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2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法晟，男，196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靖，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鹏，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老华，男，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发，贵州恢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法晟因与被上诉人何老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1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28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法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鹏、被上诉人何老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法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何老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老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李法晟因经营砂石厂需要在放炮开山取石、放炮时损坏了道力村包括何老华户共计64户房屋错误。事实是2017年李法晟因经营砂石厂需要，在放炮开山取石，后有当地村民反映，李法晟放炮取石的行为对其房屋造成了损坏。惠水县雅水镇政府依法委托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对何老华的破损房屋是否系李法晟的放炮行为所致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李法晟的放炮行为并未对何老华的房屋造成任何影响；2、一审法院认定李法晟与受损户除何老华户外均已协商处理赔偿事宜错误。事实上，根据雅水县政府联合工作组会议纪要，由相关部门组织李法晟及当地村民进行调解，对此事达成了最终调解结果，并签订了调解协议，协议约定由李法晟一次性支付何老华房屋修复金4514元，何老华在得到补偿金后，须自行修复房屋，不得为此房屋受损再次要求赔偿，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得违反，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何老华在协议书上签名按印，并领取了房屋修复金。另外，何老华否认调解协议系其签名按印，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该签名按印的正是何老华本人，何老华一直在向法庭做虚假陈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对何老华的故意虚假陈述予以制裁；3、一审法院认定道力村村支书柴老国陈述“因当时调解涉及人户较多，调解难度大，在签协议和适用调解委印章有出现混乱的场面”错误。事实上，李法晟与何老华之间签字盖印的调解协议，经过调解员组织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需要调解员确认，最终才加盖印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李法晟与何老华之间的调解协议书，是经过人民调解委员会依法确认的，协议书能够证明本案的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错误。李法晟与何老华均明确双方并无合同往来，本案系何老华主张李法晟的行为损坏其房屋而引发，本案应为侵权纠纷。综上，李法晟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本院提起上诉。何老华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法晟的诉请不成立。本案应维持原判。何老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法晟支付房屋损害赔偿款人民币11万元；2、判令李法晟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6月19日以20万元月息2%为计算标准至2020年2月，以11万元月息1%为标准自2020年3月计算至全部赔偿金支付完毕）；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法晟承担。一审认定事实：何老华爱人与李法晟系堂兄妹关系，何老华、李法晟又是同村村民。2017年，李法晟因经营砂石厂需在放炮开山取石，放炮时损坏了道力村包括何老华户总计64户房屋，后李法晟与受损户除何老华户外均已协商处理赔偿事项完毕，有部分户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后到一审法院进行司法确认。何老华、李法晟因此次房屋赔偿问题签订有“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放炮损坏何老华房屋赔贰拾万元（200000元），2018年农历端午前付清，如违约每天按1%利息，经欠人：李法晟，522731196401206151,2017年11月14日”。同日，何老华（乙方）又与惠水县道力砂石厂（个人执行合伙人系李法晟，系甲方）签订《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根据乙方房屋受损情况，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房屋修复金额人民币肆仟伍佰壹拾肆元（￥4514）”，并附有书写的《领条》：“二组村民何老华，身份证号：5227311974××××××××，因道力砂石厂开山取石放炮导致房屋受损，今领到道力砂石厂一次性修复补偿款肆仟伍佰壹拾肆元（￥4514）”，落款处有何老华签字、捺手印。2020年2月1日，李法晟向何老华转账两笔款项分别为50000元和40000元，总计90000元，李法晟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该款项用于赔偿。何老华以李法晟未按时足额支付赔偿款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上述所请。另查明：惠水县雅水镇政府在协调李法晟与包括何老华等64户间房屋受损赔偿纠纷中，雅水镇政府委托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对房屋受损户（包括何老华户）进行房屋损坏程度鉴定，何老华房屋经鉴定，结论为：房屋损坏系房屋本身原因所致，不影响房屋主体结构安全，爆破作业对上述损坏没有影响，该房屋为“基本完好房”。再查明：由于此次调解涉及户数较多，由雅水镇综治办、雅水司法所、人民调解委员会联合调解，经询问，道力村村支书柴老国陈述：因为当时调解涉及人户较多，调解难度大，在签协议和适用调解委印章有出现混乱的场面。另，2020年10月14日，李法晟与何老华短信通信，李法晟称：“老华，不好意思，昨晚在柴老五家吃饭一大掉人，没接你电话，原以为八月份能弄到点钱，把钱给你，了决一样事，谁知道今年生意实在太差，就连在我这里干活工人的孩子上学的书学费都没法，实在太火，只能等一段时间，望生意好点，或者能收到点钱再给你，今年只有场坝一处干点其他工程都没动，场坝又没收到钱，说要完工才能结账，实在没办法望见谅，昨晚多喝了点酒，现在清醒点才发信息你”。针对该短信内容，经一审庭审向李法晟询问，李法晟表示系受何老华多次催账所给的回复。何老华、李法晟一审庭审中表示双方之间除了案涉房屋赔偿款外，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又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何老华认为本案的《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领条》落款签字及手印非何老华所作，何老华、李法晟双方对此产生争议，李法晟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笔迹、指印鉴定，经一审法院向何老华、李法晟当庭释明鉴定后果后，何老华、李法晟均表示要求一审法院指定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指定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何老华、李法晟间于2017年11月14日签订的《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领条》处“何老华”签字和手印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是否为何老华所作。2021年2月4日，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此作出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分别为：贵中一司鉴【2021】痕鉴字第65号、贵中一司鉴【2021】文鉴字第15号，贵中一司鉴【2021】痕鉴字第65号司法鉴定意见为：1.