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彪，男，1970年5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锋，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新区江溪街道春勤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锡甘路49号。法定代表人：毛雷,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祖智，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燕，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无锡中传锡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江海东路1689号。法定代表人：江锡龄,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红卫，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无锡固超精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芙蓉西五路28号。法定代表人：顾建兴。原审被告：顾建兴，男，1955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苏彪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新区江溪街道春勤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春勤合作社)，原审被告无锡中传锡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传公司)、无锡固超精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超公司)、顾建兴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7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彪在11190351.03元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支持中传公司抵销主张，存在错误。中传公司对春勤合作社抵销权的行使并非由中传公司在2020年11月24日的庭审中提出抵扣意见行使的，在2020年7月24日原审第一次证据交互时，苏彪即以担保人行使债务人抗辩权的方式直接向春勤合作社提出了债务人抵销权的抗辩，并提供了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证明及明确的抵销金额，该抵销通知当时就送达春勤合作社，抵销权已经生效。因此，关于(2018)锡仲裁字第575号裁决书中载明的中传公司对春勤合作社的债权已于2020年7月24日当日与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了抵销的法律后果，之后春勤合作社不能发函要求抵销该部分已经消灭的债权债务。而春勤合作社对通知函载明的抵销内容应当另行提起诉讼解决。另外，根据2021年1月1日生效的《民法典》第七百零二条规定，“债务人对债权人享有抵销权的，保证人可以在相应范围内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已认定“中传公司确享有对春勤合作社的到期债权且有权主张互负债务之间的抵销”。苏彪作为中传公司的保证人，根据上述规定不应当承担中传公司对春勤合作社享有的该部分金额抵销权范围内保证责任的，本抗辩权属于法律赋予保证人新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关于保证人抗辩权的新规定。春勤合作社辩称：其在2020年9月7日发函要求行使抵销权，而春勤合作社与中传公司之间存在多笔债权债务关系，其要求抵销的是仲裁裁决书之后2020年8月28日垫付的税款875万元及逾期利息共计881万元以及在2017年垫付税款中的一部分237万元，其就抵销权的行使通知了中传公司。另外，2020年7月24日庭审过程中，中传公司明确表示暂不行使抵销权，苏彪作为保证人无权主张抵销；2、苏彪主张抵销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及具体的金额，其在7月24日的庭审中并没有明确的金额，达不到抵销的效果；3、2020年9月7日，春勤合作社已发函明确要求行使抵销权，也明确了抵销的债权债务种类及金额，根据合同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中传公司如有异议应依法提起诉讼，但中传公司未起诉，无权就该笔债权行使抵销权。中传公司述称，同意苏彪的上诉意见，本案中的担保债权已经通过法定抵销方式全额抵销，不存在中传公司需要向春勤合作社履行担保义务的情况。固超公司、顾建兴苏彪未答辩。春勤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传公司、顾建兴、苏彪支付款项9296646.1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296646.17元为基数，自立案之日起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固超公司对中传公司的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7日，中传公司（其时名称为无锡锡佛美居商贸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变更）、苏彪、顾建兴出具承诺书，内容为：中传公司、友联工业科技（无锡）有限公司向无锡市华鑫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贷款1000万元，向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贷款2000万元，由固超公司、中传公司进行保证；春勤合作社所属资产无锡市新区锡达路580号锡新国用2007第1031号、锡新国用2007第1032号地块53498.5平方米，房产证号Ｘ××0、房产证号Ｘ××3、房产证号Ｘ××2、房产证号Ｘ××6、房产证号Ｘ××7、房产证号Ｘ××2，房产面积34958.6平方米进行抵押，由苏彪、顾建兴、中传公司对春勤合作社提供的资产抵押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一旦春勤合作社因此造成损失由苏彪、顾建兴、中传公司进行全额赔偿。