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贵鑫磁电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湖㳇镇银湖村。法定代表人：张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峰，江苏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苗苗，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友，男，1988年9月11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永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欢挺，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华，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宜兴市贵鑫磁电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9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张友已就提出不属于民间借贷而是劳动争议的抗辩提供了相关证据，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贵鑫公司已向法院提交《借款借据》12份，明确列明了借款时间、理由、借款人、币种、金额，且均为张友亲笔书写，因此贵鑫公司已提交了合法借款凭证并证明了借款合意。贵鑫公司还提交了汇款单12份，证明12份借款借据所涉款项已交付的事实，张友也认可收到上述款项。虽然张友提出抗辩认为12份借款借据所涉343945元不属于民间借贷，而是劳动争议，但其提供的证据最多能证明上述所涉款项的最初打款原因系预支工资争议，并不能证明其依据劳动关系可以合法取得上述款项。该7份证据即使是真实的，贵鑫公司提供的12份借款借据也表明双方对之前预支工资进行了结算并出具相应借款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之间就预支工资进行结算后亦应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审理。3、一审法院未准许其提出的对张友提供的5张有邵柏芝签字的借款借据进行鉴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准许。张友辩称，贵鑫公司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另外，其已于2021年5月8日向邵柏芝的账户转账2万元已经归还了案涉2万元借款。因此，请求驳回贵鑫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并基于其已归还2万元欠款的事实予以改判。贵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友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63945元并承担逾期还款部分的利息损失(损失以36394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友原系贵鑫公司研发部经理，从事技术研发工作。2017年3月1日，张友与贵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23日至2022年2月22日，工作内容从事研发工作，月工资为1770元等内容。2018年5月，张友离职。2019年5月，贵鑫公司向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主张张友应向贵鑫公司退还2017年2月23日到2018年5月31日期间不当所得款400917.85元，并赔偿经济损失8000000元。2020年6月9日贵鑫公司提出撤诉申请。2020年6月10日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决定准许贵鑫公司撤回仲裁申请。2020年6月16日，贵鑫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本案中，贵鑫公司主张双方是借贷关系并提供记账凭证、汇款单、借款借据各12份及银行汇款清单1份。1、2017年4月27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100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预领款，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7年4月30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100000元。2、2017年8月7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7186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6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7年8月31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7186元。3、2017年8月28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5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7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7年8月31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5000元。4、2017年8月28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2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8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7年9月30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2000元。5、2017年10月26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5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9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7年10月31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5000元。6、2017年11月27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41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10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7年11月30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4100元。7、2017年12月26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5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11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7年12月31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5000元。