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1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歧亮（曾用名：潘岐亮），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东，广东南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红（曾用名：邱志红），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自梅，女，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上诉人潘歧亮因与被上诉人陈志红、刘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21）粤0203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歧亮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就利息部分（36000元）的判决结果予以改判（二审庭询时，潘歧亮明确表示对一审判项没有异议，只是对一审认定事实有异议）；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陈志红、刘自梅承担。事实和理由：潘歧亮对一审认定陈志红、刘自梅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异议，但对一审法院认为潘歧亮与陈志红、刘自梅之间在借条中无约定利息、已归还5000元及关于柜子（陈志红、刘自梅称家具）款项部分可由陈志红、刘自梅另案主张权利部分判决结果有异议，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中并未按照证据的真实情况予以查清事实。本案的实际情况为：1、2018年8月9日陈志红、刘自梅向潘歧亮借款100000元，双方以口头约定的方式确定了借款月利息为1.5分；2、2018年12月潘歧亮在刘自梅经营的韶关市利邦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邦家居）定制柜子（证据七）。2020年5月28日刘自梅出具柜子定制价款为36947元（陈志红、刘自梅不肯结算，3万多的柜子做了一年半）。3、2020年8月16日，潘歧亮与陈志红、刘自梅结算对数：借款10万元按月息一分半，利息共计36000元；做柜子36947元。潘歧亮未计较刘自梅所交付柜子的质量问题，并主动少计算5000元。双方最终达成协议：陈志红、刘自梅分三期合共归还借款95000元后，双方就借款问题、做柜子的问题彻底两清，从此双方再无任何拖欠。陈志红写下保证书，保证书的最后一句也清晰写明“2020年11月30日还叁万伍仟元全部还清柜子款项与借款全部还清”。如果陈志红、刘自梅能践行承诺，至2020年11月30日就两清了，但直到潘歧亮起诉之日，陈志红、刘自梅仍分文未付给潘歧亮。一审法院仅仅从证据的借条中无约定利息，忽略了陈志红在保证书中真实意思表示，陈志红、刘自梅应归还借款95000元及自出具保证书之日到实际还清为止的合法利息。从此借款、做柜子的事情彻底两清，双方互无拖欠。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的事实，支持潘歧亮的请求，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陈志红、刘自梅书面答辩称：一、本案实质上与刘自梅无关。刘自梅与陈志红系朋友关系，相识多年。2017年年末，陈志红称其涉诉被强制执行，因此向刘自梅借款清偿相关债务。2017年12月14日，刘自梅代陈志红向始兴县人民法院缴清陈志红所拖欠的300000元。此后刘自梅一直要求陈志红还款，但陈志红一直未还。2018年8月，在刘自梅多次催款下，陈志红称可以先还100000元，剩余200000元在刘自梅公司（利邦家居）开业后，由其介绍客户，从提成中扣除。刘自梅将银行卡号给陈志红后，于2018年8月9日收到涉案款项。一审期间潘歧亮庭后补充其与刘自梅聊天记录发生背景是其多次向陈志红催款无果下，威胁要通过关系整刘自梅经营的利邦家居，并且确实是消防部门多次以整顿的名义前来利邦家居，干扰公司的正常经营，刘自梅为了保证公司正常开展经营，无奈之下在微信沟通中作出相应陈述，既是缓兵之计，也是无奈之举。二、《保证书》所涉家居定制款项与本案无关。潘歧亮系刘自梅公司开业后陈志红介绍来的客户，由利邦家居为潘歧亮定制及安装书柜、书桌等家具。双方最终在2020年5月28日就家具定制事宜结算后得出双方认同的价款为36947元，该款项系潘歧亮与利邦家具之间的合同履行对价。虽然潘歧亮该项业务系陈志红介绍，但陈志红并无权处分款项，其在《保证书》中对于该笔款项的处分损害了利邦家居的合法权益，且事后也未经利邦家居及刘自梅的追认，不具备法律效力。此外，如前所述，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刘自梅在微信自认该笔债务并承诺还款，该行为也是属于事后追认，并不能改变借贷行为的性质，利邦家居作为独立法人，且陈志红并非利邦家居股东或投资者，其在《保证书》承诺免除家具定制款的行为无效。但为避免诉累，利邦家居及刘自梅同意在本案处理中抵扣陈志红欠潘歧亮应偿还的借款，而由陈志红向利邦家居承担对应数额的偿还义务。三、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认定正确。《借条》及《保证书》均仅有陈志红一人签名，并无刘自梅签名，涉案债务与刘自梅无关，即便刘自梅在微信中最后承诺还款也无需承担该债务衍生的逾期利息。此外《借条》及《保证书》均未有关于利息的约定，《保证书》也没有涉及陈志红在未按约定履行的情况下相关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计算时间应从每笔逾期之日开始计算；相关计算标准也应以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当，对于刘自梅应承担部分的利息也应当从其承诺还款之时起计算。综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驳回潘歧亮不合理的诉讼请求。