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3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志渤，男，195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胜涛（系万志渤之子），住天津市宁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红，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宁河区板桥镇盆罐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板桥镇盆罐庄村。法定代表人：于方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坚，天津子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志渤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板桥镇盆罐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盆罐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21）津0117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志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盆罐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盆罐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并非是土地租赁合同,不应适用最高租赁期限二十年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从合同内容来看,合同约定由万志渤占用盆罐村委会土地10亩,用于建设棉花收购加工厂,合同期限为30年,同时合同约定期满后,如万志渤继续占用可享有优先权,合同内容未谈及双方为租赁关系。从合同履行来看,盆罐村委会将案涉土地交付万志渤之后,为了实现开办棉花厂的合同目的,协助万志渤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万志渤依法拥有案涉部分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并向盆罐村委会支付土地使用费,因此,双方之间达成的并非是租赁土地的合意,而是万志渤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用于建设棉花收购加工厂,且双方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如乙方继续占有可享有优先权,即万志渤享有案涉土地的长期使用权。由此可见,由于案涉合同并非土地租赁合同,因此不应适用关于租赁合同最高期限二十年的法律规定。二、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符合法律规定,盆罐村委会主张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出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及其最高年限、转让、互换、赠予、抵押等参照同类用途的国有建设用地执行。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土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按下列用途确定:(一)居住用地七十年;(二)工业用地五十年;(三)教育、科技、文化、卫生、体育用地五十年;(四)商业、旅游、娱乐用地四十年;(五)综合或者其他用地五十年。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30年,自2003年5月14日起至2033年5月14日止,万志渤在盆罐村委会的协助下依法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地类用途为工业用地,万志渤取得土地使用权合法有效,合同期限符合法律规定,未超过最高年限,盆罐村委会主张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万志渤使用案涉土地的目的是建造棉花收购加工厂,进行生产经营,盆罐村委会亦认可该合同目的,为了实现合同目的,双方之间约定了三十年的合同期限,还约定对于合同期满后万志渤所建房屋及拥有产权的设备的处理问题进行协商,更约定了合同期满之后,万志渤享有继续占用的优先权。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即出于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目的,双方合同自2003年签订至今已经长达17年之久,在此期间,万志渤一直诚信履约,未出现过任何违约行为,盆罐村委会亦从未主张过合同无效,万志渤基于双方之间合法有效的案涉合同的合理信赖,持续加大投入,扩大生产规模,现盆罐村委会主张超过20年合同期限的部分无效,至少证明其认可合同期限在20年内的部分是有效力的,但是在万志渤向其支付2021年土地使用费时其却毫无依据地拒绝接收,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盆罐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性质系土地租赁合同。二、因《建厂占地合同》系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盆罐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盆罐村委会与万志渤于2003年5月14日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2．诉讼费用由万志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14日，盆罐村委会与万志渤签订《建厂占地合同》，约定，万志渤占用盆罐村集体所有村北××养殖小区××10亩，建棉花收购加工厂；每亩每年土地占用费406元，计每年4060元，上打租。每年初，一次性交清（每年5月14日前，2003年占用费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清），合同期限自2003年5月14日始至2033年5月14日止，合同期为30年；合同期满后，万志渤所占房屋、设施可由双方协商解决处理；如万志渤继续占用可享有优先权。《建厂占地合同》订立后，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万志渤注册天津市鑫洋棉业有限公司。2007年，天津市鑫洋棉业有限公司取得宁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津宁集用（2007）第00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上载明：“土地坐落于宁河县，所有权人为宁河县，使用权人为天津市鑫洋棉业有限公司，地号为7109-3，图号为Ｊ-50-20-38，地类（用途）为工业，使用权面积为3840.00平方米”。天津市鑫洋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洋棉业）成立之初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万志渤，后变更为万胜涛。万志渤与万胜涛系父子关系。盆罐村委会为本村公益事业建设欲整理使用案涉土地，与万志渤协商解除《建厂占地合同》及补偿事宜，未果，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诉讼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性质是否为租赁合同；2.诉讼双方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超过20年部分是否有效。关于盆罐村委会与万志渤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的性质问题。根据天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宁河分局出具的回函及万志渤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案涉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建设用地，综合合同中的由万志渤占用盆罐村集体所有10亩土地建立棉花收购加工厂，万志渤交付盆罐村委会土地占用费等约定，可以认定盆罐村委会与万志渤签订合同时双方系土地租赁的意思表示，故该合同实系土地租赁合同。之后，双方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取得案涉部分土地的使用权，显系万志渤的经营策略，也是行政主管部门对土地的行政管理行为，该使用权证并不当然产生通过土地使用权的明确进而证明合同非租赁性质的证明目的，故《建厂占地合同》的性质为土地租赁合同。关于盆罐村委会与万志渤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超过20年部分的效力问题。