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某1，男，1951年8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珏，上海问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某2，女，1953年4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某3，男，1955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某4，女，1958年4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某5，女，1961年3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方，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松年，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1972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1980年7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桑某1因与被上诉人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陈某1、陈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桑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A房屋）50％的售房款为被继承人杭某的遗产不符合实际，杭某并未留有遗产，无可继承的内容；A房屋卖出时杭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行处分并配合上诉人桑某1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XX房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B房屋）并登记在桑某1名下，杭某已经处分完毕其自已的财产；桑某1一审中提供聊天视频等证据，证明杭某认可A房屋的处分情况以及B房屋的登记状况；欠款条是杭某去世后上诉人桑某1与各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协议，不应作为双方对于杭某遗产的分配，而是上诉人桑某1对各被上诉人的赠与，而现其已经撤销了该赠与；欠款条是被上诉人写好让其照抄的，其写好后就后悔了，且其中遗漏了被上诉人陈某1与陈某2的权益，系其他被上诉人恶意为之，故该欠款条应为无效；上诉人桑某1对被继承人杭某生前尽了主要照顾义务且丧葬费用均由其支出，各被上诉人未尽赡养义务不应分得如此之多的遗产份额；A房屋出售价实际并非欠款条上所述360万元，扣除手续费、中介费等实际仅320万元，且此前已经抵押了230万元，故实际没有拿到多少，现其本人年老多病，生活艰难，户口挂在派出所且在郊区租房居住，无力支付折价款。被上诉人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最初大家考虑到桑某1离婚了，希望他照顾母亲杭某，其他人也愿意放弃继承，但桑某1虽然和杭某共同居住，但却没有很好地照顾杭某，反而是杭某和其他被上诉人在照顾桑某1，实际上被上诉人桑某2、桑某4、桑某5照顾杭某更多些；桑某1还欺骗杭某将A房屋置换B房屋登记在其一人名下，杭某知道后不想通过诉讼解决，就让桑某1写了2017年1月2日的字条，明确以前关于家庭分割财产的协议书作废，杭某还表示让其四人少要一点，因此写了20％作为遗产处理；杭某去世后，因大姐桑某7也已去世，就由兄弟姐妹五个又写了欠款条，其四人现只主张欠款条中确定的每人17.5万元。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答辩称：本案争议的应该是杭某的遗产问题，而其二人没有得到一分钱；一审法院通知其二人参加诉讼后，其主张与其他被上诉人一样，要求分得17.5万元的遗产份额。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桑某1支付母亲遗留的财产共计700，000元，即分别向每人支付175，000元。陈某1、陈某2则诉称：要求参照上述继承人的份额比例，由桑某1向陈某1、陈某2支付175，000元。一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杭某于2018年10月20日死亡，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其夫桑某8于1988年4月6日报死亡。杭某生育子女六人，即桑某7、桑某1、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其中，桑某7于2006年2月13日报死亡。桑某7生育子女两人，即陈某1、陈某2。另查明，1997年6月20日，桑某3、桑某5、桑某1及桑某7共同签署一份《协议书》，载明“我家（浦东XX宅XX号）有祖传房屋3间，经家中人员协商同意，桑某1继承东面的1间，桑某3继承西面的2间”；“现因要拆迁，母亲杭某因需分配公房，但无房屋面积，现经家中大家商量一致同意决定，母亲跟着粉扣一起，动用粉扣的私房面积来分得公房，所以母亲所分得的公房一律归粉扣所私有”；“但分得的公房母亲有永久居住权，另外母亲杭某今后在生活上、经济上及身体上各方面有困难或需要照顾，应主要由桑某1和桑某3兄弟2人共同负责帮助解决”。在该《协议书》落款处还有“杭某”字样的印章。1997年7月，杭某居住的XX村XX宅XX号房屋被拆迁，相关《房屋拆迁安置协议》载明被拆迁人为杭某，应安置人数为5人，即杭某、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桑某3和桑某5以及案外人杨某、桑某6。作为拆迁补偿安置获得了A房屋（当时系公有住房），承租人登记为杭某。2000年11月，通过签署《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和《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的方式约定购买A房屋产权，并约定权利人确定为桑某6。2002年3月25日，经不动产核准登记，A房屋权利人被登记为桑某6一人。2009年11月23日，由桑某6作为卖售人，杭某和桑某1作为买受人，双方就A房屋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896139），约定转让价款为100，000元。后经不动产变更登记，A房屋权利人被变更登记为杭某和桑某1两人。2012年1月20日，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以及桑某7之夫陈某3共同签署一份《协议书》，载明“母亲杭某和桑某1现共有XX路XX弄XX号XX室住房1套”；“母亲年事已高，今后在生活的各方面都由桑某1来负责、照料以及相伴”；“我们家中所有人员都愿意放弃母亲杭某的房屋继承权，由桑某1来继承所有的房屋产权”。2016年8月27日，由杭某和桑某1作为卖售人，案外人张某1作为买受人，双方就A房屋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827049），约定转让价款为3，690，000元。2016年10月12日，经不动产变更登记，A房屋产权被过户至张某1名下。同期，桑某1用出售A房屋所获价款另行购买了B房屋。2016年11月29日，经不动产核准登记，B房屋权利人被登记为桑某1一人。2017年1月2日，桑某1出具一份字条，载明“XX路XX弄XX号XX房屋的20％作为遗产处理，老娘今后的一切生活起住全由桑某1来承担”；“以前关于家庭分割财产写的协议书，桑某4写的签名作废”。2018年11月2日，桑某1又出具一份《欠款条》，载明“母亲杭某和桑某1原住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产权属两人共有，在2016年10月出售，出售前此房屋家庭其他子女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在一起协商同意此套房屋的分配，房款总价50％归桑某1所有，母亲的50％继承分配桑某1得60％，其他四人得40％，当时出售价格叁佰陆拾陆万整”；“现母亲去世了，桑某1同意把母亲遗产40％合计柒拾万整，在半年以后归还给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四人”。2019年6月22日，由桑某1作为卖售人，案外人张某2、谢某作为买受人，双方就B房屋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3678281），约定转让价款为3，000，000元。嗣后，因桑某1并未按其出具的上述《欠款条》履行付款义务，故而致讼。又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桑某1于2020年9月16日向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桑某2、桑某3发送手机短信，称其决定撤销赠与，要钱没有。