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潍民终字第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住所地：安丘市辉渠镇朱家河村西山。法定代表人李玉增，厂长。委托代理人姜涛，潍坊潍城蓝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同林石料厂，住所地：安丘市辉渠镇朱家河村西山。法定代表人柴同林，厂长。委托代理人王忠超，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延顺，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芹，居民。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存军，山东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闫西香，山东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简称旺源石子厂）、上诉人安丘市同林石料厂（简称同林石料厂）因与被上诉人曹延顺、王玉芹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2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审理查明，本案受害人曹海生于1995年1月12日出生，其已于2011年12月16日死亡，其户籍证明载明的户别为“居民户口”，曹延顺、王玉芹为其父母。同林石料厂是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柴同林，企业住所和主要经营场所为安丘市辉渠镇朱家河村西山，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记载的许可范围为露天建筑石料用灰岩开采，该证说明栏第1项载明，《安全生产许可证》是矿山企业、建筑施工企业和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破器材生产企业取得安全生产许可的凭证；第3项载明，《安全生产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损毁、出租、出借、转让。其采矿许可证记载的采矿权人为同林石料厂，矿山名称为安丘市辉渠镇朱家河村石灰岩矿区。旺源石子厂亦是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玉增，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及方式为加工、销售石灰石(以上经营范围不含开采，需经营许可开展经营的，须凭《许可证》生产经营)，企业住所和主要经营场所为安丘市辉渠镇朱家河村西山。旺源石子厂的西邻同林石料厂。2011年春节后，在同林石料厂采矿许可证载明的矿区内，案外人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以合伙购买的挖掘机在旺源石子厂石坑内开采石灰岩，挖掘机操作人员系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雇佣并支付报酬，挖掘机费用支付方式:装石每吨1.7元，碎石每小时320元-340元；旺源石子厂为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的雇员提供食宿，但费用由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负担，每月由陈敬宝与旺源石子厂结算。2011年3月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雇佣曹海生从事挖掘机保养维护等辅助工作。2011年6月18日8时许，在该矿区旺源石子厂作业的石坑内，别人在开挖掘机作业，曹海生在挖掘机附近行走时，被旺源石子厂石坑壁上坠落的石块击中头部受伤，致颅骨粉碎性骨骨折，伤口流血并伴有破碎脑组织流出。事发时，旺源石子厂石坑壁上及周围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曹海生未配带安全帽。曹海生伤后被送往安丘市中医院、潍坊市脑科医院、青岛医学院附属医院等住院治疗共179天。2011年9月26日，经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曹海生颅脑损伤术后感染遗有四肢瘫致残程度为一级，需长期2人护理。后曹海生于2011年12月16日救治无效死亡。因曹海生受伤并死亡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381674.14元，死亡赔偿金455840元(22792元/年*20年)，丧葬费19057元，误工费11176.76元(62.44元/天*179天)，护理费22353.52元(62.44元/天*179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053元(3元/天*7+6元/天*172天)，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9127.50元，鉴定费3900元，复印费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956221.92元。曹延顺、王玉芹于2011年7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赔偿，同时将曹海生的雇主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列为共同被告，但在原审审理中，曹延顺、王玉芹又撤回了对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的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前述损失中曹海生的医疗费，原审时旺源石子厂对用药合理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预交鉴定费用；对死亡赔偿金，因曹海生户籍证明中的户别为“居民户口”，原审法院依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误工费，原审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天62.44元计算；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因曹海生死亡，曹延顺与王玉芹精神遭受巨大痛苦，又系单位侵权，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另查明，曹海生受伤后，旺源石子厂于2011年6月27日支付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10000元，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为此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收到旺源石子厂现金1万元。旺源石子厂依此主张此款属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三人的借款，而非对受害人的赔款。二审中查明，事故发生后，陈敬宝分别于2011年6月25日、6月29日支付曹海生住院医疗费48000元、11000元，曹延顺分别为陈敬宝出具了收到条，原审认定的曹海生医疗费损失381674.14元未将陈敬宝已支付的59000元住院费扣出，二审庭审中同林石料厂要求扣出。以上事实，有户口本与户籍证明，矿山承包合同书、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医院的病历、诊断证明、用药明细，曹延顺出具的收款证明，陈敬宝等三人出具的借条，死亡医学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复印费单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各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国家对矿山企业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企业不得转让、冒用或使用伪造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原告曹延顺、王玉芹之子曹海生在受雇于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从事雇佣劳动期间，被被告旺源石子厂石坑壁上坠落的石块击中头部受伤、治疗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旺源石子厂不具有石灰岩开采的资质，无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而从事生产经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管理及安全防护措施又不到位，致生产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损害，具有严重过错。审理中其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其无过错，因此其作为涉案石坑的管理人和使用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该侵权责任是一种严格责任，被告旺源石子厂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对受害人受伤、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负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同林石料厂与被告旺源石子厂辩称系经安丘市人民政府同意其两个单位共用安全生产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未向法院提供确实充分证据，不予采信。被告同林石料厂系其采矿许可证明确载明的采矿权人，作为采矿企业，对其生产经营场所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允许无开采石灰岩资质、无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旺源石子厂在其采矿范围内进行采矿等生产经营活动，以致生产过程中发生事故致曹海生伤亡，亦具有过错，对原告损失应负连带赔偿责任。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三合伙人与受害人曹海生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撤回对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的起诉，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应予准许。被告旺源石子厂虽对曹海生的医疗费支出的合理性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但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预交鉴定费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旺源石子厂支付给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10000元，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于2012年10月10日判决:一、被告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赔偿原告曹延顺、王玉芹因曹海生受伤、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956221.