潘歧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志红、刘自梅归还借款本金95000元；2、判令陈志红、刘自梅支付其因违约所导致的逾期利息（从2020年8月16日计至2020年12月30日为5491.26元，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为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上述两项诉讼请求金额合计为：100491.26元；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均由陈志红、刘自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9日，陈志红出具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潘歧亮人民币壹拾万元（币100000元）”的《借条》交由潘岐亮收执。同日，潘岐亮通过银行转账100000元至刘自梅的账户。2020年8月16日，陈志红出具一份《保证书》，载明：“陈志红于2018年8月9日借人民币壹拾万元，经2020年8月16日双方协商借钱与广州做柜子（￥36900元）协定还款金额为玖万伍仟元正，分三个月还，2020年9月30日还叁万元，2020年10月30日还叁万元，2020年11月30日还叁万伍仟元全部还清柜子款项与借款全部结清。”潘岐亮陈述因其女儿在广州的房子需要定制家具，遂在刘自梅经营的韶关市利邦家居有限公司处定制了一批价值36900元的柜子，但并未冲抵借款，潘岐亮已经支付36900元货款给陈志红、刘自梅。陈志红、刘自梅抗辩并未收到上述36900元货款，同意在涉案借款中抵扣借款本金。另查明，潘岐亮以案涉借款转至刘自梅的账户且刘自梅同意还款为由主张刘自梅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要求刘自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提供了其与刘自梅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显示2020年6月28日，刘自梅发送信息给潘岐亮：“潘局：我们借你钱，你的算法我不赞同，做柜子的钱也应该差去，欠你的钱，我也会尽快还你……”对此，刘自梅抗辩其于2017年12月4日代陈志红缴纳了（2017）粤0222执第8号300000元执行款，案涉款项系陈志红的还款，因潘岐亮认定陈志红、刘自梅系一个整体，遂作出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回应，但不足以认定刘自梅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再查明，潘岐亮自认陈志红于借款半年后偿还了借款本金5000元。又查明，2020年10月1日、2020年10月31日、2020年12月1日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均为3.8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自然人之间在履行民间借贷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产生的纠纷，因合同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争议亦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的规定，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潘岐亮提交了《借条》、转账记录、《保证书》、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主张陈志红、刘自梅向其借款100000元的事实，陈志红确认其向潘岐亮借款的事实，刘自梅则以其未在上述《借条》、《保证书》签名确认为由抗辩其并非共同借款人。对此，案涉借款转入刘自梅的账户，且刘自梅与潘岐亮微信聊天过程中亦确认了借款事实，并承诺尽快还款，故应视为其向潘岐亮作出了承担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故该院予以认定潘岐亮与陈志红、刘自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陈志红借款后仅偿还过5000元借款本金，未按《保证书》约定的期限清偿借款，根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现潘岐亮要求陈志红、刘自梅偿还借款本金95000元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至于潘岐亮与陈志红、刘自梅之间的家具定制合同关系，双方不能就此协商一致，且属另一法律关系，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利息，潘岐亮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1.5%，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志红、刘自梅对此不予确认，对潘岐亮关于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逾期利息计算如下：均按年利率3.85%，以借款本金30000元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至2020年10月30日，以借款本金60000元自2020年10月31日起计至2020年11月30日，以借款本金95000元自2020年12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陈志红、刘自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潘歧亮偿还借款本金95000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均按年利率3.85%，以借款本金30000元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至2020年10月30日，以借款本金60000元自2020年10月31日起计至2020年11月30日，以借款本金95000元自2020年12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0元，减半收取计1155元，财产保全费1000元，合计2155元，由潘歧亮负担76.98元，由陈志红、刘自梅共同负担2078.02元。