8、2018年1月25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5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12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8年1月31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5000元。9、2018年3月7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1804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1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8年3月31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1804元。10、2018年3月30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0238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3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8年3月31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0238元。11、2018年4月25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3617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3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8年4月30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3617元。12、2018年5月31日汇款单，载明由贵鑫公司汇款张友25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张友，借款理由借款、4月份，董事长邵柏芝签名，借款人张友签名；2018年5月31日记账凭证摘要内容载明张友借款25000元。13、2018年4月23日邵柏芝农业银行个人账户转账刘波兰20000元。邵柏芝于2020年11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载明2018年4月23日转账张友指定的账户(刘波兰)的20000元系贵鑫公司出借给张友的借款，相关权利义务均由贵鑫公司享有和承担。张友对贵鑫公司提交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双方没有借款合意，案涉款项是工资，其中2017年4月27日借款借据100000元是预领款，是张友入职时一次性发放的3个月工资，有张友与邵柏芝电话录音可证明。其余的借款借据是为了避税后改的，之前借款借据上载明的借款理由是某个月的工资，有张友与财务人员高英的通话记录可证明。2018年4月23日邵柏芝个人转账刘波兰（张友妻子）20000元是借款，本案愿意清偿，但邵柏芝及贵鑫公司不可另案继续向张友或刘波兰追偿。张友主张本案是劳动争议，不是民间借贷。贵鑫公司提交的借款借据是公司为了避税叫其改的，并非借贷合意。并提供：1、仲裁申请书、开庭通知书、劳动合同复印件，证明贵鑫公司曾向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案号：宜劳人仲案字（2020）第445号】，主张张友应向贵鑫公司返还2017年2月23日到2018年5月31日期间不当所得款400917.85元，所依据的事实与本案相同。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原告主张：“被告无故擅自离职，违反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事实上没有第二款），被告将按基本工资每月1770元发放，被告必须返还多得部分给原告。”说明贵鑫公司认为案涉金额是工资性质。2、卢煌杰仲裁裁决书复印件，贵鑫公司也同时申请仲裁要求案外人卢煌杰等3人返还工资差额，该案经过劳动仲裁审理后，现贵鑫公司以劳动争议的案由起诉到法院，因此本案也应属于劳动争议案件。3、准予撤诉决定书原件，贵鑫公司对劳动争议案件撤诉后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经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属于程序违法。4、微信聊天记录及离职申请书，张友于2018年4月28日向其上司副总经理沈琪提出辞职，一个月后才正式离职，并非无故擅自离职。张友微信昵称：一切都好，微信号：×××11。沈琪微信昵称：Ａｎｃｈｉ，微信号：×××ｅｎ。5、录音（张友与贵鑫公司大股东邵柏芝），该录音中张友提到刚到公司时一下子发了三个月工资10万给其等内容。6、短信记录（张友与贵鑫公司财务负责人高英）。电话录音（张友与贵鑫公司财务负责人高英），该录音中高英说：“借款，几月份的写一下，因为这个不能写工资，写工资的话税务查到还是要补税的。”张友说：“就是不能体现工资。”高英说：“对对对，沈总已经交代了，你的这边的照着这边的单子这重写，几月份还是写几月份。”证明张友原来签订的借款借据中载明的借款理由是“某月份工资补领”，后因贵鑫公司避税的需要才要求张友改签，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说明双方没有借款的合意。贵鑫公司向张友转账具有规律性，基本上是每月底转账25000左右，再结合张友提交的录音、短信记录等，可以相互印证涉案借款的性质是工资，并非借款。7、借款人为张友的借款借据7张。其中2017年8月7日7186元，载明借款理由：预领6月份之前；2017年8月28日25000元，借款理由：补领7月份工资；2017年9月30日22000元，借款理由：补领8月份工资；2017年10月25日25000元，借款理由：9月份工资补领；2017年11月27日24100元，借款理由：10月份工资补领；2017年12月26日25000元，借款理由：11月份工资补领；2018年1月25日25000元，借款理由：11.12月份工资补领。上述借款借据除2017年12月26日、2018年1月25日二张外其余均有邵柏芝签名。贵鑫公司对张友提供的上述证据1、2、3、4、5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张友与邵柏芝的电话录音中关于税后30000元工资标准，是张友单方的有意识陈述，邵柏芝并未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7借款借据7张三性均不予认可，并申请：1、对其中5张借款借据中“邵柏芝”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对2017年8月28日、2017年9月30日、2017年10月25日、2017年11月27日4张借款借据中借款理由中“补领”与同一份借款借据中“X月份工资”是否于同一时间形成、是否是同一支笔书写进行鉴定。一审中，一审法院向贵鑫公司财务人员高英调查，高英称张友提供的与其的通话录音是在2018年5月份之前其与张友在其办公室的谈话录音，并陈述：张友一开始和老板谈好每月预付5000元工资，后张友提出他有车贷、房贷，5000元不够，要再多预支点，老板就答应，但条件是每年要研发出多少专利来。经过一段时间，他没有达到老板的条件，老板说预付给他的钱要要回来，他当时拿不出这笔钱，他与老板协商作为借款，本身公司与他签订5年的合同，可以以后慢慢还，一是张友不想交税，二是还不出钱，老板就和沈总协商同意他作为借款，以后再还。