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7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和舒堂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城南高新区人民南路38号新龙广场15号楼。法定代表人：尹寒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喻慎微，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青，女，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超，建湖县塘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利吾家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燕西台嘉苑甲15号楼二层2038、2039、2040室。法定代表人：喻明录，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喻明录，男，1968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盐城和舒堂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舒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青、原审被告利吾家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吾家公司）、喻明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99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舒堂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99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和舒堂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查明的《股权回购协议》，上诉人虽不认可其中的担保条款，但根据该协议其他条款，喻明录对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案涉款项应于2019年11月底还清，如不能履行则按照未支付款项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未充分调查喻明录的还款情况，存在重大错误。即便喻明录于2019年11月底未还清案涉款项，那利息起算点最早也是2019年12月1日，原审法院却以2018年12月4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显然不当。2.原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依照《股权回购协议》确定主债务人及保证人主体并无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第16条及《九民纪要》第18条规定，为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经公司股东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债权人应当对此进行审查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无论是上诉人还是利吾家公司对该协议内容均未经相关机构决议通过，该事实被上诉人是明知的，且利吾家公司是该协议主体之一，其盖章行为并非是同意上诉人为案涉款项担保，案涉款项也未用于上诉人。原审法院将利吾家公司的盖章行为解释为同意上诉人为案涉款项担保，适用《九民纪要》第19条之规定显系法律适用不当。刘青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判决遵从商事案件从案件实质情况出发的原则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新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利吾家公司、喻明录未作陈述。刘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和舒堂公司向刘青退还投资款300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20%计算）；2.利吾家公司、喻明录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和舒堂公司、利吾家公司、喻明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喻明录（甲方)、刘青（乙方)、泽瑞公司（丙方）与利吾家公司（丁某1）共同签订了《盐城泽瑞健检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协议》一份，约定（摘要）：1、泽瑞公司在2019年6月30日前将更名和舒堂公司。经甲、乙、丙、丁某2协商，同意乙方出资300万元成为和舒堂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乙方出资到账后，占和舒堂公司的2%的股份。2、在本协议生效后的5日内，乙方将人民币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汇入丙方的银行账户中，户名为泽瑞公司，账号为3110000010120100064989，开户行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3、在乙方投资款汇入丙方银行账户后，乙方己经成为丙方的股东，甲方及丙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的90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确认的工商变更手续，乙方成为丙方的股东后依照法律、本协议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丙方的资本公积金、盈余公积金和未分配利润由所有投资人共同享有。4、甲方、乙方及丁某1共同承诺，丙方在2019年度公司净利润达到3000万元；2020年度公司净利润达到6000万元；2021年度公司净利润达到10000万元；在2021年12月31日前丙方力求和中国健康云一起上市，从而使乙方及其他投资人获得超高投资收益。