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5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8号。法定代表人：杨文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跃，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彭家湾花果园项目F区第2栋（2）1单元6层8号房。负责人：夏有利，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跃，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正权，男，197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锟，贵州贵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向来游，男，195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原审第三人：先启有，男，197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上诉人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正权及原审第三人向来游、先启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21）黔0123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由向来游、先启有承担支付范正权报酬的责任，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范正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向来游、先启有与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是否存在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且未判决向来游、先启有承担支付范正权报酬的责任错误。向来游、先启有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以四川龙达公司的名义与贵州盛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宇房开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向来游、先启有与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签订了《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按照结算总造价0.5%缴纳管理费，且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未与向来游、先启有订立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为挂靠关系。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不应该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向来游、先启有未经授权私自制作使用案涉项目部印章与范正权签订《门窗制作安装协议书》，属无权代理，且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未追认，向来游、先启有欠付范正权工程款与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无关，应由向来游、先启有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但是，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采取挂靠方式将承建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向来游、先启有，违反国家规定，应对向来游、先启有的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并未授权向来游、先启有与范正权进行结算，而向来游、先启有于2017年5月8日与范正权进行结算，结算后范正权并未曾向向来游、先启有及四川龙达公司主张权利，范正权也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证据，四川龙达公司也从未向范正权支付工程款，范正权于2021年1月7日提取诉讼，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范正权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三、案涉《门窗制作安装协议书》由于范正权无施工资质，应属无效。该协议未就利息约定，且该协议无效，一审判决酌情按一年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本案应为劳务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错误。范正权辩称，一、向来游、先启有与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范正权并不清楚。范正权在实施案涉项目过程中，向来游、先启有一直是代表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处理案涉项目的相关事宜，在结算的时候也是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据此，范正权一直是为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实施案涉工程，工程款项应由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承担。由于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未支付范正权工程款项，范正权于2018年期间修文县人民政府信访局反映拖欠农民工工资事宜，修文县政府在处理过程中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并未提出案涉工程系由向来游、先启有挂靠，而是承诺由其承担支付责任并在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提供的农民工工资表上盖章确认，据此范正权认为向来游、先启有只是作为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工程款项由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进行确认，应由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承担。二、案涉款项虽然于2017年进行结算，但根据范正权提供的信访建议书足以证实范正权至2018年起就一直在主张权利，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三、案涉工程系门窗安装劳务工程，一审法院定性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当。四、2017年结算以后，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未支付工程款项，所以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范正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向范正权支付报酬83581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5月9日起至2018年2月12日止，以955812元为基数计算；从2018年2月13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以835812元为基数计算）；2.诉讼费由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6日，四川龙达公司与案外人盛宇房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盛宇房开公司将其开发的修文县龙场镇虎山路都市铭苑1＃楼、2＃楼项目工程承包给四川龙达公司建设。随后，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向来游、先启有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签订《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为全面落实本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责任制，甲方决定将本企业承接的：‘都市铭苑1＃、2＃’工程项目…的现场施工管理等具体业务，发包给乙方承办…一、承包范围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本‘都市铭苑1＃、2＃’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的全部内容，以及在本工程施工过程中所增减、变更的施工内容，均属本合同承包范围。二、目标要求…乙方自主施工，自负盈亏…五、上交指数乙方按本工程结算总造价的0.5%向甲方交纳管理费。此项目的国家税收由乙方自行缴纳并向甲方提供完税证明，有关部门按规定应收取的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八、印章管理1、根据工程需要，甲方雕刻‘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修文都市铭苑项目部’和‘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修文都市铭苑项目部财务章’授权乙方使用。2.‘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修文都市铭苑项目部财务章’由甲方保管，‘四川龙达建设（集团）贵州分公司修文都市铭苑项目部公章’、‘个人印鉴’及‘支票’乙方自行保管…”。2014年5月20日，向来游、先启有与范正权签订《门窗制作安装协议书》，约定范正权以包工包料形式承揽修文县龙场镇虎山路都市铭苑1＃楼、2＃楼项目工程的门窗、窗户、栏杆、百叶窗、阳台栏杆、楼梯栏杆、一楼地弹门、吊顶、大厅进户门的制作和安装工作（以下简称案涉工作），双方对单价、规格、标准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范正权在合同尾部乙方处签名，向来游、先启有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修文都市铭苑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范正权组织工人完成了案涉工作，期间范正权预支报酬700000元。2017年5月8日，经范正权与向来游、先启有结算，案涉工作应支付范正权报酬共计1655812元，范正权，向来游、先启有在结算清单上签名，并加盖“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修文都市铭苑项目部”印章。2017年8月8日，向来游、先启有向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都市铭苑1＃楼、2＃楼项目工程的工程款在四川龙达公司诉案外人盛宇房开公司及陈开贵民间借贷执行案款中支付，不足部分再由向来游、先启有在承包的工程结算款中支付，仍有不足部分再由项目负责人承担支付责任。2018年春节期间，范正权等人多次向修文县信访局、住建局等单位信访，请求解决案涉工作报酬事宜。