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桑科，男，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霞，女，196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女，196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以上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琳琳，山东贤关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卫，山东贤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玉国，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良，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桑科、陈霞、陈丽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以下简称齐鲁医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9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桑科、陈霞、陈丽上诉请求：请求依法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齐鲁医院就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xx号房屋，按诉讼期间评估价格（司法鉴定价格）支付桑科、陈霞、陈丽补偿差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严重错误。1.齐鲁医院没有在法律许可的延期期间完成拆迁，严重违反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并自述2008年3月份终止拆迁。一审刻意回避该客观事实，认定双方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并判决驳回桑科、陈霞、陈丽诉讼请求严重错误。2.齐鲁医院已经明确2020年5月20日拆除涉案房屋的依据是本案协议，2007年济南市建设委员会、2020年历下区人民政府公告、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足以证明本案所涉房屋只有一次征收拆迁，所涉项目为齐鲁医院的同一项目，齐鲁医院的法律地位没有改变，不存在对涉案房屋两次征收拆迁的事实。双方仍应按照2006年拆迁协议履行权利义务。一审认定存在两次拆迁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双方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严重错误。无论依据2008年3月30日还是2020年5月20日的时点，齐鲁医院作为义务方，都应当对评估价格负举证责任，但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齐鲁医院已经依法作出评估，并告知桑科、陈霞、陈丽的母亲，更没有证据证明桑科、陈霞、陈丽的母亲认可这一价格。况且，涉案房屋实际拆除时间是2020年5月20日，截至一审结束，房屋所有权尚未注销。二、一审无正当理由不允许桑科、陈霞、陈丽申请涉案房屋价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1.桑科、陈霞、陈丽网上立案时间为2020年4月26日，涉案房屋实际拆除时间是2020年5月20日，桑科、陈霞、陈丽申请以诉讼期间（涵盖实际拆除日）司法鉴定评估价作为房屋补偿价，完全合法。2.一审认定应当按照2008年的价格为准确定补偿价格，并且认定桑科、陈霞、陈丽没有证据证明2008年的房屋价格与2005年的价格不一致，违背基本经验法则，剥夺桑科、陈霞、陈丽申请司法鉴定的重大诉讼权利，严重违法。三、一审对影响合同主体、性质、效力的重大法律事实未向桑科、陈霞、陈丽释明，径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审理程序严重错误。一审认定2006年、2020年5月20日对涉案房屋征收拆迁是“两个独立、不相关联的法律行为”。按照这一基本事实，2020年5月20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拆迁部门在未与桑科、陈霞、陈丽签订任何拆迁协议的情况下，强拆涉案房屋，严重违法，应当依法赔偿桑科、陈霞、陈丽损失。涉案协议的主体、性质、效力均发生重大变化，一审没有依法向桑科、陈霞、陈丽释明，剥夺桑科、陈霞、陈丽依法享有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追加、变更当事人的重大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四、一审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涉案拆迁协议并非以转移房屋所有权为目的买卖合同，而是基于公共利益保护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拆迁人不能因拆迁行为而取得房屋所有权，而是取得注销所有权并另行建设的权利。按照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2008年拆迁令延期届满后，齐鲁医院不得继续实施拆迁行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自公布之日起施行。2001年6月13日国务院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同时废止。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但政府不得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一审认定应当以2008年3月30日为估价时点确定房屋差价，补偿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存在两次拆迁事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2.一审违背诚信原则。齐鲁医院答辩中已经明确表示“如若评估价格上涨，乙方享受同等待遇”真实有效，签订合同时双方清楚的知道拆迁令确定的时间内无法完成拆迁，何时拆就何时搬离，这是基本的诚信。如果齐鲁医院对所有秉承“何时拆迁就何时搬离”的业主都作出这一约定，涉案项目拆迁征收早已完成。3.一审违反合同解释原则和公平原则。协议中“如若评估价格上涨，乙方享受同等待遇”的约定文义明确，按照《民法总则》及《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约定中，有相对人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涉案房屋位于市中心，临近医院，非常适宜老人居住生活，若齐鲁医院没有特别约定的条款，桑科、陈霞、陈丽的母亲不会按过期的房屋评估价格签署涉案拆迁协议。无论是按所使用词语的字面意思，还是按照合同的性质、目的和诚实信用原则解释都是这个意思表示。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禁止按当事人申请的评估价格确定房屋的价值。一审将证明拆迁估价变化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桑科、陈霞、陈丽，不允许桑科、陈霞、陈丽申请司法鉴定，明显自相矛盾，违背公平原则和基本常识。综上，请求支持桑科、陈霞、陈丽的上诉请求。齐鲁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桑科、陈霞、陈丽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桑科、陈霞、陈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齐鲁医院就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xx号房屋，按照诉讼期间评估（以司法鉴定价格为准）支付桑科、陈霞、陈丽补偿差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桑科、陈霞、陈丽系王某某的法定继承人。王某某原系济南市历下区xx路xx号楼xx房屋的所有权人，该房产原产权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xx号。2005年9月2日，济南市建设委员会颁发济建拆许字﹝2005﹞第xx号《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人：齐鲁医院，项目名称：医院扩建及门诊综合楼，拆迁期限：2005年9月2日至2005年11月30日，拆迁范围：xx南路以西，xx路以北，xx街以南，齐鲁医院用地以东等。