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冰，女，汉族，1975年11月28日出生，住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义，男，汉族，1946年9月28日出生，住钟祥市（现住），系李冰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住房公积金中心钟祥办事处，住所地钟祥市承天东路98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1242080042173554XL。法定代表人：万家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梅，湖北飞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男，汉族，1978年2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钟祥市，系荆门住房公积金中心钟祥办事处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大英，女，汉族，1959年2月5日出生，住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明，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峰，男，汉族，1979年7月16日出生，住钟祥市。上诉人李冰因与被上诉人荆门住房公积金中心钟祥办事处（以下简称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周大英、李晓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5月28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义，被上诉人公积金钟祥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梅、李源，被上诉人周大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明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冰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881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周大英、李晓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2020）鄂0881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严重不足。一审法院在查明案涉借款并非李冰使用的情况下，判令李冰承担全部责任明显不当，李冰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理由如下：第一，虽然李冰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但李冰并未拿到借款，借款合同并未在李冰与公积金钟祥办事处之间成立、生效和履行，李冰无需对该笔借款承担归还责任。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尚需交付标的物即借款才能在双方之间成立，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已将借款支付至周大英个人账户并由其使用，《借款合同》已依法在公积金钟祥办事处与周大英之间成立、生效和履行；即使李冰在《借款合同》上进行了代签，但周大英的个人银行卡均设有密码，在无充足证据证明李冰支取了该笔借款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借款由该账户权利人实际使用。李冰未收到、使用该笔借款，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第二，本案证据严重不足，在一审法院查明“该账户款项由何人支取及由何人偿还均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应当由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承担举证不利的败诉后果。首先，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借款由李冰使用。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提交的调查笔录及还款承诺书均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两项证据均未被一审法院采信。其次，无任何证据证明李冰偿还过该笔借款。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提交了证据A5周大英账户的职工还贷信息一份拟证明借款本息一直是李冰在进行偿还，一审法院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已查明“该账户款项由何人支取及由何人偿还均无法查清”(P7)。综上，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李冰与该笔借款存在实质关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应当由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承担举证不利的败诉后果。第三，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未尽到审慎管理义务，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本案的起因是案外人闫海涛找到李冰，称周大英想办理借款，但本人因身体原因不便前来办理借款手续，其已经打点好公积金钟祥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希望李冰帮周大英在《借款合同》上进行代签。李冰确认《借款合同》上的收款账户系周大英本人的账户之后，有理由相信办理借款是周大英本人的意思表示，从而进行了代签。李冰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条规定：“商业银行开展信贷业务，应当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实行担保，保障按期收回贷款。”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及其委托方工行钟祥支行作为专业机构，在2005年至2020年长达15年期间，在贷款调查、贷款审批、签订借款合同、贷款发放、贷后审查过程中均存在严重失职。借款人周大英与李冰年龄相差16岁，在办理借款过程中，其工作人员对该笔借款没有尽到严格的审慎调查审核义务，未对申请借款人是否为本人进行核实。借款发放后未及时进行贷后回访，在2007年借款人未如约还款长达13年的时间里，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没有找过借款人周大英，直至周大英有客观条件声称自己截至本诉发生时才知道存在被冒名办理借款的事实，最终致使李冰在没有使用借款的情形下被判承担责任，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就因其发放贷款审核不严而导致无法找到实际借款人归还借款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借款合同》除并非借贷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外，可能存在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而属无效的情形。