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4民终3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文化街道文化路南神火大道西众志家苑1号楼S18号第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400MA4833LBXP。负责人:张振东,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修东、卢训芝,河南宇言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汉族,2006年12月29日出生,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法定代理人:王某2,汉族,1971年07月15日出生,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系王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商丘市夏邑县立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家财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某1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2021）豫1426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家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修东、卢训芝,被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家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保险单特别约定的伤残赔付比例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并非免责条款。本案中,投保人夏邑县与上诉人在案涉保险条款中约定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作为计算和支付伤残保险金的依据是保险合同当事人就赔偿金额进行的约定,属于保险责任的范畴,而非免责条款。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保险单及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实际将包括保险单、保险条款等在内的保险合同交付给投保人夏邑县;夏邑县已经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视为其对保险合同各项内容的认可;并且,伤残按照比例赔付和医疗费赔付限额为8000元均是保险合同约定的特别条款,其内容亦规定保险单在同一位置。如果将伤残赔付比例视作免责条款加以排除,但是却将医疗费赔付限额作为保险责任条款加以适用即存在矛盾。2.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于法无据。本案属于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不是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赔付项目仅为伤残赔付和医疗赔付,并不包括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项目。对于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这些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向侵害人主张,不应当向上诉人主张。3.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于法无据。众所周知,精神损害抚慰金通常是指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人格自由权等人格益遭受不法侵害面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的痛苫、精神上的反常折磨或生理、心理上的损害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其赔偿主体为侵害人。而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系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并不是侵害人,其不应承担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4.即便在被上诉人构成伤残的情况下,其伤残赔偿金也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而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019年12月20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施行的《关于开展人身赔偿案件统一城乡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适用的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产品损害责任纠纷、医疗纠纷。本案为意外保险合同纠纷,不属于上述三个案由。被上诉人为在农村中学寄宿就读的学生,即便被上诉人构成十级伤残,其伤残赔偿金也应按照2020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即15163.75元／年×20年×10%＝30327.5元。被上诉人主张其伤残赔付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但并未提供其与父母一同在城镇实际生活居住的社保、城镇房屋权属证明等证据。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的父母在外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为由，认定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明显事实依据不足，亦于法无据。5.医疗费属于直接财产损失,应当适用损失填补原则,被上诉人的全部医疗费已经在另案中得到了赔付,本案不应当再重复判赔医疗费。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医疗费损失已经在另案中得到赔付,基于医疗费的损失填补原则,其医疗费在该案中不应当再得到支持。6.鉴定机构出具的被上诉人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明显属于鉴定依据错误,依法应当准许上诉人的重新鉴定请求。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适用指南关于【（5.10十级:5.10.6脊柱、骨盆及四肢损伤:（7）青少年四肢长骨骨折累及骨骺】中“四肢长骨”指的是肱骨、尺骨、烧骨、股骨、胫骨、腓骨,本案中,被上诉受伤部位为左外踝骨,不属于四肢长骨,不能适用该条标准对其进行伤残鉴定。一审中鉴定机构依据《5.10.6.7青少年四肢长骨骨折累及骨骺》的标准将被上诉人的伤情鉴定为十级伤残明显属于鉴定依据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明确规定因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法院应当准许。如前所述,本案中鉴定意见适用的鉴定依据本身就是错误的,依法应当准许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王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维持原审判决。1.伤残赔付比例合同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保险法解释二第9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17条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据此可以认定,保险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对免责条款做出明确说明,并取得投保人签字认可,不产生效力。据此可以认定,保险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对免责条款做出明确说明,并取得投保人签字认可,不产生效力，上诉人的第一条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合法有据。本案《学生幼儿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注明的条款名称（险种）有学生幼儿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住院医疗保险、附加意外伤害门（急）诊医疗保险。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的生命和身体是无价的,无法用金钱衡量。根据上述事实与人身损害赔偿法律规定,“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均属于法律规定的人身意外伤害损失,属于保险利益的一部分,况且条款中也并没有专门的免赔说明,一审判决并无不当。3.伤残赔偿金以城镇标准计算有理有据。一审原告提供的证据6、7综合说明,被上诉人父亲常年在北京打工,母亲车艳梅于2016年元月起,在夏邑宇元制衣有限公司务工,王某1吃住在校,生活在建制镇上,父母收入以城市务工为主,其赔偿应以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4.本案医疗费赔偿不适用填补性原则。