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4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秀，女，197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伦，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章珊，男，197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铁心，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清秀因与陈章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1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林蓉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清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伦及上诉人陈章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铁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清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陈清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2018年5月26日陈章珊转入的10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该款为陈章珊偿还2015年6月16日的20万借款（砍头息后实际支付192,000元），该款不应当在本案中扣除。此前陈章珊也多次向陈清秀借款。2018年5月28日陈章珊转入的10万元计划偿还借款，但当日陈章珊又表示暂不偿还，陈清秀又将10万元转入陈章珊账户。二、2019年12月24日，陈章珊向陈清秀出具《承诺书》，确认陈章珊尚欠陈清秀借款本金20万元未偿还。该承诺书确认的事实也能证明，截止到当日陈章珊并没有偿还借款本金。2018年5月26日陈章珊转入的10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不应当在本案借款中扣除。三、本案《借据》、《承诺书》中均确认本案借款利息，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利息是错误的。陈章珊答辩称，一、陈清秀主张2018年5月26日陈章珊转账的10万元系偿还2015年6月16日的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清秀主张陈章珊此前借款没有证据证明。陈清秀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予以确认（自认）系偿还本案借款。现陈清秀又做相悖陈述存在不诚信。至于2018年5月28日陈清秀与陈章珊相互转给对方的10万元，也与本案无关。二、一审中陈章珊已明确陈述，《承诺书》的内容是陈清秀临时叫陈章珊出具的，且是根据陈清秀的要求出具的。何况，对于本案两笔借款18.8万元，陈清秀让陈章珊出具两张合计20万元的借条，且在承诺书中本金却变成了22万元。可见，《承诺书》的内容不真实。三、因承诺书内容是陈章珊根据陈清秀要求出具的，故该承诺书记载的本金和利息金额不能成立。四、陈清秀在上诉请求中将利息起算点提前了，也将计息截止日期延长到实际支付之日，陈清秀实质上系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依法不应审理。陈章珊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陈清秀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即便双方对利息有约定，但对于利息的标准没有明确约定，属于“利息约定不明确”，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即，本案借款应视为无息借款。陈章珊已支付的款项25万元依法应抵扣本金，对于陈章珊多支付的款项，陈章珊保留向陈清秀追偿的权利。二、在假设本案借款月利率为4%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表格（下称表格）中的认定与计算亦存在诸多错误。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3页认定2016年5月21日陈清秀向陈章珊转账支付96,000元，但在表格中第一笔计息期间却从2016年5月16日开始计算，多算了五天。表格第六行的“2016.11.2-2016.12.7”只有36天，认定为43天多算了7天。表格第八行的“2016.12.14-2017.1.14”实际应为“2016.12.15-2017.1.14”，多算了1天。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清秀分别于2016年5月21日、2016年12月7日、2016年12月14日向陈章珊出借96,000元、70,000元、22,000元。因此表格中第6-7行的“期初本金”均是错误的，其中：第6行“2016.11.2-2016.12.7”的期初本金应为96,0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66,000元；第7行“2016.12.8-2016.12.14”的期初本金应为166,0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88,000元。3、根据陈清秀一审证据《承诺书》，双方确认利息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之后不再算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在表格中最后一行将利息计算至2020年8月10日，没有依据，是错误的。利息最多只能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4、按照2015年通过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6条的规定，按照月利率3%已支付的利息无需返还，超过部分应抵充借款本金。本案中，从表格中第一笔款项即陈章珊于2016年8月30日支付的4,000元来看，假设该4,000元是支付利息，那么在2016.5.21-2016.8.30这段时间（合计102天），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6,528元（即月利率2%÷30天×102天×96,000元），证明陈章珊已支付的利息根本不是按照月利率3%来支付，因此不符合“按照月利率3%已支付的利息无需返还”的规定。表格中的月利率最多只能全部按照月利率2%计算。