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浙嘉民再字第1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兴市东方化工厂。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东塘支路北侧。法定代表人：戚根兴，该厂厂长。委托代理人：沈慧，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县夏履镇中心大道*号。营业地址：绍兴市延安路柳桥下8号。法定代表人：鲍志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施斌、宋海鹏，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嘉兴市东方化工厂（以下简称东方化工厂）因与被申诉人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9)浙嘉民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0年5月4日，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2010）浙检民行抗字第25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9日作出（2010）浙民抗字第1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覃文光、代检察员张国良出庭。申诉人东方化工厂的法定代表人戚根兴及其委托代理人沈慧、被申诉人华鹏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施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8年7月28日，华鹏建设公司起诉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11月8日，华鹏建设公司与东方化工厂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东方化工厂将其车间、办公楼、仓库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发包给华鹏建设公司，约定完工时间为2006年6月15日。后根据实际施工情况，双方于2005年11月15日和2006年8月5日分别签订补充协议和备忘录，约定若东方化工厂不按期支付工程款则需承担每天2000元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华鹏建设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2006年6月14日，华鹏建设公司施工的部分经验收为合格。2006年10月25日，经审计确认工程量为4108841元。截止起诉之日，东方化工厂共支付工程款2430000元，代付材料款538436.50元，合计2968436.50元，尚有1140404.50元未付，故诉请判令东方化工厂支付工程款1140404.50元，支付违约金1156000元（按每日2000元，自2007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08年7月31日，并要求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东方化工厂答辩并反诉称，根据竣工验收原始文件，竣工验收时间在2007年9月20日，工程逾期538天，华鹏建设公司应支付违约金2152000元。工程审定结算造价为4108841元，东方化工厂已支付的工程款及各项代付款项为4000766.15元，尚有108074.85元未支付。按合同约定，东方化工厂应当扣除5%的保修金计205442.05元，东方化工厂已多付了工程款。故提出反诉，要求判令华鹏建设公司退还东方化工厂多付的保修金97367.20元，并判令华鹏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交付的违约金2152000元。华鹏建设公司针对东方化工厂的反诉答辩称，东方化工厂称多支付了保修金不是事实，逾期交付的违约金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东方化工厂的反诉请求。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11月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东方化工厂将其车间、办公楼、仓库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华鹏建设公司；工程包括办公楼、表面处理车间、车间1、附房、固化剂车间、甲类仓库、乙类仓库；开工日期为2005年11月15日，其中表面处理车间、固化剂车间竣工日期为2006年4月15日，其余工程竣工日期为2006年6月15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签订后5天内付总造价的10%作为预付款，按每月完成工程量付至70%，竣工验收后一周内付至总价的80%，余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贰年内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5%，保修期以东方化工厂批准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返还时间为二年等内容。2005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华鹏建设公司保证工程中的环氧固化剂车间、表面处理剂车间、车间1三个工程在2006年3月31日前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东方化工厂使用；华鹏建设公司保证办公楼、附房、仓库在2006年6月15日前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东方化工厂使用；东方化工厂有权根据华鹏建设公司施工进度确认附属工程是否交给华鹏建设公司施工，如一经确认由华鹏建设公司施工，工程必须在2006年4月31日前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东方化工厂使用；东方化工厂根据华鹏建设公司施工进度支付70%的工程款，支付日期为每月25日，附属工程款按同等比例工程款的70%支付，余款25%在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二年内付清，保修金5%在保修期限到期后30天内返回；如东方化工厂到期不支付工程款，按每天2000元支付违约金；如华鹏建设公司到期不能按时竣工验收交付东方化工厂使用，每延期一天支付东方化工厂违约金4000元等内容。