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诉人）：中山立泰纺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吕孙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兆勇、谢楚宁，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原再审被申诉人）：张兴亮，男，汉族，佛山市禅城区飞耀纺织品经营部业主，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3219。委托代理人：苏光伟，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中山立泰纺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泰公司）因与张兴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0）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于2011年3月17日作出中检民行抗（2011）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裁定提审本案，于2012年4月17日作出（2011）中中法民提字第15号民事判决。立泰公司不服，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2012年12月22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抗字（2012）405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余辉出庭，申诉人立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楚宁、被申诉人张兴亮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光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2010年1月19日，一审原告张兴亮起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称，2007年至2008年期间，立泰公司多次以传真、电话等方式向其下订单购买纺织品等货物，其依约向该司交付了货物。2008年1月25日，经双方对帐确认：交易总金额为1459118元，立泰公司已付款749458元，尚欠其货款709660元。请求判令立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709660元及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立泰公司（一审被告）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答辩意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兴亮经营佛山市禅城区飞耀纺织品经营部，2007年至2008年间为立泰公司供应纺织品材料。2008年1月25日，经对帐双方共同确认总交易金额为1459118元，立泰公司已付款749458元，尚欠张兴亮货款709660元。朱某代表立泰公司在该对帐单上签名确认。朱某从2007年1月至2008年4月在立泰公司参加了养老、工伤、失业及住院医疗保险。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立泰公司欠张兴亮货款709660元，有张兴亮提供的对帐单、成品仓码单、订货合同、货运单及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朱某参保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立泰公司应予清偿，并支付该款从张兴亮起诉之日即2010年1月19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立泰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9日作出（2010）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立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张兴亮支付货款7096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70966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0897元，减半收取为5448元，由立泰公司负担。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张兴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立泰公司尚欠其货款709660元，其提供的订货合同和对帐单虽写有中山立泰的字样，但并无立泰公司的印章；成品仓码单仅有两张货值共计101265元加盖有“中山立泰纺织厂有限公司收货章”，其余均未有立泰公司的任何印章；货运单的收货人也非立泰公司，而是朱某个人。立泰公司在申诉时提供了由朱某书写的声明书，证明其朱某同时期个人与张兴亮存在交易，尚欠张兴亮货款约40万元。朱某签名确认的欠款不应一概由立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属朱某个人交易产生的欠款应由朱某负责清还。