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9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青山社区。法定代表人：刘尊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剑，江苏王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勇，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长山环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韦岗街道6号。法定代表人：翟德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孝权，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成龙，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长山环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山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联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我方拒签买卖合同，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中标后以签订补充协议为由拒签买卖合同的行为，既属违约行为，也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规定。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从未有过拒签合同的任何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的招标文件与买卖合同（格式）文本对于质量问题表述不一，中标产品现场杂乱无章，连被上诉人都无法指认上诉人所中六个标段的具体位置，且案外人明显不可能完成运输任务。上诉人中标后立即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确定标的物、明确质量问题、确保运输等合理要求，双方对此作了具体沟通。上诉人起草的补充协议也及时发给被上诉人，在对上述问题未作任何答复的情况下，被上诉人2019年11月7日发函上诉人，取消上诉人竞买人资格，没收竞买保证金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中标后所有的行为，均没有任何“不签补充协议，就不签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二、一审认定我方提出附加条件，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在订立合同时提出附加条件”的规定，变相认定上诉人提出的补充协议内容属于“附加条件”，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原合同条款没有明确的问题，上诉人有权提出进一步完善的建议。上诉人仅就质量和运输问题，提出补充意见与被上诉人协商，上诉人起草的补充协议，属于合同的非实质性内容，不属于“附加条件”。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招标投标法》第46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2019年10月30日我方签署《成交确认书》，同年11月7日对方来函，将我方“视为不合格竞买人”，11月15日取消我方竞买资格，违反《招标投标法》的规定。被上诉人通过自行设置签署合同的日期，极大了限制了上诉人的权利，违反《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另外，在本案招标过程中，案涉合同系由被上诉人提供的书面格式合同，其格式条款极大的限制了上诉人的权利，免除被上诉人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格式合同条款要以公平原则设置权利义务。依据法律规定，对于格式条款有异议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长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1、上诉人拒签合同是事实，不管是被上诉人发告知函之后还是诉前的沟通协商阶段，诉讼调解过程中，至今被上诉人的主张一直是要求上诉人签订合同，但上诉人始终拒绝签订，这无疑是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提出附加条件也是事实，上诉人拟定的补充协议就是其附加的条件。原合同关于质量、标的物和运输的约定已经十分明确，即使有不明确的地方，双方有也可以在签订合同后沟通、协调，而不是必须签订所谓的补充协议。被上诉人销售标的物一、二年来没有任何一家单位提出合同不明确或者要签订补充协议。关于上诉人提到的质量问题，竞价交易须知和买卖合同都在竞价交易文件中，上诉人投标之前就已经对产品的质量状况明知，而且上诉人自己提交的报价函上也清楚地载明了接受被上诉人发布的文件及所附格式条款，并充分了解产品质量。如果上诉人不接受可以不提交报价函，不参与竞标。但上诉人的报价函表明了其竞买意思，对所有条款也是明知的，而且中标后也签订了成交确认书，这是没有争议的。关于运输方面能不能完全运输，这是合同的履约问题，与合同签订本身没有关系，而且被上诉人经营一、二年来的运输状况没有任何一家是不能保证的。