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1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孝美，女，汉族，1964年6月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芳，女，汉族，1988年10月2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超，男，汉族，1990年6月2日出生。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辉，湖南雁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轩，湖南雁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春林，男，汉族，1963年4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武，湖南心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孝美、钟芳、钟超因与被上诉人陆春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孝美、钟芳、钟超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对40万元和20万元二笔转账认定为借贷，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不当。2013年12月4日的40万元仅凭转账凭条不能认定为钟昌伍向陆春林的借款。且陆春林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即使认定为借款，该款项全部用于衡阳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谢孝美对此不知情，应属钟昌伍个人债务，由其个人财产清偿。2013年11月23日陆春林转账李青的20万元的客户回单仅凭谢孝美在转账凭证上书写“同意付李青”就认定系谢孝美向陆春林的借款明显证据不足。谢孝美与陆春林的妻子共同经营衡阳市鸿合管业有限公司且谢孝美为管理人，公司常有资金往来，谢孝美在转账凭证上的措辞明显带有管理性质。即使认定上述两笔款项为借贷，凭证上无借期和利率约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不予支持利息。2、对钟昌伍出具的借条原审法院采信不当。1228500元款项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且主张借贷成立应当提供相应的资金流水或转账凭证。即使按二分五的月利率计算本金和利息之和也远没有达到122万余元的数额。且该借条系2016年11月1日出具的，陆春林起诉前未主张权利，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应当驳回陆春林的诉讼请求。3、钟超和钟芳并非本案一审的适格被告，二人既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也没有实际继承钟昌伍的遗产，并已经放弃继承遗产，与本案无关，应当解除对钟超、钟芳的银行账户、财产的冻结。请求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陆春林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陆春林在原审提供了证据，上诉人谢孝美对二笔借款是知情的，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关于利息的认定也是正确的，当事人事后以书面形式对利率进行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钟芳、钟超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陆春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谢孝美、钟芳、钟超连带支付陆春林借款120850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息2％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讫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孝美、钟芳、钟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孝美、钟芳、钟超分别系钟昌伍的配偶、女儿、儿子。钟昌伍及谢孝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家庭共同经营需要多次向银行、自然人借款。2013年11月23日，钟昌伍、谢孝美共同向陆春林借款200000元，依据借款人的指示，陆春林将足额的款项支付至案外人李青的银行账户。谢孝美在陆春林获取的银行转账凭证上书写“同意付李青”。2013年12月4日，钟昌伍向陆春林借款400000元，陆春林向钟昌伍的银行账户足额交付借款。2016年11月1日，陆春林及钟昌伍对两笔借款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含利息在内，钟昌伍共计欠款1228500元，并确认之后的月利率按2.5％计算。此后，钟昌伍在偿还了利息200000元后，未再还本付息。2020年11月5日，钟昌伍因死亡而被注销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陆春林提供的转账凭证及借条足以证实钟昌伍与陆春林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在陆春林依法交付款项之后，钟昌伍应当依法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对于涉案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陆春林仅提供其向借款人交付借款600000元的证据，其在庭审过程中也陈述借款人钟昌伍在结算中确认的1228500元为本金及利息的总和，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的本金共计为600000元，钟昌伍曾在出具借条后偿还陆春林200000元，因谢孝美方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款属于偿还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之规定，认定该笔款项系偿还借款利息，而谢孝美方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偿还了其他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60万元均未偿还。对于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前述分析，1228500元的结算款系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628500元的总和，经核算，该利息已经超过陆春林主张的月利率2.5％，由此可以推出，出具借条前双方约定的利息已超过借条确认的月利率2.5％，据此，并限于陆春林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自借款发生时起，即本金为200000元的借款为2013年11月23日起、本金为400000元的借款自2013年12月4日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2.5％，该约定符合合同成立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陆春林仅请求谢孝美等自2015年1月1日起偿还利息，系基于其在诉状中主张的涉案借款本金为1208500元的事实以及钟昌伍在出具借条后偿还了20万元利息的事实，虽陆春林关于本金的一部分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但不能以此认定陆春林放弃了2015年1月1日前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对于此前的利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为便于计算，在不影响任何一方权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视为200000元的还款系偿还本金为400000元的借款利息，即该笔借款偿还了20个月的利息（200000元÷400000元÷2.5％／月），偿还利息至2015年8月3日止。