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2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丽，女，1977年7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云，贵州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7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洪贵，北京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国丽因与被上诉人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8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国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利息。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未查明本案双方停止支付利息的约定，作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为止的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遗漏。2016年12月25日上诉人出具的还款计划，已将本案借款本息固定，即2017年1至3月返还6万元，4至9月返还18万元，10至12月返还6万元，2018年1至2月返还5万元，共计35万元。因在出具还款计划前，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98020元，不论是上诉人陈述的6分借款利息，还是被上诉人陈述的5分利息，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还款计划出具之日止，所产生的利息均超过上诉人已支付的98020元。上诉人因无法继续承担高额利息，便与被上诉人约定停止计算利息，并结算借款本息，作出还款计划。因此，本案双方约定于2016年12月25日停止计算利息，但原判未对该事实进行审查；二、即使上诉人应支付利息，也应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确定利率的上限。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2016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设立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借款利率应参照被上诉人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作为利率上限，原判认定本案年利率为24%，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二审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求。王**辩称，1、对于约定停息的事，杨国丽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主张无依据，一审判决杨国丽承担利息，是因杨国丽在承诺的还款期未按时还款，一审按2015年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对逾期部分参照借期内的借款利息进行计算，认定月利息2%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上诉人还款的9.8万元，其中有5万元是之前借贷的还款，并非本案利息，原判对此认定错误。2、对于利息，原判是根据2015年的最高院司法解释认定2%的月息，上诉人所称的司法解释是2020年8月30日生效，而王**是在2020年7月起诉，因此原判根据起诉时生效的最高院司法解释确定2%的月息符合法律规定。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利息分别以30万元、5万元借款为基数，按月利息2%的标准计算，分别自2016年4月7日、2016年7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6日，为354148元）；共计704148元；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原系朋友关系，案涉借款发生之前被告曾向原告借款。2016年4月6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于当日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王**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该笔借款为现金交付，原告称实际出借285000元，被告认可收到284000元。2016年7月7日，被告向原告又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王**人民币伍万元正（￥50000）”，当曰原告经被告指示向被告还款对象杨远琴指定的尾号为6458的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2016年7月8日、2016年8月8日、2016年9月10日，被告分别转账5万元、12000元、6020元至原告名下尾号2834的银行账户。2016年9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王**利息叁万壹仟元正（￥31000）”。2016年12月2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还款计划，内容如下：“本人保证从2017年元月开始计划还所欠王**叁拾伍万元欠款，计划如下：1-3月每月还款贰万元共计陆万元，4-9月每月还款叁万元共计壹拾捌万元，10-12月每月还款贰万元共计陆万元，2018年1-2月每月还款贰万伍仟元共计伍万元，合计14个月还清欠款叁拾伍万元。（注如果逾期未还款，以前所还作废）”，被告在以上还款计划右下方落款保证人处签名捺印。前述还款计划签订后，被告仅于2017年1月5日支付原告现金2万元，于2017年5月支付原告现金1万元。原告因被告未能按还款计划还款，于2020年7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诉请如前。审理中，被告称原告根据自己指示向案外人转账的5万元本系自己清偿此前原被告之间20万元借款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向被告的借款本金。原告则陈述“30万之前有借过一笔钱给被告，2016年7月7日那笔款被告是还清的，时间长了我也记不清楚，因为已经还清所以我没有在乎，但是这后面5万元确实是从原告的卡上转出去的”。另，被告称于2016年7月8日、2016年8月8日、2016年9月10日转账给被告的5万元、12000元、6020元，以及签订还款计划后支付原告的3万元均系偿还原告案涉借款，原告对其中2016年7月8日的5万元不予认可，称该款是被告对此前借款的清偿而非偿还案涉借款，并称被告在还款计划后支付的3万元是利息和违约金。又，原告称案涉借款约定的利息是月息5分，被告则称约定的是6分利息，因付不起利息，故于2016年9月30日出具欠条结清30万元的借款利息。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银行交易名细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核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实际出借本金金额多少?二、原、被告之间就利息如何约定?三、被告已经支付被告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案涉借款有两笔，其中一笔借款系现金支付，借条载明金额为30万元，原告陈述支付现金285000元，被告认可284000元，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被告自认金额予以确认，确定该笔借款金额实为284000元；另一笔借款系原告根据被告指示转账给案外人的款项，转账金额为5万元，同时有被告出具借条佐证，可以认定被告再次向原告出借5万元，被告虽辩称该款系归还之前借款的利息，但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前述两笔借款实际出借本金金额共计334000元。