5、在丙方和中国健康云一起成功上市之前，如丙方的生产经营、业务范围发生实质性调整，并且不能得到乙方的同意和认可；丙方的任一年度业绩未能达到本协议第四条所承诺的业绩的60%；根据一般常识性的、合理的以及理性的判断，继续持有丙方股份将给乙方造成重大损失或无法实现投资预期的；在2021年12月31日丙方还未实现上市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或丁某1回购乙方所持有的丙方300万元股权，回购最低价为甲方投资款300万元再加上每年15%的投资收益。丁某1同意为乙方对丙方的此次投资进行担保，保证乙方的投资本金安全及投资收益能够兑付。该协议有喻明录在甲方处签字、刘青在乙方处签字、泽瑞公司在丙方处盖章、利吾家公司盖章。该协议签订后，刘青分别于2018年10月29日、12月4日向瑞泽公司（和舒堂公司）账户转账200万元、100万，合计300万元。2019年4月14日，喻明录（甲方）、刘青（乙方）与泽瑞公司（丙方）共同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摘要）：甲、乙、丙三方经过协商一致，共同决定取消三方于2018年10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协商如下：1、丙方无条件退还乙方的投资款300万元，于2019年5月15日前归还100万元，余款200万元在2019年5月30日前归还乙方。2、在合同签订当日起，乙方已汇给丙方的300万元，作为丙方向乙方借款。3、丙方承诺如期归还乙方300万元，如延期超过15天，乙方有权要求丙方一次性付清300万元。并从300万元汇款给丙方之日起计息，利息为20%每年。4、甲方为丙方按期还款进行担保。该协议有喻明录在甲方处签字、刘青在乙方处签字、泽瑞公司在丙方处盖章。2019年6月16日，喻明录（甲方)、刘青（乙方)、和舒堂公司（丙方）与利吾家公司（丁某1）共同签订《股权回购协议》，约定（摘要）：甲、乙、丙、丁某2于2018年10月23日签订了联合创始人协议，乙方已出资300万元成为了和舒堂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受市场环境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经甲、乙、丙、丁某2协商达成以下条款：1、乙方同意由甲方回购其持有的丙方300万元股权，回购价格为乙方已出资的投资款300万元再加上年化15%的投资收益（按乙方投资款到账的时间及乙方收到回购款的时间进行结算）。2、甲方承诺在2019年11月底前将300万元股权回购款及乙方应得投资收益全部支付给乙方。如甲方不能按承诺时间给乙方支付300万元股权回购款，甲方须按未支付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汇给丙方的300万元投资款归甲方所有，账务处理由甲方、丙方、丁某1共同商定。4、丙方和丁某1为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股权回购款300万元及乙方应得投资收益提供无限连带担保。5、甲、乙、丙、丁某2一致同意，本协议生效后协议各方在2019年6月16日前所签订的协议全部终止。该协议有喻明录在甲方处签字、刘青在乙方处签字、泽瑞公司在丙方处盖章、利吾家公司盖章。另查明，和舒堂公司原名为泽瑞公司，于2019年6月6日变更为现用名。2018年4月23日，该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由江苏泽瑞建康管理有限公司、利吾家公司两名股东变更为利吾家公司一名股东直至2019年9月29日）。庭审中，刘青与和舒堂公司均认可喻明录是和舒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主债务人及保证人主体的认定；2、保证责任的效力认定。（一）关于本案中主债务人及保证人主体的认定的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具体到本案中，2018年10月23日，喻明录、刘青、泽瑞公司与利吾家公司共同签订了《盐城泽瑞健检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协议》约定由刘青出资300万元成为和舒堂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刘青依约分别于2018年10月29日、12月4日向瑞泽公司（和舒堂公司）账户转账200万元、100万，合计300万元。在上述协议履行过程中，喻明录、刘青与泽瑞公司（即和舒堂公司）于2019年4月14日共同签订了《协议》约定由泽瑞公司向刘青返还相关300万元投资款，约定了履行期限及相关违约责任，并约定了由喻明录承担保证责任。因此，2019年4月14日的《协议》在事实上应当认定为解除了2018年10月23日的《盐城泽瑞健检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协议》。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具体到本案中，2019年6月16日，喻明录、刘青、和舒堂公司与利吾家公司共同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由喻明录回购刘青持有的和舒堂公司300万元股权，并约定了履行期限及相关违约责任，并约定了由和舒堂公司、利吾家公司对喻明录的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此，《盐城泽瑞健检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协议》、《协议》被《股权回购协议》所取代。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确定主债务人及保证人主体应当依据《股权回购协议》进行认定，即主债务人为喻明录、保证人为和舒堂公司、利吾家公司。（二）关于保证责任的效力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存在下列情形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1、和舒堂公司担保效力。在签订2019年6月16日《股权回购协议》时，和舒堂公司的股东为利吾家公司（持股100%）。利吾家公司作为《股权回购协议》一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加盖印章，符合“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的情形。因此，和舒堂公司的担保有效。关于和舒堂公司提出的喻明录并非和舒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控制了和舒堂公司的公章，并以和舒堂公司名义签订了相关协议均无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人对外通过公章和法定代表人表达意志。本案中，首先，和舒堂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加盖公章为何人所为。