2019年5月13日，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梁溪法院）作出（2018）苏0213民初7041号民事判决，载明：2014年11月5日，华鑫公司与无锡市新区江溪街道春勤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春勤村委会，已被撤销）、中传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2份，约定春勤村委会为中传公司自2014年11月4日至2017年11月3日与华鑫公司签订的主合同项下最高余额不超过1000万元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春勤村委会同意以坐落于无锡市××路××号的三套房产及土地作第一顺位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顾建兴、固超公司作为保证人各自与华鑫公司签订《保证合同》。2017年6月16日，华鑫公司与中传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华鑫公司借款700万元，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因中传公司未履行义务，华鑫公司诉至梁溪法院，该院于2018年8月22日立案，该院认为春勤村委会的抵押合法有效，春勤村委会被撤销后，相关权利义务由春勤合作社承继。该院判决中传公司向华鑫公司返还借款本金700万元并支付逾期罚息，对于该债务及案件诉讼费用华鑫公司有权以春勤合作社用于抵押的房产协议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顾建兴、固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0月24日，春勤合作社向华鑫公司偿还款项9296646.17元，华鑫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出具财务收据。2019年12月31日，无锡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锡仲裁字第57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春勤合作社向中传公司返还款项30542600元，并向中传公司偿付违约金（以305426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中传公司向春勤合作社支付垫付税费27430157.26元，并向春勤合作社偿付逾期利息（以27430157.2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1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20年9月7日，春勤合作社向中传公司发出《抵销通知》，认为根据（2018）锡仲裁字第575号裁决书，双方应收应付相抵后，春勤合作社尚应付中传公司11190351.03元，现春勤合作社主张将为中传公司2017年垫付税费2375945.6元、2020年8月垫付税款8814405.53元而形成的债权与该11190351.03元相抵销。2020年10月8日，中传公司向春勤合作社回函，称根据（2018）锡仲裁字第575号裁决书结果，至2020年9月7日中传公司与春勤合作社应收应付相互抵销后，春勤合作社仍结欠39245946.27元，春勤合作社主张的其他债务抵销内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传公司不予认可。一审中，中传公司在2020年7月24日证据交换过程中陈述，暂不再本次庭审中主张抵销，如后续主张抵销将在庭审中提出。在2020年11月24日的庭审中，中传公司提出根据（2018）锡仲裁字第575号裁决书双方进行抵扣后，其对春勤合作社的债权金额大于本案起诉金额，其主张对双方互相享有的债权进行抵销。春勤合作社则认为其已向中传公司发送过抵销通知，中传锡佛根据仲裁裁决书计算的债权已被抵销，无法在本案中再次抵销。一审中，苏彪提供中传公司股东无锡市锡佛家具装饰有限公司、顾建兴于2016年11月23日出具的《承诺》1份，内容为中传公司在华鑫公司的700万元贷款到期需要转贷，故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前，无锡市好景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作为股东需要配合在同意续贷的股东（董事）会决议上盖章。上述借款由中传公司使用及偿还，如因此导致无锡市好景建材销售有限公司损失的，由无锡市锡佛家具装饰有限公司、顾建兴负责赔偿。苏彪以此证明，中传公司于华鑫公司的贷款于2016年已到期其履行完毕。春勤合作社认为对该承诺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能证明苏彪提供的借款合同已于2016年履行完毕，故该证据与本案的主张无关联性。苏彪还主张，在2014年11月7日承诺书中提及的房产仅有三套办理了抵押登记，其余房产未作抵押，故证明了其基于承诺书所做的反担保未生效，故其不应承担基于反担保责任的还款义务。中传公司还认为春勤合作社主张的9296646.17元中包含了执行费69714元，对该费用其不予认可。春勤合作社则认为因中传公司、顾建兴、苏彪不履行义务而产生执行费用，其有权追偿。顾建兴在本案中提出对2014年11月7日的《承诺书》形成时间、印章真假进行鉴定，但由于其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视为其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春勤合作社为中传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在其代中传公司偿还债务后，有权向中传公司进行追偿。顾建兴、苏彪为春勤合作社的担保提供了反担保，其提供保证担保的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已生效，应在春勤合作社承担担保义务后向春勤合作社承担责任，苏彪称其提供反担保的借款合同已履行完毕，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春勤合作社支付的案涉款项中包含的执行费用，属于其承担担保责任的一部分，其在实际支付后有权向中传公司追偿，也有权要求顾建兴、苏彪承担。一审法院确认顾建兴、苏彪应就案涉9296646.17元向春勤合作社承担保证责任，在其履行义务后有权向主债务人中传公司追偿。关于双方主张的债务抵销事宜，根据生效的仲裁裁决书的内容，中传公司确享有对春勤合作社的到期债权且有权主张互负债务之间的抵销。但在本案诉讼中，春勤合作社向中传公司发出了抵销通知，要求将中传公司根据仲裁裁决书对其享有的债权进行抵销，虽然中传公司并未认可，但春勤合作社主张债务抵销的该行为致使中传公司对于春勤合作社的债权金额处于有争议的不确定状态，双方需通过其他程序予以解决，而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固超公司与春勤合作社同时作为中传公司借款的担保人，分别对于债务的履行承担责任，春勤合作社单独履行义务后无权向固超公司追偿。