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1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黔美测绘工程院，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208号千禧苑大厦五楼E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722101364T。法定代表人：张庭，系该院院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志军，系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军，系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盘州市坤远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两河街道两河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3080657757X。法定代表人：许光，系该公司董事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忠，系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珏，系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俊，男，1973年5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都匀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凤阳路3-1号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600728961568R。法定代表人：王作林，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宫艳，系黑龙江美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利，系黑龙江美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黔美测绘工程院（以下简称“黔美测绘院”）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盘州市坤远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远公司”）、龚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庆公司”）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黔美测绘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坤远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坤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坤远公司没有实际损失，且与黔美测绘院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坤远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坤远公司一审提供了16份银行转账凭证，合计金额为8270000元，以证明其在2014年至2016年间共向大庆公司支付案涉场平工程款。六盘水公正周投标服务有限公司2015年12月9日作出的《盘县坤远报废汽车回收拆解项目（平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本案工程结算价款为9512745.6元，只有当坤远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金额超过9512745.6元-931185.6元=8581560元时，才可能产生超额支付的问题。2、即使坤远公司已实际超额支付也不必然产生损失，其完全可以通过向不当得利方主张超额部分返还进行救济。只有当坤远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被驳回，或是胜诉后经强制执行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等，坤远公司才可能因超额支付产生实际损失。3、本案中出具土石方复核图的行为系龚俊的个人行为，与黔美测绘院无关，坤远公司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龚俊自认出图行为系其个人行为，黔美测绘院与坤远公司都是国有企业，双方之间如果签订《工程勘察合同》应采用书面形式，并以GF-2016-0203示范文本为蓝本进行签订，但坤远公司违背常理，仅与龚俊个人达成口头合同。国有企业之间款项的往来要开具正规发票且款项进入对方的对公账户（指定支付至第三方的除外），但坤远公司仅凭龚俊个人代开的发票就将工程测绘费支付至龚俊个人名下。黔美测绘院通常提供的测绘成果是报告书，不会只有一页网格图，且右下签名不会是打印而是手签等等。结合上述一系列违背常理的行为，完全可以得出坤远公司明知龚俊揽私活，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协助其收款至个人账户。因此，龚俊的行为既不是职务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而是无权代理，黔美测绘院对其行为不予追认，其所实施的所谓代理行为依法对黔美测绘院不发生法律效力。4、龚俊向坤远公司提供的土石方复核图有计算错误，但没有因此导致施工方拖延工期、返工、窝工，也没有导致设计单位变更设计施工图而增加工程量等，计算有误是可以通过复核修正的方式纠正的，即龚俊的行为没有造成坤远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5、2013年12月16日委托书上“王朝强”的签名经其本人到庭作证，并非其本人书写；委托书上“贵州黔美测绘工程院”的印章，经当庭与原件比对也不是黔美测绘院使用的印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坤远公司如不能证明该委托书的真实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为查明公章真伪的基本事实，黔美测绘院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二、一审对本案诉争工程的施工人认定事实不清。坤远公司诉称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大庆公司施工，但大庆公司代理人一审当庭予以否认，其认为建设工程土石方合同及相关结算材料上的公章系他人伪造，大庆公司从未在盘州市甚至六盘水市参加过任何有关工程招投标及承建等工程项目，案涉工程项目施工不是大庆公司所为，大庆公司否认收到过任何工程款。一审时实际施工人刘盛智并未参与本案审理，因此，关于本案诉争的工程施工人的基本事实并未查清，而该基本事实与坤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之间有直接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坤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坤远公司辩称，一、黔美测绘院上诉称坤远公司没有实际损失，且与坤远公司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纯属枉顾事实的无理抗辩。1、坤远公司由于黔美测绘院出具的测绘数据错误，导致依照该测绘数据结算、审计的结果错误，继而导致坤远公司依照该错误数据决算及支付工程款。黔美测绘院混淆了决算工程款数额和超额支付的概念，坤远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是基于黔美测绘院出具的错误测绘数据导致多决算、支付的工程款，并非超额支付的工程款。2、坤远公司目前虽仅支付大庆公司8270000余元工程款，但剩余工程款系坤远公司还应支付的款项，只是由于大庆公司尚未提供足额的工程款发票而扣留，并非不再支付或大庆公司放弃权利。未支付的工程尾款系大庆公司对坤远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该债权不因目前尚未支付而消灭，坤远公司的损失依然客观存在。因此，坤远公司未向大庆公司全额支付工程款并不影响因黔美测绘院出具错误测绘数据导致坤远公司损失的客观事实。3、黔美测绘院称即使坤远公司实际超额支付也不必然产生损失，可以通过不当得利途径救济，只有不当得利诉讼被驳回或执行不能时才产生损失。该上诉理由逻辑混乱，毫无道理。4、黔美测绘院称出具土石方复核图的行为系龚俊的个人行为，与黔美测绘院无关，坤远公司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黔美测绘院指定龚俊作为其盘州地区办事机构的负责人，全权负责处理在盘州地区的测绘业务，足以证实龚俊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在实施案涉测绘工作前，龚俊向坤远公司提供了委托书，且龚俊作为黔美测绘院的职工代表黔美测绘院从事测绘活动，向坤远公司出具加盖了黔美测绘院资料专用章的土石方复核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龚俊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对黔美测绘院发生效力。