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刑二抗字第00011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某甲。1986年10月8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1990年3月20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公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吴某。 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华、宋小华（均系被害人佘克玉的亲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3）鄂荆州中刑初字第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对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均未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判对被告人林某甲量刑畸轻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决定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董某、王甲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林某甲及其指定辩护人吴某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86年，被告人林某甲因盗窃被当地村民抓住交村委会看管，有人给林某甲送东西吃，被时任村治保主任的宋某甲（系本案被害人佘克玉的丈夫）制止，林某甲多年来对此心怀不满。2012年3月，宋某甲因病去世，在深圳打工的林某甲闻听此讯后精神出现异常，被其亲属接回公安县，后分别被送往荆州市精神病医院和公安县杨厂精神病医院治疗数次。此间，当地村委会也要求林某甲的亲属对其进行监护看管，以免其病情发作时伤及无辜。2012年5月31日晚7时许，林某甲从自己家中拿了一把菜刀冲进佘克玉家中，一边大声吼叫“不许动”，一边用手掐住佘克玉的脖子，将佘克玉摔倒在地上。佘克玉的姐姐证人一见状跑出门外高呼“救命”，林某甲持菜刀朝佘克玉的脖子、肩部等处连续砍杀二十余刀，将佘克玉当场砍死，之后躲到佘家屋旁的桃树林里。当地派出所接警后赶往现场，在警民合围下将被告人林某甲制服抓获。经法医鉴定，佘克玉系被菜刀砍击头颈部致颈外静脉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经司法鉴定，林某甲的表现符合“与文某乙关某神障碍”的诊断标准，其作案时处于疾病发作期，其辨认能力及行为控制能力受到严重影响，为限定刑事责任某人。案发后，在当地村委会的主持下，双方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协议，由被告人林某甲赔偿24000元，村委会补偿26000元，共计50000元给付被害人佘克玉的亲属，并已实际履行。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鉴定意见、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林某甲亦供认不讳。据此，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林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宋某乙的全部诉讼请求。 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被告人林某甲持刀朝被害人佘克玉颈、肩部等处连砍二十余刀，手段残忍，并导致佘克玉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犯罪情节恶劣，虽为限制刑事责任某人，有自愿认罪、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等法定、酌定情节，但判处有期徒刑八年量刑畸轻。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支持抗诉的代理检察员发表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被告人林某甲量刑畸轻，支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抗诉理由的意见。 原审被告人林某甲的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对被告人林某甲作出的判决适当，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有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破案经过、抓获经过等证据证实：2012年5月31日20时许，湖北省公安县狮子口镇窑星村11组村民证人九报警称，该村村民佘克玉被人杀死在家中，要求出警。接报后，公安民警立即赶往现场，展开调查走访和现场勘查工作。经走访现场群众，确定林某甲为犯罪嫌疑人，即组织村民对林某甲展开搜捕。当日21时15分，在佘克玉家桃树林旁边发现林某甲，警民合力将其擒获。 2、证人一（被害人一的证言：2012年5月31日19时许，我正在妹妹佘克玉家里看电视，这时一个男人从门外冲了进来，大吼一声不许动，之后就把佘克玉抱住，并用手扼着她的脖子，接着将她摔倒在地进行厮打，我见状连忙跑出门外大喊：“救命！”那个男人还在屋内大声地吼，并发出很大的打斗声，慢慢就听不见我妹妹的叫喊声了。我很害怕不敢再回屋里去，后来听周围邻居说我妹妹被人用刀砍死了，屋里到处是血。 