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4民终2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礼泉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2522195000XL。法定代表人：冉军，该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飞，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莹，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喜民，男，1957年1月14日生，汉族，无业，住咸阳市秦都区，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陕西睿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森，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晔，男，1975年12月23日生，汉族，硕士，无业，住咸阳市秦都区，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上诉人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礼泉信合）因与被上诉人何喜民、原审被告张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20)陕04**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礼泉信合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20)陕04**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明显是一份有失公允的判决，同样是证人证言，对原告有利的证据均无条件采信，而对被告提交的证人证言概不认可，置案件基本事实于不顾，从而做出了完全错误的判决，应依法予以纠正；2、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资金，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且《欠条》所载债务的诉讼时效已过，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但一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3、张晔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意思表示不能代表上诉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原审并未依此查明款项是否用于“企业的生产经营”，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张晔当时的借款意图是“为完成第一被告的任务”，错误倾向性太过明显；4、在《欠条》上加盖信合借款合同专用章（14）的行为效力问题应当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张晔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张晔负全责，张晔私自使用“借款合同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上诉人的风险控制能力范围，上诉人没有过错。综上所述，首先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做出承担债务的承诺，也从未有过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无任何关系；其次，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再次，被上诉人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欠付本金数额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共同借款人还是担保人的事实，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何喜民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证据的采信也于法有据，应依法驳回礼泉信合的上诉请求，对于借款用途除答辩人陈述外张晔在一审期间已经自认借款260万元是为了礼泉信合年底收回贷款，完成考核任务，而《欠条》上也加盖了礼泉信合的借款专用章；2、答辩人与礼泉信合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且在借款关系存续期间答辩人一直主张还款请求，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答辩人是基于对原始“借条”上加盖礼泉信合印章的信任，才会履行出借义务向张晔提供的账户打款，在借款期间，答辩人曾多次向张晔主张还款，张晔也承认在此期间给答辩人偿还过利息，因此本案不存在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涉案款项是否是礼泉信合实际使用、张晔是否为礼泉信合法定代表人，均不能否定礼泉信合共同借款人的事实。原审被告张晔答辩称，何喜民多次强调我是在完成上一年任务，这与年终任务无关，我没有说过完成上年度任务的话，何喜民是曲解了我的意思。事实上，何喜民委托我把他的钱放出去，我每年年终12月都给何喜民结算，直到2018年12月20日。2018年12月28日我给何喜民现金50万元，而不是20万元。我让何喜民写说明书，是因为担心后面出现扫描件的物证。何喜民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原告何喜民偿还借款本金2318000元及按月息2%从2019年12月20日起至款还清日止的利息，判决被告张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依法判决被告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张晔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曾与史桥同住一个小区，史桥与第二被告系同学关系，第二被告通过史桥介绍认识原告。第二被告于2009年1月至2011年2月在第一被告处任营业部主任，2012年1月内退，2020年4月30日因内部职工不良贷款无清理进度，联社党委2020年4月30日以礼农信发（2020）96号文件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第二被告张晔在任第一被告处营业部主任期间，为完成第一被告的任务，提出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60万元，原告于2010年1月21日通过咸阳市秦都区秦皇北路咸阳市工商银行分理处（御景名苑小区大门外）按被告张晔的要求向被告张晔的账户上转款人民币260万元，第二被告张晔于2010年1月21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现金人民币贰佰陆拾万元整（￥2600000），归还日款2011年元月21日”，落款为礼泉信用联社营业部、欠款人张晔，时间为“2010、1、21”，同时，该欠条上盖有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合同专用章（14）及张晔印章。2018年12月20日第二被告张晔与原告算账后，给原告重新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何喜民（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现金人民币（￥2318000），大写贰佰叁拾壹万捌仟元整（月息20‰，利息已计过），归还期为2019年12月20日。（原2018年归还本金20万元，利息16000已扣除，此收条作废），借款人张晔，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落款日期为“2018、12、20”。另查明，2018年1月25日第二被告给原告还款时，让原告给其出具了一份“说明书”，内容为“张晔以礼泉信合名借我260万元现金原始条作废，如果再出现此条据，此200万元于以扣除。本人特此说明”。2020年2月10日，第二被告向咸阳市纪委实名举报了原告，原告亦于2020年4月26日实名向礼泉县纪律监察委员会举报了第二被告，该举报转至第一被告处纪检组进行调查，第一被告处纪检组经组成调查组通过调阅资料、谈话、走访等方式，对反映问题进行了调查核实，对于原告举报信件中反映的260万元借款属实，对于原告反映“由联社担保”情况，张晔予以否认，承认借款属于其个人行为。对于举报2010年1月21日加盖的“借款合同专用章”行为线索，经调查核实，“借款合同专用章”在贷款发放时用于有固定格式的借款合同上的专用印章，其他任何地方使用均无效。此情况属于时任营业部主任张晔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单位意愿。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原告所诉第一、第二被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60万元，有第一、第二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欠条及第一被告对原告举报第二被告的调查结论为证。第二被告在向原告借款时，明确告知原告该借款是为完成第一被告处年终任务的借款，且该借款盖有第一被告处“借款合同专用章”，第二被告在加盖第一被告处借款合同专用章时，未表明第一被告系担保人或见证人身份，也无证据证明第一被告系担保人或见证人。原告在知道第二被告系第一被告处营业部主任，且第二被告在向原告借款时用途为完成第一被告的年终任务的情况下，要求第二被告加盖第一被告处公章，这表明原告意在第一被告作为共同债务人，而第二被告作为第一被告处营业部负责人通过加盖印章的行为对外表达了第一被告作为共同债务人的意思表示。