2018年2月8日，经修文县信访局、住建局等部门组织范正权等人与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进行调解，并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为：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将位于修文县进行出售，所得款项用于解决范正权等人被拖欠的报酬。2018年2月12日，范正权在前述房屋出售款中分得款项120000元。之后范正权继续信访救济其权利。修文县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于2019年10月15日下发文件，建议争取上级法院支持，将前述调解协议履行完毕，及时兑现购房款给范正权等人。但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至今未向范正权支付尚欠的报酬，故范正权于2021年1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本案中，四川龙达公司从盛宇房开公司处承包修文都市铭苑1#楼、2#楼项目工程后，交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第三人进行施工，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与第三人签订《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授权第三人使用该公司设立的修文都市铭苑项目部印章，之后第三人持该项目部印章与范正权签订《门窗制作安装协议书》，将案涉工作承揽给范正权，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与范正权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在范正权完成案涉工作后，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应当向范正权足额支付报酬。根据审理查明事实，范正权应得报酬1655812元，扣除范正权已得到的700000元、120000元，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尚欠范正权报酬835812元，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应当支付给范正权，故范正权要求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向其支付报酬835812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是否有挂靠，第三人是否向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承诺自愿承担责任等情形，均不能排除范正权作为实际承揽人依据《门窗制作安装协议书》向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主张报酬的权利，故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提出应由第三人承担支付责任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范正权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7年5月8日双方对报酬进行结算后，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仍未向范正权支付剩余报酬，客观上给范正权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范正权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因合同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按一年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并结合2017年5月8日双方结算情况、范正权工作过程中预支报酬700000元、2018年2月12日分得购房款120000元等事实，确定资金占用利息从2017年5月9日起至2018年2月12日止，以955812元（即1655812元-700000元=955812元）为基数计算，从2018年2月13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以835812元（即955812元-120000元=835812元）为基数计算。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提出范正权主张已过三年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2017年5月8日，范正权与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授权的第三人对案涉工作的报酬进行结算时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范正权可随时要求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履行，此外，范正权在2018年、2019年多次信访维护自身权益，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范正权于2021年1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规定，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作为四川龙达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所欠范正权上述债务的部分，依法应当由四川龙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范正权支付报酬83581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照一年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计算，从2017年5月9日起至2018年2月12日止，以955812元为基数计算；从2018年2月13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以835812元为基数计算）；二、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由四川龙达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范正权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减半收取计6700元（原告范正权已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1700元，由四川龙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贵州修文县都市路铭范房开合作草拟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复印件，且范正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依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关于都市铭苑项目工程存在问题及最后处理意见的工作联系函》因盛宇房开公司并未到庭说明该证据由其出具，且范正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是案涉款项的支付责任主体及利息是否应予计付；二是范正权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案涉款项的支付责任主体及利息是否应予计付的问题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向来游、先启有系挂靠关系因而不应承担直接付款责任。范正权举示的《门窗制作安装协议书》及《结算清单》上均加盖有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项目部印章。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虽予以否认，但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与向来游、先启有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1.根据工作需要，甲方雕刻“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修文都市铭苑项目部”授权乙方使用。”，因而，仅凭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的否认不足以推翻《门窗制作安装协议书》及《结算清单》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使该印章确系向来游、先启有私刻，因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自认案涉工程系向来游、先启有借用其资质承接且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系案涉工程现场实际负责人，故范正权亦有理由相信向来游、先启有能够代表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在农民工讨要工资过程中，四川龙达公司亦加盖公司印章对农民工工资进行确认，即使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与向来游、先启有之间系挂靠关系，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本案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范正权明知其内部关系为挂靠，故一审判决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对范正权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虽然案涉的《门窗制作安装协议书》无效，但是并不影响结算协议的效力，因结算清单于2017年5月8日签订，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未在合理的时间内给付案涉款项，一审判决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二、关于范正权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范正权提交的加盖有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项目部印章的结算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范正权提交的政府处置信访问题的相应书证足以证明范正权一直积极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认定范正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四川龙达公司、四川龙达贵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上诉人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符黎音审 判 员 程 奕审 判 员 田镇华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赵 渊书 记 员 曾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