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民终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升，男，199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屈鹏，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明智，女，198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原审被告：威海辣伴鲜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同心路-27号-9号一层。法定代表人：曲本毅，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林罗永，男，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被告：宫林林，男，199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原审被告：魏子超，男，199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上诉人刘伟升因与被上诉人唐明智及原审被告威海辣伴鲜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辣伴鲜公司）、林罗永、宫林林、魏子超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伟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明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刘伟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辣伴鲜公司减资不违反法定程序，也不存在怠于通知债权人的情形。辣伴鲜公司减资时，唐明智与辣伴鲜公司的合同正常履行，双方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2.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辣伴鲜公司的减资存在减少实收资本从而导致存在损害公司的偿债能力及损害唐明智权益的情形。一审判决混淆了合法减资及抽逃出资界限，将合法减资行为比照抽逃出资处理没有法律依据。3.辣伴鲜公司的减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资本过多进行减资”的情形，减资后的资本也足以清偿该笔债务，对于公司形式资本的清理未实质损害债权人的债权。4.唐明智加盟涉案特许经营项目是基于项目本身受市场欢迎，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基于辣伴鲜公司减资前的市场经营地位，辣伴鲜公司的减资行为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也未损害唐明智的合法利益。5.涉案合同成立后，唐明智接收了辣伴鲜公司发送的设备，应当在返还款项中予以折抵。6.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辣伴鲜公司不存在违约的情况，刘伟升不应对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唐明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明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解除唐明智与辣伴鲜公司签订的《辣丁派捞汁小海鲜区域联盟合同》；2.辣伴鲜公司返还唐明智支付的项目代理费69000元、项目保证金10000元、首次年度管理费5000元；3.辣伴鲜公司支付唐明智违约金13800元；4.辣伴鲜公司赔偿唐明智损失165274.37元；5.林罗永、宫林林、刘伟升、魏子超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辣伴鲜公司、林罗永、宫林林、刘伟升、魏子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4月24日，辣伴鲜公司（甲方）与唐明智（乙方）在山东省济南市签订《辣丁派·捞汁小海鲜区域联盟合同》，约定：“辣丁派·捞汁小海鲜”项目技术体系由甲方自主开发并且拥有，乙方利用甲方本项目技术体系在绍兴市越城区进行经营销售，乙方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费70000元，含技术费、培训费、咨询费、服务费、新产品开发费、技术指导费等；支付项目保证金10000元，双方终止合作后甲方在一个月内退还；支付首次年度管理费每年5000元。甲方的义务为：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的技术培训；将本项目的新制作工艺提供给乙方使用；协助乙方在其代理区域内发展授权店业务；甲方向乙方有偿提供经营所需海鲜成品及物料；乙方遵守甲方技术体系的规范性，接受甲方监督。合同第八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为按本协议约定的投资费用的20%计算，除此以外不再计算其他损失，也不得提出其他要求。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自2018年4月24日至2021年4月23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上述合同签订后，唐明智于2018年4月23日和4月24日，分三笔共计向辣伴鲜公司账户转账支付84000元。唐明智称因其是外省来济南签订合同，减免1000元，故共需向辣伴鲜公司支付84000元。2018年7月20日，唐明智注册成立绍兴市越城区辣丁派捞汁小海鲜店开始营业，唐明智称其店铺于2019年3月份停止营业，于2019年7月注销。2.2018年7月17日，辣伴鲜公司被中国日报网曝光存在虚假宣传，不同海鲜营养成分一致。2018年7月18日，山东商报“读我网”曝光辣伴鲜公司“产品没标签营养成分表自己贴”，该新闻还记载，辣伴鲜公司售后经理范乐乐告诉记者“辣丁派·捞汁小海鲜”是辣伴鲜公司旗下的品牌，在2018年4月14日注册生效。2018年10月15日济南市高新区管委会市场监管局对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辣伴鲜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一审另查明，“辣丁派”注册商标权利人为一起来吧（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9类鱼（非活）；虾（非活）；干贝；海参（非活）等，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8年4月14日至2028年4月13日。刘伟升一审庭审中称辣伴鲜公司曾给唐明智出具过相关授权手续，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3.辣伴鲜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12日，经营范围为餐饮咨询管理；企业咨询管理；食品、鲜活冷冻水产品、餐饮设备的销售等。