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美煜源果蔬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沪南路2000号G374席位。法定代表人：潘百源，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华明，男，1984年10月12日出生，侗族，住江西省宜春市靖安县。上诉人上海美煜源果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煜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华明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7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煜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袁华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华明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袁华明的行为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袁华明于2018年10月11日通过苏宁网易平台一次性购买了50件石榴（每件2个），并于2018年10月15日即进行退货，袁华明的该购买行为超出日常生活所需，其不是为生活消费而是以营利为目的购买案涉石榴。本案中袁华明不存在消费行为，其并非消费者，不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2.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指实质上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虽然在经营食品过程中，存在食品宣传、标签、说明书的形式标注瑕疵，但是该瑕疵并不导致该食品出现上述情形的，则不能将该食品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亦不能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袁华明主张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倍惩罚性赔偿，其应举证证明案涉石榴为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进而能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袁华明提交的《获得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新鲜水果种类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仅能证明该名录中未包括石榴，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石榴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对此袁华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3.本案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美煜源公司系销售者，适用该法律条款应当同时满“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以及“销售者明知”两个前提条件，袁华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石榴具有安全质量问题或其因购买该石榴遭受了损失，且袁华明清楚知道案涉石榴不存质量问题，故本案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法律规定。4.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以下简称《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美煜源公司出售的石榴系来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法》。根据《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消费者购买农产品获得赔偿的前提条件系受到损害，袁华明并未受到损害，美煜源公司不应向袁华明进行赔偿。5.案涉石榴系在四川省种植的进口品种，不应适用《获得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新鲜水果种类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2018年01月29日更新)》。美煜源公司销售的案涉石榴名称为进口红宝石石榴，其中进口指该石榴品种为进口品种，并非中国境内的固有品种，美煜源公司在宣传时并未明确该石榴为哪一国家的品种，美煜源公司对于商品的宣传方式确实容易使消费者产生误解，故美煜源公司在发现相关表述欠妥后，己经停止销售并全部下架。该产品实际在中国四川省种植，美煜源公司系向四川当地水果商购买的该产品，本案不适用《获得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新鲜水果种类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案涉石榴符合《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相关标准，美煜源公司不应对袁华明进行赔偿。6.从立法精神来看，袁华明的行为不应当受法律保护。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立法精神与立法原则来看，法律有意打击此类借打假维权之名，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投机行为，袁华明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驳回袁华明全部诉讼请求。袁华明辩称，1.关于美煜源公司提出的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问题。首先，袁华明诉求依据为《食品安全法》，并未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其次，美煜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袁华明不是生活消费者，袁华明购买案涉产品后发现该产品按照规定禁止进口，且该产品没有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可能携带不明细菌病毒存在安全隐患，同时该产品属于生鲜易腐水果，袁华明发现该产品存在问题后及时退货是符合常理的正常行为。2.关于美煜源公司提出的本案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法采用的食品安全标准并非狭义“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无毒、无害、无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案涉产品未准许进口，且未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存在巨大安全隐患风险，足以影响食品安全。3.本案不应当适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法》。袁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煜源公司支付袁华明十倍货款赔偿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1日,袁华明通过苏宁易购平台在美煜源公司开设的会员名为“农聚源官方旗舰店”购买了“进口红宝石石榴”50件（2个为1件），单价为100元/件，订单编号为38441033538，袁华明共支付货款5000元。袁华明收货后即于2018年10月15日向美煜源公司申请退货退款，并将案涉产品寄回给美煜源公司。10月17日，美煜源公司将货款5000元退还给袁华明。美煜源公司在苏宁易购平台的“农聚源官方旗舰店”网页宣传上显示的商品信息为：进口红宝石石榴2个，单重约1斤，销售价100元，冷冻热带水果，国产/进口：进口。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布的《获得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新鲜水果种类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2018年1月29日更新），我国准许进口的水果名录中并未包含石榴类水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袁华明提供的购买交易记录、快递信息等证据，可以证明袁华明通过网络向美煜源公司购买了涉案产品的事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本案中，袁华明在美煜源公司处购买的系水果食品，即美煜源公司所销售的水果食品应符合我国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要求。