2006年6月14日，由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共同对华鹏建设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了初验，并签署了《单位工程质量、竣工初验纪要》七份，纪要记载经现场检查验收同意工程质量为合格，但有部分存在的问题必须进行整改，整改完毕后由业主组织监理、施工方进行检查验收签认。2006年8月3日，双方又签订《备忘录》一份，约定：工程决算送达东方化工厂，并保证工程现场材料及临时设施在2006年8月22日前清理出场，东方化工厂借付工程款200000元作为工人工资、搬场及办公楼部分暂缺材料费用；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审计结束、工地现场材料及临时设施清场后一周内付至总工程款的90%（包括业主代付部分工程材料款）；在2006年年底前付至总工程款的95%，余款5%根据保修合同期满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2006年12月25日，东方化工厂委托嘉兴市光大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华鹏建设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审价，审定的工程造价为4108841元。2006年12月份，东方化工厂开始使用工程。2007年9月14日，由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共同签署了《竣工验收原始文件》七份，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因为双方对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和东方化工厂付款的金额发生争议，遂诉至法院。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对涉案工程造价为4108841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和东方化工厂的付款金额。一、工程竣工验收时间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工程中的环氧固化剂车间、表面处理剂车间、车间1三个工程在2006年3月31日前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东方化工厂使用；办公楼、附房、仓库在2006年6月15日前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东方化工厂使用。2006年6月14日，工程已完工进行了初验，参与初验的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均认为工程质量合格，但有部分问题需要整改。之后，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8月3日签署《备忘录》，确定华鹏建设公司的撤场时间为2006年8月22日。同年底，东方化工厂已使用该工程并对工程进行了审价。根据上述经过法院认为2006年6月14日的初验时间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确认该日为工程竣工验收时间。至于环氧固化剂车间、表面处理剂车间、车间1三个工程应在2006年3月31日前竣工验收，而实际在2006年6月14日竣工验收的问题，华鹏建设公司辩称是由于东方化工厂延迟办理施工许可证引起，根据法律规定，办理施工许可证是建设方的义务，施工方应在取得该证后进行施工，本案施工许可证是在2006年3月14日发放的，华鹏建设公司据此主张相应推延工期理由成立，且该三个工程是在2006年6月14日和其他工程一起初验的，属于合理的期限范围，故不应认为华鹏建设公司在工期上存在违约行为。二、东方化工厂付款金额的问题东方化工厂对付款金额一共提供了二十三组证据，华鹏建设公司对其中十五组计3158000元没有异议，对八组证据提出了异议。在这些有异议的证据中，关于2006年1月26日一组证据是蒋卫光以出具“收条”形式领取的100000元，2006年2月24日、2006年4月18日、2006年5月9日三组证据是蒋卫光以出具“借条”形式领取的700500元，“借条”中均注明借款在工程款中扣除，并盖有华鹏建设公司公章。华鹏建设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华鹏建设公司没有授权蒋卫光领取工程款，“借条”中的公章也是虚假的，对蒋卫光领取的工程款不予认可。但是，从案件查明的事实分析，蒋卫光是华鹏建设公司在该工程中的工作人员，华鹏建设公司也认可蒋卫光有时也代表公司与东方化工厂联系业务，基于蒋卫光有这样的身份，特别是当蒋卫光持盖有华鹏建设公司单位公章的“借条”到东方化工厂处支取工程款时，东方化工厂完全有理由相信蒋卫光是代表华鹏建设公司的，故不应再苛求东方化工厂承担对华鹏建设公司公章真实性的审查义务，因此，蒋卫光领取的款项应当作为华鹏建设公司收取的工程款，计算入东方化工厂已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中。关于2008年4月8日的证据中，华鹏建设公司委托东方化工厂代付的7000元资料费，华鹏建设公司认为东方化工厂仅支付了3000元，东方化工厂也确认是支付了3000元，故应按3000元从工程款中扣除。关于2006年9月29日的证据中，华鹏建设公司委托东方化工厂代付电器、照明日光灯及配电箱的材料款15000元，华鹏建设公司质证认为缺乏相应付款凭证，但该部分款项华鹏建设公司已委托东方化工厂代付，华鹏建设公司也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其另行支付了这些材料款，故应当认定为东方化工厂已支付了相应材料款。关于水费2406元的一组证据和电费21360.15元的一组证据，华鹏建设公司质证不能证明是用于华鹏建设公司承建的工程之中，在汇总单中签名的人员也不是华鹏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从证据分析，东方化工厂提供的证据中，水电费发票是开给东方化工厂公司的，两份水电费的汇总单据中，签字人员的身份也无法确认，故东方化工厂主张该部分水电费由华鹏建设公司承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根据上述认定，东方化工厂至2006年底已支付工程款3555500元，之后又陆续付款417500元，合计3973000元。综上，在华鹏建设公司承建东方化工厂的工程中，工程造价为4108841元，东方化工厂已付款3973000元，东方化工厂尚欠华鹏建设公司工程款为135841元。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东方化工厂根据华鹏建设公司施工进度支付70%的工程款，余款25%在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二年内付清，保修金5%在保修期限到期后30天内返回，并约定东方化工厂逾期付款按每天2000元支付违约责任等内容。