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19民初728号原告：陈书合，男，195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原告：陈春梅，女，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原告：陈春花，女，198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有，天津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特区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八达岭旅游公司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10229401027415U。法定代表人：王铁林，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与被告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特区办事处（以下简称八达岭特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有，被告八达岭特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陈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八达岭特区赔偿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医疗费141472.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144972.59元；2.判令八达岭特区赔偿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丧葬费50799元、死亡赔偿金423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两项损失共计669611.59元；3.本案诉讼费由八达岭特区承担。2021年4月26日，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变更诉讼请求为：将赔偿金额变更为669611.59元的30%，即200833.48元。事实和理由：张某丈夫陈书合与北京×旅行社有限公司签署了《国内旅游“一日游”合同》后，张某随同丈夫于2018年10月10日一起前往八达岭长城旅游，张某在爬长城的过程中，遇一陡坡，该陡坡未加装任何护栏、扶手并且无任何警示，导致张某收不住脚直接摔下去，并摔伤头颈部，后拨打120后紧急去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延庆医院进行急救，后转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在该医院救治两天后因该医院重症监护室床位已满，又转至北京市海淀医院治疗，在海淀医院住院治疗14天后出院回到老家养伤并进行康复治疗，花费医疗费用144972.59元，2019年9月5日张某经治疗无效后死亡。八达岭特区作为旅游经营者，在张某爬长城的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可能危及张某人身安全的旅游项目未履行告知、警示义务，造成了张某的人身损害及死亡，故八达岭特区应当对张某的摔伤至死承担赔偿责任。现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作为张某的法定继承人，为维护自身权益，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支持诉讼请求八达岭特区辩称，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八达岭特区已履行了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八达岭特区将游客安全保障工作制度化，相关部门在日常工作中严格贯彻执行，最大限度预防游客安全事故的发生。八达岭特区于2014年9月25日发布《安全生产标准化制度汇编》，于2014年10月1日起实施。《安全生产标准化制度汇编》中第9篇“安全教育和培训管理规定”加强和规范安全教育培训工作，提高员工安全意识和技能，提高从业人员安全素质，增强事故预防和应急处理能力;第12篇“治安保卫管理规定”要求安全保卫人员坚守岗位、严格交接班制度，确保景区游客人身财产安全，出现情况及时报警，并向景区领导报告;第25篇“景区安全管理制度”规定相关部门建立安全信息发布系统，通过有线广播、安全须知、宣传手册等形式，及时向游客提供准确、规范的安全信息，保卫科根据消防、用电以及道路交通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园区或景区内设置明显的安全标识，包括禁止标志、警告标志、消防安全标志、疏散路线标志及劝阻标志。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八达岭特区已将游客安全保障义务高度制度化并落实到日常工作中，从1981年开始管理八达岭长城以来，在长城上从没有出现过安全事故。2.八达岭特区于长城景区内不同区域及游客门票上设置醒目、可视的温馨提示、游客须知、警示牌。在长城景区的售票处和检票口处装有多块“游客须知”和“温馨提示”，提示游客注意自身游览安全，照顾好老人和儿童，老年人及患病游客量力而行。在城墙两侧醒目位置装有多块警示牌，从入口到南四楼，装有“陡坡慢行”标牌6处、“注意台阶，谨防摔倒”标牌3处、“雨雪天气，小心慢行”标牌5处，并在门票背面印有“陡坡需慢行”的温馨提示，足以引起游客的注意和重视，已尽到警示义务。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陈述的“无任何警示”与事实不符。3.八达岭特区根据地势在长城上装有多处护栏，其安装位置与数量足以保障游客安全。根据多年的管理经验，针对游客流量、风险区域、长城游览通道的左右侧城墙的坡度急缓等重点因素设置了高度不同的管道型扶手，张某受伤区域也设置了该种护栏，完全达到保护游客安全的程度。此外，八达岭长城是世界文化遗产，属于国家重点文物，护栏等安全设施的安装必须在平衡游客安全和文物保护的基础上，在必要地段以合理合法的方式设置安全设施，不可能在长城上以地毯式的方式加装护栏、扶手和警示牌，这既是对长城的破坏，也过分加大了八达岭特区的安全保障义务。4.八达岭特区广播系统足以起到明确告知游客安全登长城的提示作用。张某经过的南三楼与南四楼之间属于南城南三楼至南六楼的广播覆盖区域，广播播放的《游客注意事项》属于每日循环播放的安全提示。