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4民终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顺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新天地龙青路东关村中和大楼（龙凤花园5栋1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00670744068H。法定代表人：李建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佳佳，贵州联通（关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华，男，1982年1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举，普定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浪，男，1993年11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普定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男，1982年8月22日生，壮族，广西南宁市人，住南宁市兴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永栋，贵州汇能辉（平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贵州汇能辉（平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勇，男，1981年8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顺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华、曹浪、黄立、吴小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4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过错比例认定，显失公平，致使上诉人权益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一方追偿。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期间，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提供劳务一方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有权请求接受劳务一方给予补偿。接受劳务一方补偿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结合本案，被上诉人黄立作为直接侵权人吴小勇雇主，应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曹浪作为王小华雇主，也应承担侵权责任，而吴小勇作为直接侵权人，也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王小华从事高空工作未做安全防护，其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仅酌其承担10％的责任，该过错比例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吴小勇提供的保险单，便认定涉案机动车系贵Ｇ×××××车辆，证据审查偏失，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判决错误。吴小勇提供的保险单上被保险人系安顺市红安电杆有限责任公司，并非本案任何一方当事人，同时，王小华及吴小勇并未举证证实涉案车辆是贵Ｇ×××××号车辆。本案是王小华在工作中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因吴小勇在吊装重型钢材料时操作不当导致材料不慎滑落，才致使王小华受伤，王小华受伤与起重机车辆无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承保的起重机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王小华受伤并非承保车辆撞击或因承保车辆所致，而是其在高空工作作业时不慎跌落所致，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综合审查，在查明案件客观事实后，纠正一审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王小华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合理合法。被答辩人作为被告吴小勇的吊装起重机的保险人，应依法承担被保险的吊装车辆所造成的人身损害，根据保险合同，有义务对投保人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被答辩人作为原审被告出庭并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我国司法实践，也符合保险公司存在的社会责任。至于被答辩人在上诉中提出的“合同相对性”、“另有约定”等主张，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明显是保险公司无理拒赔的借口。一审中已经查明涉事车辆就是大地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作为吴小勇所驾驶车辆的保险人，有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在交强险的范围内优先赔偿答辩人的精神损害和物质损害，不足部分由被答辩人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被答辩人与投保人之间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一致性问题，保险合同条款只适用于保险人和投保人之间的纠纷，不得对抗第三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及时依法判决，维护受害人的正当权益，避免本案的过分拖延。曹浪、黄立、吴小勇二审未答辩。王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身体受伤害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40477.88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立系安顺市时声贸易有限公司股东。2019年8月，被告黄立将其公司位于西秀区的厂房搭建钢架大棚承包给被告曹浪进行施工。原告王小华系为被告曹浪搭建大棚的劳务工人。因搭建钢架大棚需吊装重型材料，被告黄立又请被告吴小勇驾驶起重车进行吊装。2019年8月9日，原告王小华在爬上大棚钢架准备焊装大棚时，被被告吴小勇操作起重车不慎将吊装材料晃动碰撞致原告从钢架上跌落受伤。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到贵航三Ｏ二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胸椎骨折（Ｔ10、Ｔ11左侧横突骨折，Ｔ7、12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椎骨折（Ｌ1棘突及左侧突）；3、多发肋骨骨折；4、双肺多发肺挫伤；5、左侧气胸、胸腔积液；6、多发软组织挫伤；7、左舟骨、月骨脱位。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27天，于2019年9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胸椎骨折（Ｔ10、Ｔ11左侧横突骨折，Ｔ7、12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1棘突及左侧横突骨折；3、脊髓损伤并不全瘫；4、多发肋骨骨折；5、双肺挫伤；6、左侧血气胸；7、右侧胸腔少量积液；8、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9、左舟骨、月骨脱位；10、左手舟骨骨折；11、左手月骨骨折；12、右手正中神经损伤。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卧床休息1月，避免负重或体力劳动；2、院外定期返院复查，了解疾病恢复情况；3、院外适当功能锻炼，避免关节僵硬；4、如有不适，我科随诊；5、出院后每月复诊，据复诊情况进行功能性锻炼。原告住院及治疗检查产生医疗费22834.60元，其中被告曹浪垫付22562.80元，原告自行支付检查费用271.80元。2020年1月7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7194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王小华胸7、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2、王小华腰1-4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及胸10、胸11左侧横突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王小华支付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被告吴小勇驾驶的贵Ｇ×××××号起重车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3月20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19日24时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身体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吴小勇操作特种作业车辆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吊装材料晃动碰撞原告，是造成原告跌落受伤的直接原因，应对造成原告身体受到伤害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吴小勇驾驶的贵Ｇ×××××号起重车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该起事故并非发生在车辆通行过程中，而是发生在该特种车辆进行作业时，应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在该重型车辆投保的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份再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入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本案原告王小华系被告吴小勇驾驶重型车辆作业过程中致伤，应由直接侵权人吴小勇及其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份再由雇主曹浪及受益人黄立承担。