之后，双方又于2006年8月3日签署《备忘录》，约定东方化工厂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审计结束、工地现场材料及临时设施清场后一周内付至总工程款的90%，在2006年年底前付至总工程款的95%，余款5%根据保修合同期满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因工程已于2006年6月14日经初验合格，双方约定的二年保修期已届满，故东方化工厂应当付清全部工程款，即东方化工厂应当将尚欠的工程款135841元支付给华鹏建设公司。同时，因为《备忘录》中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加重了东方化工厂的义务，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的变更，而与付款期限相对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就不应当再适用《补充协议》的规定，所以对华鹏建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东方化工厂提出的反诉，由于华鹏建设公司在工期上不存在违约行为，而且工程款的支付期限已届满，故对东方化工厂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嘉兴市东方化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3584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嘉兴市东方化工厂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171元，由华鹏建设公司负担23671元，东方化工厂负担1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397元，由东方化工厂负担。华鹏建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决以蒋卫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将蒋卫光2006年1月26日领取的100000元、2006年2月24日领取的150000元、2006年4月18日领取的250000元、2006年5月9日领取的305000元，共计800500元款项，认定为东方化工厂支付给华鹏建设公司的工程款错误：1，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是要打入指定帐号的，换个层面来理解，工程款应当是通过银行走帐的；2，蒋卫光虽然是华鹏建设公司在东方化工厂工地的工作人员，但其也仅是负责工地施工，无代表华鹏建设公司借款的权利；3，从东方化工厂提供的四份借条来看，涉及的是借贷关系，虽然有蒋卫光书写的在工程款中抵扣的字样，但华鹏建设公司和东方化工厂在交易过程中从来没有需要产生款项借贷的理由和依据，按照合同约定，东方化工厂只需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即可，再者，本案涉及的是工程款的争议，四份借条涉及的是借贷关系，两笔款项性质相背，不能在本案中抵销；4，上述款项中除2006年1月26日的100000元外，其余700500元均通过汇票背书支付，但东方化工厂提供的汇票上根本没有将款项背书给华鹏建设公司的记载。二、原判在证据认定上存在错误。借条上所盖华鹏建设公司单位公章系蒋卫光伪造的，因此借条不具有合法性，华鹏建设公司提出了鉴定申请后，原审法院对该公章真伪未经甄别就用以认定案件事实，显属不当。请求改判东方化工厂再行支付工程款800500元。东方化工厂答辩称，东方化工厂支付给蒋卫光的800500元应认定为东方化工厂支付的工程款，理由为：1、蒋卫光为华鹏建设公司工地的施工负责人，其为工程进度急需购买建材及发工人工资，以借款形式向东方化工厂预支部分工程款，并明确在以后的工程款中扣除，东方化工厂予以支付，出于人之常情；2、东方化工厂基于蒋卫光工地负责人这一特定身份，完全有理由相信蒋卫光代表华鹏建设公司收取工程款，蒋卫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华鹏建设公司承担；3、借条上盖有华鹏建设公司单位公章，并有蒋卫光签名，东方化工厂只要从形式上审查其名称是否相符，即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无须承担从实质上鉴别公章真伪的义务；4、从工程开工之日起至竣工交付使用时止，除蒋卫光外，东方化工厂未派出其他管理人员，如蒋卫光未将款项交付给华鹏建设公司，也是华鹏建设公司对工程疏于管理造成，责任应由华鹏建设公司自己承担；5、东方化工厂支付的工程款有的直接代华鹏建设公司支付给了材料供应商，有的付至华鹏建设公司在平湖建行的帐户，这些款项双方都无异议，因此，合同中虽有“工程款必须汇入指定帐户”的约定，但该约定在实际履行中已予以了变更，华鹏建设公司以此约定进行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华鹏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约定：“工程款必须汇入乙方指定帐户。”但合同履行中，华鹏建设公司未明确指定过收款帐户。蒋卫光为华鹏建设公司涉案工地施工负责人。2006年1月26日，蒋卫光收取东方化工厂支付的工程款现金48200元、51800元，并分别出具收条。2006年2月24日、4月18日、5月9日，东方化工厂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背书形式给付蒋卫光150000元、250000元和305000元，蒋卫光向东方化工厂出具加盖有“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及蒋卫光签名的借条，借条均载明借到东方化工厂工程预支款，在下月工程款中扣除。上述借条中所涉“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与当时华鹏建设公司使用的公章不一致。2006年1月4日，东方化工厂曾代华鹏建设公司支付嘉兴市鑫桥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砼材料款100000元。2006年7月28日，华鹏建设公司向东方化工厂出具委托书，授权邵志祥代表华鹏建设公司处理工程有关的一切事务。2006年11月14日，邵志祥向东方化工厂出具委托书，委托东方化工厂代付涉案工程所用的商品砼材料余款，并明确东方化工厂于2006年1月3日已代付100000元。东方化工厂据此于2006年11月16日又支付嘉兴市鑫桥混凝土有限公司305000元。2006年9月29日，蒋卫光出具经邵志祥审核确认的委托书，委托东方化工厂支付电器照明日光灯及配电箱款11500元，该款东方化工厂于2006年9月29日支付。