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1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建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邝显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娟娟，湖南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细强。上诉人曾建强因与被上诉人邝显荣、刘细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21）湘1025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建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邝显荣对曾建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一审法院在本案开庭质证时，对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适用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2、18项之规定无异议，但对鉴定确认的八级伤残提出了异议。嗣后曾建强于2021年5月13日领取判决书时，一审法院给了曾建强一份2021年5月8日的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该补正书未经法庭质证真伪，便出现在判决书认定事实中，显然剥夺了曾建强的诉讼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其诉讼程序违法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发包人与承揽人的民事行为定性不准，本案发包人与承揽人的行为是无效的法律关系。发包人对无资质的承揽人发包，显属不当，即对已发生的实际行为，其责任划分应依法按过错责任划分，发包方应承担主要责任。2.邝显荣已60多岁，且曾建强多次告知其年龄大且有病，不要来做工，但邝显荣不听，偏要强行做工，而在做工中违背操作规程坠落受伤，其本人应承担大部分责任。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邝显荣辩称：一、一审法院应曾建强的要求对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核查。经核查，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仅出现了不影响鉴定原意的笔误，故一审法院不再对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已充分保障邝显荣的诉讼权利，存在笔误的鉴定意见书经补正后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一审庭审质证时，曾建强的代理人对湖南省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于2021年4月12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六页第五行的鉴定依据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当庭询问曾建强及其代理人是否申请重新鉴定，曾建强的代理人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请求法院核查清楚就行。据此，曾建强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对其代理人的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再对湖南省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补正意见书进行质证是建立在充分尊重曾建强意见的基础之上，一审法院已充分保障了曾建强的诉讼权利，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2.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笔误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且司法鉴定中心已对该笔误进行了补正，本案事实认定清楚。湖南省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于2021年5月8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补正书中载明，原鉴定意见书存在不影响鉴定意见原意的瑕疵问题，系文字错误。二、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刘细强将自建房发包给无建房资质的曾建强承建，一审判决刘细强在选任过失范围内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邝显荣受雇于曾建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曾建强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其作为雇主，依法应对邝显荣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1.本案中，曾建强系承揽人，刘细强系定作人，曾建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邝显荣造成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细强作为定作人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与选任相应的赔偿责任。2.劳务关系的形成是双向的，邝显荣与曾建强达成提供劳务、接受劳务的合意。从邝显荣参与涉案房屋第一层至第四层半的主体工程建设至其为涉案房屋第四层半建雨棚受伤，已有半年之久。曾建强无资质承建工程后又未提供必要的劳动安全保护及防范措施是邝显荣坠落受伤的主要原因，且曾建强一审时未举证证明邝显荣违背了操作规程，故邝显荣仅承担其未尽到自身注意义务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邝显荣承担20%，曾建强承担65%的责任比例合法、适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细强辩称，同邝显荣的答辩意见一致。邝显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由曾建强、刘细强共同赔偿邝显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98597.32元，扣除曾建强、刘细强已赔付的医疗费6000元，还应赔偿392597.32元；2.案件受理费由曾建强、刘细强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细强系临武县武水镇双塘村人。2019年11月底，刘细强与曾建强经协商后议定，在刘细强位于本村自有的一块宅基地上由曾建强负责为其兴建一栋四层半的楼房。建房的价格为195.8元/平方米，曾建强负责建设房屋的地梁、砖墙和水泥板等工程以及装模的材料、建房用的工具等；刘细强则负责提供砖、沙、水泥等建筑材料。同时建房具体做事人员由曾建强负责联系。随后，曾建强联系了邝显荣及案外人邝发兴、邝国强、邝再兴等4人负责建设房屋主体，价格为93.8元/平方米。结算方式为每建完一层经曾建强、刘细强及邝显荣等4人三方在场验收后，由曾建强到刘细强记账本上签字确认，再由邝显荣等4人向刘细强领取，然后4人按照出工的天数进行分配。因没有施工图纸，每建一层时，曾建强都会先与房主刘细强商量建房细节，再要求邝显荣等4人具体如何施工，并会随时到现场查看工程进度和质量。至2020年5月12日时，案涉房屋已建完第四层，正准备给顶楼建雨棚，当天上午邝发兴和邝再兴负责在四楼拆模板，邝国强负责将拆下来的模板搬往楼顶，而邝显荣则负责将钢钉、“步步紧”等工具通过步梯搬上楼顶。9时许，当邝显荣行至四楼楼顶处时，不小心脚下踏空坠落至离四楼地面三、四级楼梯台阶处。邝显荣受伤后被送往临武县第一人民医院医治，共住院治疗19天，花去医疗费93084.48元，专家会诊费4000元。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继续佩戴颈托固定至术后6周。2.出院后继续加强右上肢康复理疗锻炼。3.出院后1、3、6个月定期复查颈椎CT，了解内固定情况。我科随诊。出院后邝显荣到临武县人民医院进行了后期检查和治疗，其中2020年6月9日和15日，进行了穴位注射和磁热疗法，分别花费705元和714元，2020年7月9日做磁共振检查，花费497元，合计1916元。另查明，1.邝显荣系农业家庭户口。2.刘细强与曾建强未签订建房合同，曾建强无相应的建筑资质。事故发生后，曾建强、刘细强为邝显荣各垫付医疗费3000元。3.刘细强为邝显荣等建筑工人购买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目前保险理赔金尚未到位，赔偿数额尚未确定。4.湖南省2019年度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395元，湖南省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为54272元。5.事发时，案涉房屋的楼梯扶手尚未建设，同时也未设置其它安全防护设施。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细强将自建的房屋承包给曾建强承建，双方由此形成承揽关系，曾建强与刘细强虽未签订书面的建房合同，但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两人形成了较为详细的口头协议，曾建强为承揽人，刘细强为定作人。同时，曾建强以93.8元/平方米的价格联系邝显荣及案外人邝发兴、邝国强、邝再兴等4人负责建设案涉房屋主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邝显荣等4人属于提供劳务，并受曾建强的控制、指挥和监督，双方因此形成雇佣关系。