其次，即便加盖公章系喻明录所为，由于喻明录为和舒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于其持有和舒堂公司的印章，对外已经形成了权利外观，足以使得合同相对人相信喻明录有权代表和舒堂公司进行民事行为。因此，和舒堂公司的此项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2、利吾家公司担保效力。本案所涉款项由最初刘青向和舒堂公司支付的股权出资款，后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最终转化为喻明录对刘青的欠款，并由利吾家公司对该欠款提供担保。由于案涉款项性质已经进行了实质性变更，难以认定为利吾家公司的担保行为符合“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的情形。刘青在签署《股权回购协议》时未能审查利吾家公司的相关股东会决议，因此，刘青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利吾家公司所提供的担保行为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具体到本案中，刘青未能审查利吾家公司的相关决议，存在相应过错；利吾家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即对喻明录负有的债务作出保证承诺，亦存在相应过错。酌情确定利吾家公司对喻明录不能清偿部分的40%承担还款责任。（三）关于欠款本金及利息。依据《股权回购协议》约定，刘青同意喻明录回购其持有的和舒堂公司300万元股权，回购价格为300万元加上年化15%的投资收益。喻明录承诺在2019年11月底前将300万元股权回购款及刘青应得投资收益全部支付给乙方。如甲方不能按承诺时间给乙方支付300万元股权回购款，喻明录需按未支付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五向刘青支付违约金。现刘青主张以年利率20%计算利息，虽然客观上减轻了债务人的负担，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算。关于利息起算点，鉴于刘青依约分别于2018年10月29日、12月4日向和舒堂公司账户转账200万元、100万，一审法院酌情以2018年12月4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喻明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青300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算）；二、盐城和舒堂医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享有追偿权。三、利吾家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对喻明录不能清偿部分承担40%的还款责任。四、驳回刘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400元，由喻明录、和舒堂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2019年6月16日，喻明录、刘青、和舒堂公司与利吾家公司共同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由喻明录回购刘青持有的和舒堂公司300万元股权，并由和舒堂公司、利吾家公司对喻明录应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及刘青应得的投资收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还约定了该协议生效后各方在2019年6月16日前所签订的协议全部终止。《股权回购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据《股权回购协议》确定本案的主债务人及保证人主体，符合合同各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利吾家公司系和舒堂公司的唯一股东，利吾家公司在《股权回购协议》中加盖了印章，故和舒堂公司为喻明录提供担保的行为，符合“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的情形。而喻明录系利吾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和舒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持有和舒堂公司的印章，也足以使得合同相对人刘青相信喻明录有权代表和舒堂公司进行民事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和舒堂公司为喻明录提供的担保有效，符合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喻明录是否还款和利息起算点问题。刘青在庭审调查时已明确陈述喻明录没有偿还任何款项，而喻明录一审未到庭答辩，和舒堂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喻明录可能存在还款。和舒堂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审查喻明录的还款情况，与事实不符。依据《股权回购协议》约定，刘青同意喻明录回购其持有的和舒堂公司300万元股权，回购价格为投资款300万元再加上年化15%的投资收益（按投资款到账的时间及收到回购款的时间进行结算）。喻明录承诺在2019年11月底前将300万元股权回购款及刘青应得投资收益全部支付给乙方。如不能按承诺时间支付300万元股权回购款，喻明录需按未支付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五向刘青支付违约金。刘青一审时主张还款300万元并从2018年10月28日起以年利率20%计算投资款利息，一审法院酌情以第二笔投资款到账时间2018年12月4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以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算利息，不违反双方协议的约定，和舒堂公司主张应从2019年12月1日起算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盐城和舒堂医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盐城和舒堂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颖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