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1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北京西路5号。法定代表人：宋勤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昭，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土木工程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江苏金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兴园路257号。法定代表人：鲍荣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强，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艳东，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技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1）苏111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国际技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1）苏111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移交的仅仅是价格依据的量单，而非确定实际工程计量的量单。原审法院仅凭工程能继续施工就认定被上诉人完成了工程资料的交付完全是混淆了继续施工和竣工验收结算的概念,对上诉人极其不公。二、上诉人完全可以根据《民法典》526条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67条的规定，在被上诉人移交了其施工部分的全部工程资料后，才能支付剩余的补偿款。一审认定上诉人违约，判决上诉人支付剩余补偿款和利息在法律适用上存在明显错误。二建公司辩称，上诉人将《移交单》和《收据》中所称“量单”单方理解为向业主方投标报价的清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移交了就涉案工程自身存有的全部工程资料，包括量单、图纸、施工现场、设施、钥匙等，上诉人已予以签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立即支付补偿款人民币2914560元及利息（以29145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加计50%计算）；2.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因诉讼而产生的各类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3日，二建公司与国际技术公司签订《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建设项目实施内部合作协议》，二建公司为乙方，国际技术公司为甲方。约定甲方将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建设项目交由乙方施工，项目合同价约2300万美元，工期24个月。乙方负责自筹资金，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派遣有关人员，在甲方的领导管理下，以“中江公司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全面履行甲方就该项目对外的合同，承担甲方对业主的全部义务及合同的全部风险。合同还约定了施工进度和施工质量、财务分配、奖罚条款等事项。合同签订后，二建公司依约组织人员、设备和资金等进行该医院项目的施工建设。在施工过程中，因多种原因二建公司被迫停工。2019年8月26日，国际技术公司（甲方）与二建公司（乙方）经友好协商后签订《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项目合同解除协议》。协议约定：1.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04年8月3日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2.甲方按照项目合同价2300万美元的6.8%补偿给乙方，乙方无条件一次性退出鲁班尼省医院项目的实施和项目的后续工程，并不得以任何理由妨碍甲方关于此项目后续的实施；3.甲方按人民币分两次支付补偿款（美元兑人民币为1:7.04），5%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支付到乙方的账户上或乙方指定的账户，乙方承诺在资金到账后三日内移交现场给甲方。余下1.8%在乙方办结所有工程文件移交后一周内支付。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做好项目场地、资料移交等工作，并保证现场永久设施、临时建筑、设施和围墙等原状不得被损坏或被第三方占用；4.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关于原合同的一切责任和义务终止，乙方配合甲方做好原项目的内部结算工作。2019年9月6日，二建公司与国际技术公司进行项目现场交接，双方授权代表签订《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项目现场移交单》，就案涉项目进行现场确认，并载明：1、二建公司自移交之日起无条件退出项目现场，并承诺不得以任何理由妨碍国际技术公司关于此项目的后续实施。2、二建公司与国际技术公司双方确认：（1）现场施工项目场地完整、永久设施完整；（2）现场临时设施、围墙等保持原状；（3）工程资料（量单）移交；（4）现场钥匙全部移交。3、二建公司承诺配合国际技术公司做好相关项目资料的搜集整理工作。4、依据协议，国际技术公司同意接收。二建公司与鲁班尼省医院项目的实施再无任何关联。2019年9月25日，国际技术公司向二建公司发送邮件，要求二建公司核查并移交如下相关项目资料（不限于如下所列资料，一切以最终竣工要求资料为准）：1.原项目的施工图纸（结构、水电、设备）；2.现场地勘资料；3.原项目工程款申报资料及业主批复文件；4.已完成部分监理验收单据，及相关强制性试验报告；5.现场材料的合格证及报批和监理批复材料；6.现场工作联系单，往来业主和监理的函件及回复。2019年9月26日，二建公司向国际技术公司移交材料，国际技术公司公司员工马煜航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镇江二建移交卢帕内省医院项目旧图纸及量单若干”。另查明，双方签订解除协议后，国际技术公司依约履行了支付合同价5%的补偿款义务。双方现场交接后，国际技术公司进行了医院项目的后续工程的施工建设。因对剩余补偿款的支付，双方发生争议且协商未果，二建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二建公司与国际技术公司签订的《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项目合同解除协议》系双方自愿协商签订，意思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该解除协议，国际技术公司应在二建公司办结所有工程文件移交后一周内支付1.8%的余款。但国际技术公司认为二建公司未全部移交工程文件故拒绝支付剩余补偿款，二建公司认为其已移交了自身存有的全部工程文件。因此，本案焦点为：国际技术公司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即二建公司是否已履行移交国际技术公司所有工程文件义务。关于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二建公司与国际技术公司签订的《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项目合同解除协议》中，约定了二建公司移交所有工程文件的义务，但合同并未明确“所有工程文件”的具体内容，双方在庭审中亦根据各自的理解对“所有工程文件”进行描述，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生效后，对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又没有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就本案而言，双方履行的是内部合作关系解除形成的协议，二建公司应就其在原合作合同履行期间有关施工工程的资料等移交给国际技术公司，确保国际技术公司能继续进行工程后续的施工建设和最终结算，国际技术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补偿款。根据二建公司与国际技术公司签订的《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项目现场移交单》，双方对项目现状及现场移交材料进行了确认，其中确认移交的工程资料为量单，同时载明“二建公司承诺配合国际技术公司做好相关项目资料的搜集整理工作”，该条款说明移交的工程资料主要为量单，以便于今后工程的结算，而其他项目资料由国际技术公司负责进行搜集整理，二建公司承担的是配合义务。