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苏商外终字第0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松义。委托代理人孙志洋，北京市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蔚霞。委托代理人刘兵，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新，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松义因与被上诉人钟蔚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苏中商外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松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志洋，被上诉人钟蔚霞的委托代理人刘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蔚霞一审诉称：苏州华邦齿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公司）成立于2000年8月，原为合资企业，大陆方为苏州市申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达汽车公司），台方为张松义个人。2002年1月22日、2003年9月10日，申达汽车公司逐步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张松义。自2003年9月26日起，华邦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为台商独资企业，张松义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但钟蔚霞等自然人名下的股份均隐名于张松义名下。张松义于2010年10月20日出具股份转让内容说明一份，对此予以确认。2011年1月21日，张松义与钟蔚霞达成协议，约定按个人本金投入给200%利润，汇率按1：7.4折算，两年分四次付清。每年3月30日和9月30日支付一次。截至2011年9月30日，张松义共计应支付钟蔚霞人民币192400元。迄今为止，虽经多次催讨，张松义分文未付。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张松义支付给钟蔚霞股金利润192400元，支付该款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的银行利息，并由张松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张松义一审辩称：根据协议内容理解，相应款项应该从2012年3月开始支付，至2013年支付完毕，而不是钟蔚霞所述的从2011年开始支付；钟蔚霞向公司借了部分物件，这些物件共计价值17520元，应该由钟蔚霞赔偿。一审法院查明：华邦公司成立于2000年8月21日，原系中台合资企业，由申达汽车公司与张松义投资设立。申达汽车公司占股份69％，张松义占股份31％。后申达汽车公司将其持有股份转让给张松义。2003年9月，经核准，华邦公司变更为台商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张松义。钟蔚霞与张松义在诉讼中一致确认，在华邦公司经营期间，钟蔚霞实际以张松义的名义向华邦公司投资了26000美元。2010年10月20日，张松义出具“苏州华邦齿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内容说明”一份，内容为：“华邦公司成立时原为中台合资企业，中方内部有部分（自然人）投资。……后中台合资企业变更为台商独资企业，张松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美金100万元。原在中方名下自然人等投入美金于2004年5月25日转入我名下，并出具股票单，现恐年久人事变动频繁，影响投资人合法权益，拟订股份转让协议书，请持股人核实后双方签字生效。张松义敬启。”华邦公司在“股份转让内容说明”上盖章。在该“内容说明”下方，附有“苏州华邦齿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内容为：钟蔚霞女士持有股份美金两万六千元整。本书一式两份，各执一份为凭，原股票单作废。钟蔚霞作为持股人，张松义作为转让股人（受让股人），分别签字。华邦公司也在股份转让协议书上盖章。2011年1月20日，华邦公司、张松义与周振尧、钟蔚霞、鲁俊、钱乐安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如下：关于周振尧等四人要求退股一事，连日来均在直接或间接沟通中，本人所提出条件，自认绝对合情合理，但是站在各自立场以及实在难度上尚有些距离，希望看在共事10余年的情谊上，彼此都能承担些许责任，我会尽量可能的给予大家方便，亦请大家给我继续支持。1、投入本金部分美元与人民币按1：8.28折算，协议成立一个月内支付。2、按个人本金投入给200%利润，汇率按1：7.4折算，两年内分四次付清。每年3月30日和9月30日支付一次。3、服务公司年资，按退休前以基本薪资一年一个月支付，本协议生效时结清。4、各人所承办业务本着面对市场实际复杂状况，具体问题具体对待，可按下列三种状况分别处理：（1）对方已不做原行业、或破产、或已无法找到原当事人，或因我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均可剔除不计。（2）合同上原经办人已离开公司，虽经主管认同，亦照上款办理。（3）除上述二款或类似上述两款的原因之外的，比照已经处理已离开公司的业务员的办法结算，即以80%折算应还的帐款。（4）经上述努力，达到把公司损失降到最低的目标。5、钟蔚霞、鲁俊、钱乐安三人如愿留公司，重新接受安排并另行签约。6、周振尧慰留公司二年，带原职称、薪资月付2000元，电话费150元，住上海家中，因公司业务需求外出，均按凭证实报，彼此都应以华邦公司的利益与发展设想。协议生效后由华邦公司与各位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同时原来的股票等文件同时作废。上述协议有华邦公司签章，有张松义、周振尧、钟蔚霞、鲁俊、钱乐安等人签字，法律工作者章福根作为见证人签字。另查明，钟蔚霞在华邦公司工作期间任内勤，并非公司业务员。钟蔚霞在任职期间，向华邦公司借用了部分手机，并出具了六张借条。诉讼中，钟蔚霞向法庭出示了其持有的六张借条原件，称其已经将所涉手机问题处理完毕，华邦公司将所有借条还给了钟蔚霞。一审法院认为：张松义系中国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的规定确定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当事人双方在诉讼中均表示本案诉讼适用中国大陆地区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地区法律处理。