曾建强所主张的“刘细强与邝显荣等4人形成雇佣关系，自己只是介绍人以及邝显荣等4人系合伙关系”的辩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同时，曾建强要求追加案外人邝发兴、邝国强、邝再兴为本案被告的申请，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另外，对于曾建强提出的“邝显荣意外伤害保险理赔金应在邝显荣损失部分予以扣除”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意外伤害保险单证明的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且尚未发生实际理赔，与本案无关，因此，本案不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在整个建房过程中，曾建强作为雇主，应意识到雇员在未设安全防护的楼梯作业时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并提供必要的劳动安全保护及防范措施，但却没有提供，导致邝显荣作业时坠楼受伤，曾建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同样，邝显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对其作业和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有基本认知，但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使其身体遭受健康损害，对自身所受伤害具有一定过错，应自负一定的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细强将4层半高的房屋建设工程交付给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曾建强为其施工，违法了相关法律规定，在选任上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邝显荣的各项损失，依据相关标准认定如下：1.医疗费中93084.48元，曾建强、刘细强无异议；专家会诊费4000元，虽然不是正式发票，但符合当时的治疗情形和实际需要；出院后的检查和治疗费1916元，符合医嘱，均予以认可，以上合计99000.48元，同时，根据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关于邝显荣的损伤参与度为90%鉴定意见，确定其医疗费为99000.48元×90%=89100.4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超过法律规定，应按60元/天×19天=1140元计算。3.营养费27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误工费28124.87元，邝显荣未能提供其工资的相关证据，其按建筑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不予支持，可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54272元计算，即54272元/365天×180天=26764元。5.护理费16475.17元，默认邝显荣由其家属陪护，其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费，不予支持，可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54272元计算，即54272元/365天×90天=13382元。6.后续治疗费17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邝显荣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系农村户口，邝显荣未能提供符合城镇居住居民的相关证据，其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定残时，邝显荣62岁，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395元/年计算，即15395元/年×18年×30%=83133元。8.精神抚慰金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鉴定费发票和照相费2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10.交通费500元，虽无发票证实，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300元。上述费用合计为251269.43元。根据各方的原因和过错，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由曾建强承担65%的责任，即251269.43元×65%=163325.13元，减去其已垫付的3000元，曾建强还需承担160325.13元；刘细强承担15%的责任即251269.43元×15%=37690.41元，减去其已垫付的3000元，刘细强还需承担34690.41元。其余20%的责任由邝显荣自行承担。本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法释〔2003〕2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曾建强赔偿原告邝显荣各项损失共计163325.13元，减去其已垫付的3000元，实际赔偿160325.13元；二、由被告刘细强赔偿原告邝显荣各项损失共计37690.41元，减去其已垫付的3000元，实际赔偿34690.41元；以上赔偿项目限各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邝显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3594.5元，由原告邝显荣负担1810.5元，被告曾建强负担1467元，被告刘细强负担31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一）曾建强提交的付款记录，与一审查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二）曾建强提交的支款支条，刘细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曾建强与邝显荣是雇佣关系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对本案赔偿责任划分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曾建强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采信的《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未经质证，审理程序不合法。经查，一审法院庭审时已组织双方对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曾建强在一审庭审质证时提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有误要求法庭核查，一审法院联系鉴定机构核查后，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于2021年5月8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该补正书是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出现的文字错误进行补正，并不影响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且曾建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判决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曾建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刘细强将涉案房屋发包给曾建强建设，曾建强以93.8元/平方米的价格联系了邝显荣等4人负责建设案涉房屋主体，涉案房屋的装模的材料以及建房用的各项工具是由曾建强提供，且邝显荣等4人的工资结算是每一层建完后经曾建强、刘细强以及邝显荣等人验收后由曾建强在刘细强记账本上签字才发放，由此可以看出，邝显荣等4人受曾建强指导、监督下，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故一审判决认定曾建强与邝显荣是雇佣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曾建强与邝显荣系雇佣关系，邝显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曾建强作为雇主，在建房过程中应当为雇员提供必要的劳动安全保护及防范措施但未提供，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细强将自建房交由无建房资质的个人曾建强承揽，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邝显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建房过程中自身的安全注意应有基本的认知，但其在工作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防范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上述情况，对邝显荣受伤导致的损失，一审判决酌情认定曾建强承担65%的责任、刘细强承担15%的责任、邝显荣自身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曾建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6元，由上诉人曾建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末钢审 判 员 廖 军审 判 员 雷金梅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雷 彬书 记 员 陈 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