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安丘市同林石料厂对上述被告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所负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曹延顺、王玉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10元，由原告曹延顺、王玉芹负担448元，被告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被告安丘市同林石料厂负担13362元；财产保全费2000元，由被告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安丘市同林石料厂负担。宣判后，上诉人旺源石子厂与同林石料厂均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旺源石子厂上诉称：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曹海生并不在工作岗位，而是距离施工现场60多米远，旺源石子厂在石坑壁周围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已尽到应有的管理义务，自身不存在过错，原审认定认定旺源石子厂过错严重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自然坠石并非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坠落物范围，原审认定自然坠石为坠落物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确定旺源石子厂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旺源石子厂与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三人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该三人与曹海生为雇佣关系，该三人雇佣未成年人并未按规定要求曹海生佩戴安全帽，存在重大过错并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准予被上诉人曹延顺、王玉芹撤回对该三人的起诉不当；受害人曹海生为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曹海生是学徒工，不存在误工损失，原审认定其误工损失错误；曹海生对自身损害存有过错，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予降低。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同林石料厂上诉称：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曹海生并不在工作岗位，而是距离施工现场60多米远，其也未在从事挖掘机养护工作，原审认定其在工作过程中受伤错误；本案属物件损害责任纠纷，并非安全生产事故，同林石料厂并非物件的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不应承担责任，原审认定该案事故为安全生产事故并判决同林石料厂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多因一果构成要件，受害人曹海生未佩戴安全帽，自身存有过错，其父母未尽到法定监护职责，也存有过错，雇主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雇佣未成年人同样存有过错，旺源石子厂未经许可从事矿石开采存在过错，应按照过错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责任；同林石料厂并未允许旺源石子厂进行开采，原审认定同林石料厂允许旺源石子厂开采无证据证明，同时同林石料厂也未将矿山发包或出租给旺源石子厂进行矿石开采，同林石料厂既非发包人，也非出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旺源石子厂自行承担，原审适用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判令同林石料厂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曹延顺、王玉芹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旺源石子厂与同林石料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曹延顺、王玉芹之子曹海生被自上诉人旺源石子厂石坑壁上坠落的石块击中头部受伤、治疗无效后死亡，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事发当时，曹海生虽未从事挖掘机养护工作，并与工作的挖掘机有一定距离，但当时其从事雇主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指示范围之内的生产经营活动，应系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上诉人旺源石子厂进行矿石开采，应当确保生产安全，其因未尽到应有的安全管理义务，致使石坑壁上石块坠落造成他人损害，其作为管理人与使用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确定旺源石子厂承担物件损害侵权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旺源石子厂无安全生产许可证与采矿许可证，不应从事矿石开采活动，虽然上诉人同林石料厂未将其生产经营项目及场所，以发包或出租的方式转让给旺源石子厂，但旺源石子厂在同林石料厂采矿许可证载明的矿区内从事矿石开采活动，旺源石子厂因此并主张与同林石料厂共用一个采矿许可证，应当认定同林石料厂允许没有相应资质的旺源石子厂使用其经营项目和经营场所，同林石料厂的上述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其该违法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联，应对涉案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三人与受害人曹海生为雇佣关系，依照法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致雇员损害，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中曹延顺、王玉芹撤回对雇主陈敬宝、陈温录、张荣志的起诉，仅请求侵权人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事发时曹海生已年满16周岁，其从事挖掘机养护工作，能够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当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不应承担监护的过错责任。曹海生的户籍为居民户口，原审确定其死亡赔偿金依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上级法院“就高不就低”的政策规定，原审依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无不当。曹海生生前受雇从事挖掘机养护工作，应有相应的劳动收入，旺源石子厂主张其为学徒工、不存在误工损失，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曹海生所从事的行业属采矿业，该行业的收入标准高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其误工费用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适当。曹海生死亡后，曹延顺、王玉芹遭受严重的精神痛苦，原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符合政策规定，无明显不妥。曹海生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与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关联，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原审确定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欠当。曹海生受伤后，其雇主陈敬宝等已赔偿59000元，该损失曹延顺、王玉芹在本案中不应再予主张。因此，因曹海生死亡，曹延顺、王玉芹本案中的损失共计897221.92元，对该损失旺源石子厂应赔偿其中的90%计807499.73元，同林石料厂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其余10%计89722.19元，应由曹延顺、王玉芹负担。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受害人的过错责任未予认定、对雇主已支付的医疗费用未予扣除确有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八十六条，国务院《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211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曹延顺、王玉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211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与第二项，即“一、被告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赔偿原告曹延顺、王玉芹因曹海生受伤、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956221.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安丘市同林石料厂对上述被告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所负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赔偿被上诉人曹延顺与王玉芹因曹海生受伤、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复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807499.7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上诉人安丘市同林石料厂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10元，由被上诉人曹延顺与王玉芹负担1934元，上诉人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与安丘市同林石料厂负担11876元；财产保全费2000元，由上诉人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与安丘市同林石料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0元，由被上诉人曹延顺与王玉芹负担1934元，上诉人安丘市旺源石子加工厂与安丘市同林石料厂负担118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奉纲审 判 员  张振显代理审判员  张新伟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肖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