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发起人为宫林林、林罗永、魏子超、刘伟升，四人的认缴数额分别为：林罗永：180万元；刘伟升：42万元；宫林林：51万元；魏子超：27万元。认缴期限均为2037年7月31日前。2019年4月12日，辣伴鲜公司发布减资公告，称“威海辣伴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股东会决议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减少注册资本，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减少至3万元。各债权、债务人于本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有权向本公司申请债权债务。”2019年5月16日，时任辣伴鲜公司全部股东的刘伟升、林罗永、宫林林、魏子超出具《威海辣伴鲜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债权债务担保证明》，承诺“威海辣伴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同意，于2019年4月15日在威海晚报上公告减资，未有债权人申报债权及要求提供相应担保，公司减资后，仍对公司前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2019年5月16日，辣伴鲜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减少至3万元，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林罗永由180万元减少至1.8万元，宫林林由51万元减少至0.51万元，刘伟升由42万元减少至0.42万元，魏子超由27万元减少至0.27万元，认缴时间截止到2037年7月31日前。2019年5月31日，公司注册登记的资本由300万变更为3万。2019年10月29日，公司股东由宫林林、林罗永、魏子超、刘伟升变更为曲本毅100%持股。刘伟升提交的截止至2019年4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负债合计为800010.12元。其中应付账款为621352.22元、其他应付款为178657.9元。一审另查明，2018年11月13日，辣伴鲜公司地址由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泰广场变更为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2019年4月11日，辣伴鲜公司名称由山东辣伴鲜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唐明智还在本案中主张损失165274.37元，其中包括房屋租金34500元、员工工资72000元、水电费3852.4元、招牌定做费2900元、柜台定制费11000元、面背部围挡定制及水电改造费3850元、净水器599元、板凳320元、冰柜2948.92元、冷展柜维修费300元、向辣伴鲜公司购买小海鲜共计16260.05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唐明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是否有法律依据；二是如果合同解除，辣伴鲜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三是宫林林、林罗永、魏子超、刘伟升在辣伴鲜公司减资后，是否应当对辣伴鲜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唐明智与辣伴鲜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辣伴鲜公司将其拥有的技术体系等经营资源许可唐明智在一定区域开展经营，并对唐明智进行技术培训、指导，唐明智利用辣伴鲜公司的技术体系进行经营销售，遵守辣伴鲜公司技术体系的规范性，接受辣伴鲜公司监督，并向辣伴鲜公司支付费用，上述约定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唐明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合同款项，租赁了房屋，办理了营业执照进行经营。唐明智以辣伴鲜公司不具有成熟的经营模式且无法为唐明智提供持续性经营指导或技术支持，向唐明智提供无任何生产日期或检验合格标志的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未向唐明智披露受过行政处罚的信息，且“辣丁派”注册商标的所有权人并非辣伴鲜公司为由，主张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特许经营的产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标准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的要求。唐明智提供的相关媒体报道信息以及查询到辣伴鲜公司曾因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行政处罚的事实，证明辣伴鲜公司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的事实。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关于注册商标、企业标志等经营资源的基本情况；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唐明智经查询发现，涉案特许经营项目“辣丁派·捞汁小海鲜”并非注册商标，“辣丁派”为他人名下的注册商标，辣伴鲜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辣伴鲜公司有权使用并授权他人使用该注册商标的情况，并且辣伴鲜公司也未如实向唐明智披露该注册商标资源不在其名下的重要信息，辣伴鲜公司的以上行为，足以导致唐明智无法开展正常的特许经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唐明智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合同约定的期限为3年，据唐明智陈述，其店铺开设时间为8个月，即已经使用了辣伴鲜公司提供的特许经营资源至少8个月。因此，辣伴鲜公司应当按照比例返还剩余两年的加盟费，涉案合同约定的加盟费为69000元（原价70000元，减免1000元，实际缴纳69000元），应当返还的加盟费用为46000元，第一年度品牌使用费5000元不予返还。关于保证金1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辣伴鲜公司应当在双方终止合作后在一个月内退还。鉴于唐明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且目前唐明智已经停止经营，唐明智与辣伴鲜公司的合作已经终止，故辣伴鲜公司应当退还唐明智10000元保证金。关于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为按本协议约定的投资费用的20%计算，除此以外不再计算其他损失，也不得提出其他要求。涉案合同的解除系因辣伴鲜公司的过错行为所致，辣伴鲜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约定的加盟费为69000元，故辣伴鲜公司应当赔偿的违约金为13800元。