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俊妹，女，1961年12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上海棠树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俊富，男，1953年9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捷，男，1985年3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一丰，上海上正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俊妹因与被上诉人潘俊富、潘捷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84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俊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对于诉讼时效认定的起算点法律适用错误。2011年12月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万元欠款后，上诉人就询问剩余的10万元何时支付，在多次催讨过程中，双方达成一致，剩余的10万元待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过户后再支付，被上诉人也多次向叶某、潘某1、潘某3、潘某2等家庭成员提及此事。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讨，被上诉人均承诺待案涉房屋过户后给付。上诉人于2006年从案涉房屋中迁出户口时是母亲陪同，当时并不知晓房屋已过户。上诉人以为房屋过户需本人到场，因被上诉人从未通知过上诉人过户，在探望母亲陈某的过程中，上诉人也没有听母亲提及房屋过户事宜，直至母亲去世后，2020年5月上诉人去物业、房产交易中心查询，才得知被伪造签名，2006年时案涉房屋已经过户，因此2020年5月23日上诉人再次找被上诉人理论，要求其支付承诺的10万元。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欺骗，故诉讼时效应当从2020年5月起算。被上诉人潘俊富、潘捷辩称，不同意潘俊妹的上诉请求，原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但原审认定潘俊富欠付潘俊妹10万元，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从未就此与上诉人达成协议。一审中上诉人说母亲去世后才要求支付10万元，后又改口说2011年就要求了，前后陈述不一。《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潘俊妹的签名确实是由被上诉人代签，但也是经过所有家庭成员包括陈某同意的。2006年时家庭内部协议中已经确认案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随即母亲的户籍迁入潘某3处，各兄弟姐妹均已知晓，母亲已不是案涉房屋的承租人，上诉人陈述2007年将户籍迁出时由母亲陪同，但母亲是知道房屋产权情况的，上诉人一直等到母亲过世才催讨所谓的10万元是不合常理的。被上诉人同意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俊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潘俊富、潘捷支付10万元欠款；2．请求依法支付逾期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1年12月9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俊妹与潘俊富系兄妹关系，案外人陈某是双方母亲。潘捷系潘俊富之子。2006年3月20日，案外人陈某、潘捷与潘俊妹签订一份《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其中约定：案涉房屋承租人或受配人姓名陈某，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其中六十周岁以上老年人陈某）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上述所购房屋确定为潘捷个人所有，约定的所有权人承诺，保证老年人陈某的居住权利。案外人陈某在六十周岁以上承租人、受配人或同住成年人处签名盖章，潘俊妹、潘捷在同住成年人处签名盖章。2007年12月4日，潘俊妹为了领取低保将户口从案涉房屋迁出。2009年11月19日，潘俊妹签订一份关于房屋转让协议，其中记载：有关案涉房屋，我的四分之一租赁房屋转让给潘俊富，潘俊富一次性补偿给我人民币10万元。有关案涉房屋从此后我没有继承权。潘某1、潘某2、潘某3作为证明人签名加按手印。潘俊妹在收款人处签名加按手印。协议结尾处注明：付款人潘捷。2011年12月8日，潘俊富通过银行账户向潘俊妹工商银行账户（该银行账户于2011年11月27日开设）转账10万元。2020年5月17日，潘俊妹、证人潘某1至潘捷楼下。证人潘某1说：“天天来，到他单位里去，弄弄大。”