每个月25日其到银行代发5000元工资，打到张友卡上，如果他另外支钱的话就要写借款借据，借款借据先由张友自己填好并签名，如果老板邵柏芝在公司，他就交老板签完后交到财务；如果老板不在公司，张友把借款借据交给财务，财务打电话向老板请示，老板同意后财务付款，这张借款借据就放在财务，之后由财务再拿给老板补签。张友原来的借款借据全部是写的工资，后来他达不到公司的要求，叫他退钱，他退不出，经过公司决定，叫他转为借款，录音这天其就是叫他改借款借据。另外其已汇报沈总税务来查账，要补交税，张友不肯交税，他说这部分本身就是预支工资，所以对话中会提到交税的事情。张友重写之后原来的借款借据当场销毁了，具体也不记得了。贵鑫公司对高英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高英的谈话笔录证明张友提供的借款借据的形成时间在其公司提供的借款借据之前，应按后形成的借款借据来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据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确定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并作出判决。贵鑫公司提交的12份借款借据涉案款项343945元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理由如下：出借人向法院起诉要求债务人偿还借款，应向法院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同时出借人应对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贵鑫公司主张其与张友之间存在363945元的借贷关系，张友对此提出抗辩认为对其中的343945元双方之间不属民间借贷，而是劳动争议，并提供相关证据。对此，贵鑫公司应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343945元借款的合意及交付343945元的事实。但根据双方举质证及贵鑫公司财务人员高英的陈述，其中12张借款借据所涉款项343945元的形成原因系工资(预支工资)争议，无法证明双方就该343945元确实存在借贷合意，故对贵鑫公司要求张友偿还该343945元借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对贵鑫公司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亦不予采信。关于2018年4月23日邵柏芝汇款刘波兰的20000元，张友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并同意清偿。邵柏芝自认系贵鑫公司出借给张友的借款，相关权利义务均由贵鑫公司享有和承担，故贵鑫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该款张友应予偿还。张友未及时偿还该笔借款，应负违约责任，应向贵鑫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据此，一审判决：一、张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贵鑫公司归还借款2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贵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79.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5899.5元，由贵鑫公司负担5575.5元，由张友负担324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张友提供以下证据：1、卢煌杰的一审判决书，证明宜兴法院审理认为卢煌杰入职时预付了2个月工资7万元，每月工资是3.5万元，张友岗位级别与卢煌杰相当，月工资3万元符合常理。2、银行电子回单，张友的妻子刘波兰于2021年5月8日向邵柏芝转账2万元，归还了案涉2万元借款。贵鑫公司对证据1质证认为，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该判决未生效；对证据2不发表质证意见，但同意就该2万元争议由二审法院一并审查。本院认为，第一，张友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基础关系是劳动关系。贵鑫公司在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的劳动仲裁案件中，主张本案款项是应当返还的工资，虽然贵鑫公司后来撤诉，但结合其他证据特别是本案中贵鑫公司财务人员高英认可该款系原为预付工资的陈述，足以证明本案款项支付时双方无借款合意。第二，贵鑫公司提供的12份借款借据虽然在争议款项支付后另行书写，但重新书写借款借据不属于结算，如双方进行了结算，双方之间一般会签订债权债务协议，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认定双方之间进行了“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第三，贵鑫公司申请对张友提供的5张借款借据进行司法鉴定，但鉴定结论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第四，张友的妻子刘波兰于2021年5月8日向邵柏芝支付2万元，张友二审期间提出该2万元系还款，请求本院一并处理，贵鑫公司也同意二审法院一并处理上述争议，本院就上述争议在二审中一并审查。因邵柏芝系贵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款时该款由邵柏芝支付至刘波兰账户，张友还款时仍从刘波兰账户还至邵柏芝，该种还款方式具有合理性。另外，贵鑫公司拒不发表质证意见，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因此，应当认定张友于2021年5月8日向贵鑫公司归还借款2万元。该款应当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故该2万元应当先抵充利息697.28元，再归还借款本金19302.72元，剩余本金697.28元及相应利息（以697.28元为基数自2021年5月9日起按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张友仍应给付贵鑫公司。综上所述，贵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另外，二审期间张友归还贵鑫公司2万元，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9237号民事判决;二、张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宜兴市贵鑫磁电高科技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97.28元及相应利息（以697.28元为基数自2021年5月9日起按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宜兴市贵鑫磁电高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59元减半收取3379.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5899.5元，由贵鑫公司负担5575.5元，由张友负担3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9元，由贵鑫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甜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