3、一审法院判决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中标通知书发出30日内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是事实，完全符合招投标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山公司向中联公司退还竞买保证金300万元整，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8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长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山公司于2019年10月17日通过镇江城市建设产业集团公司网站对外发出《镇江长山环境有限公司竞价交易公告》,内容为长山公司对其公司砂石产品进行公开竞价交易。公告第一条列明了七个砂石产品的名称、堆放位置、规格、交易量、提货时间。第四条规定本期竞买保证金为300万元，合格竞买人在收到《资格预审合格通知书》之日起至2019年10月28日17时前，将竞买保证金汇入至本公司指定账户。第五条规定1.合格竞买人在缴纳竞买保证金后即可领取交易文件，但须在2019年10月28日24时前领取完毕；2.合格竞买人在领取竞价交易文件时须提交《资格预审合格通知书》、《竞买保证金汇款回执单》（均为原件）。中联公司获知上述公告后向长山公司提交了竞买申请。2019年10月23日，长山公司向中联公司出具了《资格预审合格通知书》。2019年10月23日，中联公司向长山公司支付了保证金300万元。2019年10月30日，中联公司向长山公司出具了上述七个砂石产品中的六个品种的报价文件。2019年10月30日，中联公司、长山公司就六个品种的砂石产品签订了《成交确认书》，六个品种的砂石产品的成效价分别为：11383560元、20883250元、13713420元、25677900元、15672480元、17952900元。《成交确认书》约定竞得人须于本确认书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签订砂石产品买卖三方合同，并按要求的时间交纳全部货款及运费。约定签约日届满后，中联公司以买卖合同对买卖部分事项约定不明为由，要求在签订买卖合同时签订补充协议，双方进行了协商，但未达成一致。2019年11月6日，中联公司向长山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内容为中联提供补充协议讨论稿，请长山公司审议，以便尽早签订买卖合同与补充协议。2019年11月7日，长山公司向中联公司出具《告知函》，内容为：因中联公司未能在《成交确认书》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签订《长山环境砂石产品买卖合同》，违反了《竞价交易文件》相关要求，鉴于此，我公司依据《竞价交易文件》相关规定，特此函告如下：一、贵公司因未能按时签约而导致自动放弃竞买人资格；二、贵公司缴纳的竞买保证金全额予以没收；三、鉴于贵公司的行为，在今后由我公司组织的相关招标中，贵公司及关联企业可能被视为不合格竞买人。2019年11月15日，长山公司向中联公司出具《关于取消贵司CS-2019-10-J01号竞价交易竞得人资格的告知函》，通知中联公司：1.取消贵公司CS-2019-10-J01号竞价交易1-6号产品的竞得人资格，双方签订的CS-2019-10-J01期1-6号产品《成交确认书》全部作废；2.对贵公司参与本次竞买的保证金予以全额没收；3.因贵公司违反本次竞价规则，导致本次竞价交易作废的全部法律责任应由贵公司承担，就本次竞价交易作废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我公司保留进一步向贵公司索赔的权利。2019年11月19日，中联公司向长山公司出具《告知函》，内容为：贵公司在收取保证金后才向我公司提供竞价交易文件，其中包括《砂石料买卖合同范本》在内的相关文件均存在约定不明、责任不清等诸多合同履行障碍。10月28日我公司进行现场考察时，发现贵司对外竞价交易的碎石、瓜子片等标的物数量较大、堆放较散，本批次竞价交易标的物发货点不一，堆场内部无法取样检测，会带来发货产品质量不可控，当时提出建议时，贵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可以在签订正式合同时予以补充约定；为此，我公司参与竞价，并中标1-6号产品；随后，我公司积极与贵公司就合同条款进行协商，11月6日，我公司根据贵公司工作人员要求起草了补充协议条款，交由带回，同时将工作联系函及补充协议发送至贵公司公示邮箱；但贵公司在收到函件后，没有按双方约定继续磋商，反而分别于2019年1月日、11月15日发来《告知函》，取消我公司竞得人资格，并没收竞买保证金；贵公司在此次竞价交易中态度傲慢，行为专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公正原则，通过“霸王条款”、事先表示可协商事后却不予协商的态度转变等，对我公司履行本次竞价交易设置重重障碍，我公司有理由怀疑贵公司在此次竞价交易中存有猫腻，是否是有意通过这些障碍而将我公司排出门外，来为意向中的单位或人员提供机会？针对贵公司不顾客观事实，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擅自解除竞价交易的行为，我公司将依法采取相关措施维护合法正当权益；望贵公司接函后，继续与我公司进行磋商，否则应当先行退回竞买保证金。我公司继续关注贵公司关于砂石料的后续招标行为，如后续中标价低于本次我公司报价，我公司将保留向主管部门、镇江市纪委、江苏省纪委乃至中纪委反映的权利。