关于唐明智要求赔偿房屋租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65274.37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约定，在辣伴鲜公司依照合同承担违约金后，不再计算其他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唐明智要求宫林林、林罗永、刘伟升、魏子超对辣伴鲜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是宫林林、林罗永、刘伟升、魏子超作为辣伴鲜公司自2017年9月12日成立至2019年10月29日变更前的股东发起人，操纵公司的决策过程变更公司名称、住址并将注册资本由初始的300万元减资至只有3万元，其抽逃资金的行为严重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宫林林、林罗永、刘伟升、魏子超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减资必须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债权人并进行公告。涉案合同签订于辣伴鲜公司做出减资决定之前，即唐明智系基于辣伴鲜公司在减资前的市场经营地位与之签订的合同，特许人的注册资本对于被特许人作出是否与之签约从事其特许经营项目的决定具有重要影响。辣伴鲜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减少至3万元，对于其作为特许人持续提供特许经营服务的能力也会产生重大影响，并且该公司下落不明的事实也进一步证明其已难具备正常的履约能力。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宫林林、林罗永、刘伟升、魏子超做出的减资决定具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意图，客观上损害了被特许人的合法利益，故宫林林、林罗永、刘伟升、魏子超应当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辣伴鲜公司应承担的财产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因宫林林、林罗永、刘伟升、魏子超的减资数额均已超过本案中辣伴鲜公司的赔偿数额，对唐明智要求宫林林、林罗永、刘伟升、魏子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唐明智与辣伴鲜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二）辣伴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明智合同款56000元；（三）辣伴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明智违约金13800元；（四）宫林林、林罗永、刘伟升、魏子超对上述第二、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唐明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6元，由唐明智负担3000元，由辣伴鲜公司、宫林林、林罗永、刘伟升、魏子超负担224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伟升提交以下证据：配送清单复印件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两份，拟证明辣伴鲜公司在唐明智开业时按照发货清单发送物料设备，对于该部分的数额，刘伟升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唐明智质证称，对配送清单无异议，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真实性无法确认。唐明智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两份，拟证明设备虽是辣伴鲜公司赠送，但辣伴鲜公司未提供设备报价，并且涉案合同没有关于设备的约定。刘伟升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设备被唐明智实际接收并使用，价值大约2万元，刘伟升对该部分数额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辣伴鲜公司与唐明智的业务往来，与刘伟升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无关，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刘伟升是否对辣伴鲜公司返还合同款及支付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资本显著不足即上述滥用行为中的情形之一。资本显著不足是指，公司设立后在经营过程中，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股东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本案中，辣伴鲜公司作为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特许人，其注册资本为其进行特许经营的重要考量因素。在辣伴鲜公司被曝光虚假宣传、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并受到市场监管部门行政处罚，即存在严重经营风险的情况下，刘伟升等股东将辣伴鲜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大幅减少至3万元，具体到刘伟升系由42万元减少至0.42万元，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被特许人的合法利益。并且，一审判决辣伴鲜公司向唐明智返还合同款56000元及支付违约金13800元，上述数额远高于辣伴鲜公司减资后的注册资本，该事实亦佐证了刘伟升等股东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所以，一审判决刘伟升等股东对辣伴鲜公司返还合同款及支付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虽然刘伟升还主张辣伴鲜公司不存在违约，涉案合同不应解除，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但辣伴鲜公司作为一审判决的责任承担方并未对一审判决相应内容提出上诉，本院对刘伟升的上述主张均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刘伟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元，由上诉人刘伟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志涛审 判 员 柳维敏审 判 员 张金柱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 甜书 记 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