美煜源公司关于石榴属于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布的《获得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新鲜水果种类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2018年1月29日更新），我国准许进口的水果名录中并未包含石榴类水果。袁华明从美煜源公司处购买的涉案产品，在美煜源公司的宣传网页上明确显示为“进口红宝石红石榴”，且在国产/进口一栏信息中显示为进口，且单个石榴的价款高达50元一个，该价格远高于国产石榴市场价，故美煜源公司关于网页宣传的进口指的是石榴品种为进口品种，案涉产品系在四川省种植，不适用《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新鲜水果种类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的规定的辩称意见亦不能成立，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美煜源公司销售给袁华明的涉案产品标注为进口水果却未经检验检疫，应属不符合我国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经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袁华明为购买涉案食品共支付购物款5000元，按照规定，美煜源公司应当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海美煜源果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华明赔偿50000元。二审中，美煜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提供手机短信截图两张以及订单网页详情图一张，拟证明袁华明收取退货款使用的支付宝帐号对应手机号码和当时收货时使用的手机号码不一样，且袁华明收货地址为公共地址，袁华明系职业打假人。2.上海市果品行业协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石榴系国产的初级农产品，并非进口水果。3.四川省增值税普通发票，拟证明案涉石榴为国产石榴。袁华明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4月17日，上海市果品行业协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突尼斯软籽石榴（红宝石石榴）于1986年从突尼斯引入我国，历经10多年的栽培试验和观察，在我国四川、云南、河南、安徽、山东、江西、湖南等地广泛种植。各方面性状表现优异，尤以成熟早（8月中旬、农历7月初籽粒开始着色变红）、籽粒大（百粒重56.2克）、色泽鲜（籽粒红色）、果个大、果红色美观、果仁特软等特点突出，经济效益十分显著。因该品种最早引种自外国突尼斯，行业流通和零售中多俗称为突尼斯石榴、突尼斯软籽石榴、突尼斯红宝石石榴等。美煜源公司为我协会会员，经营水果十余年，一贯遵纪守法有良好的声誉。又查明，袁华明提交的案涉水果包装纸箱体外表面全部由外文标识，没有出现中文字样。在案涉石榴购买过程中，袁华明向美煜源公司客服人员发送手机短信息“在苏宁易购你们的网站上呢，我钱已经付了五千，基于对你的信任，我相信你会安排好，不过丑话说前面，网站上写的是进口的，我就是要进口的才买的，可不能拿国产的给我哦！自己吃，亲戚朋友我也要送的！”，对方回复“嗯嗯是的您放心谢谢”。上述事实，有发货物流单复印件、订单详情截图打印件、交易快照、交易短信截图、产品实物照片、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袁华明是否属于消费者，其是否有权向美煜源公司主张惩罚性赔偿；二、一审法院适用《食品安全法》处理本案纠纷有无不当；三、案涉石榴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美煜源公司应否向袁华明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袁华明是否属于消费者，其是否有权向美煜源公司主张惩罚性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本案中，双方对袁华明通过苏宁易购平台向美煜源公司购买石榴的事实不持异议，据此可以认定袁华明实施了购买商品的行为，且袁华明并未将所购石榴用于再次销售经营，美煜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商品是为了生产经营。袁华明因购买到未经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进口石榴而索赔，属于行使法定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袁华明属于消费者并有权主张惩罚性赔偿并无不当。对美煜源公司提出的袁华明不属于消费者，其购买行为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法院适用《食品安全法》处理本案纠纷有无不当的问题。二审中，美煜源公司提出案涉石榴系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本案应当适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法》，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经审查，案涉石榴属于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本案纠纷发生于袁华明向美煜源公司购买石榴过程中，该农业初级产品已转化为商品用于市场销售，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因此，对美煜源公司提出的本案应当适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法》，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案涉石榴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美煜源公司应否向袁华明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的问题。依据一二审查明事实，袁华明通过苏宁易购平台向美煜源公司购买案涉产品，其中在该公司宣传网页中明确将该产品标注为“进口红宝石石榴”，在商品详情栏目“国产/进口”标注为“进口”，在袁华明与该公司客服人员手机短信往来中，该公司客服人员亦表示案涉产品为进口水果，且案涉单个石榴50元/个价格亦明显高于国产石榴价格。因此，在美煜源公司明确宣称案涉产品为进口水果的情况下，应按照进口食品的相关规定审查案涉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本案中，美煜源公司销售的进口石榴并未在《获得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新鲜水果种类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2018年1月29日更新）中，美煜源公司亦未提供案涉产品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出具的检验检疫证明，无法证明其所售进口水果的合法来源及其已尽到必要查验义务，故美煜源公司违反国家对食品进口的相关规定，该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应属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美煜源公司应向袁华明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并无不当。二审中，美煜源公司提出案涉产品系国产并非进口不应适用《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新鲜水果种类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的上诉意见，与美煜源公司对外宣传承诺的案涉产品系进口商品的标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美煜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海美煜源果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栗 娟审 判 员  朱 莺审 判 员  沈 廉二〇一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世耀书 记 员  许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