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110民初9370号     原告：方恺，男，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名，浙江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吕惊巧，女，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猛，男，199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公民身份号码：XXX。系被告吕惊巧之女婿。       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恩科，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恺诉被告吕惊巧、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名、被告吕惊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猛、被告淘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恩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吕惊巧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的侵权产品，停止在淘宝店铺上使用侵权美术作品；2．吕惊巧在其经营的淘宝店铺显著位置登载致歉声明；3．吕惊巧和淘宝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3万元。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诉请2，并放弃对淘宝公司的全部诉请。       事实和理由：李洁系书法作家。原告于2014年1月10日与李洁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李洁将合同签订后创作并经双方确认的美术作品著作权许可给原告使用。合同约定，李洁授权原告独家地、排他地使用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以及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且双方约定，如果美术作品的著作权遭受第三方侵权时，任何一方均有权采取法律措施维护上述作品的著作权。       此后，李洁独立创作了一系列书法美术作品，交付给原告使用。原告在淘宝网（www．taobao．com）上开设了网店，店铺名称：不染轩特价字画批发，将李洁的书法作品制作成字画在网上公开发表、售卖。李洁许可给原告的美术作品在重庆市版权局办理了作品登记，取得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渝作登字-2020-F-10061012）。原告经市场调查发现，吕惊巧在淘宝公司经营的网站（网址：www．taobao．com）上开设淘宝店铺，店铺名称：墨语原创书写书法，掌柜名：墨语原创手作，吕惊巧未经许可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展示、生产销售涉案侵权产品。吕惊巧的展示、生产销售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复制权、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上判。       被告吕惊巧答辩称，一、作品差异性。受限于汉字字体结构，笔画顺序，采用同一字体的书法作品字形必然相近。但被告与原告的书法作品，其中的每个字，在笔画长度，粗细选择，曲直设计等诸多方面，均有区别。作品中的点横竖撇捺折的大小比例，形状，没有一处相同。       二、原告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应受到著作权保护。原告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是形式审查，并非实质审查。作品登记证书，只要申请人提供的资料格式正确即可，并不对其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以及作品完成日期的真实性进行判断。因此，仅凭《作品登记证书》，不能证明其作品受到著作权的保护。按照著作权法保护作品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保护作者具有独创性的表达。但对创意，思想，表达形式，公有领域信息，以及具有唯一性或有限性的表达，则不予保护。原告把千百年传下来的隶书等公有领域字体，进行临摹。临摹后的汉字，书写笔画和字形结构与公知领域汉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并未在已有汉字的基础上增加要素进行演绎，改变已有形态，即尚未形成独特的风格足以与其他汉字区别，未达到最低限度的创造性，不符合较高独特审美的独创性要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不构成美术作品。单独的文字，受限于汉字字体结构，是有限性的表达形式。因而也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       原告作品由下面四点构成：表达形式、文案内容、排版、字体。以平安喜乐这幅纯文字的作品为例，表达形式是书写，表达形式不受著作权法保护；文案为平安喜乐，文案内容所属权不归原告所有；排版是竖版，属于汉字书写的惯常手法，是公知领域，不受保护。综上所述，任何人都可以竖写平安喜乐四字。至于字体，被告与原告，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字体，每个笔画均有差别。且原告字体并没有独创性，不受著作权保护。       综上所述，原告作品不具独创性，不受保护，且被告作品与原告作品存在差异，不构成侵权。       另外，可以看到原告的登记作品中，有大部分都是日常中经常看到的。例如666，这样的数字；稳，顺，喜欢你，欢喜，自律，这样的简短词语。难道说原告登记后，其他人都不能对这些词句进行书写了吗？若如此加以保护，将与社会的公平理念严重背离，将与著作权法的初衷和目的大相径庭。       