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4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罗源中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凤山镇三道村部综合楼**。法定代表人：林义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帝銮，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捷，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源县凤山镇时代景辉酒楼，经营场所福建省罗源县凤山镇罗川南路时代大厦**。经营者：林荣俊，男，199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大响，男，196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进,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笑影,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罗源中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源县凤山镇时代景辉酒楼（以下简称“景辉酒楼”）、林大响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3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瑞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林大响的起诉，驳回景辉酒楼对中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林大响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主体认定错误，应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林大响的起诉。本案租赁合同相对方是景辉酒楼及林荣俊，林大响并非租赁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林大响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仅依据林大响在《罗源时代君跃酒店软装采购合同》《合同书》《冷库安装协议》上签字及林义勇、林荣俊的陈述，就认定林大响系景辉酒楼实际经营者，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林大响与林荣俊系父子关系，可能受林荣俊委托签订装修合同，这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不能以林大响有在相关装修合同上签字就认定其系景辉酒楼实际经营者；2.林荣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仅凭其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林义勇与本案审理也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也不足以采信；3.景辉酒楼称林大响为实际经营者并非事实，其目的是在另案中将林大响与中瑞公司的债权债务用于抵消中瑞公司与景辉酒楼之间的债权债务；4.本案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关系，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林大响并未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确认，若林大响是实际经营者，其却未对房屋租赁这样的重大事项签字确认，显然与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不符。二、景辉酒楼要求减免租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第二款，酌定减免租金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的适用必须是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在本案中，景辉酒楼对是否因疫情导致收入减少应承担举证责任，在景辉酒楼举证不足以证实该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直以“新冠疫情爆发之后几个月全国酒楼等餐饮性营业遭受重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认定景辉酒楼因疫情导致营业收入减少，是不客观、不真实的。事实上，景辉酒楼也可能因自身经营不善导致收入减少，而非疫情原因，该部分事实举证责任应由景辉酒楼承担。新冠疫情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景辉酒楼是否因疫情导致收入减少并非众所周知的事实，仍需由其举证，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同时，最高院的指导意见亦规定，“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首先，继续按原合同履行并非明显不公平。在疫情期间，中瑞公司仍依照疫情前约定提供相应租赁及物业服务，正常缴纳相关税收，若减免景辉酒楼租金，实际上是对中瑞公司的严重不公；其次，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应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最终裁判金额也明显不公平。三、景辉酒楼作为承租人长期未按租赁合同约定向中瑞公司缴纳租金，已构成严重违约，若免除租金不仅将严重损害中瑞公司合法权益，更会对市场秩序造成严重破坏，中瑞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追究其违约责任。若对一个毫无诚信的企业减免租金，不仅违反合同的契约精神，严重损害中瑞公司合法权益，同时也将对诚实信用的市场秩序造成严重影响。景辉酒楼、林大响辩称，一、林大响作为景辉酒楼的实际经营者，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景辉酒楼属于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景辉酒楼、林大响在一审中已充分举证证明景辉酒楼的实际经营者为林大响，罗源县城关时代君跃酒店、景辉酒楼的装修采购合同均系林大响以本人名义签订；林荣俊为林大响之子，仅为登记经营者。且中瑞公司对林大响系景辉酒楼的实际经营者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具体可从中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义文与林大响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一审中，景辉酒楼、林大响已对“未以林大响直接作为登记经营者”的原因进行说明，即林大响自身实际持有中瑞公司13%股权，由于中瑞公司相关人员提出如后期林大响股权体现在工商登记上，会形成其“既是甲方，又是乙方，不是很妥当”，林大响是接受上述建议才未以本人名义登记为酒楼经营者。二、本案符合依据情势变更、公平原则，适当变更合同约定租金标准的情况，景辉酒楼、林大响所提出的合理变更请求，应获得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第二款，新冠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景辉酒楼在2020年1月下旬至2020年4月期间停业，没有营业收入。2020年5月后，酒楼虽然恢复营业，但由于疫情传染风险，外出就餐势必大量减少，酒楼餐饮生意长期惨淡，营业收入明显减少。上述两项事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2项、第4项规定的“众所周知的事实”与“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无需另行举证证明。