《移交单》明确国际技术公司予以同意接受，以后二建公司与鲁班尼省医院项目的实施再无任何关联，该条款说明国际技术公司对二建公司需要移交的内容明确知晓且无异议。之后，二建公司向国际技术公司移交了项目图纸和量单，国际技术公司也进行了后续工程的施工。从双方进行工程交接的情况以及工程可以继续施工建设的实际状况可以看出，二建公司已经完成工程相关文件移交的义务。国际技术公司辩称二建公司尚有其他工程文件如现场地勘资料、原项目工程款申报资料、工程强制性试验报告及业主批复、函件等未进行移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国际技术公司应就辩称事实提供证据证明二建公司持有且拒不移交，且该部分文件不移交导致其无法施工建设和严重影响工程结算。因国际技术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二建公司与国际技术公司约定的“二建公司办结所有工程文件的移交”付款条件已成就，国际技术公司依约应支付二建公司剩余1.8%补偿款计2914560元。因国际技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余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协议，国际技术公司应在二建公司完成工程相关文件移交后一周内付款，国际技术公司收到工程资料时间为2019年9月26日，国际技术公司付款时间截止2019年10月2日。因国际技术公司未按约履行，应支付二建公司自2019年10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所欠款项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补偿款291456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0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91456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国际技术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双方就资料问题一直进行协商，通过承诺书说明当时基础建设工程的资料都是由被上诉人保管，被上诉人将部分资料遗失，没有履行完成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中第三条义务。证据二、津巴布韦地方政府和公共工程部的函件、复印件及翻译件，以证明2021年5月10日业主方的函件中指出了要完成项目的验收决算，应由承包方或项目负责方进行的资料验收，已签字的完工增加表（已完成部分工程的签收确认单）。2012年和2020年两份已签字完工增加表的样本，一份是2020年涉案工程最新申报的量单样本，还有一份2012年其他工程的量单申报样本，以说明虽然工程经历时间很长，但对于竣工决算的要求是没有变的，如果缺乏资料是无法进行结算的。证据三、2020年5月19日，被上诉人的相关回复;证明双方到2020年5月仍在因为资料缺失和移交在进行讨论交涉，也说明被上诉人负有保管资料和移交的义务。二建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关于承诺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该承诺书的形成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的补偿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的。从承诺书内容来看，所承诺内容为津巴布韦医院项目如因基础部分资料不齐全而影响该工程继续施工的，我方承担的相应责任。上诉人在接手该工程后，已实际继续施工，不存在被上诉人移交基础资料不全的情况。证据二、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2021年5月的量单是在上诉人与国外业主方重新签订施工合同继续施工涉案工程而就相关事实形成的一份类似于工作记录，与本案我方要求其支付剩余工程款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上诉人提供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证据三、对回复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回复函形成原因是基于2020年4月28日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发出关于医院项目解除合同补偿款结算事宜的函件，该函件明确确定要求上诉人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补偿款；上诉人自2019年9月26日出具收条起，在长达七个月时间内其从未要求被上诉人再提供任何工程材料，仅在被上诉人要求其支付剩余补偿款时，才予以回复并以所谓的未完全提供工程资料而拒绝支付工程款项。二建公司向本院提供一份关于津巴布韦医院项目合同解除补偿款的函件;证明其于2020年4月8日发函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补偿款。国际技术公司质证意见：对函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函件只能证明双方在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曾发函要求催交，但不能证明双方就此问题一直在商讨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焦点为：国际技术公司就案涉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2019年8月26日国际技术公司与二建公司签订的《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项目合同解除协议》，系双方就解除2004年8月3日签订的《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建设项目实施内部合作协议》达成的协议，其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解除协议约定,国际技术公司同意按照项目合同价2300万美元的6.8%补偿给二建公司，二建公司无条件一次性退出鲁班尼省医院项目的实施和项目的后续工程，并不得以任何理由妨碍国际技术公司关于此项目后续的实施；6.8%的补偿款按人民币分两次支付（汇率为1:7.04），其中5%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支付，二建公司承诺在资金到账后三日内移交现场给国际技术公司。余下1.8%在二建公司办结所有工程文件移交后一周内支付。2019年9月6日，二建公司与国际技术公司进行项目现场交接，并签订《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项目现场移交单》，双方对项目现状及现场移交材料进行了确认，其中确认移交的工程资料为量单，同时二建公司承诺配合国际技术公司做好相关项目资料的搜集整理工作。2019年9月26日，二建公司向国际技术公司移交了项目旧图纸和量单，国际技术公司也进行了后续工程的施工。本案中，国际技术公司与二建公司签订解除协议后，依约向二建公司支付了5%的补偿款,余款1.8%国际技术公司未能支付，理由是二建公司尚有其他工程文件如现场地勘资料、原项目工程款申报资料、工程强制性试验报告及业主批复、函件等未进行移交。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国际技术公司与二建公司在解除协议中并未明确移交工程文件的具体内容，因此，一审法院在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项目工程已由国际技术公司进行后续施工的情况下，依据国际技术公司与二建公司于2019年9月6日、9月26日办理的项目现场工程的移交单，认定国际技术公司应当向二建公司支付剩余1.8%的补偿款291456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由于津巴布韦鲁班尼省医院项目的前期工程系二建公司承建，二建公司应当履行其承诺配合国际技术公司做好相关项目资料的搜集整理工作，确保国际技术公司能继续进行工程后续的施工建设和最终结算。综上所述，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16元，由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玲审 判 员  谢 铭审 判 员  张玉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宁书 记 员  周旻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