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商事）拟稿纸发文字号：（2013）浙台商终字第317号缓急：急密级：秘密签发：审核：拟稿：阮丹军份数：1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浙台商终字第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祥标。委托代理人：刘文其。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启周。委托代理人：饶进平、张赵泳。上诉人黄祥标为与上诉人郑启周其他经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2）台路商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祥标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其，被上诉人郑启周及其委托代理人饶进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郑启周经营的玉环县清港农机修理厂（个体工商户）系安徽江淮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在清港建立的JAC江淮专用车公司授权服务站，享受快修站资质，双方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服务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有限期限为“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12年8月1日，原告黄祥标将其所有的江淮牌HFC3163KR1T2Z重型自卸货车（车牌号为浙J×××××）送到被告经营的修理厂进行新车保养，被告指派人员对原告方的车辆进行了保养。保养完成后，原告黄祥标随即驾驶浙J×××××重型自卸货车回家。2012年8月1日17时30分许，原告驾车途经漩后线4KM＋500M即芦蒲镇井头村路口，刮擦并碾压同向骑备案号为玉环C9833号电动自行车的林金喜，造成林金喜受伤经玉环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此后，玉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上述事故进行侦查，并于2012年8月2日委托温州汽车工程学会对肇事车辆进行检验，经检验，该学会于2012年8月29日作出《车辆技术鉴定书》，其检验结论为：“行车制动性能差，不符合GB7258-2004《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有关技术要求”。2012年9月6日，玉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该鉴定书以及现场勘查等相关证据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黄祥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在交警队调解下，原告赔偿给死者家属人民币45万元。此后，在玉环交警队的调解下，原告黄祥标与受害人林金喜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由原告赔偿受害人家属450000元，并已履行完毕。另查明，原告黄祥标所有的浙J×××××号即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未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原告黄祥标于2012年9月17日，以被告提供的服务存在缺陷，致使原告车辆在保养后产生行车制动性能差，引发因紧急制动刹车失灵而致人死亡的事故，造成原告重大经济损失，被告应赔偿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为由，向玉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本院指定本案由原审法院审理。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交通事故赔偿款损失人民币284424.83元，营业车辆停运损失30000元（按500元／天暂算60天，并继续计算该损失至车辆能实际营业为止），车辆停车费1800元（按30元／天暂算60天，并继续计算该费用至被告实际占有该车辆为止，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实际为3680元），合计316224.8元。被告郑启周在原审中答辩称：1.被告系玉环县清港农机修理厂业主，该修理厂具有江淮牌重型自卸货车快修站资质，被告完全是遵守汽车厂商的要求对被告的车辆进行新车首次强制保养，所有服务项目完全符合操作规程，原告在保养时也未声明刹车片存在问题，故被告对保养不存在任何过错；2.原、被告之间是维修服务合同关系，若因被告违约而给原告造成损失应按照合同法之规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其在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到的损失，如返还原告保养费、重新保养等，而实际上本案被告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其已经按照保养手册的规定对车辆进行了保养并已向原告交付，被告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3.被害人死亡与车辆制动性不好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从现有证据可知，被害人的死亡与刹车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4.被告完成保养后将车辆交付给原告，原告将车辆驶离被告经营的修理厂后，被告已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车辆发生故障的可能性很多，原告不能仅以检测报告为依据来证明被告未履行保养义务。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黄祥标与被告郑启周自愿成立修理合同即新车保养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于以下几个方面：一、原告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被告车辆的保养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这就涉及到被告在车辆保养过程中有无过错存在。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其中《JAC工程自卸车用户手册》强保项目与要求中，其“制动系”项目强制保养工作内容包括“1.检查、调整前、中、后桥制动蹄片间隙；2.检查全车制动气压是否达到规定值；3.贮气筒放水”；《JAC江淮汽车江淮鼎力系列工程自卸车使用说明书》载明，新车3000公里或3个月（按其中先到达的周期）维修保养时，主制动器为“检查并根据需要修理或更换”的项目。可见，制动性能是原告要求被告对其车辆进行新车保养时必须检查的一个项目，被告在庭审中也认可已经依照保养要求对原告的车辆进行了保养。