2005年12月，东方化工厂曾代华鹏建设公司支付上海享鑫钢铁有限公司100000元；2008年2月，东方化工厂又代华鹏建设公司支付浙江中力特种玻璃有限公司塑钢门窗款133436.5元。2008年4月8日，华鹏建设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东方化工厂代付华鹏建设公司项目部资料员赵宇资料费7000元。涉案工程系华鹏建设公司平湖分公司与东方化工厂联系、签订合同并施工。除蒋卫光收取的800500元以及华鹏建设公司认可的东方化工厂代付材料款外，其余工程款项，东方化工厂均汇入华鹏建设公司或其平湖分公司帐户。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蒋卫光收取的800500元款项应否计入东方化工厂的已付工程价款之中。蒋卫光收取的700500元，虽出具借条，但借条中明确载明为预支工程款，因此，该三笔款项并不是纯粹的借款，不能以冠以“借条”这一名称而认定为借款，而应依借条所载内容认定为工程预付款。华鹏建设公司认为该三笔合计700500元款项系借款没有依据。关于抵销问题，只要到期债务的标的物品质、种类相同，即可抵销，而不问债务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华鹏建设公司反复强调的工程款之债不应与借款之债进行抵销的理由，没有依据。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发包人草率支付工程款项给具体施工人员，导致承包人利益受损的情形并不鲜见。双方当事人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款必须汇入乙方指定帐户。”应当认定为华鹏建设公司事先出于保护自己的合同利益、防范东方化工厂将工程款项支付给施工人员个人之考虑而作出的特约。东方化工厂应按此约定履行，以保护交易相对方即华鹏建设公司的利益。合同履行过程中，华鹏建设公司虽不能提供合同订立时明确指定过收款帐户的证据，但除蒋卫光收取的800500元以及华鹏建设公司认可的东方化工厂代付材料款外，其余工程款项，东方化工厂均汇入华鹏建设公司或其平湖分公司帐户，根据这一事实，可以推定东方化工厂汇入工程款项的华鹏建设公司或其平湖分公司帐户即为华鹏建设公司指定的帐户，否则东方化工厂无从汇入款项。蒋卫光为涉案工程华鹏建设公司一方的施工负责人，在无相反情形时，应推定其权力和职责仅为代表华鹏建设公司行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的权利、履行合同项下华鹏建设公司的相应义务。华鹏建设公司并未在合同中或通过其他方式授予蒋卫光可以向东方化工厂收取工程款项的权力，因此，东方化工厂付款给蒋卫光个人的行为不产生向华鹏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法律效果。因双方当事人事先对付款方式已作有特约，因此蒋卫光作为涉案工程华鹏建设公司一方的施工负责人的身份，已不能成为东方化工厂相信蒋卫光有权代表华鹏建设公司收取款项的表征，东方化工厂认为基于蒋卫光的身份，即可以相信其有代表华鹏建设公司收取工程预付款的权力，属于对表见代理制度的误解，蒋卫光收取款项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至于借条中的公章，并非华鹏建设公司的公章，东方化工厂在接受借条时，虽未见过华鹏建设公司的真实公章，但因蒋卫光向东方化工厂预支工程款的行为，已突破了合同的约定，且无证据表明东方化工厂付款时曾就此向华鹏建设公司进行过核实，故东方化工厂仅依据该借条中盖有公章这一事实，即向蒋卫光付款，属于轻信，过于草率，相应行为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私刻公章问题华鹏建设公司无法控制，东方化工厂也未举证证明华鹏建设公司明知存在假公章而未采取措施，因此，施工过程中出现华鹏建设公司的假公章，华鹏建设公司并无过错，东方化工厂认为华鹏建设公司管理失职，相应后果应由华鹏建设公司自行承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东方化工厂提出的合同变更问题，双方当事人之间就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并未进行协商变更，东方化工厂代付材料款的行为由华鹏建设公司事先出具过委托书，或事后已予以追认，不能据此认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事实上已予以了变更。东方化工厂认为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付款方式已实际变更没有依据。综上，东方化工厂支付给蒋卫光的800500元工程款项，因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不产生向华鹏建设公司付款的法律效果。华鹏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要求东方化工厂另行向其支付800500元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对表见代理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由此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嘉兴市东方化工厂的反诉请求”部分判决；二、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嘉兴市东方化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35841元”部分判决；三、嘉兴市东方化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93634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171元，由华鹏建设公司负担12008元，东方化工厂负担1316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397元，由东方化工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0元，由东方化工厂负担。鉴定费12000元，由东方化工厂承担。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且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理由：一、根据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检技鉴[2010]1号”鉴定书表明，华鹏建设公司在其他对外文件上也使用了与“借条”上相同的公章，华鹏建设公司对该公章的管理使用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予承担。