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冠群。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静，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巧云。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静，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中路139号。法定代表人：周智广，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男，1990年3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向家湾88号北栋702房，系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延超，男，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雨花路163号3栋206房，系该院职工。上诉人李冠群、上诉人孙巧云与上诉人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以下简称“湘雅二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2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冠群、孙巧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静及李冠群，上诉人湘雅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骆延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冠群、孙巧云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2民初415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法院判令湘雅二医院向上诉人赔偿医疗费108447.99元、死亡赔偿金796840元、丧葬费3665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3666.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总计1049604.69元；三、请求法院判令由湘雅二医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湘雅二医院在对李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湘雅二医院在上诉人同意尸检后，未及时对李某某进行尸检，导致对李某某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湘雅二医院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的规定，死者近亲属的法定义务是“同意并签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患者就医后死亡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争议，医疗机构未及时要求进行尸检，致使诊疗行为有无过错或者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认定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诉讼后果”的规定，对患者就医后死亡不能确定死因的，医疗机构应及时要求进行尸检，并告知患者一方不进行尸检的风险。据此，当对患者就医后死亡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争议的，应当由医疗机构及时要求进行尸检，而死者近亲属的法定义务应为“同意并签字”，本案中，在上诉人已在2019年7月17日的《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中明确签字表明同意尸检，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同意并签字”的法定义务，根据法律规定以及湘雅二医院自己发出的《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中的“......解剖时有可能损伤外形及器官的完整，我们会尽量保持大体外形完整”的用语，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对李某某的尸检应是由湘雅二医院来完成，而非上诉人，而湘雅二医院在上诉人签署《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后并未及时对李某某进行尸检，导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尸检时间，由此导致现在无法确定李某某的死因，鉴定机构也无法对李某某的死因、医院是否具有过错、过错程度以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此湘雅二医院应承担相应的不利的诉讼后果。其次，湘雅二医院对李某某的整个诊疗过程具有严重过错。一方面，姜启芳系规培医师，临床经验明显不足，在李某某因身体大量出汗，体温不升（36摄氏度），血压偏低于2019年7月9日凌晨1点54分去急诊看病时湘雅二医院并未对李某某的疾病引起足够重视，在8个小时的时间中仅给李某某注射了10mg治疗肠胃的胃复安，并未起到对症治疗的作用，且李某某在服药后出现腹泻等情况，致使李某某的脱水情况进一步加重，在2019年7月9日凌晨1点54分至7月10日凌晨2点之间，湘雅二医院仅对李某某进行了一次输液治疗，再无其他治疗行为，因此湘雅二医院并没有对李某某的病情予以应有的重视，耽误了李某某治疗的最佳时机；另一方面，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八条的规定：“病历应当按照规定的内容书写，并由相应医务人员签名”，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二款的规定：“死亡病例讨论记录是指在患者死亡一周内，由科主任或具有副主任医师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医师主持，对死亡病例进行讨论、分析的记录。内容包括讨论日期、主持人及参加人员姓名、专业技术职务、具体讨论意见及主持人小结意见、记录者的签名等”，医师对诊疗行为的书面确认具有不可替代性，医师代签病历的行为严重违反医疗行规，本案中，颜腊梅医师代替郭涛医师在李某某的病历中签字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医疗规范的行为，且湘雅二医院在李某某死亡后也未及时将死亡病例讨论记录附在病历中。