3、证人二（被告人林某甲的哥哥）的证言：2012年5月31日19时许，我在田里干活时，听到佘克玉的姐姐喊叫说她妹妹快被人打死了。我听到叫声后，马上赶过去。进门后，看到林某甲站在佘克玉家门后，我问他搞什么，他手里拿着菜刀向我挥了一下，我赶紧离开去找村书记证人八。我和证人八一起赶到佘克玉家时，就没看见林某甲了，我就回家睡觉了。第二天早晨听人说，林某甲把佘克玉杀了。证人二还证实，其听说林某甲在1985年因盗窃被村民抓住后，村干部宋某甲不同意他人送饼子给林某甲吃并责骂了林某甲，林某甲为此一直不舒服。1990年，林某甲刑满释放后与毛某结婚生有一子。1996年，林某甲与毛某离婚后到深圳打工。2012年3月6日，我接到外甥文某甲打来的电话，他说林某甲在深圳发疯了，到处砸东西。我和妻子等人就赶到深圳将林某甲接回公安县，然后送到荆州市精神病医院治疗，住院13天后出院。以后林某甲又两次犯病，我们又两次送他到精神病医院治疗。直到今年5月中旬，医院打来电话说可以接他回家了，我才把他从医院接回村里。他回村时精神状态比较正常，村书记证人八也和他谈过话，稳定了他的情绪，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都比较正常。 4、证人三的证言：2012年5月31日19时许，证人一跑到我家门口对我说，林某甲把佘克玉杀死了。我和证人一来到佘克玉家，透过窗户看到林某甲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发出一阵阵低吼，我们赶紧去叫人。后来我和证人五、证人四一起到佘克玉家时，大门还是关着，我透过卧室窗户看到佘克玉倒在地上，浑身是血。证人三还证实，佘克玉平时为人很好。其听说佘克玉的老公宋世奇在十多年前当村治保主任时处理过林某甲，林某甲一直怀恨在心。林某甲于2012年2月在深圳打工时得了精神病。上述相关情节，还有证人四、证人五的证言予以印证。 5、证人六的证言：2012年5月31日19时许，我收工回家，经过佘克玉家门口时，我丈夫苏某甲骑摩托车过来跟我说，林某甲把佘克玉关在屋里打。我就朝佘克玉家看，见林某甲站在佘克玉家门口，右手拿着一个长方形物体，因为天快黑了，看不清楚他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6、证人七的证言：2012年5月31日19时许，我在家带孙某玩，证人一跑来说有个疯子把她妹妹杀死了，我就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了村支部书记证人八。我到佘克玉家去看时，通过窗户看见佘克玉躺在卧室地上，到处是血。证人七还证实，林某甲于2012年3月得了精神病，村里送他去治疗过几次。十几天前听佘克玉说，林某甲到过她家里，还在屋里转了一圈。 7、证人八（窑星村支书）的证言：2012年5月31日晚，村民证人七打我电话说林某甲将佘克玉杀死在家中。我和证人九等人赶到佘家时，见大门敞开着。我进到佘克玉家卧室，看到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头上有很大的伤口，感觉她已经没有心跳了。证人八还证实，2012年3月，林某甲患上精神病，先后被送到荆州市精神病医院和公安县杨厂精神病医院治疗过。佘克玉的丈夫宋某甲于2012年3月病逝，她的两个儿子均不在身边。近段时间，佘克玉的姐姐证人一来她家里做客，已经住了十余天了。 8、证人九的证言：我听说林某甲于2012年3月份疯了，林的哥哥便从外地把他接回家治病。林某甲回来后，村里有人反映他在家发疯时把东西都砸了，还拿着刀在家里走来走去，搞得蛮吓人，村民都不敢开门。这样，证人八书记和我们几个人去林某甲家看过，见林某甲穿条内裤，拿着铁锹，我们都不敢进去。证人八便给医院打电话，将林某甲送去医院治疗。过了几天，林某甲的家人就把他接回来了。2012年5月31日19时许，我在证人八家门口聊天时，证人八接到证人七打来的电话，接完电话后就叫我和他一起到佘克玉家去。我们去后，看见佘家大门开着，当时我们都没进去，通过窗户看见佘克玉倒在卧室的地上，房间里到处都是血，当时我就打“110”报警。民警赶来后，林某甲从佘克玉家桃树林里跳了出来，手中拿着树枝到处乱打，我们一起上去将他制服。公安局来的法医检查后，说佘克玉已经死了。法医当时在佘克玉家旁边的桃树林里找到了一把菜刀，上面好像还有血。 9、荆州市精神病医院及公安县人民医院的相关诊断证明书分别证实：2012年3月10日起，林某甲因患有精神疾病，在荆州市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13天后出院；同年3月29日起在公安县杨厂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12天后出院；同年4月16日起又在公安县杨厂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26天后出院。 10、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公安县狮子口镇窑星村11组村民佘克玉家的东卧室内。现场南边是一块水泥稻场，稻场南是一条小路，西边是一片杂树林。在堂屋内东侧大门后墙角处见一双带血的凉鞋和一件沾血的上衣，均已提取原物。凉鞋旁边见多处滴状血延伸到门外稻场上并向西延至房屋西侧的杂树林中，已提取。在东卧室的门帘上见多处血迹，已提取。在东卧室方桌与双人床之间的空地上见数枚沾血的行进穿鞋足迹，足迹花纹与堂屋大门东侧墙角处的沾血凉鞋的花纹一致。佘克玉尸体头部附近的垫絮、衣柜、矮柜及东北墙角处见大量喷溅状血迹，已提取。在室外西侧杂树林中搜寻时，在距离过道门西侧10米远左右处一棵果树下发现一把带血菜刀，已当场提取。 11、公安机关出具的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佘克玉的伤口主要位于手臂、肘部、额部、面部、颧部、颞部、颈部等20余处。死者身上的损伤分散，双侧上肢均存在明显的抵抗伤，头面部及颈部损伤多而且重，损伤特征为创缘整齐、平滑、创角锐利，创周无明显表皮剥脱与皮下出血。