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19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谢有全。上诉人（一审原告）莫小玲。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盛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家报。委托代理人蒙庆洁。上诉人谢有全、莫小玲因与被上诉人韦家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一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8月2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谢有全及其与莫小玲的委托代理人盛广，被上诉人韦家报的委托代理人蒙庆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6月6日，横县镇龙乡古楼村公所站岭自然村经召开全村群众会议决定同意将该自然村集体所有的尚未承包到户的名为“向都”（又称“酒饼岭”）、“和龙”、“双京”、“无红”的荒地约300亩发包给该村村民谢有全、韦子用等6人，总承包金30000元（合同生效后已一次性交清），承包期30年（至2031年6月6日止），土地权属管理由承包方维护管理。谢有全等6人承包后各自划分承包地分片经营管理，其中“向都”（又称“酒饼岭”）210亩荒地归谢有全经营管理，承包金9000元。谢有全承包该210亩荒地后没有进行开荒经营，而是闲置不管。2003年1月1日，谢有全（甲方）与韦家报（乙方）经多次协商后签订了《承包山地合同书》，其中约定：一、甲方给乙方承包山地向都（酒饼岭）地名，时间为26年，从二〇〇三年一月一日起至二〇三一年六月六日止。（时间期限以甲方与站岭村为准）。二、向都山地现有的松杂木都归乙方承包所有，承包时间26年，总承包金25000元（贰万伍仟元整）。合同签字后乙方一次性交清承包金。三、乙方承包向都山（酒饼岭）的四至界限，以1：1万地形图勾绘界线为准，（合同书附有图所示）。四、乙方有经营权，甲方有土地权属，承包期满后向都（酒饼岭）归站岭村集体管理。五、乙方在承包期间，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经营管理。六、在承包山地内，如有发生土地纠纷的，由甲方负责解决。甲方负责解决纠纷的一切费用。七、在乙方经营期间，甲方不得中途终止合同。条约规定：如果甲方终止合同的由甲方承担经济责任。（并按乙方总投资加十赔罚款）。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林业站一份，见证单位执一份。九、以上合同书，望甲乙双方共同遵守执行，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当日，谢有全与韦家报均在合同上签字捺印，见证单位横县镇龙乡法律服务所于2003年3月20日亦在合同上盖章见证。韦家报自双方签字合同生效当天即按合同约定将承包金25000元一次性支付给了谢有全，谢有全收到承包金后已将该款全部用于其父亲治病及家庭开支。2003年1月，韦家报从谢有全处转包了该210亩荒地后，与同为横县镇龙林业站职工的玉其彦、莫彬合伙在该荒地上共同出资经营管理至今，经花费大量的人力（主要聘请谢有全村中的村民）、财力及精力等，于2003年在该210亩荒地上进行开荒并全部种植了速丰桉苗，树苗成长成林后已于2011年依规定申报砍伐了一次。期间，韦家报等三人利用退耕还林工作在横县镇龙乡是由该乡林业工作站来实施的职务便利，隐瞒所承包的荒地是尚未承包到户的事实及不符合申请退耕还林获取国家资金和粮食补助的条件，通过制作虚假材料，将该承包的210亩荒地分别以韦家报、韦家报妻子蒙庆洁和莫彬丈夫曾家贤的名义向有关部门申请退耕还林补助，并于2003年通过了有关部门的验收，之后骗取了2003至2008年度国家退耕还林补助款共计245700元和稻谷31500公斤。为此，韦家报与玉其彦、莫彬共同被横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0日以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5-10年不等。2012年9月3日，谢有全以韦家报利用与其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书》骗取国家退耕还林款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为由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该案审理过程中，莫小玲以谢有全未经其同意而私自将家庭共有财产“向都”（又称“酒饼岭”）210亩荒地发包给韦家报并签订《承包山地合同书》无效为由，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该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31日同意莫小玲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韦家报、莫小玲主张谢有全转包荒地给韦家报时没有征得所在集体80%以上村民的同意，其转包行为无效，而韦家报坚持认为合同有效。一审法院另查明，韦家报、莫小玲是夫妻关系，婚后双方一直共同在谢有全所在站岭村生活至今，至谢有全提起诉讼前，莫小玲就谢有全与韦家报所签订的合同没有主张过任何权利。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农村土地出租是指承包方作为出租方将自己承包的土地在一定期限内全部或部分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并收取租金的行为。