综上所述，湘雅二医院在李某某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二、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3666.7元、未将李某某的门诊费用9247.69元计算至医疗费中，此事实认定错误。一方面，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费时未将9247.69元门诊费计算进去，漏算上诉人的医疗费；另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赔偿权利人因生命遭受侵害时，赔偿权利人可以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因此，上诉人为处理李某某的事宜而支付的住宿费、误工费理应由湘雅二医院向上诉人进行赔偿。综上，原判法律适用错误，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特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请，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湘雅二医院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撤销原判决并予以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李冠群、孙巧云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无告知尸检及尸检启动程序的义务，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所述，上诉人仅应在拒绝或拖延尸检的情形下才应当承担责任。同时，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仅有向患者告知病情和医疗措施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并无进行尸检行为的资质，也无该项业务范围，尸检相关事项亦非病情或医疗措施，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医疗机构并无告知尸检的法定义务。在上诉人无告知尸检义务的基础上，原审进一步认定上诉人应当告知尸检启动程序，系适用法律错误。从现实操作层面而言，患者的告知事项由接诊医师进行，有资质的尸检机构处在时时变动之中且司法鉴定机构拥有全国范围接收业务的权利，如要求医疗机构医师对死亡患者进行尸检启动程序及尸检资质机构进行告知，超越了法律的要求亦不具有现实的可行性。同时，医疗机构作为死亡原因争议的一方，如对尸检鉴定机构进行推荐或限定亦可能造成被鉴定人与鉴定人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和利益输送。二、上诉人并无任何拖延尸检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拖延尸检导致患者无法查明死因的情形，相反，李冠群、孙巧云于2019年7月13日签字拒绝尸检、2019年7月17日签字同意尸检、2019年7月24日再次拒绝尸检，从李冠群、孙巧云上述三份签字同意书可以看出，上诉人做为医疗机构已经尽到最大努力劝说李冠群、孙巧云进行尸检以查明死亡原因，也表明上诉人对于尸检是拖延及犹豫的心态，李冠群、孙巧云应当就自身行为承担全部责任。三、死亡时间超过7天并不必然导致无法尸检后果，本案影响死因判定的是李冠群、孙巧云的火化患者行为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因此，超过规定时间并非导致绝对的无法鉴定要由某一方当事人承担责任，在实践上亦有为数不少的超过7天仍进行尸体检验的案例，李冠群、孙巧云一方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无法尸检系因为超过7日的规定导致的。本案中，患者无法尸检的直接原因系火化，该行为导致大体标本直接灭失，再无检验可能。李冠群、孙巧云一方直接以火化行为表示拒绝尸检，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患者在上诉人处住院治疗产生99200.3元住院医疗费，已支付20000元，并无任何证据支撑，且原审法院在损失认定部分将李冠群、孙巧云未支付的7万余元医疗费用算入损失总额系错误认定。（2）2019年7月24日李冠群陈述因湘雅二医院未及时进行尸检且尸检应在七日内进行，其死亡已超过7天，故以火化为由在《拒绝尸检申请书》上签名。上述认定存在逻辑错误，如李冠群知道尸检应在死亡7日内进行，说明医方已尽充分的告知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且上述陈述无任何事实证据进行支撑，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事实上，李冠群系因为传统的火化观念及费用负担问题拒绝尸检，其应就此承担责任。（3）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损失认定部分酌定由湖南省人民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后又在判决部分认定由湘雅二医院承担精神抚慰金175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并予以改判。就李冠群、孙巧云的上诉意见，湘雅二医院答辩称：1、医疗过错责任是一般举证责任，医院不应该承担。2、尸检的相关告知程序，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对医患有争议的时候提出，但是患方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在患者死亡时在医方认定的死因提出异议，医方在患方死亡时超过法律规定的义务，对患方进行了尸检告知，并且患方也明确地拒绝，至此，尸检的告知程序应当已经终结，医方已经完成了法律义务，但是本案中，医方本着查明事实的原则，再次超过法律规定，向患方进行反复告知，要求患方进行尸检，在患方同意后，对相关流程进行了配合。患方之所以没有及时启动，主要对尸检费用问题与医方产生争议，患方认为应当由医方出钱进行尸检，医方其没有应当承担费用的法律规定的义务，因此尸检没有进行。而非像患方或一审法院认定的告知其程序启动方面存在过错。同时在尸检同意书上“我们”的相关用词，是为了缓解双方的对立情绪。同时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禁止使用上述词汇。因此，我们认为医方在尸检的告知问题上已经达到了法律规定的义务，甚至超越了法律规定的义务，不应当再因此承担相关的责任。第三，本案的医疗行为庭后提交书面的说明。第四，当庭提交一份李冠群于2019年7月23日上午11点向医院写的材料，其中，李冠群自述表述“其实我们自7月14日以来一直要求尸检，……但医院一直推脱责任，要求我们自费做尸检。”这说明，李冠群只是因为尸检费用的问题而没有启动尸检程序，不是因为医院不同意尸检。