陈清秀辩称，借条和还款的承诺，都明确约定利息，“每月利息用转账交付”是由陈章珊备注的，可以看出，案涉借款是有利息的。一审判决认定月利率4分，跟本案体现的事实完全吻合，本案借款按照民间借贷砍头息的习惯，的确是按照4分的利息标准，通过陈章珊在借款前期支付利息的数额来看，8,000元也是按照月利率4分的利息计算，因此按照月利率4分计算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清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陈章珊立即向陈清秀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176,000元（自2018年10月6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10日止，按月利率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1日，陈章珊以资金周转为由向陈清秀借款100,000元，并向陈清秀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100,000元。同日，陈清秀向陈章珊转账支付96,000元。2016年12月，陈章珊以资金周转为由再次向陈清秀借款100,000元。2016年12月7日，陈清秀向陈章珊转账支付70,000元。2016年12月8日，陈章珊并向陈清秀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100,000元。2016年12月14日，陈清秀向陈章珊转账支付22,000元。上述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口头约定月利率4%。款项出借后，陈章珊陆续向陈清秀还款250,000元，具体还款明细如下：2019年12月24日，陈章珊向陈清秀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陈章珊欠陈清秀本金220,000元，利息到2019年12月31日95,000元。本金还款如下：2020年1月23日还款50,000元，如2020年1月23日无法按时还款，按两笔还款，于2020年4月3日还100,000元，第二笔于2020年12月31日还款120,000元。备注利息欠95,000元，计划2021年12月31日还款55,000元，第二笔于2022年8月31日还清利息40,000元。备注：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不再计算利息，如有办法会提前还清。另查明，陈清秀于2020年8月10日为实现本案债权向一审法院提交诉讼材料。诉讼过程中，陈章珊陈述称其前述还款250,000元均是偿还借款本金，陈清秀陈述称陈章珊的前述还款250,000元除2018年5月26日的还款100,000元系偿还本金外，其余均系偿还利息，《承诺书》载明的利息95,000元系双方协商后的金额，实际陈章珊拖欠的利息金额为17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清秀主张的借款事实有《借据》、《承诺书》为凭，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陈清秀与陈章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以实际转账支付的金额188,000元予以认定。《承诺书》约定的借款本金付款期限已经届满陈章珊逾期未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陈章珊应立即偿还陈清秀借款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陈章珊2018年5月26日偿还的100,000元系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对该还款事实予以确认，并将该还款从陈章珊拖欠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本案陈清秀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的时间为2020年8月10日，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通过）》之规定。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双方口头约定利息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通过）》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双方约定月利息4%已超出法律规定，依法应调整为月利息2%，陈章珊按照月利率3%已支付的利息无须返还，但其支付的款项超过月3%的部分依法应抵充借款本金。经抵扣，截止2020年8月10日，陈章珊尚欠陈清秀借款本金87,998元、利息24,405元，具体计算如下表：虽然双方对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重新结算并出具了《承诺书》，但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故该结算金额不应予以采纳。《承诺书》约定利息分两期支付，第一期为2021年12月31日支付、第二期为2022年8月31日支付，现借款利息的支付时间尚未届满，陈清秀主张陈章珊立即支付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之规定，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通过）》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章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清秀借款本金87,998元；二、驳回陈清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陈清秀负担2,658元，由陈章珊负担812元。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陈清秀对于2018年5月26日陈章珊转入的10万元性质的认定有异议，认为该款项不是偿还本案借款；陈章珊对一审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有异议外，各方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陈清秀与陈章珊的上诉，分析认定如下。关于2018年5月26日陈章珊向陈清秀转账支付的10万元是否系案涉《承诺书》项下的还款。从陈清秀提交的往来明细看，在案涉借款发生即2016年5月21日之前，陈清秀共出借款项64万元，陈章珊共还款829,000元，还款已超过出借款项，故陈清秀主张2018年5月26日转账10万元系归还2015年6月16日的转账借款砍头息后192,000元，并无充分的事实依据。