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4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必祥，男，198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中国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星，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思明西路64号民主大厦5楼。法人代表：陈美满，职务：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月，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崇禹，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必祥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2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必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错误。1.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上看，郑必祥是案涉“厦门市基督教堂东部教堂”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案外人国中城投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中城投）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对此，郑必祥已经提供了在案的多份证据予以佐证。除了案涉工程的建设施工之外，郑必祥与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及案外人“厦门市基督教堂东部堂筹建处”之间，并无其他任何的经济往来以及法律关系。因此，本案讼争款项系在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内部承包以及实际施工而产生的部分应付工程款往来，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从在案多份证据来看，《借条》、《资金申请说明》等债权凭证和转账凭证，无法证明郑必祥与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其一，在案债权凭证及转账凭证约定的款项用途明显指明系“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工程进度款一并扣回”等。其二，从案涉款项来源来看，其均由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指示“厦门市基督教堂东部堂筹建处”支付，而该“筹建处”正是案涉工程的直接关联方，并与郑必祥之间没有其他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其三，从本案讼争款项的流转来看，相关款项在进入郑必祥指定的案外人“郑丽云”账户之后，已经依约分文不少专款专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案涉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相关材料款等建设费用。另外，在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厦门市基督教堂东部教堂工程工期严重滞后造成的违约费用索赔及要求尽快清理整顿并复工的通知》【2020年7月3日】当中，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已实际承认本案讼争款项实为其支付的工程款，并主张将其列入双方款项结算范围。3.因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存在严重违约，案涉工程存在巨额的工程款结算纠纷，郑必祥已不堪重负，已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及案外人国中城投均已应诉；其足以证明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长期拖欠郑必祥巨额工程款未按期支付而引发本案的所谓“民间借贷”纠纷，实属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故意提起的恶意诉讼。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在案《借条》、《借款申请书》等由郑必祥本人出具，并约定了借款金额、还款日期、利息、用途等等，符合借款合同的形式要求，是双方关于借贷合意的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委托厦门市基督教东部教堂筹建处代为向郑必祥支付前述款项并不影响借款的性质，郑必祥应履行向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还本付息的义务。2.讼争借款的用途与目的并不影响借款的性质，郑必祥应返还借款。其一，尽管讼争借款用于涉案工程，但郑必祥在借款时书面承诺不作为工程款，且借款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三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人可以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郑必祥承诺将借款专款专用系郑必祥履行借款合同义务，郑必祥如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有权要求提前收回借款或解除合同。其二，郑必祥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不存在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案外的案涉工程承包人也从未同意将借款作为工程款；并且讼争借款无论是从借款的时间、金额、批次都并非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进度款或预付款，讼争借款并非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郑必祥无权主张讼争借款为所谓的“工程款。”其三，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与郑必祥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郑必祥与案涉工程承包人国中城投最多是存在挂靠关系，并且案涉工程承包人也并未授权郑必祥收取案涉工程的任何款项，郑必祥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向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主张任何款项。其四，郑必祥与案外人国中城投在《内部承包责任书》中已自愿和案外人国中城投书面约定所有争议纠纷均通过阜阳仲裁委员会排他仲裁解决。二、讼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郑必祥应向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及逾期还款滞纳金，亦符合借款的交易习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郑必祥立即向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返还借款本金1670000元、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方式：以借款金额1000000元，按照借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五自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逾期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金额67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自2020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郑必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郑必祥向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厦门市基督教东部教堂工程实际承包人郑必祥因临近春节需及时发放农民工工资，现恳请业主单位借款人民币47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待2019年2月5日后收到施工单位进度款后及时返还，本人承诺收到此借款后专款专用并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借条并附有案外人郑丽云银行账号。2019年1月28日厦门市基督教东部教堂筹建处账户向案外人郑丽云账户转账47万元，附言：“借款发劳务工资”。2019年1月31日郑必祥向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出具《资金申请说明》一份，载明：“兹有厦门市基督教东部教堂工程实际承包人郑必祥恳请业主单位将20万进度款转至个人账户，用于支付工人工资，2019年2月5日后工程进度款一并扣回，本人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成果。”并附有案外人郑丽云银行账号。2019年1月31日厦门市基督教东部教堂筹建处账户向案外人郑丽云账户转账20万元，附言：“工程劳务工资”。2019年6月20日郑必祥向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出具《借款申请书》一份，载明：“我司承建贵会旗下厦门市基督教东部教堂工程。现我司因资金紧张，向贵会中申请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还款日期为2020年7月1日。我司将按期还款，若未按期还款，每逾期一日，按照借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收取滞纳金。