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5民特22号 申请人：东营市金都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686号。 法定代表人：刘月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良，山东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李福林，男，197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申请人：张玉珍，女，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申请人：于其安，男，196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申请人：山东滨海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237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李仁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勇，男，该公司副经理。 被申请人：时顺利，男，197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申请人：王玉娟，女，197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申请人：张本峰，男，197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法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东营市金都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公司），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与被申请人山东滨海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公司）、时顺利、王玉娟、张本峰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都公司称，依法撤销东营仲裁委员会(2020)东仲字第9号仲裁裁决；依法判决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该裁决书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对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认定错误导致裁决结果错误。一、(2020)东仲字第9号仲裁裁决书中主体名称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该裁决书中裁定承担责任的是“被申请人东营市金都典当行有限公司”，该名称的主体并不存在，依法应予撤销。二、涉案仲裁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涉案《协议书》中载明清偿小组由四人组成，分别为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和苏文军，金都公司持有的该《协议书》复印件中清偿小组一栏中空白，均无人签字。而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利用三人持有该《协议书》原件的便利条件，据以申请仲裁的《协议书》中仅有其三人的签字，不能真实反映作为合同一方的清偿小组的权利主体，遗漏主体。仲裁庭明知清偿小组权利主体由该四人组成，庭审中多方提出苏文军同时参加了破产清算活动，对此，2020年12月苏文军本人向仲裁庭申请参加仲裁，维护自身权益，仲裁庭也将该申请送达各方当事人，但仲裁庭之后对此未作出任何调查，既没有驳回，也没有同意，径行作出裁决，这种裁决行为一旦生效，必然损害遗漏主体一方的权利，因此，该裁决书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三、涉案仲裁裁决对主要证据的认定错误，裁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纠正。该案中，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据以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是所持有的《协议书》一份，但裁决书对该《协议书》的认定存在以下错误：1.仲裁庭根据《协议书》首页载明的内容可以确定清偿小组是由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和苏文军四人组成，庭审中证据也表明苏文军参加了该破产清算活动，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利用持有该《协议书》原件的便利条件，事后自行签字后主张权利，证明该《协议书》不能真实反映清偿小组的情况，该《协议书》应认定为伪造证据。2.该《协议书》合同目的非常明确，而在实际破产清算中，该合同目的并未实现，破产清算的行为由破产管理人实施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主持，最终通过公开拍卖破产财产获得破产赔偿，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也没有为此支出费用，裁决书第27页第4-9行认定其三人不能证明在处理协议项下事务产生费用的金额。其三人没有在为债权人处理事务中支付费用，不应该裁令支付任何费用。3.对该《协议书》认定前后矛盾，主观臆造。仲裁庭已经认定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没有为处理债权人事务产生费用，对此“仲裁被申请人均抗辩主张不应支付协议约定比例费用”，若截止到此完全正确，但仲裁庭又将仲裁被申请人的抗辩主张曲解为“实质也是请求仲裁庭对该费用比例予以适当调整的意思表示”。抗辩“不应支付费用”和“请求仲裁庭予以适当调整费用比例”完全不是一个意思表示。仲裁庭主观判断认为“减半支付较为适当”，该裁决结果违背客观事实，依法应予撤销。 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辩称，仲裁裁决应该撤销，但与金都公司的理由不同。第一项理由中东营仲裁委已于2021年6月15日作出更正。第二项理由在仲裁过程中苏文军既不是协议的甲方，也不是乙方的签订者，他没有参与签订该协议，更没有参与三人清偿小组的实质性工作，苏文军不是仲裁裁决案中参加仲裁的适格主体。第三项理由中三人与各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达，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与三人签订该协议的全体债权人以最终实际收到的债权数额的15%向三人清偿小组支付工作中产生的一切费用的约定，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仲裁庭应支持15%而不是7.5%。 滨海公司辩称，同意金都典当公司的第二、三项撤销理由。 张本峰辩称，认可金都典当公司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中的第二、三项。 