另，第一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第二被告个人使用且原告对此事明确知道，故第一被告辩称其不是本案借款主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之理由，不能成立，第一被告应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第二被告在2018年12月20日经与原告算账后，重新给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且该借条上注明向原告借款2318000元，月息20‰，归还期为2019年12月20日，说明第二被告对2010年1月21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60万元剩余款项的进一步确认，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3180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原告与第二被告均认可借款时有利息之约定，故原告要求两被告按月利率2%从2019年12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承担利息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被告辩称其已给原告偿还了全部借款，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第二被告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原告2018年1月25日给第二被告书写的“说明书”证明原告承诺借条原件不存在了，如果借条原件再次出现，被告可扣除原告200万元债务的理由，因该“说明书”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故被告以上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张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给原告何喜民借款本金人民币2318000元及该款利息（从2019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案件受理费2757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张晔承担，并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何喜民。二审期间，原审被告张晔向本院提交一份拼接的借条，证明何喜民说的其只还了20万不对，而是每年清息。经质证，上诉人礼泉信合对借条真实性认可，借条上的落款时间和张晔所述的2010年1月20日的时间相吻合，可以看出涉案借款跟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何喜民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是张晔自行书写的。合议庭经评议认为，该借条是张晔单方书写,且无法证明该借条所载“何师”系本案当事人何喜民，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证人证言的采信问题，一审对证人证言的采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该节抗辩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故本院对上诉人该节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称已过诉讼时效一节，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纪委于2020年5月20日向礼泉县纪委监委出具的《关于对反映礼泉县信用联社原主任张晔滥用职权等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中记载，张晔明确“之后每年中间都以现金给他（何喜民）50万元-120万元不等，期间……，2018年元月还他50万元现金”，张晔的举报信中亦记载：“但是每次只要我没能按他的要求给他钱”，通过以上记录可知，诉讼时效因被上诉人的催要及原审被告履行债务而中止，故本院对上诉人称已过诉讼时效一节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称2010年1月21日《欠条》因2018年1月25日何喜民出具《说明书》而失效一节，根据一审卷宗第一册第31页（2020年6月1日法院与张晔的《谈话笔录》）中记载：“张晔：……2018年时，我给原告打算还款50万元现金，当时就要求原告必须将借条原件拿出，……原告仍坚持撕毁的是原件，被告不放心就让原告写了一个说明书”，据此可知，该《说明书》仅是何喜民急于拿到50万元的还款，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该节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欠条》上加盖“借款合同专用章”效力问题一节，该章全称为“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合同专用章（14）”，虽上诉人称该章“顾名思义，是用于联社往外发放贷款时用的专用章”，但基于一般人的认知，对该印章注重的重点为“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合同专用章”即名称和用途，用途中的“借款”与本案中所涉借贷关系相吻合，被上诉人基于一般人的认知本着诚信原则进行了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而上诉人强行要求被上诉人知晓其内部用章规定显失公平，上诉人虽称“张晔私自使用‘借款合同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上诉人的风险控制能力范围”，但张晔系上诉人营业部主任，案涉印章亦由张晔掌管，上诉人对其用章行为应有预见性，上诉人应对其应预见而未进行妥善管理的行为负责，故上诉人对张某某行为应负法律责任。关于张晔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节，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以下条件：1、须是无权代理，即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实施的代理行为。这种无权代理，是指为代理行为时无代理权或者对于所实施的代理行为无代理权，至于该无权代理人是否曾经拥有代理权，或当时是否有实施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的代理权，并不影响表见代理的构成；2、须在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这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存在外表授权，即存在有代理权授予的外观，代理行为外在表现上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无权代理人以前曾经被授予代理权，或者当时拥有实施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的代理权，或者根据交易习惯行为人的行为外表表明其有代理权，均可构成外表授权，二是相对人对行为人有代理权形成了合理信赖；3、须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4、须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其要求是，相对人不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且对其“不知道”没有主观上的过失。 本案中，张晔虽无权向被上诉人借款，但其作为上诉人营业部主任足以使被上诉人对其身份产生合理信赖，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纪委于2020年5月20日向礼泉县纪委监委出具的《关于对反映礼泉县信用联社原主任张晔滥用职权等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中亦查明：“他（张晔）于2009年12月20日从反映人何喜民处借款260万元，用于当时联社营业部贷款回收任务完成”，基于以上事实被上诉人与张晔进行了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故张晔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礼泉信合应承担何种责任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礼泉信合应承担还款责任。另，本案中，何喜民实质上向张晔履行了合同义务进行了金钱的给付，张晔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确实用于礼泉信合贷款回收任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张晔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单位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有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系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张晔亦应承担还款义务，故本案中礼泉信合及张晔对何喜民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礼泉信合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遭受的损失，有权另案起诉向张晔主张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70元，由礼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鸿彬    审    判    员      张军海        审    判    员      韩  瑶        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康馥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