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9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焱，女，197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茜，四川熙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四川熙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勇，男，196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岳县，现于四川省川西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和为贵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神仙树南路9号1幢4楼。法定代表人：宋阳，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姝，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蛟，男，198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林江，男，198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芳，女，197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睿鹏，男，198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上诉人李焱因与被上诉人杨小勇、四川和为贵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为贵公司”）、杨文蛟、滕林江、杨芳、杨红、李睿鹏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分配方案将317700元认定为赃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刑事案件判决书中“审理查明”部分论述及一审法院刑庭承办人向执行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为依据将案涉款项认定为赃款不符合法律规定。案涉款项应当作为李焱与杨小勇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双方一人一半。和为贵公司享有的债权由李焱与杨小勇连带承担，不应当在李焱的财产中优先受偿。被上诉人和为贵公司书面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杨文蛟、滕林江、杨芳、杨红、李睿鹏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杨小勇未发表答辩意见。李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案涉317700元房屋首付款的一半属于李焱所有；2.李焱与杨小勇欠和为贵公司的债务根据公平原则，分摊后算出和为贵公司在杨小勇的财产中的偿还比例，再由杨小勇与李焱共同偿还，而非由李焱优先偿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小勇与李焱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7月2日登记结婚，2020年7月15日，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2021民初155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达成协议：杨小勇与李焱离婚，该调解书已经生效。2020年9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关于杨小勇、李焱相关执行案件案款分配方案》，载明：“……四川和为贵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杨小勇、李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对被执行人杨小勇、李焱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临港路四段9号22栋1单元17楼1704号房屋进行拍卖，现拍卖成交，成交价为1652000元已转至本院账户。因本院刑事案件退赔受害人及成华区人民法院、新津法院均提交了参与分配申请书……二、分配方案……（一）优先债权及费用1、相关费用退税费：49560元，本案执行费11006元，支付给二被执行人唯一住房5-8年租金100000元，总计支出：160566元。2、优先退赔费因拍卖房屋首付款317700元系涉案资金（杨小勇于2013年7月8日交拍卖房屋首付款317700元），经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刑初904号判决书确认，该款应优先支付给受害人杨芳、杨红。（二）普通债权扣除上述优先支付费用及退赔款后，可用于分配的案款为1173734元，因参与分配的普通债权被执行人各不相同，故应将上述分配的案款586867元分为杨小勇、李焱各占50%，即杨小勇、李焱各享有586867元。申请参与分配李焱剩余拍卖款的普通债权的仅有双流区法院（2020）川0116执恢105号案四川和为贵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参与分配金额为860553元，四川和为贵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分得李焱名下享有房屋拍卖款586867元后，剩余分配金额为273686元。申请参与分配杨小勇剩余拍卖款的双流区法院刑事退赔受害人杨芳、杨红参与分配金额为792300元（已扣除优先退赔317700元）、李睿鹏参与分配金额为500000元；四川和为贵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剩余参与分配金额为273686元；成华区法院（2020）川0108执452号案滕林江，参与分配金额为100000元；新津县法院（2020）川0132执464号案杨文蛟，参与分配金额为27000元，上述涉杨小勇案普通债权金额为1692986元，参与分配比例为34.6646%（586867元/1692986元）……”2020年9月27日，李焱对一审法院的执行分配方案提出了书面异议，称：1.由于程序错误，李焱应当退出参与分配方案；2.案涉317700元首付款并非刑事案件赃款，其中属于李焱的一半不应当退赔给受害方；3.和为贵公司的债务系连带责任，应当根据公平原则由李焱和杨小勇共同偿还，而非由李焱优先偿还。2020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制作《关于杨小勇、李焱相关执行案件案款分配方案异议笔录》，载明各位债权人均不同意李焱的异议请求，要求按照一审法院执行分配方案继续执行、尽快分配。同日，一审法院向李焱出具《通知书》，告知其和为贵公司、李睿鹏、滕林江、杨文蛟、杨芳、杨红均不同意其提出的异议请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焱有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的权利。后李焱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2018年8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16刑初904号刑事判决，载明：“……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0日被告人杨小勇、李焱按揭购买住房一套，交付购房款317700元……被告人杨小勇供述……拿到这些钱后自己用了43万元，买了一辆起亚霸锐汽车。