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20536号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33号。法定代表人：王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安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北三环东路19号2号楼4层420室。法定代表人：杨小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升，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冶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安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京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钰，安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升、张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冶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安能公司支付工程款1164599.17元；2、判决安能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安能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以上各项金额合计为1303877.02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22日，京冶公司与安能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专业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京冶公司承包安能公司“林院云轩图书馆钢结构工程”的钢结构施工事项，暂定合同金额为3268000元。合同签订后，京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安能公司在2018年7月1日进行全部竣工验收且验收合格，全部工程款均已届付款期限。经多次催告结算，安能公司委托第三方北京XX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审定，工程造价为3583127.93元，其中工程量核定与报审结算量基本一致。后安能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截至目前尚欠1164599.17元。安能公司长期拖欠工程款，并不予以结算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严重损害京冶公司合法权益，除应向京冶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外，仍应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并承担合理支出的律师费用。因此，京冶公司诉至本院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安能公司辩称，2016年4月22日，安能公司与京冶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就京冶公司承建安能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富城花园小区内林院云轩图书馆钢结构工程项目事宜进行了约定。安能公司自2016年4月27日起，分5笔向京冶公司总计支付款项271万元。上述工程由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于2018年6月29日被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认定为违法建筑，并要求在当天24时前予以改正。2018年7月3日开始至2018年7月11日，上述工程地上部分被主管部门强制拆除，工程不存在通过竣工验收以及投入使用的可能，施工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京冶公司理应返还安能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以及资金占用费用，并应当承担安能公司因此所需支出的律师费。因此，安能公司不同意京冶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提出反诉，要求：1、确认施工合同无效；2、要求京冶公司返回安能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271万元及暂计算至2020年9月1日的资金占用费417212.63元（以271万元为基数，自每笔款项支付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承担本案律师费4万元。京冶公司就安能公司的反诉辩称：第一，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行政行为，建设单位没有取得相应手续应当承担行政责任，并非导致施工合同无效，且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系安能公司的法定义务，承包人没有对发包人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审查义务，《责令改正通知书》的法律后果应由安能公司承担，不能归咎于京冶公司。第二，京冶公司已全部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安能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已付款项，且应支付剩余合同款。作为合同相对方，京冶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接到过安能公司因规划等问题责令停工的通知，且在安能公司收到《责令改正通知书》前在建工程已完工，并于2018年7月1日验收合格，京冶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项目拆除时京冶公司已经撤场，并不知悉，且该事实与支付工程款无关。直至起诉前，京冶公司一直正常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及安能公司要求移交工程资料、工程结算书、竣工资料，均有安能公司及其聘请的审计单位进行接收，期间安能公司从未主张因未取得规划许可证致合同无效返还款项，且经京冶公司催告，安能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付款。即使合同无效，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工程已经验收，安能公司亦应按照合同进行结算并付款。第三，双方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为暂估价，以实际工程量与调整后综合单价进行工程结算，京冶公司已将结算报告书等相关资料送达安能公司及其聘任的审计公司，且上述人员均已签收，安能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确认结算。截至目前，安能公司对京冶公司的工程量不予确认，拖延结算，故工程量应以其聘任的审计公司做出的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即应付工程款为3874599.17元。安能公司已付271万元，尚欠1164599.17元。京冶公司将结算报告于2018年11月5日送达安能公司，其对此不予回应，应自该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不同意安能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22日，京冶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安能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京冶公司承包林院云轩图书馆钢结构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工程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富成花园小区内，承包范围包括钢框架制作与安装、防腐防火涂料涂装、栓钉焊接等林院云轩图书馆工程图纸内的全部钢结构施工内容，暂定总价为3268000元，工期为2016年5月8日至2016年7月31日。发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发包人应在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7天前组织土建施工单位与承包人协调施工场地的使用向承包人提供与工程有关的施工场地，发包人最迟应在移交施工场地的同时协调由土建施工单位向承包人提供与工程施工相关的现场资料；发包人应协调土建施工单位向承包人提供施工现场及毗邻区域内供水、排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广播电视等地下管线资料（如需要）及接驳口，气象和水文观测资料（如需要），相邻建筑物和构筑物、地下工程的有关资料（如需要），并保证资料的真实、准确、完整。但承包人自行承担据此作出的判断、推论、决策的后果。承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责任。承包人在施工现场接受发包人、总包人、监理的监督与管理，自觉遵守现场有关管理文件的规定；在保证施工安全与工程质量的前提下，在合同工期内完成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内的全部施工工作。监理人王德江。承包人在采购钢结构主材时，应提前上报供货商名单由发包人进行确认。