潘俊妹说道：“骗子、一家人骗子、欠我10万不还。”证人潘某1说道：“是60万，你继续吵，60万，让他们遗臭万年，大家下来看看。”潘俊妹说道：“把他们搞臭，到他们单位里去，畜生；骗我钱不还，房子是我的，这家人是骗子，诈骗犯，骗到现在，2006年不经过我同意，这张纸头上自说自话签字，骗我钱不还，房子有我的份的。”证人潘某1说道：“起诉他们，还有什么事情？等一会，到那边去弄弄他们的房子。”潘俊妹说道：“不是我死，就是你死。”证人潘某1说道：“要钱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给钱了，不就没事了么……。”接着，潘俊妹说道：“写了张纸，想是大哥，就不要再留一张纸了，他想赖到第一张纸，我不可能要的，我这么大的房子只要十万啊；没我分不到那么大的房子……房子我也有的，他说老娘都给他了，我有份的，想一个人独吞。”证人潘某1说道：“你把钱给人家不就没事了么，没道理的。老娘的遗产，怎么轮得到你一份的啊，你是什么人啊，第三代的，你搞清楚。”2020年5月19日，潘俊妹及其配偶叶某到潘俊富家中催讨10万元。其中，潘俊妹说道：“你写好字我就跑路了，对吧，跑路了，你这十万块钱给我吧，好了说明你要赖掉了，没有用的，你这十万块钱要赖掉了。”对此，潘俊富回答：“人要讲人格，要讲人格，要走法律程序，和你讲好的事情就是讲好了，这个事情不是针对你这块，是针对这块，我已经和你承诺过了，已经和你讲过了，这十万块不是100元不是100万。”叶某说道：“你要十万给我，那么你写个字签个字，不是好了吗？”潘俊富回复：“你又反复，你跑了，怎么又来了？”……潘俊妹说道：“对的，写好它，什么时候给我。”潘俊富回答：“不可能的事情。”接着潘俊妹说道：“不可能的说明要赖掉了。”潘俊富回复：“这个什么话，那么找也不要找我了，你找律师去，找法院去。”叶某说道：“你听我讲，这个就是10万元钱的事情，你不要讲，我在和他谈，你不要讲，就是这个10万元钱要给我的，就是讲晚些给我，那么她意思是讲拿纸写一写。”潘俊富回答：“这个你们看不起我了，就贬低我了，这个就没有意思了，这个就讲没意思了，你们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好。”接着叶某说道：“你意思讲要给我的，晚些给我，肯定要给我的。”潘俊富回答：“讲好了呀，多讲有什么讲头，随便什么事情不要搞来搞去。搞到后头就糊掉了，搞不清楚了，刚才讲的话你记牢了吗？记牢就可以了，不要多搞，没有意思的，我现在不是针对你们，你们不要和我搞了，我头也蛮昏的。”接着潘俊妹说道：“是你的事情，10万块你欠我的呀，欠我的你写一写呀，欠10万元什么时候还我，对吧，你写一写。”对此，潘俊富回答：“又不是，我讲了马路上讲了我逃掉了，我赖掉了。”潘俊妹对此追问：“那我叫你写你做什么不写，不是赖掉了？”潘俊富回答：“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写。”潘俊妹说道：“说明你要赖掉，你还要赖啊，你欠我10万块你要赖了，是要赖了。当时讲好20万，我把你当阿哥看待的。”潘俊富说道：“什么叫赖不赖，到底哪个赖掉，讲过了，照前头的话，讲好了，讲好了就算数了，不再重复了。”潘俊妹说道：“我不要，我不要，阿春你他啥不肯写，我到捷捷单位里去，你相信吗？”潘俊富说道：“你搞搞就有了吗？俊妹我和你讲话，你搞和憨大一样，一分钱，一个角子都没有，到过来向你拿钱，不要搞，识相点吧，识相点吧”……2020年7月13日，调解员说：“你今早打人（潘俊富），又打吗？”潘俊妹回答：“没打，要打早就打死他了。”证人潘某1说道：“就是点一点他，点一点要紧吗？”潘俊妹说道：“你问他要纸头，他会带过来吗？不会带过来的，这种人骗子不要相信他。”调解员说：“刚刚你也在打人。”潘俊妹说道：“他瞎说，我要打他，他存心在别人面前装，在家里不是要打死我啊。”调解员说：“我看到你在打他。”一审法院认为，一、是否存在潘俊富应补偿潘俊妹20万元的事实？证人叶某出庭陈述，2011年11月26日，其与潘俊妹去潘俊富家里，双方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潘俊妹放弃案涉房屋的份额，潘俊富愿意一次性补偿其20万元。对其陈述，因其与潘俊妹系夫妻关系，证明力低，结合证人潘某1和潘某3出庭陈述补偿20万元的事实均来源于潘俊妹的告知，故，对于该具体情形，法院难以认定。但是，在2020年5月19日潘俊妹及其配偶叶某向潘俊富催讨过程中，面对潘俊妹及其配偶叶某多次向潘俊富主张“10万元要给我，晚些给我，你要赖掉了，拿张纸写一写”，潘俊富回答：“我已经和你承诺过了，已经和你讲过了，这十万块不是100元不是100万元”、“这个你们看不起我了，就贬低我了”、“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写”、“什么叫赖不赖，到底哪个赖，讲过了，照前头的话，讲好了，讲好就算数了”……，尽管潘俊富没有直接承认尚欠潘俊妹10万元，但可以推定其认可其尚欠潘俊妹10万元的事实。二、潘俊妹的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按照潘俊富仅支付潘俊妹10万元的时间是2011年12月8日，潘俊妹在2011年12月8日就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当起算。对此，基于潘俊富当时说10万元等房子过户后再给，结合潘俊妹在2020年5月才至物业中心查询得知购买的事实，潘俊妹主张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自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即2020年5月去物业公司查询时。