据此，一审判决：一、中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春勤合作社支付款项9296646.1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296646.17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顾建兴、苏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春勤合作社支付款项9296646.1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296646.17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顾建兴、苏彪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中传公司追偿。三、驳回春勤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8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81876元，由中传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春勤合作社陈述：其对中传公司有另外债权，依据是双方签订的《一致行动协议》，（2018）锡仲裁字第575号仲裁也是解决《一致行动协议》项下债权债务争议，该裁决书虽然未支持其税款主张，但明确以后有新证据可以另行主张，这部分税款该仲裁裁决书中没有处理，其就该部分债权行使抵销权，另外，仲裁裁决之后，基于《一致行动协议》，双方新发生了2020年8月28日以后的垫付税款往来。二审另查明：（2018）锡仲裁字第575号裁决书载明：“基于现有证据，仲裁庭尚不能确信第一被申请人（春勤合作社）有权向申请人（中传公司）主张该5笔税费，故仲裁庭对涉及此5笔费用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第一被申请人（春勤合作社）今后如有新的证据，可以另行主张权利。2020年7月24日，在一审审法院组织的证据交换过程中，苏彪明确陈述：“本案债权人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互负的到期金钱债务，因此，应当予以抵销，不同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主债务人中传公司对债权人春勤合作社是否有权主张抵销；2、苏彪作为主债务人中传公司的保证人是否依据中传公司的抵销权进行抗辩，不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中传公司的债权基于（2018）锡仲裁字575号裁决书，该判决主文双方互负债权债务相互抵销后中传公司对春勤合作社仍有11190351.03元债权。该债权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各方并无异议，可以用来抵销中传公司对春勤合作社就本案所负债务。而春勤合作社要求以另一笔债权抵销本案债务。但其主张的另一笔债权，中传公司不予认可，春勤合作社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债权本身确实存在，春勤合作社无权用上述有争议的债权来抵销其对中传公司（2018）锡仲裁字575号裁决书项下债务。因此，本案应当认定中传公司有权以上述裁决书项下债权抵销本案债务。但是，一审判决已明确双方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抵销争议、不在本案中处理，而中传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二审不能直接改判债权债务抵销，对一审该部分判决内容仍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规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抗辩权是指债权人行使债权时，债务人根据法定事由，对抗债权人行使请求权的权利。”根据该规定，苏彪在2020年7月24日明确提出抵销，中传公司虽未上诉，但苏彪作为保证人有权享有中传公司的抗辩权，有权要求对债权债务予以抵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零一条也规定，“保证人可以主张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债务人放弃抗辩的，保证人仍有权向债权人主张抗辩。”第七百零二条规定，“债务人对债权人享有抵销权或者撤销权的，保证人可以在相应范围内拒绝承担保证责任。”参照民法典的上述规定，苏彪有权在中传公司抵销权范围内提出抗辩，拒绝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本院对苏彪要求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主张予以采纳。综上所述，苏彪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74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74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项；三、顾建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无锡市新区江溪街道春勤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款项9296646.1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296646.17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顾建兴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无锡中传锡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无锡市新区江溪街道春勤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8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81876元，由中传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876元，由春勤合作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甜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