本院原再审除对交易总金额及欠款额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朱某是立泰公司的采购员，于2008年4月离开该司，本案所涉的货物均由朱某向张兴亮订购，盖有“中山立泰纺织厂有限公司收货章”的成品仓码单上注明提货司机为ＸＸＸ或雍艺全。再审中立泰公司确认曾由朱某负责向张兴亮订购过10批货物，但该司已通过黄广流开具的五张银行支票付清了货款，收款人张仕刚是张兴亮的父亲，该5笔款项在张兴亮出具的对帐单“付款”明细中也有记载。为此，立泰公司提交了该5张银行支票及承兑情况记录的复印件，并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朱某作证称，其除了代表立泰公司向张兴亮订购货物外，自己也向张兴亮订购过多批货物，并清楚表明与立泰公司无关；其曾以现金、支票等方式向张兴亮支付过货款，其拍档刘航也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向张兴亮支付过货款；其在张兴亮出具的对帐单上签名时并无仔细阅读内容，且其和拍档刘航在对帐后也多次向张兴亮支付货款合计约30万元，只是有关的收据已丢失，所以其尚欠张兴亮的货款仅有40万元，其愿意自行清偿该笔债务。张兴亮对朱某的陈述不予确认，称不会与朱某个人进行这么大笔的交易，其相信的是立泰公司，朱某也是代表立泰公司的。庭审后，立泰公司申请本院调查张兴亮在交通银行佛山分行、中国农业银行南海分行开立的帐户从2007年12月1日起至2010年1月31日止的流水记录。经调查，张兴亮在交通银行佛山分行开立的帐户60×××06分别于2007年12月15日、12月17日、12月21日、12月25日收取的80000元、33567元、60000元、40000元均是由刘航在该行开立的帐户划付。对此，张兴亮予以确认，称上述四笔款项在对帐单“付款”明细中已有记载，但其当时并不知道是刘航的帐户，朱某只是告知其通过一个个人帐户支付货款；此外，朱某在对帐后也通过刘航向其支付过6600元的货款。立泰公司则认为上述调查结果足以证明朱某陈述的真实性，朱某与张兴亮之间是存在交易的，案涉货款也是朱某所欠，与该司无关。再查，经张兴亮在再审时重新核算，其提交的对帐单确实计算有误，总货款金额应为1352558元而非1459118元，对此张兴亮和立泰公司均予以确认。本院原再审认为，从朱某与张兴亮签订的中山立泰纺织厂有限公司订货合同购货方签章处注明“中山立泰纺织厂有限公司”字样，部分货物由立泰公司的司机ＸＸＸ、雍艺全提取以及朱某与张兴亮签订对帐单上注明立泰公司订购的货物及付款明细等事实可知，张兴亮对于朱某代表立泰公司向其订货的同时又自行以该司的名义另外向其订货是毫不知情的，张兴亮也有理由相信朱某是一直代表立泰公司向其订货。虽然朱某在再审时作证称，其自己向张兴亮订货时已清楚表明与立泰公司无关，但张兴亮对此不予确认，立泰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张兴亮当时已明确知道交易的相对方是朱某。尽管张兴亮收取的部分货款是由刘航的帐户转帐支付，朱某也通过刘航向张兴亮支付过现金货款，但不能以此证明张兴亮当时已明确知道交易的相对方是朱某而非立泰公司，因为朱某也同时代表立泰公司向张兴亮订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张兴亮主张的货款应认定为立泰公司所欠。立泰公司支付该货款后可以另行向朱某追偿。至于尚欠的货款金额，因张兴亮在再审时确认对帐单计算错误且在对帐后又收取了6600元货款，所以，实际的欠货款金额应为596500元（1352558元-749458元-6600元）。综上所述，因再审发现了新的事实，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的欠货款金额有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于2012年4月17日作出（2011）中中法民提字第15号民事判决：变更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0）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为：立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张兴亮支付货款人民币596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5965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897元，减半收取为5448元，由立泰公司负担。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原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原再审判决认定张兴亮对朱某以个人名义与之交易的事实并不知情，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朱某当庭作证称其向张兴亮购买货物并没有以立泰公司的名义与张兴亮交易，且已向张兴亮表明系其个人业务，本案相关收货凭证和付款过程印证朱某证言的真实性。其次，立泰公司与张兴亮之间的交易与朱某、张兴亮之间的交易行为、方式多处存在明显差别，张兴亮应当明知朱某与之发生业务的事实。一是收货方式不同，立泰公司确认的交易均在仓码单上加盖该公司统一使用的方形收货章，由立泰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收货；朱某个人交易时则由朱某个人或其他司机签名。二是付款方式不同，立泰公司是由该公司主要负责人黄广流的银行账户以转帐支票付款至张兴亮父亲张仕刚的账户，其每一笔付款金额全部与该公司订货累积的货款金额一一对应，全部有据可查。而朱某的货款系现金付款或通过其拍档刘航的个人银行账户向张兴亮本人的账户转帐付款，且付款金额多为整数，没有与交易金额一一对应。