此后，中联公司、长山公司就存在的分歧未能协商达成一致，也未签订砂石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长山公司对其七个砂石产品采用公开竞买的方式予以出售，长山公司对所售产品的名称、堆放位置、规格、交易量、提货时间及报名竞价的条件均以公告形式予以公布，故长山公司的公开竞买行为合法有效。根据中联公司陈述及2019年11月19日中联公司出具的《告知函》，“10月28日我公司进行现场考察时，发现贵司对外竞价交易的碎石、瓜子片等标的物数量较大、堆放较散，本批次竞价交易标的物发货点不一，堆场内部无法取样检测，会带来发货产品质量不可控”，即中联公司在10月28日就发现长山公司所竞卖的砂石不符合自己所需要求，此时长山公司完全可以选择是否继续竞买；但两日后中联公司出具了报价文件，表明中联公司接受了长山公司提供交易文件和合同实质性内容；即使存在长山公司同意签订补充协议的情况，双方也只能就非实质性内容进行协商补充，但非实质性内容的协商不能成为中联公司依招标公告约定的时间签订买卖合同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招标文件要求中标人提交履约保证金的，中标人应当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规定：中标人无正当理由不与招标人订立合同，在订立合同时向招标人提出附加条件，或者不按照招标文件要求提交履约保证金的，取消其中标资格，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故中联公司在中标后以签订补充协议为由拒签买卖合同的行为，既属违约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长山公司据此拒绝返还中联公司支付的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中联公司要求长山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5400元，由中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联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2019年11月7日两公司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文字及光盘。证明双方一直在积极磋商，签订合同和补充协议。2、一组谈判过程的照片（一审中提供过）。证明中联公司与长山公司在2019年11月6日双方就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协商。长山公司质证后认为，这次会谈是在长山公司发函没收保证金之后双方的谈判，中联公司很明显带有诱导性，而且私自做了全程的录音。这份录音中我们的要求很明确，就是签订合同。会谈只是协商沟通，但最终没有结果。本院对中联公司提交的证据将结合案情综合考量。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0月30日，中联公司向长山公司出具《报价函》六份，《报价函》均表明“1、本公司接受贵公司发布的砂石产品竞价交易文件及所附格式合同条款，并已充分了解产品、实物质量。按竞价交易文件规定，购买产品……3、若竞得产品，我公司承诺在签署成交确认书后3个工作日内签订买卖合同，并按合同要求时间交纳货款；未在规定时间内交纳全部货款或签订合同，视为我公司自动放弃竞得人资格，并同意贵公司没收竞买保证金。”中联公司在该《报价函》上加盖了公章，授权委托代理人签名确认。本院认为，长山公司采用公开竞价的方式对外出售该公司的矿石产品，对所售产品的名称、堆放位置、规格、交易量、提货时间及报名竞价的条件等以公告形式予以公布，合法有效。各竞买人对交易的条件、方式及违约责任是明知的。根据中联公司向长山公司出具的《报价函》，以及长山公司与中联公司共同签署的《成交确认书》，案涉矿石产品标的的竞得人中联公司，在竞买前已充分了解产品、实物质量，同意接受长山公司发布的砂石产品竞价交易文件及所附格式合同条款，明确承诺在签署成交确认书后3个工作日内签订买卖合同，按合同要求时间交纳货款；同时承诺未在规定时间内交纳全部货款或签订合同，视为该公司自动放弃竞得人资格，并同意长山公司没收竞买保证金。中联公司向长山公司出具的《报价函》及与长山公司共同签署的《成交确认书》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中联公司在竞得产品后应当按照其对长山公司的承诺履行相应的义务，即在签署《成交确认书》后3个工作日内签订买卖合同。但中联公司至今未能签订相应的买卖合同，中联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竞价交易文件》相关公司，长山公司有权没收其竞买保证金，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联公司要求长山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虽然中联公司及长山公司双方曾就签订补充协议的问题进行过磋商，但中联公司以此作为其不按约签订买卖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在双方已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中联公司仍然未按照《成交确认书》的要求签订相应买卖合同。故中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南京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孟惠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