就湘雅二医院的上诉意见，李冠群、孙巧云辩称：综合李冠群、孙巧云的代理意见，补充一点，湘雅二医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是一般举证责任，对此观点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221条及1218条规定，医疗机构就其医护人员有过错与损害行为有关系的事实，在患者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与损害不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其不能依照该条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224条的规定承担举证责任，而整个庭审中医院未就该事实进行举证，且根据李冠群、孙巧云提交的证据，及病历资料可以证明其行为有过错。2、关于湘雅二医院所说的李冠群、孙巧云未对患者死因提出异议的理由不予认可，李某某在2019年7月13日3:14去世后，李冠群、孙巧云对于李某某的死因存在怀疑，且医院也未查明死因，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医患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48小时内尸检，可以看出患者李某某死亡的死因不明确，应当符合该条进行尸检，不同意医院所说的不存在异议。3、医院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告知尸检，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在双方不能确定死因不能进行尸检的，医疗机构向死者家属负有告知义务，在死者家属签字同意启动尸检后，医方应当负有启动尸检的义务。4、湘雅二医院说未进行尸检系因李冠群、孙巧云不承担尸检费用，李冠群、孙巧云不予认可。湘雅二医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冠群、孙巧云不同意尸检，且李冠群、孙巧云一直在积极配合医疗机构进入尸检程序，现未进行尸检是湘雅二医院拖延所致。根据十八条规定及理解，该条文是针对医疗机构所尽的义务，而非抗辩李冠群、孙巧云未缴费的，其与一审时的抗辩理由不一致，李冠群、孙巧云有理由怀疑其是在逃避其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时结果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5、其所述2019年3月17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关于该份通知书，李冠群、孙巧云可以理解为尸检程序应由医院方启动并承担相应的尸检费用，李冠群、孙巧云仅有配合尸检的义务及签字同意尸检。李冠群、孙巧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湘雅二医院赔偿李冠群、孙巧云各项费用共计1189439.5元，其中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101584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666.7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医疗费2928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治疗经过及费用情况：李某某出生于2000年11月21日，系李冠群与孙巧云之女。2019年6月28日，李某某因发现双侧颈部肿物在厦门大学医院入院治疗，7月8日因其要求回当地医院进一步治疗遂办理出院。2019年7月8日晚上，李某某乘飞机到长沙，其母亲孙巧云接机后于7月9日1时将李某某送往湘雅二医院急诊科。2019年7月10日，李某某转入重症监护室。湘雅二医院入院记录显示：李某某于7月9日就诊于该院急诊，于2019年7月10日入院，病室为重症监护病区，入院诊断：1、休克查因：感染性休克存疑；2、多脏器功能衰竭；3、甲状腺功能减退症（桥本甲状腺炎存疑）；4、肝损查因（自身免疫性肝损存疑、脓毒性肝损存疑）。修正诊断：1、脓毒血症、脓毒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代谢性酸中毒、高钾血症；2、桥本甲状腺炎。期间，因李某某病情危重，预后不佳，主治医师反复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患者家属表示理解。2019年7月13日3时14分许，李某某病逝。最后诊断为：1、脓度血症，脓毒性休克DIC多器官功能衰竭，代谢性酸中毒，高钾血症；2、结缔组织病，系统性红斑狼疮可能性大；3、桥本甲状腺炎；4、抽出、神志障碍查因：代谢性脑病存疑、狼疮性脑病存疑、脑出血存疑；5、横纹肌溶解综合征；6、噬血细胞综合征存疑。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李某某治疗期间用去门诊医药费9247.69元、住院医药费99200.3元，李某某已付费用20000元。二、尸检告知及相关情况：湘雅二医院作出的2019年7月13日死亡记录的病案单记载“患者家属拒绝行尸体解剖，已签字”。2019年7月13日，李某某的父亲李冠群作为家属代表在《尸检知情同意书》中签名，意见为不同意尸检。2019年7月17日15时许，李冠群在湘雅二医院签署了《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同意尸体解剖，解剖方式为全身。《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含有如下告知内容：“尸体解剖的目的是为了明确死亡原因和明确疾病的诊断……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章第十八条有关规定，尸检应在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延长至7天。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解剖时有可能损伤外形及器官的完整，我们会尽量保持大体外形完整。”2019年7月24日，李冠群陈述因湘雅二医院未及时进行尸检且尸检应在七日内进行，其尸检已超过7天，故以火化为由在《拒绝尸检申请书》上署名。李某某的遗体现已火化。三、鉴定情况：2019年11月13日，李冠群、孙巧云申请对湘雅二医院在对李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医学鉴定。当日，一审法院司法鉴定技术室组织双方当事人抽签确认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备选鉴定机构。