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2民初41688号原告：上海道悟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黄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彩霞，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汶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灏钜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范孝亮，该公司执行董事。被告：范孝亮，男，198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上海尤里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道悟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悟公司)与被告上海灏钜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钜公司)、范孝亮定作合同纠纷重审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道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彩霞、钟汶君，被告灏钜公司、范孝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及被告范孝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道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灏钜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988,842元；2.被告范孝亮对被告灏钜公司上述违约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范孝亮系被告灏钜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原告自2018年起与两被告合作，由原告提供面料，委托灏钜公司加工衣服并根据约定时间交货，付款期限为交货后30日。2019年9月，原告委托被告加工一批货物，实际交货期为9月24日，原告可在10月24日前付款。但10月初，范孝亮以要求原告立即付款后才发货为由一直扣押着应于2019年10月20日交付的一批货物，经原告多次沟通无效，致使原告的客户取消了合同订单，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2019年11月19日，灏钜公司提起另案诉讼主张加工费。为减少原告损失、尽快销出服装，原告作出退让并于2019年12月15与被告协商达成《付款协议》，约定灏钜公司在收到原告支付的150,000元加工费后当日将所有货物发送到原告指定仓库。2019年12月22日，原告根据范孝亮的指示将150,000元汇入其账户并要求其最迟次日发货，其虽承诺“好的”，但收款后于2019年12月23日以微信方式拒绝执行发货义务并威胁“要就拿钱来提货，不要就发给工人抵工资了”，双方至今仍沟通无果。因服装的季节性和时效性特征，两被告拒绝发货已致原告错过了该批服装的销售时机，且两被告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已将原告的货物抵给了工人，已无法交货。现双方所签《付款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两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灏钜公司辩称，不同意支付违约金。被告与原告自2018年6月起开始合作，自2019年3月起口头约定由原告提供面料并委托被告打样及生产加工服装。本案纠纷系因原告一直拖延支付被告加工费，被告迫于资金压力，无奈之下才与原告签署《付款协议》，之后被告未依《付款协议》出货，完全是因为原告多次失信和违约行为所致，并非被告恶意为之。退一步而言，即便被告要支付违约金，首先，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依据原告损失情况予以降低；其次，原告对其损失亦有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责任。被告范孝亮辩称，不同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灏钜公司并非一人公司，范孝亮作为法定代表人所作决定系经各股东同意，且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范孝亮个人股东与灏钜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故原告要求范孝亮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的争议集中在于原告针对具体损失所举证据，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原告主张加工费损失150,000元，为此原告提供《付款协议》及付款凭证一组。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依付款协议约定，该加工费系原告就已交货成衣而应支付被告的加工费，现无证据显示该加工费对应本案所涉未交货成衣，故该证据无涉原告损失，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2.原告主张面料损失293,602.96元，其中未交货1,713件面料损失为244,320.68元、返修32件成本损失为9,212.48元、剩余未返还面料损失为38,284.50元、检测费损失为1,785.30元，为此原告提供其与上海润临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临公司)所签采购合同、其与上海天香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香公司)所签采购合同、其与宁波北纬长毛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纬公司)所签采购合同、询证函、对账单、付款凭证等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对此予以采纳。3.原告主张利润损失603,506.50元，其中未交货1,713件最低利润130,058元、预期利润1,050,519元，返修32件最低利润2,258元、预期利润24,177.76元，原告系取其中间值，为此原告提供其与利越(上海)服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越公司)所签采购合同、上海道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一公司)与深圳衣全球联合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全球公司)所签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本院认为原告与利越公司的合同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对此予以采纳；案外人道一公司系独立公司主体，即使如其所述其与原告之间系关联企业关系，但道一公司与衣全球公司所签协议对于原告而言并不具有任何约束力，且与本案争议并无实质性关联，本院对此不予采纳。4.原告主张违约损失438,369.58元，为此原告提供道一公司与衣全球公司签订的终止协议、付款凭证等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发生于案外人之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道悟公司与被告灏钜公司素有合作，由道悟公司提供面料并委托灏钜公司加工服装成衣。2019年11月，灏钜公司起诉道悟公司追索服装加工费。2019年12月15日，灏钜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孝亮拟定文本内容并与道悟公司共同签署《付款协议》一份，载明：1.“道悟公司欠灏钜公司加工费货款：9月份252,336元，10月份237,165元，面料复合衬子费2,640元，一件1,200元，纸箱1,080元，合计494,421元。由于灏钜公司028款晚交期打折扣款，经双方协商后加工费合计425,000元整。2.灏钜公司收到道悟公司货款150,000元后，于当日安排发出道悟公司剩余未出的货1,700件，返修的30件，面料10卷，425,000-150,000=275,000元，尾款275,000元。3.尾款约定2020年1月10日前付50,000元，剩余1,700件衣服交由道悟公司代销，卖多少结多少加工费，截止到2021年1月30日无论货有没有卖完都要结清所有加工费货款，具体以已付款金额为准。4.如双方任何一方有违约按照未打折货款的2倍赔偿，赔偿额度494,421*2=988,842元。经双方协商一致，签字盖章后本协议生效，灏钜公司同意撤诉。”