或经贵司同意，该借款可用于抵扣本项工程进度款。”并附有案外人郑丽云银行账号。2019年6月21日厦门市基督教东部教堂筹建处账户向案外人郑丽云账户转账100万元，附言：“模板工程费用”。2020年9月23日，厦门市基督教东部教堂筹建处出具书面《付款说明》一份，载明：“我单位厦门市基督教东部堂筹建处支付给郑丽云（账号分别为:×××10、×××48、×××09）的款项是为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代为支付，特此说明。”2020年8月31日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委托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向郑必祥、郑必清发出律师函追讨本案案涉款项，律师函中要求郑必祥、郑必清应于2020年9月10日前归还借款，否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020年9月22日国中城投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出具书面《声明》一份，载明“我司国中城投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从未授权郑必祥、郑必清以个人账户收取任何工程款，或者以我司名义对外借款，我司对其个人行为不予认可，也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特此声明!”一审法院认为，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主张其与郑必祥的借贷关系，有其提供的《借条》、《资金申请说明》、《借款申请书》分别为证，双方关于借贷合意的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另有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委托厦门市基督教东部教堂筹建处转账支付讼争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在案为证，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已足额履行向郑必祥支付出借借款义务，对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郑必祥主张双方之间并非借贷法律关系，但其所举证据无法支持其主张，其与国中城投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其对于借得款项的使用方式并不能改变借款的本质，亦无法在其与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之间形成抵消的法律后果。对郑必祥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笔借款之中，47万元及20万元的借款仅约定还款期限为2019年2月5日，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另100万元借款除约定还款日期为2020年7月1日外，还约定逾期还款按日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郑必祥未在约定期限内归还借款47万元及20万元的本金，应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现在诉请郑必祥支付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自2020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在年利率3.85%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必祥未在约定期限内归还借款100万元，应依约支付违约金，2020年8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可按双方约定执行，但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应以法律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为限，原告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郑必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借款本金1670000元及利息（其中67万元的利息以6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自2020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其中100万元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20年7月1日计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15.4%自2020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830元，减半收取9915元，由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负担50元，郑必祥负担9865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郑必祥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撤场协议书》、证据2《关于的确认函》，拟证明郑必祥、案外人郑必清、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及案外人国中城投，就案涉“厦门市基督教堂东部教堂”工程的中间结算价格以及相关撤场事宜，初步达成意向条款；证据3（2020）闽02民初1814号民事裁定书、证据4（2021）闽民辖终4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郑必祥及郑必清已就案涉工程的中间结算争议纠纷，依法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其诉请中已经主动剔除了267万元的所谓“借款”而实为工程款的结算金额；证据5《借款申请书》、证据6《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拟证明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另案起诉郑必清的案件中【案号：（2020）闽0203民初22019号】，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同样是以所谓“借款”的形式向另一实际施工人郑必清支付工程款，其款项用途实为工程项目的“复工费用”即工程款。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质证如下:证据1与法院的生效裁定相冲突，且未提及用借款冲抵工程款；证据2和本案并非同一个法律关系，协议是否有效不影响郑必祥的还款义务；证据3、4、5、6无异议。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提交证据（2021）闽民辖终4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郑必祥无权向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主张所谓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项下的“工程款”。郑必祥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郑必祥对一审判决第7页的《付款说明》的印章不予确认且第7页的《声明》未收到；以及一审遗漏查明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事实之外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郑必祥的上诉请求，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案涉款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首先，案涉《借款申请书》由郑必祥本人出具，其中载明“现我司因资金紧张，向贵会中申请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还款日期为2020年7月1日。我司将按期还款，若未按期还款，每逾期一日，按照借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收取滞纳金。或经贵司同意，该借款可用于抵扣本项工程进度款”。该表述内容明确清楚，是双方关于借贷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对所签订合同意思自治原则的体现，并未违反相关法律，应认定合法有效。郑必祥上诉主张应从借款的目的、用途认定案涉款项为工程款从而否认双方在《借款申请书》中的相关借款约定，显然与案涉《借款申请书》所记载不相符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均不影响双方就案涉款项达成的借贷合意。因此，本院对郑必祥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且，郑必祥向厦门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返还借款并不影响其通过仲裁向相关工程承包人主张相关工程款的权利。因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对（2020）闽02民初1814号案件的管辖作出驳回起诉的生效裁定，故该案审理与本案已无直接的关联性，本案依法无需中止审理。综上，郑必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0元，由上诉人郑必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莹）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梁君）书记员（ 江加军）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