东方化工厂有理由相信加盖了此公章的“借条”所载内容系华鹏建设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蒋卫光以“借条”形式收取工程款（总金额700500元），其法律后果应由华鹏建设公司承担。二、蒋卫光通过支票收取的51800元和48200元现金款项，虽然在凭证上没有加盖华鹏建设公司的公章，但基于其作为施工工程实际负责人及存在上述代表华鹏建设公司收取工程款或表见代理的情况，如无其他相反证据，也仍然可以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再审过程中，东方化工厂称，申诉人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借条”上的公章系被申诉人对外使用的公章，对被申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再审予以改判。华鹏建设公司辩称，“借条”上的公章系蒋卫光私刻，其未得到过公司借款的授权。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再审过程中，东方化工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两份、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各一份。证明：1、“借条”上加盖的华鹏建设公司的公章与华鹏建设公司在其他工程中对外使用的公章是一致的；2、东方化工厂为此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20000元。华鹏建设公司质证认为：1、对嘉兴市人民检察院的两份检验鉴定文书不同意发表意见；2、对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没有异议，但该公章系蒋卫光私刻，并不表明得到了公司的授权。本院认证认为，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不具有司法鉴定的资格，故其出具的鉴定文书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由于华鹏建设公司对证据本身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除“上述借条中所涉‘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与当时华鹏建设公司使用的公章不一致。”外，对原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原二审中，经华鹏建设公司申请，本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表明东方化工厂提供的“借条”上华鹏建设公司的公章与当时华鹏建设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为此鉴定，华鹏建设公司支付了鉴定费12000元。在再审中，经东方化工厂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表明华鹏建设公司在2006年9月1日与案外人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上使用过“借条”上的公章，且该合同作为工程资料在平湖市规划与建设局进行了备案。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与原二审的争议焦点一致，即蒋卫光收取的800500元款项应否计入东方化工厂的已付工程价款之中。根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和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华鹏建设公司同时刻制并使用了两枚公章。华鹏建设公司虽认为其中一枚公章系蒋卫光私刻，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这虽然违反了企业单位公章刻制的有关规定。但对华鹏建设公司而言，加盖任何一枚公章，其目的均是为了表明这系公司的意志。因而，“借条”上华鹏建设公司的公章虽与其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但这所体现的同样是华鹏建设公司的意思表示。蒋卫光持加盖了华鹏建设公司公章的“借条”收取工程款，应该说就是双方协商的结果，这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2006年1月26日，蒋卫光收取的100000元工程款的收条上虽未加盖华鹏建设公司的公章，但该收条明确表明了是代表华鹏建设公司收取。并且根据华鹏建设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发现蒋卫光“擅自”收取工程款的行为之后，立即出具了委托书委托邵志祥负责工程款支付等事宜。但华鹏建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表明在给邵志祥出具委托书的同时，其对蒋卫光之前收取的工程款表示不予认可。反而仍然让蒋卫光在本案所涉工程上继续担任施工负责人的职务，并代表华鹏建设公司履行诸如工程审价等重要职务。综上，蒋卫光收取的这800500元工程款应计入东方化工厂的已付工程价款之中，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东方化工厂的申诉理由成立。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二审基于当时的证据而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但根据再审中的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其认定的事实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09）浙嘉民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171元，由华鹏建设公司负担23671元，东方化工厂负担15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397元，由东方化工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0元，鉴定费12000元，本案鉴定费20000元，共计43850元，由华鹏建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帅国珍审 判 员  杨爱民代理审判员  赵士明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八日书 记 员  谢金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