协议落款处盖有灏钜公司、道悟公司公章，并由被告法定代表人范孝亮、原告员工刘玮签名。2019年12月16日，灏钜公司就其起诉道悟公司一案以双方已经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裁定准予撤诉。2019年12月22日14：05，原告员工陈子麟通过微信向范孝亮发送消息：“那就帮忙工人手脚麻利一点，中午之前帮我送到好吧”。范孝亮回复：“可以的”、“以最快的速度给你送过去”。2019年12月22日14：26，原告员工刘玮代道悟公司向范孝亮名下账户汇入加工费150,000元。2019年12月23日11：08，范孝亮通过微信向原告员工陈子麟发送消息：“尾款余344,421元，付完工人才同意给你出完，年底都等着钱回家过年”、“现在工人说了算，我也没办法，抱歉”、“你们股东们也好好考虑一下，货还要不要，要就拿钱来提，不要就发给工人抵工资了，我也是被逼的，还请各位老总理解一下”。此后，道悟公司提起原审诉讼，要求灏钜公司、范孝亮按照《付款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988,842元。原审诉讼中，灏钜公司表示相关货物已经抵给员工作为工资，无法继续履行交付义务。另查明，2019年7月13日，原告与天香公司签订《服装面料(不含税)采购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天香公司采购服装面料，面料生产明细详见合同附件订单，总采购金额为287,615元；此后，原告共计支付天香公司货款256,194.50元，天香公司确认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9年8月12日，原告与北纬公司签订《服装面料(含税)采购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北纬公司采购服装面料，面料生产明细详见合同附件订单，总采购金额为52,735元；此后，原告共计支付北纬公司货款52,056元，北纬公司确认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9年8月14日，原告与润临公司签订《服装面料(含税)采购合同》，约定由原告向润临公司采购服装面料，面料生产明细详见合同附件订单，总采购金额为90,000元；此后，原告共计支付润临公司货款80,750元，润临公司确认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重审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案涉协议所载“加工费494,421元”中，尚未交付成衣量为未交货1,717件及返修32件；“未出货1,700件”指向为被告自制10月份对账单所载“白格子长款130件、白格子拉链短款287件、颗粒毛款双面尼大衣1,200件”共计1,717件；“返修30件”指向为被告自制对账单所载“豹纹皮条款”中的32件(对此原告认为是9月份对账单中单价125元豹纹皮条款，被告则认为是10月份对账单中单价150元豹纹皮条款)。此外，双方确认就案涉协议所载“未出货1,700件、返修30件、面料10卷”未明确具体的价值。关于剩余面料的价值，原告陈述向面料供应商付款凭证已经无法完全提供，由第三方公司向被告派送面料的签收凭证亦已无法提供；就向被告提供面料的价值与被告未作约定；就案涉协议所载“面料10卷”具体内容未予固定，其自行统计为“长顺毛卷毛105米、白色肚沙面料517.50米、假毛71米”合计38,284.50元。被告陈述其处实际剩余面料为286.25米，案涉协议所载“面料10卷”应为006H款10卷面料，但亦未明确该部分面料的具体金额。关于行业利润，原告陈述并无官方标准，其根据生产经验和行业标准测算为20%；被告陈述参照2019年服装行业百强企业利润率应为7.59%。此外，原告明确就剩余面料及未交货成衣不再主张返还或交付，仅主张上述成衣及面料所对应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原告道悟公司与被告灏钜公司所签《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当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合同约束力，道悟公司与灏钜公司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善意地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虽灏钜公司辩称案涉协议系受胁迫所签订，但其未能提供有证明力的反驳证据，更何况道悟公司已经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灏钜公司本应根据协议约定于收款当日安排出货，但其在收到上述加工款后立即拒绝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交货义务，并临时改变交货条件，要求道悟公司全额支付剩余加工款，灏钜公司上述行为显然有违诚信，诉讼中灏钜公司明确表示上述未能交付的货物已经抵充工人工资，说明其已无法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履行后续供货义务，灏钜公司上述行为显然构成严重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针对灏钜公司上述根本违约行为，道悟公司依据《付款协议》的约定主张988,842元违约金，灏钜公司抗辩上述违约金约定过高并要求酌减。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因灏钜公司拒绝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履行已加工完毕货物的交付义务以及未加工完毕面料的归还义务，故对道悟公司而言，已加工完毕的服装成衣所对应的面料损失以及应归还未能归还的面料损失构成了道悟公司的直接损失。现道悟公司针对面料损失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成衣面料在时间、内容上均为吻合，灏钜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且因灏钜公司擅自处分案涉已加工完毕成衣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该成衣面料损失无法通过评估的方式加以具体确定，灏钜公司理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故本院依据道悟公司的举证并经核查具体面料的损失构成，对道悟公司主张的面料损失予以确认，但因检测费系针对原告所购全部面料而非案涉面料，故不予纳入损失范围。同时，针对已加工完毕的服装成衣所对应的加工款，本院认为因灏钜公司擅自处分了这些本应交付给道悟公司的成衣，故道悟公司作为定作人不再负有支付该未交付成衣加工费的义务。此外，道悟公司与灏钜公司建立服装成衣加工定作关系的目的系为取得服装成衣并对外销售获取相应销售利润，获取可得利益正是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所在，现灏钜公司未能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交付已加工完毕的服装成衣，致该服装成衣无法进入对外销售环节，显然造成了道悟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综上，本院根据道悟公司的实际面料损失情况，并考虑到其可得利益损失情况，结合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方式，以及灏钜公司在履约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道悟公司有权主张的违约金金额以380,000元计。至于道悟公司主张灏钜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孝亮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范孝亮确系灏钜公司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故范孝亮代表灏钜公司所签订的案涉协议对灏钜公司产生合同效力，且该代表行为并非受到法定限制的行为，范孝亮无需对灏钜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道悟公司主张上述连带责任之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灏钜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道悟服装设计有限公司违约金380,000元；二、驳回原告上海道悟服装设计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844.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上海灏钜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陆 淳审 判 员  归 鸿人民陪审员  刘学莉法官 助理  张 静书 记 员  施 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