本工程所用钢材（Q345钢板）价格以2016年4月14日北京市场价为基准材料价（2900元/吨），以2016年4月26日发包方和承包方共同认可的北京市市场价格为最终材料价格，以最终材料价与基准材料价的材料价差并按有关规定计取税金后调整本工程综合单价，按实际工程量与调整后综合单价进行工程结算。付款周期、程序、支付比例或金额：1、合同签订后7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款40%预付工程款；2、钢框架构件进场并开始安装后7日内再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工程进度款；3、本合同范围内钢结构工程验收合格后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工程进度款；4、工程项目竣工结算完成，并签订工程保修合同后，10日内发包人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5、结算金额5%的质量保证金自钢结构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后15日内一次付清。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内容并已提交相关工程资料。竣工验收期限：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验收申请后7日内组织有关单位予以验收。工程验收合格后14日内承包人应提交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监理人在收到承包人递交的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14日内完成审核；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递交的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42日内完成审核；发包人在监理人出具竣工付款证书后，将扣除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外的全部结算款项在14日内支付给承办人；质保金为结算造价的5%，自钢结构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后15日内一次付清，保修期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缺陷责任期自工程合格验收之日起计算24个月。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4月26日，发包方安能公司、承包人京冶公司与审计单位北京XX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共同签订《林院云轩图书馆钢结构工程项目主要钢材市场价格确认单》，对钢板单价进行了确认（10mm、12mm厚度的Q345B钢板单价为3300元/吨，其他14mm、16mm、20mm、25mm厚度的钢板均为3220元/吨）。后京冶公司进行了工程施工。2018年6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出具责令改正通知书，载明富成花园酒店公寓（X号）未经规划部门许可，在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89号富成花园酒店公寓（X号）原址处正在建设房屋的行为，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行政机关依法责令你（单位）于2018年6月29日24时前整改上述违法行为，并接受复查。2018年7月2日，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2019年9月2日，XX公司作出《林院云轩图书馆钢结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载明送审金额为3874599.17元，审减金额为291471.22元（包含钢结构制作安装费7086.79元、钢板材料价差380.66元、JTM-锈盾除锈剂5000元、二次加工钢板材料价差225003.77元、多次进出场费10000元、窝工费24000元、小区物业配合费20000元，总金额报告计算有误），审定涉案工程金额为3583127.94元（总金额报告计算有误）。另外，钢结构拆除折抵费用64462元，已在审定总金额中予以扣减。关于付款情况，安能公司向京冶公司共计付款271万元，具体为：2016年4月27日131万元、2018年2月9日60万元、2018年4月19日30万元、2018年8月20日30万元、2019年1月25日20万元。庭审中，京冶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并提交2018年7月11日的《钢结构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2018年7月1日的《钢结构组装及预拼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钢结构基础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防火涂料涂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钢结构焊接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紧固件连接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多层及高层钢结构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钢零部件加工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加以证明。安能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表示相关文件系倒签形成。另外，双方均主张律师费用，京冶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安能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委托合同》，京冶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缺乏相应的建筑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涉案工程虽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而被强制拆除，但在拆除前已经监理公司签署竣工验收文件且验收合格，京冶公司亦已向安能公司移交工程竣工图、工程结算书等材料，安能公司应向京冶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京冶公司提交《林院云轩图书馆钢结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作为审核造价的依据，安能公司虽认为该报告中有遗漏的部分，但在涉案工程已被强制拆除的情况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报告存在遗漏，亦不存在鉴定的可能，因此该报告确定的审定涉案工程金额（计算错误部分予以调整），本院予以确认，即为3583127.94元。双方均确认安能公司已付271万元，其应支付剩余工程款873127.94元。安能公司主张返还已付工程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京冶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涉案工程施工时间超出最初约定的工期，涉案工程已拆除、双方就此存在争议的情况，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主张的律师费，没有相关约定且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律师费实际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安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专业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安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八十七万三千一百二十七元九角四分。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安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53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003元（已交纳），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安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531元[随上述第二项一并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1606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安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公告费26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安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随上述第二项一并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杨 静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毛文蝶书 记 员  赵冬兰书 记 员  邓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