陈清秀主张双方于2010年之前就存在民间借贷往来，但其仅向本院提供了2010年4月28日以来的双方往来明细。根据其举证情况，本院只对其在该时间以来发生的款项往来予以计算分析。鉴于陈清秀一审自认2018年5月26日10万元系偿还案涉借款，且二审并无充分的证据推翻该事实，故一审对该自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一审计算借款利息的时间以及数额的错误。根据一审判决书中的表格记录，存在陈章珊上诉所主张的时间笔误，应予纠正。纠正后，截止2020年8月10日，陈章珊尚欠陈清秀借款本金86,030元、利息23,859元，具体计算如下表：期初本金月利率计息期间天数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应付利息尚欠本金尚欠利息960003%2016.5.16-2016.8.301022016.8.3040009792960005792960003%2016.8.31-2016.9.21222016.9.2140007904960003904960003%2016.9.7-2016.10.11202016.10.1130005824960002824960003%2016.10.12-2016.11.1212016.11.1500048409584001658403%2016.11.2-2016.12.73605970.241658405970.241878403%2016.12.8-2016.12.14707285.121878407285.121878403%2016.12.14-2017.1.14312017.1.14500013108.161878408108.161878403%2017.1.15-2017.1.26122017.1.26400010362.241878406362.241878403%2017.1.27-2017.2.17222017.2.17300010494.721878407494.721878403%2017.2.18-2017.2.27102017.2.2750009373.121878404373.121878403%2017.2.28-2017.3.31322017.3.3150001038418784053841878403%2017.4.1-2017.4.662017.4.630006511.041878403511.041878403%2017.4.7-2017.4.30242017.4.3050008019.21878403019.21878403%2017.5.1-2017.5.24242017.5.2450007527.361878402527.361878403%2017.5.25-2017.6.15222017.6.1540006659.841878402659.841878403%2017.6.16-2018.2.122422018.2.12800048117.1218784040117.121878403%2018.2.13-2018.3.23392018.3.23800047442.8818784039442.881878403%2018.3.242018.4.25332018.4.25800045641.618784037641.61878403%2018.4.26-2018.5.75302018.5.25800043276.818784035276.8878403%2018.5.26-2018.5.2612018.5.2610000035364.648784035364.64878403%2018.5.27-2018.6.22272018.6.22500037736.328784032736.32878403%2018.6.23-2018.8.4432018.8.4500036513.448784031513.44878403%2018.8.5-2018.9.3302018.9.3500034148.648784029148.64878402%2018.9.4-2018.9.30272018.9.30500030729.768784025729.76878402%2018.10.1-2018.11.4352018.11.4500027779.368784022779.36878402%2018.11.5-2018.12.3292018.12.3500024477.68784019477.6878402%2018.12.4-2019.1.24522019.1.241000022522.728784012522.72878402%2019.1.25-2019.2.4112019.2.4500013166.88878408166.88878402%2019.2.5-2019.3.18422019.3.18600010626.4878404626.4878402%2019.3.19-2019.6.4782019.6.430009194.08878406194.08878402%2019.6.5-2019.6.15112019.6.1540006838.24878402838.24878402%2019.6.16-2019.6.2262019.6.2250003189.686029.6086029.62%2019.6.16-2020.8.10416023858.8757386029.623858.87573关于《承诺书》的约束力，《承诺书》由陈章珊向陈清秀出具，陈清秀未提出异议，并作为案涉证据，应当视为其认可《承诺书》的相关内容。故《承诺书》系双方达成的新的意思表示，应当遵照执行。一审法院依照《承诺书》约定，认定利息支付时间尚未届满，并无不当。综上，陈章珊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陈清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部分付款时间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陈清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陈章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清秀借款本金87998元”为“陈章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清秀借款本金86030元”；三、驳回陈清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清秀的上诉请求；五、驳回陈章珊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陈清秀负担2,665元，由陈章珊负担8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59元，由陈清秀负担2,165元，由陈章珊负担1,8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林蓉）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代书记员（ 王 姗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