租赁关系发生后，原承包方和发包方的关系不变，发包方不得随意干涉。本案中，原告谢有全将从本集体经济组织承包来的“向都”（又称“酒饼岭”）210亩荒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第三人即被告韦家报并签订了《承包山地合同书》，其名为土地承包合同，实为土地租赁合同，故本案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关于谢有全与韦家报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一、谢有全因没有资金投资经营其所承包的210亩荒地，为了增加家庭收入，其承包的210亩荒地进行出租，而韦家报为了发展经济，想通过植树造林增加经济效益，经双方多次协商并于2003年1月1日签订了《承包山地合同书》并在合同书上签字捺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双方签订合同后，已实际履行合同至今。谢有全收到韦家报的租金后已将210亩荒地交付韦家报经营管理，韦家报自2003年起伙同他人在该荒地上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及精力等进行开荒造林，并且经过韦家报长期经营管理，原林木成长良好，这符合国家利益需求，应予提倡和鼓励。同时，也实现了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虽然在此期间韦家报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隐瞒所承包的荒地是尚未承包到户的事实及不符合申请退耕还林获取国家资金和粮食补助的条件，通过制作虚假材料，骗取了国家退耕还林补助款，但其实施该犯罪行为并非为签订合同的唯一目的或主要目的，与签订合同没有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与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不符。故谢有全、莫小玲主张韦家报利用双方签订的合同实施犯罪行为而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二、谢有全以个人名义于1999年6月6日经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召开全村群众会议讨论并同意依法取得了“向都”（又称“酒饼岭”）210亩荒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实为以家庭承包方式进行承包。谢有全虽以个人名义将该承包地出租给韦家报，但莫小玲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谢有全出租的行为未经其同意的事实，况且两人作为夫妻关系，对外为一个利益整体，两人的陈述是一致的。同时，韦家报承租涉案荒地是聘请同村村民做工，合同实际履行至今已有十年多，在此期间谢有全、莫小玲亦在村里一起共同生活，莫小玲不可能不知道谢有全将家庭承包地出租给韦家报，其知道后亦未提出任何异议、主张，对谢有全的出租行为应视为同意，而且谢有全收到的租金亦用于家庭开支。因此，莫小玲以谢有全未经其同意擅自将家庭共有财产承包地出租给韦家报的行为无效，主张谢有全与韦家报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书》无效，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谢有全、莫小玲有权将承包地出租给韦家报，作为发包方应尊重承包方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干涉承包方依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而不是经发包方同意，没有必要经全体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备案与否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此，谢有全、莫小玲以出租承包地给韦家报时没有征得所在集体80%以上村民的同意为由，主张其出租行为无效，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为了尊重当事人的意愿，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稳定的、正常的交易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谢有全、莫小玲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谢有全、莫小玲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横县人民法院（2011）横刑初字第36号判决书已载明，“2003年1月1日，被告人玉其彦、韦家报、莫彬商量决定以韦家报名义与谢有全签订《承包山地合同》，从谢有全处转包了该210亩地，之后三被告人共同出资经营。同月，三被告人在镇龙乡实施退耕还林工作中，明知他们共同承包的土地是经联社集体所有、尚未承包到户，不符合申请退耕还林获取国家资金和粮食补助的条件，于2003年1月20日，分别以韦家报、韦家报的妻子蒙庆洁和莫彬的丈夫曾家贤的名义向有关部门申请国家资金和粮食补助，于当年通过验收后，取得了退耕还林国家资金和粮食补助。至2009年6月，该宗退耕还林项目共获得资金补助245700元、粮食（稻谷）31500公斤（折款人民币44100元），所得钱粮补助三被告人均分。”