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2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婵，女，1966年6月2日出生，美国人，住，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英，女，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云，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长洲街深井第二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深井安来直街。法定代表人：劳建中，该合作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仲山，广东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丽蝉、张丽英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长洲街深井第二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深井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字第4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丽蝉、张丽英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丽蝉、张丽英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深井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追加陈金胜为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并未查清张丽婵的父亲于1989年将涉案承包地交给陈金胜代耕的事实。1989年，张丽英的父亲出国前将峨眉沙农田交给陈金胜代耕，承包款由陈金胜交纳，果树所结果实由陈金胜所有，果树归张丽英的家庭所有。为此，张丽蝉、张丽英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追加陈金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追加第三人，导致代耕事实没有查明。二、一审判决认定深井合作社将张丽英的承包地调整至坑冲，将张丽英家庭其余人的承包地收回重新发包给其他合作社成员是错误的。合作社时任队长黄镜泉一审出庭作证，其证言可以证实以下事情：首先，黄镜泉未依法定程序就将张丽英家庭在峨眉沙的承包地私自授予他人承包。其次，深井合作社并没有进行公开招标，张丽英、张丽蝉在庭审中才得知深井合作社与代耕人陈金胜私自签订了承包合同。再次，张丽英、张丽婵认为，深井合作社与陈金胜签订承包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日后瓜分张丽英、张丽蝉的青苗补偿款。据此，深井合作社与陈金胜签订的承包合应属无效，而非重新发包。三、一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当。1、《民法通则》和《物权法》将土地承包权规定为物权。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特定历史条件下以债权形式出现、具有一定物权属性的土地权利，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张丽英自2005年后已不居住在长洲岛，户口仍留在长洲岛。土地被征用后，没有人告知征地之事，深井合作社也未通知张丽英参加征地补偿方案表决会议。一审判决认定张丽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不符合事实。张丽英于2016年年初回村后，才得知征地之事，于是开始与合作社交涉，向街道信访。四、一审判决认定张丽英其他五位家庭成员先后入籍美国，会享有美国的社会保障，不应再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法律依据，且使用法律错误。法律没有规定，家庭成员移居国外，其在国内的财产权应予以没收或剥夺。依据土地承包的政策和法律，土地承包主体是以家庭户为主体，并非以每个家庭成员为主体。在承包期内，家庭成员的增减不得调整承包地，目的是为了确保土地承包的稳定性和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张丽英仍是深井合作社的成员，其家庭承包户主体资格未失去。社会保障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两个互不相干的法律概念，不应混为一谈。一审判决适用《土地承包法》第26条第三款的规定，认为承包地应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地。而该款规定是出现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情形，张丽英仍是深井合作社的成员，故其家庭承包户的民事主体资格未改变。五、一审判决仅凭时任社长黄镜泉的证言认定调整承包地行为是应张丽英要求在其家庭承包地范围内做出调整，不符合事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1983年，深井合作社发包给张丽英家庭承包的土地为4.636亩，其中峨眉沙3.09亩，坑冲1.545亩，承包期限为30年。1989年，张丽英的父亲在出国前将峨眉沙3.09亩土地交给陈金胜代耕，张丽英不可能向时任社长黄镜泉要求过调整其家庭承包地。而引起本案纠纷的缘由完全是时任社长黄镜泉违法操作造成，黄镜泉是深井合作社的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有关张丽英要求在其家庭承包地范围内作出调整的证言明显没有证明力。根据《土地承包法》第2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10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作出张丽英要求调整承包地的认定有悖于依法认定。黄镜泉在一审庭审中称其调整张丽英家庭承包地，事前未通知张丽英，事后也未告知张丽英。张丽英一直不知其家庭承包地被调整了，始终认为峨眉沙承包地仍是陈金胜代耕，所以张丽英一直没有提出异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长洲街深井第二股份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一、张丽婵、张丽英并无证据证明其所述的陈金胜是受张丽婵、张丽英两人的父亲委托代耕峨眉沙农田，陈金胜是否参与本案并不会影响案件进程。二、张丽婵举家迁往美国并取得美国公民资格，张丽英主动与时任社长协商将峨眉沙承包地调整至坑冲，深井合作社为避免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受到损害而将案涉田地收回集体并重新发包，是合法合理且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而在90年代，当时的法律法规、政策规章并没有强制要求对承包田地进行调整必须通过集体经济组织民主会议的形式。三、本案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且张丽婵、张丽英主张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深井合作社支付青苗款和征地补偿款，均属于财产权，故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张丽婵、张丽英主张2010年的补偿款，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纠纷，也是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四、张丽婵成为美国公民后，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张丽婵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已经被取消，同时亦丧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资格。五、张丽婵、张丽英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法律、司法解释形成于峨眉沙地块的发包、调整之后，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张丽婵、张丽英主张的法律是不能在本案中适用的。六、张丽婵、张丽英恶意中伤时任社长黄镜泉的行为侵犯了黄镜泉的名誉，依法应当承担责任。张丽婵、张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井合作社支付征地补偿款610460.40元及利息31133.61元（利息自2010年5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现暂计至2016年8月5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深井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3年，深井合作社实行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制度，以户为单位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以张丽婵为户主的家庭六人（父亲张永隆、母亲陈燕贞及其子女张丽婵、张丽英、张文健、张文威）承包了深井合作社集体所有的位于峨眉沙及坑冲土地4.636亩（其中峨眉沙3.09亩，坑冲1.545亩），承包期为30年，从1984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1989年11月，张丽婵家庭成员张永隆、陈燕贞、张文健、张文威入籍美国，1995年张丽婵也入籍美国，只有张丽英至今还是深井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0年后，时任深井合作社队长凌志明和黄镜泉向其上级原深井大队咨询对户口迁出人员、空挂户承包土地的处理问题，深井大队口头答复凡是户口迁出人员、空挂户承包的土地应重新投标。