华邦公司系张松义的独资公司，张松义占有华邦公司的全部股份，钟蔚霞对华邦公司投入的26000美元系以张松义的名义投资，该事实有华邦公司的工商登记、张松义出具的华邦公司股份转让内容说明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2011年1月20日，钟蔚霞、张松义签订的协议中就钟蔚霞所持有的股份转让事宜作了约定，庭审中张松义对自己作为受让方给付投入本金的200%利润并无异议，张松义理应按照协议约定给付相应款项。由于协议书约定张松义应向钟蔚霞给付本金26000美元的200%，并按1：7.4折算，在两年内分四次付清，每年3月30日和9月30日付清，故至起诉时止，张松义应向钟蔚霞支付已届满的两期款项共计人民币192400元，张松义还应向钟蔚霞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钟蔚霞主张的逾期利息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4月30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张松义认为相应款项应该自2012年3月30日开始支付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张松义认为应在本案中扣除相应手机款项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松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蔚霞人民币1924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148元，财产保全费1503元，共计人民币5651元，由张松义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订前）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张松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钟蔚霞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涉案协议华邦公司为甲方，钟蔚霞等为乙方。张松义是股东，华邦公司是独立法人，钟蔚霞起诉要求张松义承担责任不当。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股权利润开始支付时间认定错误。1、协议约定两年内分四次支付利润，每年3月30日及9月30日各支付一次，但未约定开始支付的年份。一审判决认定从2011年开始支付不当。因为2011年1月20日协议成立后1个月内，要支付四人的本金（已经支付），开支较大，如果当年再支付利润，资金无法周转；2、在协议签订之前，周振尧曾代表钟蔚霞就本金和利润的计算和支付问题提出书面方案给张松义，其中提到利润部分可以分两年支付，最长不超过2015年8月20日。张松义对此基本同意，并做了书面批示，应视为双方同意2015年8月20日之前支付完毕，且开始支付利润的时间约定不明；3、协议签订时，四人情况不同，他们或工作未交接完毕，或业务款未对帐，还涉及经手财物的核对问题，故该协议约定华邦公司同四位另行签订还款协议。涉案协议生效后，钟蔚霞等人为逃避责任，故意拖延不签订“还款协议”。若按照一审法院理解，还款期限从2011年3月30日开始，就没有必要签订“还款协议”了。此外，该协议书也没有约定每期还款数额。三、钟蔚霞离职时未与公司办理好交接手续，致使张松义损失手机价值人民币17520元。钟蔚霞虽称手机款项已经处理完毕，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四、一审程序违法。张松义一审代理人章福根系“法律工作者”。涉台案件参照涉外案件程序审理。按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外方在中国参加诉讼，应委托中国律师。张松义对大陆法律制度了解不够，委托法律工作者出庭应诉，一审法院没有释明，违反了法定程序。被上诉人钟蔚霞答辩称：一、涉案协议中涉及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即张松义与钟蔚霞等股权转让关系、华邦公司与钟蔚霞等劳资关系。钟蔚霞等与华邦公司之间追索年资纠纷已经另案处理，并已终审判决。本案股权纠纷是发生在张松义与钟蔚霞个人之间，与华邦公司无关。二、钟蔚霞对张松义享有的利润债权已到期，张松义应立即予以支付。1、支付利润的时间为签订协议之日起两年内，分别为2011年3月30日、2011年9月30日、2012年3月30日、2012年9月30日支付。2、退一步讲，即使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不明，按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随时履行，但应给对方必要准备时间。钟蔚霞已经给了张松义必要准备时间。3、协议是张松义拟定的，在对条文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作出对张松义不利的解释。4、协议上之所以约定与华邦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方面因为四位股东投资额不同，另一方面因为张松义想将个人债务转嫁到华邦公司。并不是由华邦公司同四位股东重新约定支付时间、支付比例等。因张松义反悔，“还款协议”未签订。三、钟蔚霞有关手机款项问题已经处理完毕。四、张松义一审代理人代理资格合格，一审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张松义应否支付相关股金利润。3、张松义所主张的手机扣款能否成立。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均有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在协商退股过程中，周振尧曾书写“手稿”一份，涉及到股金款项分期支付情况：“……A.马上支付原来投入的人民币；B.增加的2倍人民币（股金利润），由公司出具欠款单，分二年按月支付给我们，最长支付时间不能超过2015年8月20日……”；张松义在该手稿下方批示：“……同意所提分期付款的A、B办法，在本金付完后，增加部分分为二年（支付），最晚不会延到2015年。”张松义签名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5日。一审庭审中，张松义以此手稿证明周振尧代表钟蔚霞达成了“最长支付时间不能超过2015年8月20日”的合意。钟蔚霞对手稿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未达成一致，且其相关内容被2011年1月20日的正式协议所取代。2、钟蔚霞以涉案《协议书》第3条约定的“服务公司年资”等内容为依据，另案起诉华邦公司追索报酬。