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称，依法撤销东营仲裁委员会（2020）东仲字第9号裁决书；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仲裁庭将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主张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费用比例从15%调整为7.5%减半支付，依据不足且存在明显瑕疵。该裁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协议书》中15%费用支付的约定非常明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仲裁庭的裁决超出仲裁范围，属于无权仲裁的情形。1.仲裁庭对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履行了受托义务，对方在该协议项下的破产债权权利已经得到实现，均给予了认定。那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裁判，而不应主观臆断将15%的费用比例进行减半支付。且东营鑫桥中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刘云霞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履行了支付报酬义务，其余人拒绝履行义务，反而得利，有违诚实信用原则。2.仲裁庭以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未在庭审调查过程中提供处理破产债权过程中实际发生的费用单据，故而认定不能证明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在处理受托事务过程中发生的费用金额，有失偏颇。3.结合《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和第四条第2款，双方对15%的约定明确，既包括清偿小组前期已垫付费用，也包括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报酬。若只认定为工作中产生的费用，明显与常理相悖。因此，仲裁庭将支付比例由15%自行调整至7.5%明显系裁判依据不足。二、仲裁庭裁定张本峰不承担付款责任，仅对其他人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该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且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本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没得到赵立学、张玉玲授权情况下，擅自在《协议书》上签署赵立学、张玉玲名字，属于无权代理。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作为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张本峰履行相应债务。而仲裁庭却以“张本峰虽然并非协议项下的破产债权人，其并未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取得债权利益分配，不应就破产债权分配款向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承担付款义务”为由，驳回了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要求张本峰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认为，要求张本峰承担责任系基于张本峰的无权代理，并不是其在奥罗电气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取得了债权利益分配。仲裁庭不顾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在庭审中陈述的要求张本峰承担付款责任的事实与理由，自行认为其作为案涉协议的签字行为人，就应对其他人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该事实可以证实，仲裁庭认可张本峰应受案涉《协议书》的约定，若如此，张本峰应对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承担付款责任。若仲裁庭认为张本峰不应受案涉《协议书》的约束，则仲裁庭无权对张本峰是否承担责任进行裁决，在此情形下对张本峰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的认定属于“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之一。综上所述，应依法撤销涉案仲裁裁决。 金都公司辩称，对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撤销仲裁裁决的意思表示认可，对事实和理由不认可。一、协议约定是由四人组成清偿小组，而且协议未约定签字终止时间，约定范围内的人员应可随时追认，苏文军有权追认。二、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与他人和解是参与各方自愿的行为，不存在于其他未参与各方是否公平的问题。三、是否为有偿委托与费用没有联系，金都公司不认可应支付费用。 滨海公司辩称，同意金都公司的答辩意见。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以全体债权人的名义多次与破产清算的相关单位或负责人进行沟通，这是他们的工作，但是他们无权代表全体债权人，全体债权人103个，只有几个债权人签字。 张本峰辩称，涉案仲裁裁决应予撤销，张本峰不承担本案任何法律责任。一、涉案仲裁裁决应予撤销。张本峰认可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和金都公司在申请书中的第1项申请事项，以及金都公司在其撤销仲裁申请书中的事实与理由，但不认可各申请人第2项申请事项，也不认可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中的部分内容。二、涉案《协议书》既没有成立、更没有履行，其内容与破产法不符。1.《协议书》不是由全体债权人签署，清偿小组中唯一的一名律师苏文军没有签字，其他签字债权人的权利无法保障，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无法履约，违背了其他签字的债权人签订合同本意和目的，《协议书》不成立。2.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在仲裁阶段并未举证证明其完成了涉案《协议书》所约定的义务，其仲裁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支付费用比例为15%，但清偿小组不具备履约能力，支付如此高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自始无效的行为应归于无效的法律后果。张本峰并不是涉案债权人，其签字行为没有得到过张玉玲、赵立学的授权，对该情况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都是明悉的。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允许张本峰签字的行为存在过错，侵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又在明知张本峰没有有效授权的情况下允许张本峰替张玉玲、赵立学签字，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张本峰自始无效的签字行为应当归于无效的法律后果，要求其承担一个没有实际履行的《协议书》中的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时顺利、王玉娟未提交答辩意见。 