故对原告王小华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过错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原告对于自身从事高空吊装作业，应当在做好安全防护的前提下进行，审理中查明原告在作业时未系安全绳，自身存在过错，可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故本院酌定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剩余9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承担。对于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提出原告系吊装材料滑落致伤，非因交通事故所致及无证据证明案涉机动车系该公司承保的辩解，首先，根据被告吴小勇提供的保险单，足以证明其驾驶的贵Ｇ×××××号起重车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保险，被告吴小勇已完成举证责任，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如对此提出反驳意见，应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对其反驳意见承担举证责任，审理中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并未提供反驳证据加以证明。其次，被告大地保险公司作为该车辆承保人，其出具的保险单载明机动车种类为起重车，则其应明知该特种车辆的用途并非仅限于道路通行，故其保险责任并不仅仅限于道路通行过程中，否则不仅有违设立商业保险制度分摊风险的初衷，不利于保护受害方的合法权益，也将致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中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收取相应保险费用，应对该起重车在作业中造成的损害后果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被告大地保险公司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有效证据，原告王小华因遭受人身损害产生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审理中原告向法院提交了医疗费发票，凭据为22834.60元，其中被告曹浪垫付22562.80元；2、残疾赔偿金，原告所受之伤经鉴定为九级＋十级伤残，折合残疾系数为0.21，参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20年×残疾系数0.21＝144496.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受伤住院治疗27天，原告主张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为27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4、护理费，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意见，参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35528元以护理期60天计为7176元；5、误工费，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意见，原告主张以上年度农林牧渔业收入标准52067元以误工180天计为25677元；6、营养费，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意见，考虑到原告住院治疗确需加强营养，故酌情以50元／天按营养期60天计为3000元；7、交通费，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该费用确需产生，酌情考虑300元；8、鉴定费，凭据为13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07484.40元，应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在贵Ｇ×××××号起重车投保的商业险限额内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186735.96元；其中被告曹浪垫付的医疗费22562.80元应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支付给被告曹浪，剩余164173.16元直接赔付给原告王小华。对于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审理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身体受到伤害致丧失劳动能力，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需要抚养的近亲属基本情况，故对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顺中心支公司在贵ＧＯ5769号起重车投保的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小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4173.1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顺中心支公司在贵Ｇ×××××号起重车投保的商业险限额内支付被告曹浪垫付的医疗费22562.80元。三、驳回原告王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8元，减半收取2454元，由被告吴小勇负担1890元，原告王小华负担56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车辆能否确定是贵Ｇ×××××号牌起重车；2、本案安全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保险合同赔偿范围；3、本案过错比例划分问题。关于涉案车辆能否确定是贵Ｇ×××××号牌起重车的问题。根据一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被上诉人王小华提交的被上诉人黄立通知被上诉人吴小勇开起重车到工地上做工的录音记录，被上诉人吴小勇提交的驾驶证、特种设备作业证、贵Ｇ×××××号牌起重车行驶证、贵Ｇ×××××号牌起重车保险单等证据，并结合工地现场仅有一辆起重车及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一审庭审中亦认可系吴小勇操作起重车吊装材料过程中材料滑落导致王小华受伤的事实，足以认定贵Ｇ×××××号牌起重车系导致本案事故的肇事车辆。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保险合同赔偿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机动车交强险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均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区域发生事故，比照适用该法及该条例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也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因此，道路以外地方的事故，可参照上述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而特种作业车辆的主要用途是工地作业，并非用于交通通行或运送，该种车辆的特殊性也决定了其使用用途的特殊性，除在交通通行状态下可能发生交通事故外，更多的事故发生于其发挥特种功能的作业过程中。保险公司对于特种车辆均予以办理交强险和商业险，在保险合同中也未明确约定该类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予承担保险责任。因此，涉案事故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理赔范围，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进行赔偿。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未适用交强险进行赔付错误，本案中，王小华的损失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在商业中赔付。鉴于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且涉案车辆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人均系大地保险公司，一审判决说理虽有不当，但不影响最终裁判结果，故本院依法指正后予以维持。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王小华有权请求雇主曹浪及受益人黄立承担赔偿责任，也有权请求直接侵权人吴小勇及其涉案车辆保险人大地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判决由大地保险公司直接向被上诉人王小华赔偿经济损失，同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判决王小华自行承担10%的损失，已充分考虑了王小华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顺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8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顺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玉审 判 员  洪 云审 判 员  陈雯贞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中国书 记 员  彭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