程度。最后，法院判决将打磨石块的安全义务强加予打磨工人“采取充分的安全防护”是有失公允的，石场老板作为从事奇石加工行业的专业人员，对于提供安全的工作场地和工作对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法院为石场老板开脱对于打磨工人来讲是非常不公平的。三、原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和选任没有过失，因此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于“定作、指示和选任”的理解明显错误，“定作、指示和选任”的范围和对象应当包括工作场地和工作对象，即定作人不能将一个不安全的工作场地和工作对象“指示”或者“选任”给打磨工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打磨石块，被上诉人必须确保所打磨的石块不至于倒下来致人损伤。很明显，被上诉人在指示和选任工作场地和工作对象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英德市大站镇凯立奇石场口头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丈夫之间是承揽关系，一审予以确认是正确的；二、本案是属于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害，这个法律关系也是正确的；三、被上诉人对定做、指示、选任承揽人是没有过错的，上诉人丈夫在当地做石头打磨工作有多年经历，法律对“打磨石头”没有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在选任承揽人中没有过错，承揽人对完成承揽工作中具有完全防护及安全保障附有相关义务，上诉人的丈夫没有作好相关的防护措施，导致了在工作过程中砸伤其妻子，一审法院的认定也是正确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司法解释是正确的。按照该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定做人只有在定做、指示、选任中存在过错才应承担责任，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在定做、指示、选任承揽人是没有过错的。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覃爱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英德市大站镇凯立奇石场支付覃爱荣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1908803.6元；二、案件诉讼费由英德市大站镇凯立奇石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英德市大站镇凯立奇石场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康国立。2014年4月凯立奇石场与覃爱荣丈夫覃某平口头约定打磨石头，加工费按120元/吨计付，打磨的量按双方口头估算约定，打磨工具由覃某平自带。双方对工作的安全防护措施没有特别约定。双方口头约定后，覃爱荣与丈夫覃某平为一组在凯立奇石场进行石头打磨。2014年10月13日，覃爱荣在打磨石头过程中，被正在加工中的石头倒下砸伤，造成双下肢截肢。覃爱荣受伤后进入英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凯立奇石场垫付其大部分医疗费。2016年8月30日，覃爱荣委托广东凤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和护理依赖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9月1日作出凤城司鉴所[2016]临鉴自3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覃爱荣双下肢损伤构成三级伤残，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覃爱荣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元。由于凯立奇石场拒绝按工伤进行赔偿，覃爱荣向英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英德市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与凯立奇石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4月10日英德市仲裁委作出英劳人仲案字[2015]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覃爱荣的仲裁请求。覃爱荣不服该裁决，向英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覃爱荣与凯立奇石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英德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清英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驳回覃爱荣的诉讼请求。覃爱荣不服该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5）清中法民一终字第504号民事判决，驳回覃爱荣的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英德市人民法院（2015）清英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以及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清中法民一终字第504号民事判决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覃爱荣与凯立奇石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凯立奇石场与覃爱荣的丈夫覃某平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覃爱荣与凯立奇石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覃爱荣的丈夫覃某平与凯立奇石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有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而覃爱荣是在与其丈夫一起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受伤，故此凯立奇石场与覃爱荣之间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由于覃爱荣是被其正在加工过程中的石头即其工作对象砸伤，而并非被摆放在凯立奇石场的其它石头砸伤，故本案属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凯立奇石场作为定作人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还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法律没有对“打磨石头”的承揽者有强制性的资格要求，并且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的事实，覃爱荣的丈夫覃某平已在当地从事这类工作有多年时间，因此凯立奇石场作为定作人没有选任上的过失。对于本案涉及的定作工作内容，法律法规也没有强制性的规定，定作人对于承揽人的工作也没有作出任何不符合安全要求的指示，因此定作人对于定作、指示上也没有过失。就承揽合同关系而言，工作过程中的安全防护及安全保障义务应由承揽人承担，而覃爱荣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工作过程中没有采取充分的安全防护导致的。因此覃爱荣认为凯立奇石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其受伤应承担过错责任，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凯立奇石场对于覃爱荣受到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覃爱荣在庭审中还提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而不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由于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均为现行有效，而两者规定之间并无冲突。依照法律适用的原则，均应适用。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覃爱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89.61元，由覃爱荣负担。二审期间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凯立奇石场对覃爱荣的人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应承担多少过错赔偿责任。覃爱荣的丈夫覃某平与凯立奇石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有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覃爱荣是在与其丈夫一起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被巨大的石头砸中受伤。石场里每一块石头均是巨石，一旦倒下即致人伤亡。凯立奇石场作为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应当采取相关措施或制定相关工作指引固定被打磨的石头，以确保相关人员在一个安全的工作场地工作，确保所打磨的石块不至于倒下来致人损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凯立奇石场在指示上存在一定过错，其过错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分析其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凯立奇石场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覃爱荣的各项损失包括有：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经计算，以上费用合共1850914元。因凯立奇石场在事故中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故其应当赔偿覃爱荣的损失为1850914×10%＝185091.40元。因覃爱荣与凯立奇石场均确认凯立奇石场已支付医疗费13万元，故凯立奇石场仍需支付覃爱荣赔偿款55091.4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英德市人民法院（2017）粤188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二、英德市大站镇凯立奇石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覃爱荣支付赔偿款55091.40元；三、驳回覃爱荣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9.61元，由凯立奇石场负担1100元，覃爱荣负担9889.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9.61元，由凯立奇石场负担1100元，覃爱荣负担9889.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永术审判员  钟莹莹审判员  成振平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