张某在步行游览过程中能反复听到广播喇叭播放的游客注意事项，因此在广播覆盖区域与张某所听次数上均达到清晰告知其安全注意事项的目的。5.八达岭特区已最大限度履行了救助义务。根据《救助时间表》中数据，救助队自游客中心接到请求救助电话至到达南四楼的步行时间为45分钟。本案中，游客服务中心于当日上午9:31接到张某受伤的紧急救助电话，救助队员仅用时26分钟，于上午9:57到达现场并根据张某的身体情况及时呼叫救护车以免贻误伤情。当日上午10:40救助人员将其抬下长城并送上120急救车。在时间上救助队已尽最大限度赶赴现场，在处理措施上救助队也提供了及时的救助。救助队的处理时间与方式均已达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因此八达岭特区已最大限度履行了救助义务。二、张某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损失后果。1.张某自身对其摔伤存在疏忽和重大过失，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全部责任。长城为古代的军事防御工程，是一道高大、坚固而连绵不断的长垣，多沿山岭走向修建，基于长城的上述特点，坡道在该景区的存在张某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张某及其家属应对本次旅游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具有相当的认识及准备，其在长城进行游览时应尽到较走平路更严格的谨慎注意义务，保护好自身安全。从景区入口到南四楼，年轻力壮的人走上去需要半个小时左右，且南三楼到南四楼是八达岭长城中较陡的一段路程，张某在长城旅游时己年过六句，应当量力而行，其游览到南四楼已存在体力不支风险，应尤为注意。2.张某摔倒的地方，在长城景区内并不算陡坡，是较缓的段斜坡，且在此地两旁都设置有护栏杆，如果张某扶着护栏缓慢行走，必将不会发生摔倒事件。3.当时陪同张某一起游览的成年家属有义务特别照顾和注意老人的安全，家属对张某摔倒存在疏忽。三、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应向北京×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股东或其他权利义务承受人主张损害赔偿责任。陈书合与北京×旅行社有限公司签署了《国内旅游“一日游”合同》，旅行团配有导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条第三款规定:“在旅游者自行安排活动期间，旅行社未尽到安全提示、救助义务的，应当对旅游者的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故北京×旅行社有限公司应当对张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北京×旅行社有限公司已经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故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应向该企业的股东或其他权利义务承受人主张损害赔偿责任。四、张某去世与其自身过失摔倒受伤之间缺乏关联性和因果关系，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诉讼请求及数额不合理。1.以医疗费用为例，因张某享有医保待遇或购买保险，其能得到一定赔偿与报销，再向八达岭特区索要全部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2.张某去世与其自身过失摔倒受伤之间时间间隔近一年，二者缺乏关联性及因果关系，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起诉缺乏事实基础。综上，八达岭特区已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某及其家属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在法律上需要明确，张某的损害是其本人原因造成的，损害后果与八达岭特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请依法驳回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民事裁定书；2.八达岭特区主体信息查询；3.国内旅游“一日游”合同；4.八达岭景区门票；5.×旅行社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与陈春花的微信聊天记录；6.×旅行社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看望受伤的张某视频；7.诊断证明及住院病历；8；医疗费票据；9.村委会证明及火化证明。八达岭特区对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认为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在以前的诉讼过程中撤销了对其的起诉，表明八达岭特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4认可；对证据5、6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不认可，认为张某出院后诊断证明记载已康复，因此其死亡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1-6认可，对证据7-9结合本案综合认定。八达岭特区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安全生产标准化制度汇编》节选；2.2018年旅客服务中心处理紧急救助情况表155；3.《旅客服务中心紧急救助流程》；4.救助时间表；5.景区门票及入口处安全提示；6.八达岭长城景区标识牌改造项目施工合同（2013.9.19签约）；7.南一楼至事发地点间部分路标、扶手、护栏、安全警示语照片；8.事发时景区广播稿及音频MP3、旅客服务中心广播室安全广播管理制度、广播系统喇叭位置分布图及部分照片；9.事发前一天（2018.10.9）天气报道网页截屏；10.事发当天（2018.10.10）天气报道网页截屏；11.《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12.《长城保护条例》。