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0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静，女，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卓革建，四川蜀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四川蜀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容，女，197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静，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亚静因与被上诉人刘淑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川0191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陈良谷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静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川0191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2.判令刘淑容向张亚静返还不当得利75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淑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以证据为依据的基本审判原则，判决结果的评析亦无法律依据，该判决应当被依法撤销。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转款后多年均未向刘淑容主张过任何权利，故原告不存在误转的可能”，对此，张亚静认为是否存在误转与多年未主张权利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因果关系，且是否系误转款不是不当得利是否成立的必要条件。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转款时应当知晓刘淑容仅为刘文浩的代收人，而并非最终取得该款项利益人”，对此，张亚静认为，在本案证据显示刘淑容收到款项后，并未将款项转交给刘文浩，而是直接将款项转划给与张亚静毫无关系的第三人，刘淑容这一行为本身就不能排除得利的可能性。三、一审法院认为“在不当得利纠纷中，刘淑容尽管有一定的说明义务或者反驳并非不当得利的责任……仍应由主张不当得利的一方承担案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不利后果”，对此，张亚静认为，一审法院的评析完全背离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刘淑容并未尽到举证责任，或作出合理说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张亚静有理由认为刘淑容违背其转款意愿擅自将该笔款项处分，客观上获得利益。四、一审法院认为“造成目前缺乏合法根据的原因可能系相关当事人基于各种原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也可能因当事人法律意识不足或时隔遥远，而未保存有关证据，但原告作为款项支付方，无论是故意隐匿不提供相应证据还是怠于保存好相应证据，均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张亚静认为，法官对案件或然性和盖然性的“心证”亦不能抛开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否则就会变成法官的“臆断”。刘淑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评析的争议焦点非常合理。请求驳回张亚静的上诉请求。张亚静称75万元系其转错，如此大额的转账错误，其不及时向刘淑容或者金融机构主张权利，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思维。且该转账备注“往来款”，说明张亚静转账时确认了账号，刘淑容在立案中也认可张亚静在诉状中称，刘文浩为该75万元的借款主体，而非刘淑容，刘淑容只是代收，至于代收后的转账行为也是受刘文浩指示转给案外人，与本案无关。另外，据刘文浩讲，张亚静支付的案涉款项是委托刘文浩炒港股。张亚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淑容向张亚静返还不当得利7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淑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亚静于2014年1月24日委托案外人张利容向刘淑容银行账户转款75万元，交易备注为“往来款”。2014年1月26日，刘淑容向案外人林丽龙的银行账户转款75万元。刘淑容陈述该款项系根据其前夫刘文浩的指示转出。一审另查明，1、张亚静曾于2018年7月起诉刘淑容及其前夫刘文浩民间借贷纠纷，在该案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2014年1月24日，刘淑容、刘文浩再次向张亚静借款75万元，张亚静通过张亚静侄女张利容的账户向刘淑容刘文浩的妻子刘淑容提供借款75万元。”在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过程中，法院曾经向张亚静释明过该75万元的性质界定为不当得利更为合适，但张亚静仍坚持该款项为借款。该案法院基于“张亚静并不认识刘淑容，两人之间并没有借款的相关合意，且张亚静委托张利容转款时自行备注为‘往来款’……张亚静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转款系借款”等理由最终对案涉75万元未认定为借款。2、刘淑容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张亚静应追加刘文浩为共同被告，但张亚静表示拒绝。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张亚静、刘淑容的当庭陈述以及张亚静、刘淑容提交的转款记录、情况说明、（2018）川0107民初7426号民事判决、（2019）川01民终19034号民事判决、（2020）川民申5123号民事裁定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转款发生于2014年，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亚静委托转入刘淑容账户的款项是否构成刘淑容的不当得利？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第一，结合另案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原刘淑容并不认识且款项金额巨大，转款需要准确的账户，且张亚静在转款后多年均未向刘淑容主张过任何权利，故张亚静不存在误转的可能。第二，张亚静在另案中明确主张该款项系借给刘淑容前夫刘文浩，因此即便相应款项并未被法院认定为借款，但张亚静在转款时应当知晓刘淑容仅为刘文浩的代收人，而并非最终取得该款项利益的人。第三，不当得利作为我国法律规定的债产生的原因之一，属于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不是当事人转移举证证明责任的策略手段。因此在不当得利纠纷中，刘淑容尽管有一定说明义务或者反驳并非不当得利的责任，但此种说明义务或者反驳责任并非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且证明标准不宜过高。某些案件中，转款人在时隔多年后才提起不当得利纠纷，收款人在转款人长时间未就款项提出任何异议情况下，大量书面证据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而无法举证，因此如果收款人进行了合理说明，而转款人无法举证反驳收款人的合理说明，仍应由主张不当得利一方承担案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刘淑容称张亚静所转款项系张亚静转给其前夫刘文浩的款项，且其在收到后按照刘文浩的指示已经转给他人，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刘淑容与刘文浩当时的身份关系以及刘淑容银行流水当时的变动情况，该说明符合常理。第四，即便刘淑容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张亚静委托刘文浩炒股所支付，但一审法院结合该款项备注“往来款”且张亚静在转款后多年未向刘淑容或刘文浩主张的事实，该款项的支付应当具有某种基础法律关系，而非缺乏任何合法根据。造成目前缺乏合法根据的原因可能系相关当事人基于各种原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也可能因当事人法律意识不足或者时隔遥远，而未保存有相关证据，但张亚静作为款项支付方，无论是故意隐匿不提供相应证据还是怠于保存好相应证据，均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张亚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张亚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50元，由张亚静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亚静主张刘淑容构成不当得利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评述如下：首先，关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转款后多年均未向刘淑容主张过任何权利，故原告不存在误转的可能”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常理上讲，误转会及时发现，也会及时行权。在本案中，张亚静对有违常理的行为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也未作出合理的说明，一审法院作此判断，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转款时应当知晓刘淑容仅为刘文浩的代收入，而并非最终取得该款项利益人”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作出该判断的前提是张亚静在另案中明确主张案涉款项系借给刘淑容前夫刘文浩，该判断与客观事实是否相符有赖于张亚静是否诚实诉讼；因此，一审法院作此判断，也无不妥。再次，关于一审法院认为“在不当得利纠纷中，刘淑容尽管有一定的说明义务或者反驳并非不当得利的责任……仍应由主张不当得利的一方承担案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不利后果”的归责原则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张亚静作为案涉款项支付方，并且款项备注为往来款，完全知道案涉款项的真实法律关系性质；同时，张亚静作为提起本案诉讼的一审原告，在诉讼过程中理应遵循诚实诉讼的基本原则，如实陈述案件事实。但从本案来看，张亚静时而主张系出借资金构成民间借贷，时而主张误转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而从刘淑容的抗辩意见来看，又可能涉及张亚静委托刘文浩炒港股的问题。在张亚静拒不追加刘文浩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真伪不明的不利法律后果确定由张亚静承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后，关于一审法院认为“造成目前缺乏合法根据的原因可能系相关当事人基于各种原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也可能因当事人法律意识不足或时隔遥远，而未保存有关证据，但原告作为款项支付方，无论是故意隐匿不提供相应证据还是怠于保存好相应证据，均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对可能存在的客观情形作系统分析，并就本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性质以及张亚静行权对象，作出本案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张亚静承担的结论，并无不妥。综上，张亚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张亚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良谷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