金都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苏文军提交至东营仲裁委员会的参加仲裁申请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涉案仲裁程序违法。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滨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是仲裁委打电话让滨海公司拿过这份材料，对证明目的无异议。张本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综合认定。 经审查查明：2021年5月18日，东营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东仲字第9号裁决:一、被申请人滨海公司向申请人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支付费用63402.07元及自2019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期间的利息；被申请人金都公司向申请人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支付费用137694.85元及自2019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期间的利息；被申请人时顺利向申请人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支付费用22545.89元及自2019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期间的利息；被申请人王玉娟向申请人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支付费用7649.84元及自2019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应以裁决确定的各被申请人应支付的费用金额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被申请人滨海公司、金都公司、时顺利、王玉娟、张本峰对上述各被申请人未能清偿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申请人滨海公司、金都公司、时顺利、王玉娟、张本峰在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之后，有权向其他债务人进行追偿。四、驳回申请人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的其他仲裁请求。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司法审查，围绕《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进行。一、关于金都公司主张的涉案仲裁裁决书中主体名称错误问题。对此，东营仲裁委已于2021年6月15日作出（2020）东仲字第9号补正裁定书，将“东营市金都典当行有限公司”更正为“东营市金都典当有限公司”。二、关于金都公司主张的仲裁程序违法问题。金都公司认为遗漏权利主体苏文军的仲裁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首部有打印字体“清偿小组：于其安、张玉珍、苏文军、李福林等”，落款中清偿小组处有“于其安、张玉珍、李福林”三人的手写签名及捺印。仲裁案件于2020年1月7日立案，金都公司主张苏文军于2020年12月28日向仲裁庭提交参加仲裁的申请书，中间时隔数月且三次仲裁庭审已完成。仲裁庭是否准许苏文军参加仲裁，为仲裁庭对仲裁案件当事人的审查判断，属仲裁庭依职权进行认定的范围。金都公司关于仲裁庭遗漏主体属仲裁程序违法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三、关于金都公司主张的仲裁裁决书对主要证据认定错误、裁决结果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金都公司主张涉案《协议书》为伪造证据，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仲裁庭对《协议书》等主要证据和案件事实的认定以及对当事人主张采信与否，不属于法院对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四、关于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主张的仲裁裁决将费用比例减半调低裁判依据不足、存在瑕疵且超仲裁裁决范围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载明因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不成，交由仲裁。仲裁庭对各方因协议约定费用支付发生的争议，依职权进行认定和裁决，未超出仲裁裁决范围。仲裁庭对费用的认定和裁决，不属法院对仲裁裁决案件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五、关于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主张的仲裁裁决张本峰不承担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是否属于仲裁协议范围及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问题。经查，张本峰是仲裁过程中由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向仲裁庭申请追加。张本峰首次参加仲裁庭审时，仲裁员对张本峰发问“该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对张本峰发生效力，张本峰应该作为本案的被申请人参与本案仲裁活动，张本峰对仲裁庭的意见是否听明白，有无异议”，张本峰回答“听明白，对仲裁管辖这一点没有异议”，表明张本峰认可受涉案仲裁条款的约束。张本峰代赵立学、张玉玲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字，在赵立学、张玉玲否认对张本峰授权情况下，张本峰作为签字行为人，应当受《协议书》包括其中仲裁条款的约束，仲裁庭追加张本峰为仲裁案件当事人并对张本峰的民事责任进行裁决，未超出仲裁协议范围。张本峰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属仲裁庭裁决权的行使，不属于法院司法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金都公司和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营市金都典当有限公司、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东营市金都典当有限公司承担200元，由申请人李福林、张玉珍、于其安承担200元。 审 判 长 翁秀明 审 判 员 李 敏 审 判 员 孙国臻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建梅 书 记 员 陈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