根据技术鉴定结论，原告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存在车辆“制动性能差”的问题，而发生交通事故的当天原告刚在被告修理厂做了新车保养，并且其交通事故的发生与保养间隔时间很短，现被告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在将车开出修理厂后发生过能使行车制动性能变差的事项，应视为原告车辆在完成保养后即存在行车制动性能差的问题，可见被告在保养时存在一定的缺陷，未对车辆行车制动性能尽到全面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而原告由于过度信赖被告的保养行为，致使交通事故发生才发现行车制动性能问题，可见原告的保养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的。二、被告的过错行为在原告的损失中所占的原因力的比例是多少。1、对于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告在交警队的笔录中陈述“刚向右打点方向时，我感觉自己车好像刮到什么东西，我立即看自己的倒车镜，发现我车刮到我正在超越的电动车，我看我车刮到电动车，我便立即刹车并停下车，看刚才骑电动车的人已在我车下右后轮的位置”，原告在庭审中对该份《询问笔录》是没有异议的。从上述笔录中原告的自述可以看出，原告是先将骑电动车的受害人刮到之后才刹车并停车的，可见是原告自身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在先才引发的交通事故，刹车制动性能差有可能加剧了事故的后果，但并不是全部因素。2、在被告完成保养工作后，原告将车开离修理厂，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掌控人，其有义务对车辆的制动性能进行检查，并且按原告在庭审中所述，其在车辆送检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车辆有偏刹现象”，而原告并未尽到这一义务，其自身是具有一定的过错的。综合以上两点因素，该院认为，发生交通事故的主因还是在于原告方的过错，故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三、原告所主张的损失中，合理合法的金额是多少。在分析证据时，该院已确认原告依法应赔偿给受害人家属的金额为389995.5元，其中交强险应赔偿金额为112000元，故原告自负的应赔偿给受害人家属的金额为277995.5元。至于原告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及停车费等，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是维修服务合同关系，若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保养费用、重新保养等，而要求被告赔偿因原告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失，则超出了保养合同的范围，也超出了被告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原告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该院认为，被告只阐述了因违约行为引发的合同责任，而在法律上合同违约行为可以产生“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两种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现原告所主张的是侵权责任，于法有据，故对于被告的这一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自负的应赔偿给受害人家属的金额277995.5元中，由被告承担30%即83398元，对于原告这一部分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郑启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赔偿原告黄祥标人民币83398元。二、驳回原告黄祥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原告黄祥标负担4440元，由被告郑启周负担1600元。上诉人黄祥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上诉人负主要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的两个理由，均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把车辆“刮擦”等同于上诉人有过错，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认定方法。2、一审法院的认定违反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3、上诉人对经过专业修理厂修理后的车辆具有合理的信赖，没有检查的义务，上诉人信赖被上诉人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过错。4、上诉人驾驶车辆到事故发生地的路程很短，客观上无法履行相应的注意义务。5、刹车的性能决定了被上诉人是属于侵权行为中“最后避免损害发生”的人，至少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法院回避关键事实，对被上诉人不具备货车修理资质这一重要事实，未作任何认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具备货车修理资质构成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三、本案停车费、施救费3680元，停运损失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没有道理。1、上诉人因本案的事故，车辆停放在交警部门长达三个多月的情况客观存在。2、一审法院因上诉人为提供证据为由驳回上诉人营运损失的主张，缺乏基本的司法认知。四、一审法院的裁判明显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赔偿交通事故损失277995.5元，停车费、施救费3680元，停运损失30000元，合计人民币311675.5元。被上诉人郑启周答辩称：黄祥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根据本案的事实可以反映，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由于黄祥标未尽到安全义务，驾驶不当造成的，当时黄祥标在超车的时候刮擦到电动车，与车辆本身是否有存在问题是没有因果关系的，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2、合理依赖义务问题。黄祥标是新车保养，被上诉人是按照保养手册进行保养的，黄祥标在保养中也没有提出刹车有任何的问题，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相关的保养义务，不存在过错。3、关于是否具有货车修理资质，应当由汽车生产厂家来认定，被上诉人与安徽江淮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享有快修站资质，上诉人黄祥标的这一点理由也不能成立。4、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停车费、营业车辆停运损失等，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做了答辩。上诉人郑启周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保养时存在一定的缺陷，未对车辆行车制动性能尽到全面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与事实严重不符。