盆罐村委会与万志渤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所达成的，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万志渤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出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及其最高年限、转让、互换、出资、赠予、抵押等参照同类用途的国有建设用地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租赁期限在《规范国有土地租赁若干意见》中有相关规定，但《规范国有土地租赁若干意见》为部门规范性文件，非法律、行政法规，故对万志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零五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约定土地使用期限为30年，违反了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法律规定，故盆罐村委会请求确认案涉《建厂占地合同》中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一审法院希望诉讼双方遵循既为盆罐庄村公益事业建设及村集体利益，同时兼顾万志渤包括鑫洋棉业的合法权益的原则，对双方的争议寻求互谅双赢的解决方式；同时希望属地政府充分发挥基层组织积极参与诉源治理、前段化解的职能作用，依据相关的法律和政策予以调处，以实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公正的价值取向。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五百零八条、第七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判决：原告天津市宁河区板桥镇盆罐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万志渤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租赁期限截止至2023年5月14日，合同中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万志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万志渤提交天津市变更土地登记申请书，证明万志渤就案涉土地取得土地使用证的经办人为盆罐村委会书记马赫柏，即其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是经盆罐村委会同意，且是在其协助下办理。盆罐村委会质证认为，真实性由法院予以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无法证明合同性质非租赁合同。盆罐村委会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鑫洋棉业的户卡及工商底档、住所租赁证明等，证明万志渤所成立的鑫洋棉业于2017年8月10日办理注销登记，其所办理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应依法收回或办理注销登记，住所租赁证明可以证明租赁期限为10年。证据二：天津市瑾虹棉业有限公司户卡及底档，证明万志渤之子万胜涛于2016年成立该公司，经营场所为涉案土地，但工商底档内未有该公司租用涉案土地的相关材料，以上两份证据均能够证明万志渤租用涉案场地系其经营策略，不影响双方之间《建厂占地合同》的性质。证据三：天津市文化和旅游局文件及住所证明，证明案涉土地用于公益旅游事业，为了村集体和村民的利益，村委会按照镇政府指示依法应收回土地。万志渤质证认为，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鑫洋棉业虽已注销，但清算报告明确记载善后事宜由全体股东负责，故土地使用权问题仍由其股东万胜涛和万志渤享有；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万志渤依照《建厂占地合同》享有土地权利。不认可证据三的证明目的。后，本院依法向天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宁河分局调取了案涉土地权利登记的档案，记载鑫洋棉业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系依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档案内并无《建厂占地合同》。经质证，双方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万志渤认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可以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使用年限因为没有约定，所以根据法律规定工业用地为50年。盆罐村委会认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是万志渤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合法手续，其提交的证据一中的住所证明，证明了双方的租赁期限为10年，即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虽未载明使用年限，但根据住所证明能够证明该期限最长时间为10年，但万志渤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的性质应仍为租赁合同，超过二十年的部分应认定无效。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万志渤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盆罐村委会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本院查明，2003年9月15日，盆罐村委会作为出租人与万志渤、鑫洋棉业作为承租人向宁河工商分局出具《住所租赁使用证明》，记载鑫洋棉业承租案涉房屋及土地面积3334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03年9月15日至2013年9月15日止。2007年1月24日，鑫洋棉业就案涉土地3840平方米申请变更土地登记，2007年2月4日，鑫洋棉业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记载其为土地使用权人。天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宁河分局档案记载，鑫洋棉业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系基于建设规划许可证。鑫洋棉业于2017年8月10日注销。天津市瑾虹棉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万胜涛，股东为一人即万胜涛，该公司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性质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是否为租赁合同，盆罐村委会要求确认该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是否应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明确约定：万志渤占用盆罐村集体所有村北××养殖小区××10亩，建棉花收购加工厂；每亩每年土地占用费406元，计每年4060元，上打租。每年初，一次性交清（每年5月14日前，2003年占用费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清）。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系土地租赁合同，万志渤占用盆罐村委会土地，按年交付租金，且为上打租；盆罐村委会交付土地，按年收取租金，故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系租赁合同正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0年，超出了法律规定的租赁期限的上限，故盆罐村委会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至于万志渤抗辩其已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记载为工业用地，应参照同类用途的国有建设用地即工业用地50年的规定。本院认为，鑫洋棉业虽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但并非基于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的法律事实，故不适用其所主张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即工业用地50年的规定。鑫洋棉业取得土地使用权亦非基于万志渤与盆罐村委会签订的《建厂占地合同》，土地面积与万志渤承租面积亦非一致，土地使用权的期限亦无法对应双方约定的30年期限，且鑫洋棉业已于2017年注销，其主体资格已经灭失，天津市瑾虹棉业有限公司现在占有案涉土地，但其并非万志渤具有权利的公司，其未与盆罐村委会签订合同，亦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故对于万志渤主张因鑫洋棉业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故土地使用期限应为50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志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万志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津翠审 判 员 何日升审 判 员 郭小峦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飞凡书 记 员 翟 畅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