并且，立泰公司与张兴亮之间的交易金额相对不大，总额为21万余元，均在收货后1个月内支付了全部货款。而朱某个人发生的交易次数多，总额达110余万元，货款大部分长期拖延或拖欠未付。再次，本案争议的欠款全部交易结束后，张兴亮仅与朱某对帐交涉，至起诉前近2年间从未与立泰公司主要负责人或财务人员对帐和交涉，该事实亦可印证张兴亮明知为朱某个人业务和欠款。（二）原再审判决认定本案朱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争议货款已有证据显示应系朱某个人业务，朱某并非公司的财务人员显然无权代表立泰公司进行对帐，张兴亮未尽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明显的疏忽或懈怠。本院再审过程中，立泰公司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1.其从来没有承认收货有托运的方式，全是其工作人员联系个体运输经营者黄绍明，再由黄找司机提货，其直接与黄绍明结算，没有派出ＸＸＸ、李杰峰、王军等司机提货。2.社保卡不能直接反映朱某所在的单位。3.朱某并非没有偿还能力，其有160多平的房产，原再审期间表示愿意承担责任。4.买卖行业赊销很常见，张兴亮与朱某基于相互信任发生大额交易是可能的。请求撤销原再审和一审判决，驳回张兴亮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张兴亮认为，对帐单列有每单交易明细，虽然计算有误，但立泰公司欠款596500元是事实。其与立泰公司的交易往来均由朱某经手联系，收货方式、付款方式并无明显差别，付款方式不同并不能证明交易对象的不同，其有理由相信朱某是代表立泰公司与其交易的。且按常理说，其也不可能与一个没有任何付款能力保障的朱某个人去做如此大额的交易。朱某在原再审庭审中所作证言并不可信，其本身没有偿还能力，作证目的就是为帮助立泰公司逃避债务。请求维持原再审判决。再审对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立泰公司拖欠张兴亮货款596500元。理由如下：1.朱某是立泰公司采购员，双方确认立泰公司与张兴亮之间的所有交易均通过朱某进行，立泰公司与张兴亮所签订的两份订货合同也是由朱某代表立泰公司签订。2.张兴亮提供的27张仓码单上所载购货单位均为“立泰公司”，其中4张补充“To朱小姐”或“朱小姐”。对帐单名称为“中山立泰对帐单”。6张货运单中有1张收货方是“立泰”，其余5张均为“朱小姐”。3.立泰公司确认对帐单中2007年10月10日（仓码单日期为10月9日）的货款21830元；10月30日的三笔货款32812元、1026元、25011元；11月2日的11360元；11月10日的35516元；11月12日的7428元；11月18日的三笔货款38999元、26499元、459元；11月24日的502元；12月23日的12875元，总交易额214322元，立泰公司已通过黄广流开具的5张银行支票付清了上述货款。上述10月10日的交易仓码单有司机ＸＸＸ签名，而对其他有ＸＸＸ签名的交易如10月24日、12月12日仓码单却不予确认。立泰公司确认加盖其收货章的10月9日、11月10日及11月18日仓码单，其中后两单还有仓管员雍其全签名，但其他业经其确认的仓码单却未加盖收货章或有雍其全签名。这表明，立泰公司是否确认是有选择性的，即与能够其支付的货款金额相对应的就确认，不能对应的就不确认。4.朱某证言不足采信。朱某共有两份证言，一是立泰公司申诉期间其于2010年10月20日书写的声明书，二是2011年8月16日原再审开庭期间出庭作证的证言。在声明书中，朱某称其与个人名义与张兴亮交易，收货由本人或取货司机代收，业务往来货款总价约145万元，业务期间支付货款约75万元，余款已向张兴亮出具欠条确认。该欠款与立泰公司无关，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但上述145万元即对帐单载明的货款总额，立泰公司已确认其中214322元为公司债务，朱某声明内容显然与实际不符。在原再审庭审时，朱某出庭作证称，对帐单反映的交易都是其与立泰公司的交易，大约140万左右，其代表个人签名，但签名时没有细看其中有无包括公司的欠款，其对欠款总数是确认的，立泰公司没有授权其代表公司对帐。这与欠款总额中包括立泰公司确认的214322元货款相矛盾。其作证称和拍档刘航在对帐后多次向张兴亮支付货款合计约30万元，但相关收据已经丢失，如此大额的多份收据全部丢失难以让人信服。综上，对朱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朱某一直是以立泰公司名义与张兴亮签订、履行合同，张兴亮有理由相信朱某代表立泰公司与其交易。刘航通过交通银行向立泰公司支付4笔货款，并不表明刘航或朱某一定是交易的一方，交易实践中代为付款的情况比较常见，本案立泰公司支付的5笔货款214322元就是立泰公司的关联公司股东黄广流支付的，收款人也并非张兴亮，而是张兴亮的父亲张仕刚。申诉人以此为由否认其为交易主体并不成立。即使朱某个人与张兴亮存在交易关系，但其个人交易与公司交易并无明显界限，张兴亮有理由相信朱某有代理权，其主观上善意无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张兴亮主张的货款应认定为立泰公司所欠。立泰公司支付该货款后可以另行向朱某追偿。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申诉人的申诉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1）中中法民提字第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焕彬审判员  苏庆添审判员  王月鹏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皓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