鉴定意见：死者佘克玉系刃缘较长、易挥动、质量较轻的锐器（如菜刀类）砍击头颈部致颈外静脉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1）现场提取的嫌疑人林某甲右手背上的血痕、所穿的衣服裤子上的血痕、尸体头部旁衣柜上的喷溅血迹、头部附近血泊、现场足迹血痕、现场北侧树林里提取的带血迹菜刀一把、现场大门边上提取的带血迹鞋子一双、现场大门边上提取的带血衣服一件，均检出人血，均为死者佘克玉所留；（2）现场大门内侧底部横梁上的血迹、现场大门边地面上的血迹、尸体头部旁垫絮上的血迹、中心现场门边地面滴状血迹、现场房子北侧地面上的血迹，均检出人血，为林某甲所留；（3）中心现场纱门上的血迹检出人血，为佘克玉与林某甲的混合分型。 13、公安机关出具的检验意见书以及检材照片证实：中心现场所处的卧室内方桌与双人床之间空地上的沾血的行进穿鞋足迹，为现场堂屋内东侧大门后墙角处提取的带血可疑凉鞋所留。该凉鞋为林某甲作案时所穿。 14、湖北省荆州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某司法鉴定书证实：被鉴定人林某甲作案时有明显的鬼神附体妄想，存在癔症性双重人格，自我身份识别障碍，其意识范围狭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均削弱，评定为部分（限定）责任某。 15、湖北省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林某甲的表现符合“与文某乙关某神障碍”的诊断标准，其与受害人存在一定的、可追溯的矛盾冲突，但因其作案时处于疾病发作期，其辨认能力及行为控制能力受到严重影响，故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某。 16、本案被害人二证实：案发后，林某甲的亲属从代为保管的林某甲个人存款中支取2.4万元给被害人佘克玉的亲属用以处理丧葬事宜。当地政府给予被害方救助费2.6万元。被害人亲属表示不再向林某甲的亲属提出任何要求。 17、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和江北监狱出具的释放证明书证实：林某甲因犯盗窃罪于1986年10月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于1990年3月20日刑满释放。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等资料证实了佘克玉及林某甲的身份情况。 19、被告人林某甲供述：2012年5月31日19时许，我从自己家里拿了一把菜刀，来到佘克玉家里。我看见佘克玉和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女人在堂屋右边的卧室里。我右手拿着菜刀指着佘克玉，对她大声吼叫，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就用手中菜刀朝佘克玉脖子、肩部乱砍，砍了很多刀，直到佘克玉躺在地上没有动了，我才没有砍了。这时，我哥哥证人二在屋外喊我，我就跑出屋躲到佘克玉家旁边的树林里面，随手将菜刀丢到树林里。过了一会，我就听见警报声，我拿着树枝从树林里出来，就被警察和村民抓住了。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某甲在精神病发作治疗期间，持刀随意砍杀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其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造成的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林某甲经司法鉴定属限定刑事责任某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林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人民币2.4万元，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关于林某甲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对被告人林某甲作出的刑事判决适当，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林某甲虽系限定刑事责任某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有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的悔罪表现，但林某甲作案时对象明确，作案后躲避抓捕，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且其持刀朝无辜的被害人颈部等处连砍了二十余刀并致被害人当场死亡，犯罪性质恶劣，手段残忍，罪行严重，应予严惩。虽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但不足以对其减轻处罚。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检察机关抗诉提出“原判认定被告人林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属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荆州中刑初字第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林某甲的定罪部分，撤消该项判决中对其量刑部分； 二、被告人林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2年6月1日起至2027年5月3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伟 代理审判员 康 江 代理审判员 陈军波 二〇一三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罗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