另案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的赔偿是基于责任之债,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意外险属于商业保险,保险人与被保险人都是基于投保行为各自追求自己的商业利益,上诉人故意将人身保险与财产保险混为一谈,以此逃避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三章第四十六条,关于人身保险合同部分,已经明确了不适用填补性原则。“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像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5.本案伤残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不应准许重新鉴定。关于上诉人所述的保险合同中的伤残鉴定标准,以及按比例赔付条款,仅仅是保险人格式条款中的单方表述,并未告知投保人,也没有得到对方认可,并不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判决以违反保险法17条规定不予采信完全正确,是法律尊严和公平正义的体现。王某1左外踝骨骨折、骨骺完全分离。上诉人关于四肢长骨的论述是完全错误的。腓骨的远端就是外踝骨,腓骨系下肢的小腿长骨之一,上诉人对医学专门问题作表面理解,意在逃避赔偿责任。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大家财险公司支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94802.88元;2、本案一切费用由大家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为夏邑县学生。2020年11月9日，王某1在校内摔伤致使左踝受伤，受伤后在夏邑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15天,花费医疗费11960.7元。王某1的伤残等级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评定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王某1支付鉴定费1300元。王某1所在夏邑县为王某1在的学生在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投保有学生幼儿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校内每人10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每人8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院认为,王某1在校内摔伤,住院治疗,事实清楚,予以确认。王某1所在夏邑县为其在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投保有学生幼儿意外伤害保险,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结合王某1的赔偿清单,一审法院对王某1的损失项目和数额确定为:1、医疗费:11960.7元;2、护理费7702.7元（46858元／年÷365天×60天）;3、残疾赔偿金:69500.68元（34750.34元／年×20年×10%）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5、交通费300元;6、鉴定费1300元。对王某1的上述损失数额,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由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赔偿王某1医疗费8000元、护理费7702.7元、残疾赔偿金69500.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91803.38元。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因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经投保人夏邑县盖章或经办人的签字的投保单,其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夏邑县投保时,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给了夏邑县。且涉案伤残赔付比例合同条款系保险公司单方提供,在内容上有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减轻己方责任承担的意思表示,属于免责条款。在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投保人、并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其关于残疾赔偿金按伤残比例赔付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王某1的父母在外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计算。对于鉴定机关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是否需要重新鉴定,本案对王某1所作的伤残等级鉴定,由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所具体实施,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司法鉴定资质,其鉴定结论应予以采信。现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对伤残等级提出异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某1不构成伤残,故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对司法鉴定结论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对应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夏邑支公司为被告的辩解,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自认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夏邑支公司投保的系校方责任险,与本案不是同一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追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314号）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191803.38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赔付比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对于赔付比例，上诉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竞争力，上诉人关于按比例赔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是否合法有据问题。依照教育部、财政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推行校方责任保险完善校园伤害事故风险管理机制的通知》，校方责任险推行的保险赔偿范围，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因此符合责任保险的标的范围。本案《学生幼儿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注明，险种包括学生幼儿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住院医疗保险、附加意外伤害门（急）诊医疗保险。“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均系法律规定的人身意外伤害损失,涉案保险合同条款中并没有对上述项目有专门的免赔说明,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被上诉人父亲常年在北京打工,母亲车艳梅于2016年元月起在夏邑宇元制衣有限公司务工,王某1吃住在校,生活在建制镇上,父母收入以城市务工为主,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亦无不当。关于案涉医疗费赔偿是否适用填补性原则的问题。意外伤害保险从根本上讲是基于人身发生意外伤害而形成的保险,不能仅因涉及财产损失而将其归属于财产性质的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该条款明确把意外伤害保险划分在人身保险中。因此,意外伤害保险应属于人身险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明确限制保险人行使代位追偿权,同时赋予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另外向实施致害行为的第三者主张侵权赔偿的权利。而且保险法对人身保险并无重复投保的限制,因此,人身保险的意外伤害保险不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本案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扣除部分已获赔偿医疗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伤残鉴定问题。王某1左外踝骨骨折、骨骺完全分离，腓骨的远端即外踝骨,腓骨系下肢小腿长骨之一。一审鉴定程序合法，依据明确，结论客观，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认为鉴定不客观真实，应予重新鉴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亚超审 判 员 宋德卿审 判 员 陈光应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 霞书 记 员 冯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