之后，深井合作社将张丽英家庭承包的土地除张丽英享有的位于坑冲0.553亩土地承包权外（从峨眉沙调整至坑冲），其余全部收回集体所有并在集体经济组织内公开投标后将上述土地从新发包给其他成员。2010年，属于深井合作社的位于峨眉沙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233.82亩土地被征收，征地单位已全额付清了征地补偿款给深井合作社。同年5月14日，合作社制定《峨眉沙征地补偿方案》，分配给社员部分的补偿款为每亩197560元，该方案经全社92户村民中70户签名同意后，补偿款已全部分配完毕。张丽英、张丽蝉认为其承包峨眉沙3.09亩土地在承包期内被征收，应享有相应的补偿，深井合作社认为张丽英家庭成员除张丽英外，其他成员已入籍美国，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承包峨眉沙的土地已被集体收回从新发包给其他成员，没有将补偿款分配给张丽英家庭。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张丽英、张丽蝉诉讼请求是支付征地补偿款，并非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故本案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二、张丽蝉、张丽英主体问题。峨眉沙征地补偿款分配，直接涉及以张丽婵为代表的原承包户的利益，因此，张丽英、张丽蝉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主体。三、诉讼时效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民法通则》直接规定的权利，是具有排他性的财产权，物权法也对此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以债权形式出现的、具有一定物权属性的特殊土地权利，目前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以促进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及时行使权利。从深井合作社提供的2010年5月14日的《会议纪要》证明，峨眉沙征地补偿方案经村民会议表决通过，同时进行公告，并于当年全部发放给村民，此时，张丽英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但张丽英、张丽蝉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二年内向合作社主张权利，仅在2016年5月17日以信访方式向当地街道办事处反映峨眉沙征地款、青苗款分配存在严重不公问题，此时，已过二年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丽英、张丽蝉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四、1982年《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中央一号文件）正式肯定了农村土地的联产承包责任制。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法律形式规定了农村集体土地（耕地）承包期限为30年，该法第十四条同时规定了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因此，深井合作社于1983年实行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制度，以户为单位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符合当时国家法律、政策规定。五、张丽婵家庭取得本集体所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基于当时其家庭成员均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89年11月后，除张丽英外，其他五位家庭成员张永隆、陈燕贞、张文健、张文威及张丽婵本人先后入籍美国，已不是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宜再享有在农村作为生产生活基本保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他们是美国公民，享有美国的社会保障，即使失去了稳定的职业或者收入来源，也可以享受到美国最低生活保障等社会保障，如果允许其保留承包地，就会使其既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又享有美国的社会保障，有悖社会公平。此外，美国社会经济发达，就业机会较多，他们可以通过多种渠道实现就业，获得生活保障，其在农村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的功能大大弱化，而在我国农村，由于人多地少，大部分地区存在人地矛盾。为缓解农村人地矛盾，发展农村经济，在这种情况下，承包方应将其承包的土地交回发包方，使留在农村的农民有较多的土地耕种。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根据本条规定，张丽婵应主动将承包地交回被告，不交回的，深井合作社可以收回承包地，重新交给其他成员承包。六、深井合作社收回张丽婵家庭承包的土地后，保留了张丽英承包土地的份额，并将其承包的土地调整至坑冲。虽然该调整行为被告没有证据证明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根据当时的队长黄某某证言，该调整承包地行为是应张丽英要求在其家庭承包的土地范围内作出的调整，不属于重新调整，且张丽英一直承包至今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该调整成立。综上所述，考虑到该案的处理结果，一审法院决定不再通知张丽英、张丽蝉的其他家庭成员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因以张丽婵为代表的农户，除张丽英外，其他家庭成员已先后入籍美国，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承包的土地已被集体经济组织依法收回重新发包，张丽英承包的份额已调整至坑冲，不在征地范围，张丽婵家庭在峨眉沙没有承包土地，且该案已过诉讼时效，张丽蝉、张丽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张丽婵、张丽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16元，由张丽婵、张丽英共同负担。二审除下列事实外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长洲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反映峨眉沙征地款、青苗款分配问题的处理意见》显示，张丽婵户在峨眉沙所分的承包田全部收回经济社所有，由经济社统一管理发包耕种。《峨眉沙（深井）征地补偿方案》显示，分配到社员部分（19.756万元每亩）。1、青苗补偿款5.56万元／亩（按田亩面积发放社员）；2、种树补偿（树木迁移费）1.5万元／亩（按田亩面积发放社员）；3、安置及生活补助费6.348万元／亩（按田亩面积发放社员）；4、社保费补助6.348万元／亩（按照社员股发放）。本院认为，张丽婵、张丽英主张，深井合作社应当按照《峨眉沙（深井）征地补偿方案》向其分配包括青苗补偿款、种树补偿、安置及生活补助、社保补助费在内的补偿款，而深井合作社认为张丽婵、张丽英已非峨眉沙地块的承包人，其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故从双方上述表述看，双方之间关于补偿款的纠纷，实质上是对张丽婵、张丽英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据此，张丽婵、张丽英与深井合作社对案涉土地的权属争议，应当先申请有处理权的政府机关处理。根据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长洲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反映峨眉沙征地款、青苗款分配问题的处理意见》可以看出，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长洲街道办事处已认定张丽婵户在峨眉沙所分的承包田全部收回经济社所有，由经济社统一管理发包耕种。故张丽婵、张丽英以其在峨眉沙地块仍享有承包经营权为由，要求深井合作社支付征地补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案外人陈金胜为第三人的问题，一审对此已向张丽婵、张丽英进行了告知，经查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6元，由上诉人张丽蝉、张丽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谢国雄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