关于焦点二，案涉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但原、被告均认可对利息有口头约定，2016年9月30日被告还出具欠条对欠付原告的利息进行了确认，故案涉借款应约定有利息。原、被告对于利息约定的标准陈述虽不一致，但均超过了法律规定允许的范围，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保护。关于焦点三，被告向原告出具案涉两张借条后共分5次支付原告98020元，其中2016年7月8日的5万元，原告虽主张是被告对此前借款的清偿而非偿还案涉借款，但因原告在庭审中同时陈述此前借款已于2016年7月7日还清，原告亦未就该款另有发生事由举证证明，且此笔转账发生时间在被告案涉5万元借条之后，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采纳，该款应予抵扣本金；其中被告在还款计划后支付的3万元原告虽主张是利息和违约金，但原告不能就此举证佐证，且因该还款并不规律，原告主张被告优先冲抵利息于法无据，该款仍应抵扣本金，故被告支付原告的98020元均应抵扣本金，扣除后被告尚欠原告本金235980元。综上，对原告主张由被告归还借款本金35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据实支持235980元；对原告主张的利息，现原告请求按月息2%的标准计息未超过法律规定保护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计息时间和计息本金应据实进行相应的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国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借款235980元及利息（以月利率2%为标准，于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7月6日期间以本金284000元计算，于2016年7月7日以本金334000元计算，于2016年7月8日至2016年8月7日期间以本金284000元计算，于2016年8月8日至2016年9月9日期间以本金272000元计算，于2016年9月10日至2017年1月4日期间以本金265980元计算，于2017年1月5日至2017年4月31日期间以本金245980元计算，于2017年5月1日起以本金235980元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2元，减半收取5421元，保全费4041元，由原告王**负担500元，被告杨国丽负担8962元（因此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告）。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本院依法组织被上诉人进行了质证。张某1作证称，2016年年底，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因杨国丽的债权人较多，杨国丽就将债权人通知到龙大哥辣子鸡进行商谈停息及还款的事，债权人均表态要停息，之后就商量着写还款计划，杨国丽是否与王**签订还款计划其不清楚。当时在场的其记得的债权人有赵和平、刘小玉、王琴、高建国、老毛哥（已去世）、舒洪会，当时在场的有几个债权人其不清楚，其是与前述几个债权人一起去的，因为杨国丽也欠其10万元，现杨国丽已向其还款一两万元。上诉人杨国丽质证称，证人证言清晰描述了当天的停息情况，认可证人证言。被上诉人王**质证称，1、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人是否认识王**存疑，王**所说的还款协议是在杨国丽的饭店签订的。2、证人证言应当在一审中提交，无合理理由在二审中提交的，人民法院不应当予以采纳，在一审中王**已明确主张2%的利息，上诉人对此知晓但未抗辩和提交证据，现二审中无正常理由又对利息进行抗辩和提交证据，不应采纳；3、即使王**确实表态过停息，但还款计划明确约定如果逾期未还款，以前所还作废，就是若杨国丽未按还款计划还款，已还款及停息都作废。张某2作证称，2016年年底，2017年年前，杨国丽通知所有债权人到龙大哥辣子鸡说停息的事，债权人均表态停息，当时王**也在场，也同意停息，其不认识王**，仅是面熟，之后说好停息的事之后，所有人吃了饭才走。其当天在场是因杨国丽欠其钱，已经几个月未付利息，其就向杨国丽催要还款，后杨国丽电话通知其去龙大哥辣子鸡商谈停息的事，其并未与杨国丽签订还款计划，因杨国丽欠其款项最少，至于王**是否与杨国丽签订还款计划，其不清楚。上诉人杨国丽质证称，与对张某1证言的质证意见一致。被上诉人王**质证称，与对张某1证言的质证意见一致。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就本案借款约定了停止支付利息。首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本案借款本金系334000元且本案存在利息约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已于2016年12月25日通过签订《还款计划》约定上诉人停止支付利息，对此，经本院询问，被上诉人最终认可其在签订该计划时即表示上诉人不再支付利息，只偿还本金即可。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已于2016年12月25日停止支付利息。其次，对于原判认定将上诉人偿还的98020元全部抵扣借款本金，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故对于原判认定上诉人现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35980元，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双方约定停止支付利息，但是在《还款计划》中，双方亦约定“如果逾期未还款，以前所还作废”，对此约定，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因为还款计划时分期还款，如果她有一起逾期，之前所还款项均作废，仍欠我35万元，以此逼迫她准时还款”，其也明确表示诉请的利息是逾期利息，现上诉人未如期归还借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利息，但是因借款的借期利息已于签订还款计划时停止支付，原判按照月息2%计付利息错误，本院予以改判，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仅按照《还款计划》的约定于2017年1月份支付2万元、5月份支付1万元，从2017年2月份起未如期偿还借款，故上诉人应当以24598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2017年4月30日，以23598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利息的上诉理由，因本案立案于2020年7月1日，依法应当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杨国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20民初89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20民初89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国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借款本金235980元及利息（以24598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2017年4月30日，以23598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492元，由王**负担1812元，杨国丽负担3680元。多缴纳的4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退还杨国丽。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智静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黄一灵书 记 员 王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