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潘歧亮在上诉的事实理由中提出了异议。故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就涉案借款及做柜子的问题，潘歧亮与陈志红、刘自梅于2020年8月16日进行了协商，根据潘歧亮提供的录音，三人协商的内容包括：“潘歧亮：原来，我问你，原来借钱时是不是1.5的息？陈志红：是的，没错。潘歧亮：你说这个做工是多少钱？我问你是不是36900？刘自梅：陈总说36900元，算了，就36900元。10万3个月的息，减去定金，减装完后的尾款，之后从余款这个地方算息的。我们是按80%收定金，就是28880元。这里利息4500元，就是104500，减去28880，余款就是75700，再加上那个利息，变成1135了，就不是1500了，因为你是75700。潘歧亮：你算好给个数我。刘自梅：变成这个数后，再减去你的尾款8100，定金28800，余款就是68135元，从这时开始按68135。潘歧亮：你算下去，我看你怎么算，太过分了！老陈，哪有这样的算法，今天才结的数，尾款也写上去，乱七八糟。刘自梅：从一月份按这个，20个月，68135×0.015，再乘以20个月，就是利息2440.5，再加本金68135，现在还欠你88575.5。陈志红：你觉得怎么样呢？潘歧亮：我觉得肯定不行啦！陈志红：你觉得怎么样，你也可以拿个方案呀。潘歧亮：我的方案是，做到这样子算了，那些数其实就是利息。一分五的话，22个月就是三万多，36000多，你算一下，不要说其他了，1500元乘以22个月，两年24个月36000，也就是你把那个本还给我。刘自梅：潘局说，做柜子的钱抵利息。潘歧亮：就顶这个利息，然后给回我，大家就清了，也无所谓了，那柜子做的怎样，也不追究了，也不要说两分了，现在就差一万多，你看你的意思。”陈志红：我没问题，你看怎么样？刘自梅：我的意见，肯定不肯，我财务这边，我要付钱的呀，利息算柜子的钱，就还欠他十万。潘歧亮：对，就给个10万，一个呢给个八万多，就这两个数。看你的意见怎样？是要这个数，还是那个数，或者来个折中，或者你说你的意见怎样？陈志红：来个折中。刘自梅：九万吗？陈志红：潘也帮了我们，我原来跟你讲，就95000行不行？潘歧亮：你两公婆说清楚，情况就这样。陈志红：我的意思是说，我刚才开了个数，一个人走一步，95000还给他，我们承诺他什么时候还就可以了。潘歧亮：行。刘自梅：等一下，潘局又说。潘歧亮：我不说了，95000就95000，在这里拍了，就这样定了！陈志红：毕竟人家是帮了我们。”因双方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协商结束后，陈志红向潘歧亮出具了《保证书》。再查明，陈志红、刘自梅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没有向潘歧亮偿还过借款本金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潘歧亮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关于涉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的问题。潘歧亮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1.5%，但陈志红、刘自梅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陈志红于2018年8月9日出具给潘歧亮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根据潘歧亮与陈志红、刘自梅在2020年8月16日的聊天记录显示，陈志红明确表示月息为1.5%，刘自梅在计算过程中亦是按照月息1.5%计息。由此可见，对于涉案借款利息约定为月息1.5%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陈志红有无向潘歧亮偿还借款本金5000元的问题。潘歧亮在一审时主张陈志红于借款半年后偿还了借款本金5000元，对该主张，潘歧亮表示系由于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情况未予以核实，导致出现错误陈述，实际上并没有偿还该笔借款本金。鉴于陈志红、刘自梅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没有向潘歧亮偿还过借款本金5000元，且根据潘歧亮与陈志红、刘自梅在2020年8月16日的聊天记录，涉案借款本金由100000元变更为95000元，并非系因陈志红偿还了借款本金5000元，而是因双方就涉案借款及做柜子的问题进行协商后折中所形成的结算。故陈志红并未向潘歧亮偿还借款本金5000元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对该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潘歧亮上诉主张一审认定“至于潘岐亮与陈志红、刘自梅之间的家具定制合同关系，双方不能就此协商一致，且属另一法律关系，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不当的问题。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潘歧亮确实从刘自梅处定制家具，对于双方因该法律关系所产生的争议，一审认为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并不能剥夺权利人的诉权。综上所述，潘歧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但鉴于判决结果正确，且潘歧亮对一审判项亦无异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歧亮负担。潘歧亮向本院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本院退回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文锋审判员  赖凯文审判员  彭志光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韵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