法院认为，“潘俊富当时说10万元等房子过户后再给”这一情形仅由证人叶某陈述，无其他事实予以印证，鉴于叶某与潘俊妹系夫妻关系，证言证明力低，法院难以认定该情形。其次，早在2006年便已确定案涉房屋归潘捷所有，且案涉房屋的承租人是潘俊妹和潘俊富的母亲，2007年潘俊妹迁出户口，2009年潘俊妹和潘俊富又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在长达14年的时间内，潘俊妹主张其不知道案涉房屋早已过户给潘捷的事实，与常理不符。综上，潘俊妹主张有关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在本案，根据潘俊妹陈述，其在2011年12月8日知悉潘俊富尚欠其10万元，那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2月8日起算。从2020年5月19日潘俊妹及其配偶叶某向潘俊富、潘捷催讨过程来看可以推定潘俊富认可其尚欠潘俊妹10万元，但从潘俊富陈述“我已经和你承诺过了，已经和你讲过了”、“照前头的话，讲好了，讲好就算数了”等无法得知“什么时间承诺？承诺内容是什么？什么时间讲？讲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进而无法确定潘俊妹主张的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是否有中断的情形。潘俊妹又未能提供其他自2011年12月8日至起诉日2020年9月16日期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综上，潘俊妹向潘俊富、潘捷主张的10万元的民事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潘俊妹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潘俊妹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潘俊妹申请证人潘某2、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潘某2陈述，其与潘俊妹、潘俊富为兄弟姐妹关系，其不清楚2009年11月19日的协议。母亲过世后一个月左右，潘俊富到潘某2家中时曾说过，要给潘俊妹欠付的10万元。证人李某陈述，其为潘某1的配偶，其全家人都知道潘俊富欠潘俊妹10万元，案涉房屋过户后再给付。2020年5月，李某陪潘俊妹去物业查询，才知道房屋已经买下产权。2015年左右，全家一起吃饭时，潘俊富曾说过欠潘俊妹10万元。被上诉人潘俊富、潘捷质证称，两证人的陈述相互矛盾，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潘俊富、潘捷提供了陈某的户口信息，欲证明陈某于2006年4月18日已将户口迁至潘某3处，不再是案涉房屋的承租人，说明其他家庭成员早已知晓案涉房屋已由潘捷购买。上诉人潘俊妹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其并不知道母亲已将户籍从案涉房屋内迁走。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根据双方交涉的对话录音推定被上诉人潘俊富尚欠上诉人潘俊妹10万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潘俊妹要求潘俊富支付该笔1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算。2011年12月8日，潘俊妹收到潘俊富转账钱款时即已知晓尚余10万元未支付，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1年12月8日起算。潘俊妹主张双方曾约定待案涉房屋过户后再支付，但未能对该付款前提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即使双方存在该约定，潘俊妹在己方户籍已从案涉房屋中迁走的情况下，长达近十年的时间内均未关注房屋产权情况，也未向潘俊富催讨钱款，不符常理。诉讼时效制度是为了督促当事人及时主张权利，使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相对处于稳定状态，权利人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潘俊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请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事由，因此，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潘俊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潘俊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蓓审判员 王 刚审判员 许 洁书记员 谢瑄瑄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