2019年11月20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复函一审法院：患者李某某死亡后未行尸检，且疾病诊断不明确，根据现有材料对其死亡原因及其死亡与诊疗行为之间因果关系难以分析鉴定，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司法技术鉴定室遂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同年11月2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复函：因“被鉴定人李某某死后未行尸检，具体死亡原因不明，无法明确判断因果关系”致使鉴定无法继续进行，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2020年9月7日，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告知一审法院在2020年9月1日委托该中心就湘雅二医院对李某某的诊疗行为是否违反法律法规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是否存在隐匿或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例资料、存在伪造、篡改病例资料的行为、病例资料是否完成的委托鉴定事项，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一）超出该中心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该中心决定不予受理，并退还鉴定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某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二、未行尸检的责任负担问题；三、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冠群、孙巧云主张湘雅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用药、诊断错误以及未及时治疗、对患者病情估计不足等问题上存在医疗过错，而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需要专业人员综合医疗方案、患者情况、治疗措施等情况进行专业判断，而根据本案各鉴定机构的受理情况和回函，本案关于诊疗行为的过错和因果关系问题缺乏鉴定依据。李冠群、孙巧云所称湘雅二医院负责对李某某进行治疗的医生缺乏临床经验，且修改、伪造病历的情况、病历不规范等理由均缺乏充分证据，现无充足的事实依据证明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且与李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李冠群、孙巧云称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未行尸检的责任负担问题。《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湘雅二医院与李某某父母李冠群、孙巧云在李某某死因未明确且有异议的情况下，均有权提出尸检。本案中，湘雅二医院及时向李某某的家属发出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在此方面湘雅二医院并无过错，李冠群作为家属代表虽于2019年7月13日签字拒绝尸检，但又于2019年7月17日重新在《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中签字同意尸检，就此亦无过错。应注意的是，2019年7月17日签署的《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的具体内容中写道：“……解剖时有可能损伤外形及器官的完整，我们会尽量保持大体外形完整”。《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是由湘雅二医院向李冠群、孙巧云发出的，鉴于医患双方医疗业务知识不对等、尸检的启动程序医院也未向患者家属明确告知，而该知情同意书中所称“我们”等相关内容的行文用词，难免造成李某某的家属误认为在签署该文件后尸检流程归医方负责的后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湘雅二医院在告知尸检及后续告知家属如果启动尸检程序的方面存在一定过错。2019年7月17日至24日期间李冠群、孙巧云与湘雅二医院均未积极启动尸检程序，李冠群在尸检规定时间经过后，于2019年7月24日以火化为由向湘雅二医院提交拒绝尸检申请书，双方在此阶段对未行尸检均负有一定责任。故基于此，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湘雅二医院应对李某某的死亡按35%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有关证据和法律规定对李冠群、孙巧云主张的医疗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99200.3元；2、丧葬费36650元（李冠群、孙巧云主张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3300元标准计算6个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796840元；（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842元，按20年计算。李冠群、孙巧云主张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934690.3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对上述损失934690.3元，由湘雅二医院应按35%的比例赔偿327141.6元。对于李冠群、孙巧云主张的误工费、住宿费缺乏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冠群、孙巧云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结合医疗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湖南省人民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一审法院对李冠群、孙巧云的其他超出法律规定的过高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湘雅二医院赔偿李冠群、孙巧云经济损失共计327141.6元，此款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湘雅二医院向李冠群、孙巧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此款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李冠群、孙巧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247元，由湘雅二医院负担2223元，由李冠群、孙巧云负担4024元。二审中，当事人有提交新证据。湘雅二医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李冠群的说明。