在久居福小区买房子首付了33万元……收到杨红、杨芳的钱没有办好事，想在这个事情上骗点他们的钱来用。李焱知道我买车、买房用的是杨红、杨芳的钱……被告人李焱供述及辨认笔录……我感觉杨小勇应该还收了杨红一些钱，但具体金额不清楚。这些钱我和杨小勇在久居福按揭了一套房子，用了30多万，按揭了一辆起亚霸锐汽车……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小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向被害人杨红、杨芳、李睿鹏谎称有能力帮忙打点关系骗取三名被害人钱款共计161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应依法追究被告人杨小勇的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杨小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对扣押在案的赃款退还给被害人杨芳、杨红、李睿鹏；扣押在案的汽车作为责令被告人杨小勇退赔被害人杨芳、杨红、李睿鹏的可供执行的财产（以执行时的实际价值计入退赔数额）。不足部分，继续予以追缴并退赔……”该判决已生效。2020年9月15日，一审法院刑庭承办人刘启洪向执行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被告人杨小勇犯诈骗罪一案[（2017）川0116刑初904号]已发生法律效力，涉案财产已交付你局执行。经查，被告人杨小勇供述其将诈骗杨芳、杨红所得钱款项在久福居小区购房用于支付首付款和购买起亚霸锐汽车，该供述内容与证人李焱证言吻合，并有购房收据在案印证，证实被告人杨小勇将诈骗所得款项317700元用于支付购买久福居小区的首付款。故，该首付款317700元系犯罪所得的赃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应退还被害人杨芳、杨红。”一审法院认为，和为贵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答辩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房屋317700元首付款是否系赃款应直接在分配方案中退还杨芳、杨红；2.对于和为贵公司的欠款，李焱主张的承担债务方式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现综合评议如下：1.关于案涉房屋317700元首付款是否系赃款应直接在分配方案中退还杨芳、杨红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是指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确定的下列事项的执行：……（二）责令退赔；（三）处置随案移送的赃款赃物……”第十三条第一款“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之规定，本案中，李焱认为案涉房屋317700元首付款没有在一审法院（2017）川0116刑初904号刑事判决书中明确系赃款，所以不应当优先退还给杨芳、杨红，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7）川0116刑初904号刑事判决书的主文部分第二项是采取的概括式写法，并没有确定317700元首付款不是赃款，不可机械解读；其次，根据杨小勇、李焱的供述，两人均承认案涉房屋317700元首付款系来源于杨小勇非法占用杨芳、杨红的赃款，再结合该刑事案件承办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无论是从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仅需要优势证明程度，还是根据“禁反言”原则，都足以确认案涉房屋317700元首付款系赃款；最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退赔被害人的损失应当优先于其他民事案件，所以一审法院执行局在制作参与分配方案时，将案涉房屋317700元首付款优先退还给杨芳、杨红并无不当。综上，对于李焱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驳回。2.关于和为贵公司的欠款，李焱主张的承担债务方式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在法律中连带责任的出现，是基于法律对权利保障的需要，也是出于对经济成本和效率的考虑。连带责任作为一种特殊责任形态，其基本特征为：在外部关系上，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全部责任，连带责任人内部即使对其相互之间承担的份额有约定，该约定也仅具有内部效力，不可对外对抗权利人。本案中，对于和为贵公司的债务，杨小勇与李焱承担的是连带还款责任，对于和为贵公司而言，其有权请求杨小勇或是李焱承担全部责任，并不以杨小勇与李焱之间的内部关系划分份额，简而言之，在应偿还和为贵公司的债务范围内，杨小勇和李焱谁有钱谁还债，并不区分其先后顺序，所以一审法院执行局在制作参与分配方案时，将李焱名下享有的案涉房屋拍卖款项全部偿还和为贵公司欠款并无不当，对于李焱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驳回。李焱如认为承担的偿债份额超过自己与杨小勇之间的内部约定，可另行起诉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66元，由李焱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317700元是否应当优先退赔刑事案件被害人；2.和为贵公司债权的分配方式是否适当。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317700元是否应当优先退赔刑事案件被害人的问题。（2017）川0116刑初904号刑事判决书载明事实为案涉房屋首付款系用的是杨红、杨芳的钱。李焱虽对该事实提出异议，但是不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案涉房屋首付款系用赃款支付的事实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认定案涉房屋首付款317700元应当优先退赔被害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和为贵公司债权的分配方式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焱、杨小勇对和为贵公司应当享有的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为贵公司作为债权人理应有权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一方或双方主张部分或全部权利，而不以连带赔偿责任人内部责任划分为限。本案中，一审法院基于此做出将李焱的财产用于偿还和为贵公司的债权，后续债权在杨小勇所有财产中参与分配并无不当，亦充分保障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66元，由李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玉洲审判员  孙 韬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