签约日期为2017年11月14日的《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上乙方签字（并按手印）“何老华”签字处的1枚红色印泥捺印指印是被鉴定人何老华的右手拇指所留；2.签约日期为2017年11月14日的《领条》中第一行二组村民“何老华”签字处的1枚红色印泥捺印指印是被鉴定人何老华的右手拇指所留。贵中一司鉴【2021】文鉴字第15号鉴定意见为：1.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14日的《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上乙方签字处“何老华”签名是何老华本人所写；2.领款时间为2017年11月14日，金额为肆仟伍佰壹拾肆元的《领条》上经办人处“何老华”签名是何老华本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何老华、李法晟间的《欠条》是否有效；二、《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的效力是否能覆盖《欠条》效力；三、何老华诉请是否能得到全部支持。一、何老华、李法晟间的《欠条》是否有效。本案中李法晟向何老华所签虽为《欠条》，但根据《欠条》内容可知，其系以《欠条》名义所签定的房屋受损赔偿协议。该协议系李法晟亲笔所签、捺印，李法晟辩称该协议系受何老华胁迫所签，李法晟未举证证明存在该事实，亦未在法定时间内予以申请撤销，且此后根据协议内容向何老华转入共计九万元赔偿款，并就未还款项向何老华发短信予以解释说明。李法晟此行为说明其认可该协议效力，该《欠条》协议签订方式、内容均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可其效力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李法晟应按照该《欠条》协议内容向何老华支付剩余房屋损坏赔偿款；二、《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的效力是否能覆盖《欠条》效力。本案中，何老华、李法晟就何老华的房屋损坏赔偿问题签有两份协议，且系同一天签订，分别为《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和《欠条》。何老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与李法晟签订的《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及向李法晟签写的标的为4514元《领条》均不是自己所作，经李法晟申请，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中一司鉴【2021】痕鉴字第65号、贵中一司鉴【2021】文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表明：该《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领条上的签字、捺印确系何老华所签。但根据一审法院向何老华、李法晟所在地村委会所作调查，何老华、李法晟因房屋受损经村委、村调解委多次调解均未果，故此后，村委、村调解委未再参与何老华、李法晟间的调解，且因当时调解所涉户数较多，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和运用村调委会公章时存在混乱的情况。综上，贵中一司鉴【2021】痕鉴字第65号、贵中一司鉴【2021】文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和向道力村委会所作调查证明事实互相矛盾，均不予采纳。退言之，若《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和《欠条》均有效，但该两份协议为同一天（2017年11月14日），无法知晓哪一份协议签订在后，且李法晟后向何老华支付九万元赔偿款，视为对《欠条》协议内容之追认，故一审法院认为，《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的效力不能覆盖《欠条》效力；三、何老华诉请是否能得到全部支持。据以上所述，李法晟向何老华所签《欠条》为有效协议，《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的效力不能覆盖《欠条》效力。故李法晟应按照《欠条》协议内容向何老华支付未支付完毕的11万元。关于利息的问题，因本案不属借贷纠纷，根据《欠条》上所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利息性质应属违约金。李法晟一审庭审中辩称《欠条》系2017年11月1日签订，后经何老华提供《欠条》原件后证实两份协议系同一天（2017年11月14日）所签，李法晟一审庭审不如实陈述事实，不尊重事实与法律，不仅有违反合同法之规定，还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李法晟应向何老华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欠条》约定的每天按1%利息过高，何老华自愿降为以20万元为基准，自2018年6月19日起按照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2020年2月1日，此后违约金自2020年3月起以11万元为基准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全部赔偿金支付完毕止，未超过国家对违约之逾期利息上限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因笔迹和手印进行司法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6800元的问题，该鉴定事实系李法晟所主张证明协议系何老华所签字和摁手印，经鉴定，该协议确为何老华所为，但从证明这一事实上来说，李法晟举证有利，故鉴定费6800元应由何老华承担。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李法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支付何老华房屋损坏赔偿款十一万元及相应违约金（以二十万元为基准自2018年6月1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20年2月1日止，此后的违约金以十一万元为基准按照月利率1%为标准自2020年3月1日计算至全部房屋损坏赔偿金支付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李法晟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因何老华房屋损害赔偿问题经协商达成协议，形成合同之债，何老华依据双方协议起诉要求李法晟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法晟主张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于2017年11月14日签订了两份合同，一是李法晟出具的20万元的《欠条》，二是双方签订的《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从两份合同的内容看具有排斥性，双方权利义务应当以哪份合同约定为准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法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何老华转入共计九万元赔偿款，并就未还款项向何老华发短信承诺待工程收账后再支付，以此倒推，李法晟出具的20万元的《欠条》才能反映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法晟应依《欠条》约定履行支付欠付款项的合同义务。李法晟主张《欠条》系受对方胁迫不得已出具的，未提交证据证明，亦未向法院申请撤销，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双方签订的《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系虚假意思表示签订的，应属无效。一审判决李法晟应向何老华支付剩余11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另外，本案因笔迹和手印进行司法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6800元的问题，该鉴定事实系李法晟所主张证明《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领条》系何老华所签字和摁手印，经鉴定，《道力村炮损房屋补偿协议书》、《领条》签字和摁手印均系何老华本人的，李法晟举证有利，故鉴定费6800元应由何老华承担。一审遗漏该判项，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李法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李法晟负担；一审鉴定费6800元，由何老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国红审 判 员 倪 安审 判 员 袁丽娟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艳书 记 员 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