被告淘宝公司答辩称，一、淘宝公司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仅提供发布信息的平台，其既非涉案商品信息的发布者，也未实施销售、许诺销售等直接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二、原告针对淘宝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淘宝公司收到起诉材料后，及时确认案涉侵权商品信息已不存在，采取了必要措施，尽到事后注意义务。本案中，原告诉前通过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对案涉的部分侵权商品进行投诉维权，淘宝公司经核实已经对侵权链接进行了下架处理；另外，淘宝公司收到起诉材料后及时确认案涉商品信息已不存在，采取了必要措施，尽到事后注意义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针对淘宝公司的诉请。       原告方恺、被告吕惊巧、淘宝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抗辩理由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原告方恺提交的证据，各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确认，其中证据1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发表时间，以原告提供的具体发表时间为准。被告吕惊巧提交的证据1作品差异图，系被告的陈述，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具体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在本院认为一节陈述；证据2公有领域字体，原告主张权利的书法作品与被告提供的该些公有领域的字体存在显著差异，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原告主张的书法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在本院认为一节陈述。被告淘宝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余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原告权利状况       2014年1月10日，方恺和案外人李洁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一份，约定：李洁将合同签订之后创作的并经双方确认的美术作品著作权许可给方恺使用；李洁授权方恺独家地、排他地使用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等，除方恺外，李洁自身不得再行使上述著作权利，同时李洁也不得再向其他第三方授权行使上述著作权利。授权使用的区域为全球，授权期限为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2024年1月10日止。2019年2月至2019年10月间，方恺通过其开设的淘宝店铺“不染轩特价字画批发”公开售卖了由书法作品制作而成的“平安喜乐”、“余生很长浪完再说”、“脑子呢”、“财貓雙全”、“没猫，不足以谈人生”、“你问我酒量怎么样，我指着大海的方向”、“無酒不欢”、“有输过没怕过”、“三杯入口万虑皆消”、“快乐是酒慢乐是茶”、“一生二人三餐四季”十一幅字画。2020年9月4日，李洁作为作者和著作权人将包括前述十一幅书法美术作品在内的一系列书法美术作品在重庆市版权局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取得渝作登字-2020-F-10061012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为“不染轩系列作品合集一”。       二、被控侵权事实       1、被控侵权店铺名称：墨语原创书写书法；掌柜ID：墨语原创手作；注册人：吕惊巧。       2、取证时间：2020年8月26日，被控侵权链接1：平安喜乐字画书法作品中国风新中式客厅卧室玄关装饰画实用礼物，售价29-108元，累计评论23，交易成功1；被控侵权链接2：余生很长浪完再说字画手写书法作品创意个性文艺办公桌相框摆件，售价29-108元，累计评论4，交易成功1；被控侵权链接3：脑子呢手写书法真迹办公桌摆件书桌摆台文艺个性创意礼物搞怪装饰，售价29-218元，累计评论0，交易成功0；被控侵权链接4：财猫双全毛笔字手写书法作品真迹创意桌面可爱摆件咖啡厅猫装画，售价29-108元，累计评论12，交易成功0；被控侵权链接5：中国风故宫猫创意相框摆件没猫……，售价29-108元，累计评论9，交易成功0；被控侵权链接6：酒馆酒柜小摆件饭店包间墙面装饰创意禅意挂画火锅店餐厅摆件摆台，售价29-108元，累计评论13，交易成功0；被控侵权链接7：无酒不欢字画手写真迹火锅店挂画饭店包间墙面装饰文艺小清新挂画，售价29-108元，累计评论14，交易成功0；被控侵权链接8：有输过没怕过趣味手写书法办公桌励志相框摆件办公室标语装饰画，售价29-86元，累计评论4，交易成功0；被控侵权链接9：三杯入口万虑皆消手写书法作品真迹饭店包间墙面装饰挂画酒柜摆件，售价29-108元，累计评论8，交易成功1；被控侵权链接10：快乐是酒慢乐是茶手写书法真迹茶馆装饰画火锅店饭店包间墙面装饰，售价29-108元，累计评论9，交易成功1；被控侵权链接11：一生二人三餐四季趣味手写书法卧室床头柜摆件挂画厨房桌面装饰，售价29-108元，累计评论83，交易成功8。原告还在该店铺中浏览了其他字画并进行购买，原告未在本案中针对购买的字画主张权利。       三、其他事实       1、吕惊巧确认其售卖的被控侵权字画系其自行书写制作。       2、原告明确主张权利的作品以其实际出售的字画为准。本院向淘宝公司调取了涉案十一幅作品上架时的快照，具体比对时以上架时的作品形态为准。       3、原告为维权支出公证费1032元并委托律师出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的十一幅书法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二、如具有，被告是否存在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三、如构成侵权，被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具有独创性是作品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前提。