故被上诉人是有目的、有步骤的利用涉案土地去骗国家的退耕还林款，骗取国家的退耕还林补偿款就是其承租涉案土地的唯一目的，如果被上诉人不掌握国家退耕还林的政策，没有职务和工作便利，上诉人绝不会去租赁涉案土地，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实施犯罪行为并非为签订合同的唯一目的或主要目的。”错误。而从本案的事实方面来看，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山林合同书》后，就立即以他人名义，通过制作虚假材料向有关部门申请国家资金和粮食补助，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另外，被上诉人是在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偿款后，才对涉案山林进行开荒造林的，而涉案210亩山地使用权年限为26年，但转让费仅为2.5万元，已显失公平，因被上诉人的收益是建立在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偿款和极低价格获得涉案土地的两个基础上取得的，属于不当得利，不能提倡和鼓励。其次，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任何损害国家利益的民事行为皆不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承租涉案土地的目的就是骗取国家的退耕还林补偿款，且《山林土地租赁承包合同》的订立时间和骗取国家退耕还林款的时间衔接得十分紧凑，横县人民检察院、横县人民法院对此也早有定论，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韦家报签订的《承包山林合同书》并判令被上诉人韦家报返还土地及林木。被上诉人韦家报答辩称：一审判决确认合同应属有效，合法合理，不仅稳定了经济秩序，也维护了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以涉案《承包山地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其真实目的是为了增加涉案土地租金。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唯一目的是骗取国家退耕还林款，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承包涉案山地的目的是植树造林，涉案《承包山地合同》系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一致，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之所以以其申请退耕还林，是因为横县2003年的退耕还林任务为1万亩，难度非常大，被上诉人作为林业站的工作人员响应政府号召，带头退耕还林，这是当时广西各地的普遍做法。另外，对政策理解的不全面，不透彻以至执行偏差则是另一个重要原因。但自2009年起，被上诉人对这些林木是按常规进行经营，目前长势良好，取得了较好的综合效益。二、被上诉人自始至终并未掩盖退耕还林的事实。申请退耕还林的必要环节是在山林所属地进行公示，同时自治区、市、县相关部门每年到现场验收合格后，才能发放补助粮款，其程序是公开透明的，根本不存在掩盖的可能。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韦家报伙同他人利用涉案荒地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偿款物的犯罪行为是否导致涉案《承包山地合同书》无效？除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上诉人谢有全有权将其依法承包的涉案201亩荒地转包给被上诉人韦家报，其与韦家报签订的涉案《承包山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上述合同利益失衡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被上诉人韦家报在签订涉案《承包山地合同》后不久，便伙同他人利用职务便利，将涉案210亩荒地设计成退耕还林项目，并通过制作虚假材料，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偿款，其上述行为已触犯刑法，并已被判处刑罚，但双方签订的涉案《承包山地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当然因韦家报的上述犯罪行为而无效。综合全案证据及相关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来看，上诉人对韦家报等人的上述犯罪行为并不知情，更没有参与上述犯罪行为，且韦家报早在签订涉案《承包山地合同》的当天，就已将约定的25000元承包金付清给谢有全，谢有全在涉案《承包山地合同》中的主要合同目的已经得到实现。韦家报在与谢有全签订涉案《承包山地合同》后，不仅未改变土地用途或将其闲置，还与他人共同出资完成对涉案荒地的改良，通过开荒种植速生桉已实际从事林业生产并从中获益，故谢有全主张韦家报签订涉案《承包山地合同》的唯一目的即为骗取国家补偿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以此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上诉人谢有全已预交），由上诉人谢有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涛代理审判员 陈 杨代理审判员 吴 宁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骆春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