2013年4月15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中民终字第0353号终审判决，判决华邦公司给付钟蔚霞服务公司年资人民币2.79万元。本院认为：一、一审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和组织在人民法院起诉、应诉，需要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必须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律师。”究其立法本意，上述规定系限制外国律师在我国代理诉讼，这是司法主权的表现，该规定并不是为了限制国内其他代理人参与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和组织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或者其他人代理诉讼，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寄交或托交的授权委托书，应当经过所在国公证机关公证，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后，才具有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包括法律工作者在内的其他诉讼代理人可以代理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和组织参与诉讼。实际上，在涉外案件司法实践中，律师之外的其他代理人（包括公民代理）参与诉讼的情况屡见不鲜。章福根与华邦公司有长期法律服务关系，张松义自愿委托章福根代理一审诉讼，张松义本人也参加了一审庭审活动。故张松义有关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张松义应向钟蔚霞支付股金利润（一）股金利润支付主体为张松义首先、钟蔚霞投入的股金26000美元隐名在张松义名下，这是双方股权转让的起因。2010年10月20日，张松义就隐名股份事宜出具了“苏州华邦齿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内容说明”一份，在“内容说明”后附有“股份转让协议书”，明确持股人为钟蔚霞，受让人为张松义。张松义、钟蔚霞两人在股份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其次、当事人均认可2011年1月20日协议为混合合同。该协议实际上系对不同主体的不同法律关系的概括性约定，既涉及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也涉及公司与员工权利义务关系。在该协议中，张松义不仅以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出现，还在股权转让关系中以个人身份出现。协议签订的起因是钟蔚霞等人要求退出隐名股东身份，受让股份者应为张松义，不是华邦公司。张松义因此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独资股东。故本案中应认定张松义为股金利润的支付主体。协议约定张松义在支付入股本金的同时，按照本金数额给予200％利润。虽各方以另行签订“还款协议”的方式约定由华邦公司代付股金利润等款项，但在该“还款协议”因故未签订，华邦公司不能代付相关款项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张松义个人作为股权受让方的支付对价的义务。实际上，一审庭审中，除对利润开始支付时间有异议外，张松义对自己作为受让方给付投入本金的200%利润并无异议，（二）股金利润应从2011年3月30日开始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意思。”对本案股金利润开始支付的时间，在当事人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应以协议文义约定的内容来确定。协议条款约定“两年内分四次付清，每年3月30日和9月30日支付一次”。该条款虽没有明确约定开始支付年份，但约定了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支付期限不超过“两年”。若按张松义在一审中的主张，2012年3月30日第一次支付，2013年9月30日最后一次支付，则整个履行期限将超过两年，与协议中“两年”的约定不符。按一般理解，该条款应解释为股金利润于2011年3月30日、2011年9月30日、2012年3月30日、2012年9月30日分四次支付。这样，到2012年9月30日股金利润支付完毕时，尚在“两年”履行期限之内。可见，根据协议文义综合分析，应认定为股金利润从2011年3月30日开始支付。即使当事人曾就“2015年8月20日之前付清”事宜进行过协商，但该意思表示已被2011年1月20日的协议所取代。张松义在上诉状中有关“双方合意在2015年8月20日之前付清”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每次支付的金额，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为公平起见，一审判决按照每次等额支付进行处理并无不当。三、张松义所主张的手机扣款不成立。钟蔚霞系公司内勤，其曾向公司借用设备配套手机等，用于设备展销业务，并出具借条六张。钟蔚霞称该部分手机等在运输、展销、使用期间丢失，其曾向公司打报告申请销账。一审庭审中，张松义承认自己曾同意该手机账款销账，不需要钟蔚霞赔偿，只是因为钟蔚霞提起本案诉讼，张松义才要求钟蔚霞赔偿手机款的。一审中，钟蔚霞提交了上述借条原件，以此证明手机款项问题已经处理完毕，公司将借条原件已经退还钟蔚霞。本院认为，钟蔚霞系公司内勤，不是营销人员，不涉及协议中约定的未收业务款的问题。即使存在手机款项问题，因张松义同意销账，实为债务免除，免除的意思表示作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此外，在手机借用法律关系中，如果借用人持有借条原件，也应视为借用关系消灭。本案中，因手机款问题相关事实清楚，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就手机款问题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综上，张松义要求以手机等价值按80％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松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48元，由张松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国伟代理审判员  苏 团代理审判员  高 佳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张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