且为更利于法院查明相关事实，一审庭审后，景辉酒楼、林大响仍向法院提供了2019年与2020年同期的水电费支出、纳税申报等证据以证明疫情对酒楼经营所造成的严重影响。景辉酒楼、林大响诉请变更的也仅限于要求“免收一个月租金、减半收取两个月租金”，并非要求对尚未履行全部期间租金进行减免，该减免请求是参照《罗源县财政局关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减免企业房租和做好防控资产保障工作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提出，符合由出租方、承租方共同分担新冠疫情所造成损失的原则，公平合理，不存在损害出租人权益的情况。关于受新冠疫情影响，承租人向法院起诉要求变更租金的情况在司法实践中已有判决，可作为本案参考依据。三、景辉酒楼、林大响未付中瑞公司部分租金，事出有因，中瑞公司提出所谓景辉酒楼、林大响长期拖欠租金不成立，也不构成对景辉酒楼、林大响诉请合同变更的抗辩事由。景辉酒楼、林大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变更景辉酒楼与中瑞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关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租金数额的约定，减免租金1767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5日，中瑞公司（甲方）与景辉酒楼（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二）》，约定：1.甲方出租的房屋（以下简称租赁房屋）坐落于罗源县××路××大厦，位于**。2.租赁面积2946.15平方米（包括房屋分摊建筑面积，不包括7层700平方米属村方所有权部位）。3.租赁时间为12年，即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0日止。4.本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12月30日作为乙方的过渡期，乙方不需向甲方支付租金，但乙方需承担过渡期时使用水、电等所产生的费用。5.每年租金分二次平均交纳，2019年至2021年,于每年1月1日及7月1日交纳租金530307元；2022年至2024年，于每年1月1日及7月1日交纳租金601014.6元；2025年至2027年，于每年1月1日及7月1日交纳租金689399.1元；2028年至2030年，于每年1月1日及7月1日交纳租金777783.6元。6.甲方出具收据给乙方，即视为甲方通知乙方交纳租金，则乙方应在约定的交纳时间前及时支付租金。7.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后3天内向甲方支付保证金60万元。8.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提前终止本合同的履行：一年内，逾期交纳租金累计达15天的……。此外，该合同还就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是林大响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是租金是否应予以减免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中瑞公司主张林大响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林大响非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即便林大响有为景辉酒楼签订部分合同，也只是景辉酒楼的内部关系。而林荣俊自认其仅为景辉酒楼登记经营者，林大响为实际经营者，并提供有林大响签字确认的《罗源时代君跃酒店软装采购合同》《合同书》《冷库安装协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冷库安装协议》甲方以景辉酒楼名义签约，而《罗源时代君跃酒店软装采购合同》《合同书》虽以罗源县城关时代君跃酒店的名义签订合同，但合同内容包括时代大厦5、6、7层景辉酒楼部分。三份合同，林大响均作为代表人签字，再根据罗源时代君跃酒店林义勇、景辉酒楼林荣俊等人的陈述，可以确认林大响为景辉酒楼实际经营者。故应追加林大响为本案共同原告。中瑞公司关于林大响非本案适格原告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2020年1月底，新冠疫情爆发，之后几个月全国酒楼等餐饮性营业遭受重创，此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在此前提下中瑞公司要求景辉酒楼按照案涉租赁合同原标准支付租金显失公平。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减免景辉酒楼2020年2月至4月期间一个半月的租金，即132597.75元。综上，判决：一、变更罗源县凤山镇时代景辉酒楼与福建罗源中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关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租金数额的约定，减免租金132597.75元；二、驳回罗源县凤山镇时代景辉酒楼、林大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5元，由罗源县凤山镇时代景辉酒楼、林大响负担959元，福建罗源中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876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林大响能否作为共同原告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本案中，林大响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以其系景辉酒楼的实际经营者为由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本案诉讼，景辉酒楼、林大响在一审中提交了林大响作为景辉酒楼代表签订相关协议的证据，景辉酒楼登记经营者林荣俊亦陈述林大响系实际经营者，在中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林大响系受景辉酒楼或林荣俊的委托签订上述相关协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准许林大响作为共同原告参与本案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景辉酒楼诉请2020年2月至2020年4月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减免租金能否成立的问题。2020年1月底新冠肺炎疫情在全国爆发，2020年2月至2020年4月全国酒楼餐饮业停业，酒楼几乎没有经营收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第二款规定，酌定减免景辉酒楼2020年2月至4月期间一个半月的租金，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亦予以维持。若景辉酒楼在履行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二）》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中瑞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中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5元，由福建罗源中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筱洲审 判 员 符海燕审 判 员 陈雁兰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 玥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