现有证据表明，该《借款合同》很可能是案外人闫海涛一人策划并主导的，李冰是案外人闫海涛找到帮忙来替周大英进行代签的，如果本案周大英客观上确实对其本人的借款毫不知情，那么很可能一开始就存在案外人闫海涛虚构借贷事实、哄骗李冰代签《借款合同》的情形，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属无效。第二，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明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还款人的情况下，以李冰在借款合同上代签这一行为径直判令李冰承担全部返还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在庭审中补充两点意见：1.如果用冒用确定责任，李冰的责任不成立，因为一审并没有查明款项的使用人是李冰的情况下，是不能要求李冰承担责任的，冒用签订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就不能按合同法去承担责任，现在无法能够查明款项是谁用的，款项进了谁的账户就是谁的钱，谁就要承担责任，如果认为钱是李冰用了，请出示证据。2.原判认定代签关系，由李冰承担责任，这与代签法律规定是相违背的，代理人的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和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承担，钱进了被代理人的账户，应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是周大英。公积金钟祥办事处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二、李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李冰称其虽然冒用周大英的名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未使用此款，这不符合事实。这笔款项本身就是李冰借用周大英的名义办理所有的借款手续，并实际使用了该笔借款。李冰在2009年6月8日的《还款承诺书》上都已签字认可，而且还有宗应斌律师的调查笔录相印证，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在公积金钟祥办事处起诉到法院后，李冰的父亲李家义曾多次找到公积金钟祥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提出能不能少还点款，当时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没有明确表态。没想到的是，在开庭时李冰及其代理人竟然拒不承认使用了这笔钱。李冰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如果其没有使用这笔钱，为什么会在借款合同上签字。2009年6月8日，李冰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也承认使用了这笔钱，只是说用了6万元，并没有说未使用。由此可见，李冰的主张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2.李冰以原审法院未查清8万元款项为何人所取，由何人偿还为由，认为本案证据严重不足，其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因为李冰一直承认本案的《借款合同》为其本人所签，2009年6月8日也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认可其使用了这笔款项，这是一个最有力的书证。本案借款合同关键人只有李冰和周大英，周大英早在李冰签署《还款承诺书》以前就已声明此款项与其无关。既然周大英没有使用这笔款项，那还有一个人就必定是李冰无疑。通过这一系列事实，完全可以推定该笔款项为李冰所用，故原审法院如此判决完全合理合法。3、李冰称本案与案外人闫海涛有关，还提到合同效力问题。因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与闫海涛有关，更谈不上什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事，故李冰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周大英答辩称，1.李冰认为其签订借款合同是代理行为，与事实不符，其从来没有授权给任何人签订借款合同，在一审中，相关证据显示，李冰是冒用周大英的名义进行的贷款，而非代理，故李冰所称是代理行为与事实不符。2.周大英没有签订过借款合同也未收到过相应的银行卡，故一审判决周大英不承担责任，驳回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对周大英的诉讼请求，判决公正。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大英、李晓峰、李冰共同偿还借款本金77831.95元；2、周大英、李晓峰、李冰支付借款利息（自2005年8月18日起至2020年6月16日止逾期利息为42531.65元、罚息为44676.26元，自2020年6月17日起至还清为止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675‰的标准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8月18日，周大英为借款人（甲方）、工行钟祥支行作为受托行（乙方），双方签订《钟祥市住房公积金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有：乙方经钟祥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授权，向甲方发放公积金借款；借款金额为8万元，用途为购房；借款期限为2005年8月18日至2015年8月18日止；提款方式为甲方将款转入周大英在工行开立的账号为18×××29账户内；如国家法定利率调整，乙方直接执行新规定，不需另行通知；借款采用按月等额偿还法归还本息，甲方从借款次日起于每月18日前向乙方归还借款本息。签订合同时，周大英本人并未到场，李冰在该合同尾部借款人处签署“周大英”字样，签字地点为工行钟祥支行。2005年8月19日，工行钟祥支行将借款转入户名周大英、账号为18×××29的账户。同日，该账户支取4万元，2005年8月21日支取4万元。此后，该账户于2005年9月19日至2007年6月21日间，分13次向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归还借款本金2168.05元，支付借款利息3037.04元。该账户款项由何人支取及由何人偿还均无法查清。另查明，工行钟祥支行资料显示，户名周大英、账号为18×××29的账户于2005年8月18日由案外人“古明”代周大英在工行开户。还查明，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前身为钟祥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于2014年1月17日更名为现名称荆门住房公积金中心钟祥办事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采信证据及李冰陈述可以确认，李冰系在未经周大英同意和授权的情况下，冒用周大英的名义与工行钟祥支行订立《钟祥市住房公积金个人借款合同》。