对于湘雅二医院提交的该证据，上诉人李冠群、孙巧云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综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某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未行尸检的责任负担、部分赔偿金额的异议。关于争议的焦点一，即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某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李冠群、孙巧云主张湘雅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用药、诊断错误以及未及时治疗、对患者病情估计不足等问题上存在医疗过错，而对湘雅二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需要专业人员综合医疗方案、患者情况、治疗措施等情况进行专业判断。对此，一审法院根据李冠群、孙巧云的申请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而根据各鉴定机构的受理情况以及回函，本案关于诊疗行为的过错和因果关系问题缺乏鉴定依据。李冠群、孙巧云并上诉称湘雅二医院负责对李某某进行治疗的医生缺乏临床经验，且有修改、伪造病历的情况、病历不规范等，但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现有证据尚无法证实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且与李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关于争议的焦点二，未行尸检的责任负担问题。《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中，湘雅二医院及时向李某某的家属发出了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李冠群亦在《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中签字同意尸检，双方在通知及同意过程中均无过错。但湘雅二医院在上述《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表述“……解剖时有可能损伤外形及器官的完整，我们会尽量保持大体外形完整”。李冠群、孙巧云系普通患者家属，医患双方医疗业务知识不对等，湘雅二医院未将尸检的启动程序明确告知患者家属，而该知情同意书中所称“我们”等及相关内容行为用词，难免造成李冠群、孙巧云误认为在签署通知后尸检流程即归医方负责的后果。因此，湘雅二医院在告知尸检及后续的告知家属如何启动尸检程序方面确实存在一定过错。而李冠群、孙巧云系成年家属，又对李某某死因质疑，在正常情形下，应知湘雅二医院作为医患纠纷一方不能自行对死因鉴定，其对鉴定未能及时启动，自身亦有过错。尸检规定时间过后，李冠群在2019年7月24日以火化为由向湘雅二医院提交了拒绝尸检申请书，双方至此对未行尸检均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基于上述情况，综合本案案情，确定湘雅二医院对李某某的死亡按3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湘雅二医院关于“并无任何拖延尸检行为，不应承担责任”等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李冠群、孙巧云上诉认为应由湘雅二医院承担未行尸检的全部责任，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的焦点三，即部分赔偿金额的异议问题。李冠群、孙巧云上诉认为其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3666.7元、门诊费9247.69元均应予以支持。但就食宿费、误工费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门诊费9247.69元已实际发生，湘雅二医院于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应予支持。湘雅二医院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李某某在该住院产生99200.3元、已支付20000元，并无任何证据支撑。但根据一审庭审记录，湘雅二医院对两笔费用事实均予认可。湘雅二医院还认为一审法院在损失认定部分将李冠群、孙巧云未支付的7万余元医疗费用算入损失总额系错误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就李冠群、孙巧云未支付的医疗费用，湘雅二医院可另行主张。该79200.3元（99200.3-20000=79200.3元）是应付的医疗费用，一审法院将其算入损失总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湘雅二医院另提到一审判决错误将湖南省人民医院应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认定由湘雅二医院承担的问题，因湖南省人民医院并非案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当事人，故一审判决在第8页12行提到的湖南省人民医院应付笔误，应更正为湘雅二医院。故本案一审判决不存在将湖南省人民医院应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认定由湘雅二医院承担的问题。综上所述，本案医疗费应为99200.3+9247.69=108447.99元，李冠群、孙巧云的损失应为943937.99元（108447.99元+36650元+796840元+2000元=943937.99元），由湘雅二医院按35%的比例赔偿330378.30元。综上所述，李冠群、孙巧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2民初41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2民初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赔偿李冠群、孙巧云经济损失共计330378.30元，此款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247元，由湘雅二医院负担2223元，由李冠群、孙巧云负担4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47元，由湘雅二医院负担3023元，由李冠群、孙巧云负担32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王晓虹审判员曾明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