黔美测绘院是否与坤远公司订立书面测绘合同、发票是否代开、款项是否进入对公账户、是否出具报告书，都不能否定龚俊所实施行为的性质，黔美测绘院不能以其管理不规范为由逃避其应承担的责任。5、黔美测绘院认为证明委托书是否真实的举证责任属于坤远公司，实属断章取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黔美测绘院在委托书上加盖了公章，应依法推定为真实。6、黔美测绘院认为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鉴定申请，没有保障其程序权利，纯属无端指责。2020年11月25日一审庭审中黔美测绘院明确表示“在本案证据全部出示完后再确定是否申请鉴定”，但直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其才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放弃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对黔美测绘院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另外，根据黔美测绘院一审出具的证据和抗辩理由，对于委托书公章其主张系龚俊偷盖，并未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无需进行鉴定。二、黔美测绘院上诉称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基本认定事实不清，并无充分证据佐证，且案涉工程的施工人是谁并不影响黔美测绘院与坤远公司之间争议的审理。1、一审中，坤远公司提交了与大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结算审查书等证据，足以证实案涉工程的施工方为大庆公司。2、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黔美测绘院与坤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测绘合同关系，龚俊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前述争议焦点均与案涉工程的施工人无关，因此施工人是谁并非本案的基本事实，亦不影响对黔美测绘院与坤远公司之间争议的审理。被上诉人龚俊辩称，答辩意见与黔美测绘院的上诉状意见一致。被上诉人大庆公司辩称，1、大庆公司从未在盘州市或六盘水市参加过任何有关工程招投标、承建等项目，也未授权任何人或者企事业单位机关代表大庆公司进行工程招投标等，案涉工程与大庆公司无关。2、一审法院依据坤远公司的诉请及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结合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判决大庆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依法予以维持。坤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31185.6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0日原告作为甲方与大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三份《建设工程土石方合同》，约定将位于贵州省盘县红果经济开发区（两河新区）海铺村的贵州盘县报废汽车回收拆解项目平场工程1、2、3标段承包给大庆公司施工，约定以实际开挖土石方数量按16元/立方米结算工程款。工程完工后，原告与龚俊达成口头协议，由龚俊为上述工程的工程量进行测绘。2014年4月龚俊以黔美测绘院名义向原告出具名称为“盘县坤远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两河新场地（一、二、三标段）土石方复核图，载明工程一、二、三标段总挖方594546.6立方米、总填方202013.5立方米”，并加盖了黔美测绘院资料专用章。原告以该复核图载明的工程量与大庆公司按约定的工程单价计算后，提交审计单位进行审计，送审金额与审定金额均为9512745.6元，并根据审定金额向大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后红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欲对上述工程土地予以收回，在用地土石方开挖方量进行确认时发现工程测绘数据有误，原告遂于2020年8月3日向龚俊发送上述土石方方量重新确认函，要求对盘县坤远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平场工程1、2、3标段收方量的准确方量进行确认，经龚俊复核后，认为测绘数据确存在错误，多测绘58199.1立方米，龚俊在确认函上签名确认，并加盖了黔美测绘院资料专用公章。龚俊于2020年10月27日向黔美测绘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案涉工程测绘费21400元系测绘案涉场地原始地貌的费用，2014年4月原告的办事人员王俊良、陈建翔又要求龚俊测绘案涉工程完工的工程量，约定测绘费8000元，因技术原因导致测绘数据错误，致使原告多支付工程款930000余元。另查明，2013年12月16日，黔美测绘院向原告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委托龚俊作为黔美公司的代表处理与原告单位的所有工程测绘工作，并收取工程款项出具相关发票，法定代表人处签有原法定代表人“王朝强”的名字，龚俊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并加盖黔美测绘院公章。黔美测绘院自行对其公章进行新旧章对比，大庆公司因原公章损坏自2005年至2012年5月23日对公章进行三次重新备案，编号分别为2306030003261；2306030003735；2306030003900，并在开庭前自行对公章与案涉合同加盖公章进行采样对比。黔美测绘院曾于2020年1月8日在法制生活报中登报声明，自登报之日起启用新的公章，原合同专用章、资料专用章、公章作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龚俊持黔美测绘院出具的《委托书》以黔美测绘院的名义与原告达成口头工程勘察合同，并约定了测绘费用，且在“盘县坤远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两河新场地（一、二、三标段）土石方复核图”上加盖了黔美测绘院的资料专用章，因此，龚俊作为黔美测绘院的代理人，其民事行为后果应由黔美测绘院承担。由于龚俊接受委托后向原告履行工程勘察测绘义务时工作严重失误，导致测绘数据错误，多测绘了58199.1立方米的工程量，致使原告应多支付工程款931185.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对原告要求黔美测绘院赔偿经济损失931185.6元的主张，予以支持。龚俊作为黔美测绘院的代理人，其行为后果应由黔美测绘院承担，故龚俊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原告是基于与黔美测绘院之间的勘察合同提起违约赔偿之诉，并未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故大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在本案中亦不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贵州黔美测绘工程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贵州盘州市坤远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31185.6元。案件受理费6556元，由被告贵州黔美测绘工程院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原测绘结果坤远公司应支付工程款9512745.6元，根据修正后的测绘结果坤远公司应支付工程款8581560元，而坤远公司现已支付的工程款为8270000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黔美工程院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从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因测绘结果错误导致案涉工程审定金额为9512745.6元，而坤远公司实际应支付的工程款为8581560元，其现已支付的工程款为8270000元，坤远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并未超过其应当支付的工程款8581560元，测绘结果错误虽导致审定金额错误，但并未实际造成坤远公司的经济损失，坤远公司主张由黔美测绘院赔偿其经济损失931185.6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黔美测绘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盘州市坤远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2元，共计19668元，由贵州盘州市坤远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功云审 判 员 林 波审 判 员 罗 敏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钰涵书 记 员 李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