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对八达岭特区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这些均属于八达岭特区的制度，无法证明已认真落实；对证据4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6、7不认可，认为无法核实事发时的情况；对证据8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八达岭特区已经进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对证据9、10认可；对证据11、1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4、5、9、10认可，对证据1、2、3、6、7、8、11、12结合本案综合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关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10日，张某与丈夫陈书合随北京×旅行社有限公司前往八达岭长城旅游，上午9时31分左右，张某在游览至八达岭长城南四楼附近时摔倒受伤。八达岭特区游客服务中心接到紧急救助电话后启动应急方案为黄春利带领救助队员迅速到达救助现场，并于当日9时57分到达现场，由120急救医生为患者包扎止血。10时40分救助队员将其抬下长城并送上120急救车。张某于2018年10月11日至2018年10月12日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颈椎外伤，无骨折脱位型颈脊髓损伤，C2-7椎间盘突出；2.T4-7椎体压缩骨折；3.右侧额顶部皮下血肿；4.肺挫伤；5.子宫术后；6.青光眼术后。张某于2018年10月12日至2018年10月26日在北京市海淀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急性颈部脊髓损伤，颈部损伤，脊髓损伤后体温调节功能障碍，细菌性肺炎，脊柱骨关节病，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在张某出院后，于2019年9月5日去世。另查明，八达岭长城门票背后印有“温馨提示：登山靠体力，陡坡需慢行。……攀爬有危险，止步禁行区。雨雪路上滑……”的字样，并标明旅游咨询、医疗救助等电话。八达岭长城入口的游客须知写明“五、请您注意自身游览安全。不要到未开放区域游览，不要携带宠物进入景区，不要攀爬长城垛口、猛跑打闹。保管好个人物品，照顾好老人和儿童，不要购买游商兜售商品；老年人及患病游客量力而行，不要参加不适当的旅游项目”，并标明旅游咨询、旅游服务等电话。八达岭长城游览区装有扶手、护栏等安全保障设施，多处标有“陡坡慢行”“注意台阶、谨防摔倒”“雨雪天气，小心慢行”等安全警示语。事故发生地位于八达岭长城南四楼附近，为较缓的段斜坡，且在此地两旁都设置有护栏杆，护栏杆能正常使用，能够达到安全保障。在往返于事故发生地的游览途中，均悬挂有“陡坡慢行”的提示语。以上事实，有2018年旅客服务中心处理紧急救助情况表、诊断证明书、门票、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八达岭特区是否已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认为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符合一般大众对于安全保障的理解，结合到本案中应考量以下两点：第一，八达岭特区是否具有过错。1.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八达岭长城在景区门票、景区入口等多处设有温馨提示，并在长城景区沿途悬挂“陡坡慢行”“注意台阶、谨防摔倒”等安全提示牌，应视为已对游客履行了风险告知及提示义务；2.事发当天天气晴朗，道路无湿滑等情况，经本院实地勘察，事发地点为较缓的段斜坡，且在此地两旁都设置有护栏杆，护栏杆能正常使用，能够达到安全保障；3.事故发生后，结合救援人员实际赶往事发地点用时等客观因素，应当认定八达岭特区在应对本次突发事件处置及时得当。综合上述几点，本院认为八达岭特区已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现陈书合等认为八达岭特区对于特别的陡坡不应让小孩及老人前往，因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院认为事发地段非游客必经前往路线，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八达岭特区已充分告知及提示下仍选择前往，属于自担风险的行为，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张某是否存在过错。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一定的常识和生活经验。八达岭长城作为我国古代军事防御工程，地势险峻，其独特的地形风貌众所周知。张某在游玩之前应该考虑其自身身体健康、年龄等情况，尤其在阅读景区游览需知以及安全提示牌等标识后，对于旅游过程中有可能发生的风险应当具备一定的预见性。陈书合作为张某的配偶，在与其同行过程中，亦负有相互看护扶助的义务。二人购买门票并进入景区的行为应视为已充分了解八达岭长城的相关情况，并自愿受其约束。因此对其游玩过程中不慎造成的伤害应自担风险。本院认为，在旅游经营者并无过错的情形下应免除其民事责任。如对旅游经营者追责过于苛刻，相当于司法变相降低了对旅游者自身注意义务的要求，既有违民法总则充分赋予民事主体意思自治能力的价值理念，亦放任权利主体随意置自身生命、健康利益于不顾。本案中，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提出的主张相当于变相提高了旅游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已远超于合理限度，因此其主张并不构成免除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身注意义务的有效抗辩，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张某在游览长城时受伤，至去世时间间隔近一年，受伤伤情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对于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4元，由陈书合、陈春梅、陈春花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宋维明人民陪审员  温立涛人民陪审员  马迎军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法官 助理  南磊鑫法官 助理  孙春宇书 记 员  孙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