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杭某于2018年10月20日死亡，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其生前并未留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故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其遗产继承事宜。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和桑某1作为其子女，陈某1、陈某2作为先于其死亡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依法均有权继承其遗产。根据相关不动产登记材料的记载，A房屋的权利人于2009年由案外人桑某6变更登记为杭某和桑某1两人，故产权变更登记后A房屋应属杭某和桑某1共有。虽然此后A房屋已于2016年出售，而桑某1用出售A房屋所获价款另行购买了B房屋，且B房屋产权登记在桑某1一人名下，但从桑某1先后于2017年1月2日出具的字条以及2018年11月2日出具的《欠款条》来看，其本人先后表示将B房屋的20％产权份额、A房屋售房款的50％作为杭某的遗产处理，应可视作桑某1确认将其应向杭某支付的A房屋50％售房款作为杭某的债权遗产而将其中属于其他法定继承人应得的继承份额向其他法定继承人进行清偿。桑某1辩称上述《欠款条》实系赠与合同，现桑某1已表示撤销赠与，与其出具《欠款条》的内容相悖，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桑某1又辩称家庭协议早已约定相关房屋归桑某1所有，且其他继承人均表示放弃继承，但因桑某1的上述答辩意见与A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情况相悖，亦与桑某1先后出具上述字条和《欠款条》的行为自相矛盾，而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虽曾于2012年1月20日书面表示愿意放弃杭某的房屋继承权，但该意思表示仍应以继承开始后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为准，至于陈某1、陈某2作为代位继承人，并未作出过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目前亦无证据可证明案外人陈某3有权代为作出弃权表示，故一审法院对桑某1的上述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现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以桑某1出具的上述《欠款条》为据，诉请要求桑某1分别向每人支付175，000元，而陈某1、陈某2亦要求参照上述《欠款条》所载份额比例由桑某1向其支付175，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桑某1辩称其曾于2016年11月4日向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每人支付过20，000元，但因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予以否认，且桑某1就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198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项、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桑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桑某2175，000元，给付桑某3175，000元，给付桑某4175，000元，给付桑某5175，000元，给付陈某1、陈某2175，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50元，减半收取计6，275元，由桑某1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认定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主张继承、陈某1、陈某2主张代位继承作为杭某遗产的涉案A房屋中的权利份额；上诉人则主张A房屋中无杭某产权份额，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杭某去世时是否留有遗产以及应予如何分配。对此本院分述如下。首先，涉案A房屋原由杭某作为被拆迁人的本市XX村XX宅XX号房屋拆迁安置而取得，原承租人即为杭某。后A房屋经历公有住房出售及产权人变更，房屋权利人变更为杭某与上诉人桑某1共有。因此杭某生前是A房屋出售后所得售房款的权利人之一。此后桑某1以A房屋售房款另行购买B房屋却登记在其一人名下，又书面确认B房屋20％作为遗产处理，因此对于杭某在原A房屋中的财产权利已经转化并且确定具体份额的事实，桑某1应当是明确的。2012年关于除桑某1外其他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协议书内容，已经被此后桑某1书面确认的内容及出具的欠款承诺的内容条所变更。在本案诉讼中，陈某1、陈某2对杭某的遗产范围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应视为所有继承人对杭某遗产已经予以确认，即出售A房屋的售房款的50％份额。因桑某1在欠款条中明确A房屋售房款为366万元，故杭某在A房屋中的遗产数额应为183万元。桑某1于二审中主张杭某在A房屋的已经不存在遗产份额、售房款为320万元而非366万元等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法律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在本案中，桑某1与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在杭某去世后所签的欠款条中，约定杭某的遗产份额由桑某1继承60％，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共同继承40％。但该继承分配方案未考虑代位继承人陈某1、陈某2的份额，亦未取经二人认可，故桑某1、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于欠款条中约定的杭某遗产分配部分内容无效。上诉人桑某1对此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所有法定继承人和代位继承人的继承份额，本院依照A房屋的来源及产权沿革、桑某1与杭某生前较长时间共同居住、各方当事人对于遗产继承份额的意见等情形，酌情确定由桑某1继承60％，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各继承8％，陈某1、陈某2共同继承8％。因出售A房屋的售房款由桑某1取得并另行购买了B房屋，且登记在桑某1一人名下，故桑某1应向杭某的其他继承人支付各自可继承份额对应的款项。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8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156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桑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各146，400元，支付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共146，4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末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减半收取计6，275元，由上诉人桑某1负担5，250元，被上诉人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各负担205元，陈某1、陈某2共同负担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由上诉人桑某1负担10，500元，被上诉人桑某2、桑某3、桑某4、桑某5各负担410元，陈某1、陈某2共同负担4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海云审 判 员 俞 敏审 判 员 潘静波法官助理 俞俊俊书 记 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五、《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