工行钟祥支行系受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委托代为订立相关合同，该法律后果由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承担。对于该合同，相关当事人可以依法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予以撤销或宣告无效，当事人不请求撤销或宣告无效的，冒用人应自行承担因相关合同签订与履行引发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在公积金钟祥办事处作为相关当事人未依法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予以撤销该借款合同或宣告该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李冰作为冒用人应自行承担合同相关责任。工行钟祥支行根据合同约定已经向指定的户名周大英、账号为18×××29的账户提供借款8万元，即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提供借款义务，李冰作为冒用人拖欠借款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公积金钟祥办事处要求李冰偿还借款本金77831.95元并支付拖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案涉《钟祥市住房公积金个人借款合同》中，对利率标准及罚息未明确约定，其利息及逾期利息应参照订立合同时国家规定的公积金贷款利率即月利率3.675‰执行，按该标准计算，扣除已支付利息后至2020年6月16日拖欠利息为42531.65元。案涉《钟祥市住房公积金个人借款合同》中，对罚息未做约定，一审法院对公积金钟祥办事处请求李冰支付罚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未提交证据证明周大英委托案外人“古明”代为开立银行账户，也无证据证明周大英使用了该借款，其要求周大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在庭审中自愿放弃要求李晓峰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公积金钟祥办事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其过高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冰返还原告荆门住房公积金中心钟祥办事处借款本金77831.95元；二、被告李冰支付原告荆门住房公积金中心钟祥办事处借款利息（其中2005年8月19日至2020年6月16日拖欠利息为42531.65元；2020年6月1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77831.95元为基数，按月息3.675‰标准计算）；三、驳回原告荆门住房公积金中心钟祥办事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8元，减半收取计1799元，由公积金钟祥办事处负担598元，李冰负担1201元。二审中，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提交1份证据，公积金借款申请表复印件2页，拟证明周大英所在的单位在该表上盖章。李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上面的字也不是其写的。公章那个时候管理的不严谨，到处都可以刻，李冰之前在信用社上班就算是2000元的贷款也应该是本人到场签字。周大英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真实性表面上有这张申请表，但是申请表中有一栏叫做共同居住家庭成员，这上面是没有任何人签名的，申请人上面内容的填写不是周大英填写的，这个公章也没有任何时间，也没有相应的经办人员签名。经审核，公积金钟祥办事处提交的公积金借款申请表为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供核对，且李冰、周大英对公积金借款申请表真实性有异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冰应否偿还本案诉争的借款，若应偿还，其应偿还的数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认定的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李冰主张其不应偿还本案诉争的借款，理由与上诉状中的理由一致。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反驳称，李冰应当偿还这笔借款，数额就是一审法院判决的本金及利息。理由为1.李冰承认在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办理的系列手续都是其签字，其是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应该清楚签字的法律后果；2.李冰在2009年6月8日还款承诺书上签名，并且签署6万元本息由其本人归还，2万元本息由李晓峰归还，这就说明这笔款项是李冰使用的；3.一审法官对李冰的询问笔录中，李冰只是陈述签署还款承诺书时心情不好，并没有说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周大英主张，从李冰及公积金钟祥办事处的陈述可知，合同的签订和银行卡的领取均由李冰完成，周大英没有委托李冰进行任何事宜，而且李冰也没有证据证明周大英方对其进行过授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周大英从其手中获得过银行卡，根据高度盖然性性质原则，可以认定合同及相关款项均由李冰签订和使用，周大英不承担任何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2005年8月18日，李冰持有周大英的身份证及户口本原件到工行钟祥支行办理贷款手续，其在《钟祥市住房公积金个人借款合同》上签了周大英的名字。因李冰在贷款合同上代周大英签字并未取得周大英的授权，且周大英对李冰代其签字的行为也未予以追认，故李冰作为行为人应承担合同相关责任。李冰主张其没有实际使用款项，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鉴于1.《钟祥市住房公积金个人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周大英工行收款账户系2005年8月18日新开设的账户，虽然代开户人不是李冰，但当日李冰持有周大英的身份证，其对用身份证开户及银行卡的使用是知情的；2.李冰与工行钟祥支行签订的《钟祥市住房公积金个人借款合同》上载明的收款账户为周大英新开户的账户，其对款项转入该账户是认可的；3.工行钟祥支行已实际将借款转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收款账户，公积金钟祥办事处已履行了出借义务。故李冰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李冰应承担的还款数额符合《钟祥市住房公积金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李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2元，由李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俊蓉审 判 员 吴 琼审 判 员 熊 蓓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庆雪书 记 员 肖宇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