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2015年8月4日后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止，期间共5年又15天，共产生利息484000元（400000元×2％／月×60个月＋400000元×2％／月÷30天×15天），并按陆春林起诉时即2020年12月1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2020年8月20日至该笔借款本金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借款本金为200000元的借款利息则应自借款之日即2013年11月23日起按月利率2％偿还至2020年8月19日止，期间共6年8个月又27天，共产生利息323600元（200000元×2％／月×80个月＋200000元×2％／月÷30天×27天），并按2020年12月1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2020年8月20日至该笔借款本金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上述两笔借款均发生在钟昌伍与谢孝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谢孝美在借款本金为200000元的借款转账凭证上书写了同意付款的信息，故对于该笔借款，谢孝美应当与钟昌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本金为400000元的借款，虽谢孝美并未在转账凭证或借条上签字确认，但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家庭经营所需而多次对外举债，该笔借款也应当视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之情形，故谢孝美对于该笔债务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陆春林未提供谢孝美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陆春林的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但因债务人钟昌伍已经死亡，故其负担的涉案债务应由作为其第一顺位的遗产继承人即谢孝美、钟芳、钟超在继承其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旧）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谢孝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陆春林借款本金200000元、截至2020年8月19日止的利息323600元，并以2020年12月1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偿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二、谢孝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陆春林借款本金400000元、截至2020年8月19日止的利息484000元，并以2020年12月1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偿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三、钟芳、钟超在继承钟昌伍遗产的范围内对谢孝美承担的上述第一、二项义务以及诉讼费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陆春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783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838元，由谢孝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方提供了证据一、衡阳市鸿和管业有限公司章程，拟证明公司执行董事、经理的权限。证据二、衡阳市鸿和管业有限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谢孝美与陆春林妻子共同投资经营公司的事实；证据三、钟昌伍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钟昌伍与陆春林存在多次经济往来。证据四、公证书，拟证明钟芳、钟超已经放弃继承遗产。被上诉人陆春林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资金往来不能否认钟昌伍与陆春林之间的借贷关系。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证书仅仅是放弃对鼎兴房地产公司股权的继承，并非对钟昌伍所有财产放弃继承，仍应在财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方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的内容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谢孝美另提供钟超、钟芳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的公证书，拟证明钟超、钟芳放弃对钟昌伍名下房产及其他财产和谢孝美名下房产的继承权。经质证，被上诉人陆春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除认定钟芳、钟超在其继承遗产的事实外，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钟超、钟芳于2021年5月26日出具放弃继承权申明书，并经湖南省衡阳市雁城公证处公证。该声明书载明，钟芳、钟超放弃登记在谢孝美名下的坐落在衡阳市雁峰区湘江南路16-18号禧诚、月畔湾2、3、4、5栋****室住宅一套，建筑面积为169.72平方米；登记在钟昌伍名下的坐落在衡阳市蒸湘区岳屏乡北塘村101室商服一处，建筑面积为42.53平方米；登记在钟昌伍名下的坐落在衡阳市蒸湘区岳屏乡北塘村***室住宅一套，建筑面积为111.37平方米；登记在钟昌伍名下的坐落在衡阳市蒸湘北路19号华亿明珠***室商服一处，建筑面积为1688.820平方米。另载明：并对钟昌伍的其他财产，放弃继承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两笔借款即40万元和20万元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经查，2013年11月23日，钟昌伍向陆春林借款20万元，陆春林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20万元至李青银行账户。陆春林是按谢孝美的指令转账至李青的，谢孝美并签书写同意付李青的字样。同年12月4日，钟昌伍、谢孝美又向陆春林借款人民币40万元，陆春林通过银行转账40万元至钟昌伍银行账户内。另查，谢孝美与钟昌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谢孝美与钟昌伍共同经营公司，并将上述两笔借款用于该公司经营活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上诉人谢孝美将诉争借款6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依法应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故上诉人谢孝美的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钟昌伍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的借条是否可作为定案依据，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若成立，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经查，2016年11月1日，陆春林与钟昌伍对以前的两笔借款60万元（含利息）进行了结算，钟昌伍向陆春华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陆春林现金壹佰贰拾贰万捌仟伍百元整，月息贰分伍。钟昌伍偿还了利息2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借条的内容和交易习惯，可以证明该借条是双方对以前借款结算的结果，并非出具借条时的借贷行为的发生。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之前的两笔借款已全部偿还。因此，本案案涉借款本金60万元是客观存在的，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依法应予保护。同时，根据2016年11月11日的借条显示，未约定还款期限，只要未超过20年诉讼时效规定，依法应予保护。三、上诉人钟超、钟芳是否系本案一审的适格被告。经查，钟超、钟芳系死者钟昌伍的子女，是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在一审时，钟超、钟芳并未放弃继承权。对本案案涉借款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一审适格的被告。但在二审期间，上诉人钟超、钟芳已书面声明全部放弃对钟昌伍遗产的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的上诉人钟超、钟芳对被继承人钟昌伍的债务依法不负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谢孝美、钟芳、钟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陆春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3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76元，上述合计28514元，由谢孝美负担26514元，陆春林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文斌审 判 员 周文慧审 判 员 邱翼龙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洪汇涓书 记 员 欧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