原告主张涉案作品属于美术作品中的书法作品。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书法作品作为美术作品的一种，其受保护的并非由文字组合形成的内容，而是文字外观本身的艺术表达。只要创作者将其对书法美学的独特观点在物质载体上以有形方式表现出来，符合最低限度创造性的要求，就能形成书法美术作品，并受著作权法保护。本案中，方恺主张权利的十一幅书法作品，其排版布局、笔画的形态、运笔笔法等均体现了作者一定的构思和安排，体现了作者对美学的独特观点，具备美术作品应有的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结合方恺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及《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能够证明案涉书法作品系李洁创作后授权方恺独占使用，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形下，可视为李洁系涉案十一幅作品的著作权人，方恺作为被授权方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吕惊巧抗辩称涉案十一幅书法作品均为公有领域的字体，经对比，涉案作品与吕惊巧提供的公有领域字体存在明显区别，吕惊巧该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方恺主张吕惊巧制作、销售、展示被控侵权字画的行为侵害其对涉案十一幅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吕惊巧辩称被控侵权字画与权利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将权利作品与被控侵权字画相比对，其中：“平安喜乐”、“财貓雙全”、“余生很长浪完再说”、“一生二人三餐四季”四幅作品，后者的字体与前者存在明显差异，不构成实质性相似；“脑子呢”、“没猫，不足以谈人生”、“你问我酒量怎么样，我指着大海的方向”、“無酒不欢”、“有输过没怕过”、“三杯入口万虑皆消”、“快乐是酒慢乐是茶”七幅作品，两者在排版布局、运笔风格及笔画形态上基本一致，仅在字体粗细、个别字的形态上存在差异，整体构成实质性相似。具体表现在：       “脑子呢”，其中较为独特的“呢”字，粗细、笔画形态几乎完全相同，“子”的一横均较为飘逸，勾较平，“脑”字左边的“月”字形态几无差别；“没猫，不足以谈人生”，“没”字上方“几”的形态、“猫”字反犬旁的曲折形态、“不”字四笔之间的连接形态、“足”字各笔画的长短及形态、“谈”字言字旁下方的形态、“生”字撇和第一横的粗细形态和连笔特征等均基本相同；“你问我酒量怎么样，我指着大海的方向”，“你”字右边撇和横勾的连笔及两点的形态、“问”字的每个笔画形态、第一个“我”字的整体形态及较为独特的大弯钩、“酒”字右边横与方框的距离、“怎”“么”笔画粗细的安排、整体字形、“着”字较为独特的长且粗的上方两点，“海”字的每一笔的形态及连接位置、“的”字的形态特别是撇的倾斜角度和“勺”部分的圆润弧度、“向”字的笔画倾斜角度和连接位置等均基本相同；“無酒不欢”，“無”字前两笔的连笔形态、第三横的形态；“酒”字的整体形态特别是左边三点的形状、“不”字四笔之间的连接形态、“欢”字的笔画粗细安排和连笔形态等均基本相同；“有输过没怕过”，“有”字前两笔的粗细和形状，“没”字最后一笔往下后上勾的形态、“怕”字竖心旁的粗细和形态、两个“过”字的形态特别是较具特征的最后一笔的形态均基本相同；“三杯入口万虑皆消”，“入”的形态、“虑”的形态特别是左边一撇和下方“心”字的形态，“皆”的形态特别是各部分位置和“比”的形态、“消”字的形态特别是左边下方两点形态和右边“肖”的形态均基本相同；“快乐是酒慢乐是茶”，每个字的走笔、长短粗细安排，两个“是”字的形态，“慢”字的竖心旁的粗细和形态、两个“乐”字不同的点的表达等均基本相同。（详见附件）       吕惊巧未经方恺许可，制作、销售、展示前述七幅字画的行为，分别侵犯了方恺就上述七幅书法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争议焦点三。吕惊巧的行为侵犯了方恺就案涉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金额，方恺主张法定赔偿，本院根据行为人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产品的销售情况以及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知名度、方恺为制止侵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同时，本院注意到：1、7个侵权商品的销售情况；2、吕惊巧系侵权字画的制作方，但系手写，产量有限；3、涉案作品独创性不高；4、方恺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032元并委托律师出庭。综上，本院酌定吕惊巧赔偿方恺经济损失7000元（含合理费用）。       因方恺对淘宝公司已无诉求，本院对其责任问题不再评判。       综上，依照2010年2月26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吕惊巧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展示侵犯原告方恺涉案七幅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侵权产品；       二、被告吕惊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方恺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7000元；       三、驳回原告方恺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原告方恺负担105元，由被告吕惊巧负担1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郎梦佳     二○二一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王梦露     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