2005年9月3日，经齐鲁医院委托，山东华润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山东广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医院扩建及门诊综合楼项目历下区xx路xx号、xx号、xx号、xx号楼房屋拆迁评估报告》，确定估价对象于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为二层4226元，有效期限：2005年9月2日至2006年3月1日等。2006年1月20日，济南市建设委员会发布公告，内容如下：经济建拆许字﹝2005﹞第xx号《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实施的涉案工程延长拆迁期限，拆迁期限延期至2006年4月30日。2006年7月31日，济南市建设委员会发布公告，涉案工程的拆迁期限延期至2006年10月31日。2007年10月30日，济南市建设委员会发布公告，涉案工程的拆迁期限延期至2008年3月30日。2006年6月10日，甲方齐鲁医院（委托代理人济南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拆迁办）与乙方王某某签订《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甲方为实施齐鲁医院扩建及门诊楼建设项目，经济建拆许字﹝2005﹞第xx号文批准，拆除位于xx路xx-xxx，乙方所有的住宅房屋建筑面积50.24平方米。依据《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的规定，双方达成以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一、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的拆迁补偿费用：经评估确定单价为4226元/平方米，调整系数为2%，其房屋货币补偿金额为216560.52元，房屋装修部分经评估确定补偿金额19593.6元，房屋附属物补偿11050.5元，一次性拆迁补助费1004.8元，以上费用合计248209.42元。协议签订后，甲方在乙方搬迁完毕交验空房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拆迁补偿费用，乙方应当在协议签订后将房屋所有权证书、土地使用权证书交由甲方办理注销手续，并于2006年7月31日前完成搬迁，将房屋及附属物交由甲方拆除。如若评估价格上涨，乙方享受同等待遇。甲方不支付或延期支付约定的各项补偿、补助费用，每延期一天，应当按照违约金额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滞纳金。乙方不按约定期限完成搬迁交验空房的，甲方可申请人民法院先予执行，先予执行费用由乙方承担等条款。当日，王某某交房，并填写拆迁空房验收单。《拆迁补偿安置费报领单》显示，工程名称：齐鲁医院扩建及门诊楼建设工程，领款人：王某某，发款时间：2006年6月12日，金额合计260449.42元。2020年3月16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出具济（历下）征告字﹝2020﹞3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载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急诊综合楼征收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已经区政府研究通过。现将有关事项公告如下：本项目征收范围分南北两个地块……征收部门：济南市历下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征收实施单位：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征收补偿按照附件《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急诊综合楼征收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等内容。涉案房产已于2020年5月20日被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桑科、陈霞、陈丽、齐鲁医院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其双方在法庭上所作出的陈述，王某某与齐鲁医院签订的《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王某某完成了搬迁和房屋交付的义务，齐鲁医院亦完成了拆迁补偿费用的交付义务。现桑科、陈霞、陈丽要求按诉讼之时的房屋评估价格主张补偿，一审法院认为，虽案涉协议约定“如若评估价格上涨，乙方享受同等待遇”，但该协议项下的“评估价格”非当事人自行申请的评估价格，根据协议签订时实施（现已废止）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城市房屋拆迁估价指导意见》：城市房屋拆迁估价，是指为确定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金额，根据被拆迁房屋的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因素，对其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的评估；拆迁估价由具有房地产价格评估资格的估价机构承担；拆迁估价机构确定后，一般由拆迁人委托；拆迁估价时点一般为房屋拆迁许可证颁发之日，拆迁规模大、分期分段实施的，以当期（段）房屋拆迁实施之日为估价时点等，即该协议项下的“评估价格”应系“城市房屋拆迁估价”，因拆迁人即齐鲁医院述称涉案拆迁项目虽自2005年9月2日延期至2008年3月30日，但拆迁估价始终未发生变化，现桑科、陈霞、陈丽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拆迁协议履行过程中曾变更过城市房屋拆迁估价，即涉案《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的条款均未发生变化，双方已全部履行完毕；另2020年5月20日涉案房产被征收而实际拆除时，征收部门及实施单位均与涉案2006年签订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的主体不同，依据的政策等亦发生变化，系两个独立、不相关联的法律行为，故桑科、陈霞、陈丽向一审法院申请价值鉴定，且按照诉讼之时的房屋评估价格要求补偿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桑科、陈霞、陈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00元，由原告桑科、陈霞、陈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桑科、陈霞、陈丽提交齐鲁医院急诊综合楼批后公示一份（网络打印件），证明桑科、陈霞、陈丽与齐鲁医院2006年签署的协议与2020年5月20日的拆除行为属于同一征收行为，这是客观的众所周知的事实。齐鲁医院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6年6月10日齐鲁医院与王某某签订的《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为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于协议签订后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王某某向齐鲁医院交付了被拆迁房屋，齐鲁医院向王某某支付了拆迁补偿款，拆迁协议的主要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拆迁协议中约定“如若评估价格上涨，乙方享受同等待遇”，应解释为在该次拆迁项目实施过程中，如果对被拆迁房屋进行再次评估，评估价格高于前次评估的，拆迁人按照新的评估价格向被拆迁人补齐差价。双方当事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所依据的拆迁许可证于2008年3月30日到期，没有证据证明在2008年3月30日之前拆迁部门对被拆迁房屋的价值进行过再次评估。2020年3月16日由政府部门实施的征收系政府行政行为，与齐鲁医院作为拆迁主体实施的拆迁行为具有不同的属性，两者的实施主体与法律依据均有不同。本案桑科、陈霞、陈丽要求齐鲁医院按照政府征收中的评估价格补齐差价，不符合双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于桑科、陈霞、陈丽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桑科、陈霞、陈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桑科、陈霞、陈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