首先，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车辆提供新车首次保养服务，上诉人完全按照用户手册的要求对车辆制动系统进行检查，所有服务项目完全符合操作规程，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次，被上诉人在汽车保养时未声明刹车片存在问题，也未要求上诉人进行针对性修理或更换，而上诉人在新车首次保养时不可能像车辆检验机构那样对车辆的制动性能作测试，故要求上诉人排除车辆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超出了保养合同范围。第三，在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技术鉴定结论为依据，以“交通事故的发生与保养间隔时间很短，现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将车开出修理厂后发生过能使行车制动性能变差的事项”为由推定“车辆在保养后即存在行车制动性能差”，该推定无视保养服务合同范围，也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负担，存在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采信温州汽车工程协会出具的《车辆技术鉴定书》错误。首先，温州市汽车工程协会的业务范围为“培训、协助、咨询、联络”，并不具备鉴定资质。其次，根据鉴定人员资格证书记载，均未显示三名鉴定人员有车辆性能鉴定资格。最后，该鉴定书载明，涉案车辆以30KM／小时制动初速度作紧急制动，制动距离为12M，以32.4KM／小时制动初速度作紧急制动，制动距离为14.9M，这完全不符合事实。不具备证据效力。3、判决一方面认定“原告的保养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的”，另一方面又认定“可见是原告自身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在先才引发的交通事故”，一审判决对事故的发生作出了自相矛盾的认定，存在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刹车制动性能差有可能加剧了事故的后果”系主观臆断，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撑。5、从《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来看，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是颅脑严重挫裂伤和胸部碾轧致内脏挫裂伤大出血，结合车辆检测报告，该车辆后轮胎在紧急制动时是可以抱死的，轮胎在抱死的状态下是不可能碾轧到被害人的，所以颅脑挫裂伤和胸部碾轧伤在被上诉人刹车前就已发生并存在，所以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刹车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程序不当。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以修理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也以“修理合同纠纷”为案由立案受理，但当上诉人以赔偿超出了保养合同的范围，也超出了订立合同时的预期提出抗辩时，法院却以“原告主张的是侵权责任”为由对上诉人的抗辩不予采信。很明显，一审判决任意改变了本案的案由和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超出了其审理范围。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是合同法出台前对违反合同民事责任的一个概括性规定，仍属于违约责任的范围。在合同法出台后，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精神，对于违反合同的民事责任应适用合同法。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并不是规定侵权人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条款，而是在侵权发生后，如何分担民事责任的条款。一审判决同时适用民法通则合同和侵权二个章节，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黄祥标答辩称：1、保养手册里面有刹车片的保养，从收款收据看，刹车保养是300元，说明郑启周没有尽到刹车的保养义务，所以其对车辆的保养是具有过错的。2、一审判决采信《车辆技术鉴定书》正确，该单位是依法定程序委托的，鉴定书应当作为证据采信。黄祥标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正因为本案的刹车有问题，不是黄祥标自身造成的，所以才不作刑事案件处理。而且郑启周在诉讼中可以提出鉴定，但其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因此，郑启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郑启周在车辆保养中有无过错。黄祥标驾驶车牌号为浙J×××××的江淮牌重型自卸货车在郑启周个人开办的玉环县清港农机修理厂进行首次保养，保养内容包括了刹车制动系统。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委托温州汽车工程学会对车辆进行检验，结论为浙J×××××重型自卸货车行车制动性能差，左右前轮无明显制动功能，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有关技术要求。作为提供保养服务的一方，郑启周提供的保养服务存在重大缺陷，过错明显。二、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大小。根据黄祥标在交警部门的前两次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他是先将骑电动车的受害人刮到后才刹车并停车的，由于现在并无证据证明黄祥标启动刹车前受害人是否已经被碾轧，因此原审法院确认黄祥标在行车过程中操作不当应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并判决由黄祥标自负70%的责任，比较合理。郑启周作为汽车保养服务的提供方，由于在保养中存在缺陷，致使车辆前轮制动力差，在客观上加剧了本次事故的危害后果，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也并无不当。三、黄祥标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及停车费是否应当赔偿。黄祥标在一审中提供了两张收款收据，但这两份收款收据与其提供的车辆放行条，在时间上相差两个多月，故无法认定该费用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至于车辆停运损失的举证责任也应当由黄祥标承担，其不能就此举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黄祥标和郑启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上诉人黄祥标负担4155元，上诉人郑启周负担18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阮丹军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代理审判员  李 霞二〇一三年九月五日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