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6民终1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顺灿，男，195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六娟，女，195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伟，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嵊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剡湖支行，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嵊州大道255号。       负责人：丁志刚，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垚，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嵊州市宇通复合保温材料厂，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禹溪村。       投资人：周丹。       原审被告：嵊州市国宏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经三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周立波。       原审被告：嵊州市华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经三路88号。       管理人：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琴，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嵊州市剑杰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经三路88号。       管理人：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行行，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嵊州市广利木材厂，住所地嵊州市崇仁镇石楼对村洋宅。       投资人：林樟全。       原审被告：林樟全，男，196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审被告：林剑杰，男，199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审被告：林绿锦，女，198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审被告：林梦圆，女，199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审被告：周立波，男，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审被告：林银飞，女，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黄顺灿、马六娟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嵊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剡湖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原审被告嵊州市宇通复合保温材料厂（以下简称宇通材料厂）、嵊州市国宏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公司）、嵊州市华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置业公司）、嵊州市剑杰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杰木业公司）、嵊州市广利木材厂、林樟全、林剑杰、林绿锦、林梦圆、周立波、林银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4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顺灿及黄顺灿、马六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伟，被上诉人农商银行剡湖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垚，原审被告华夏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琴，剑杰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行行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顺灿、马六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顺灿、马六娟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证据问题。（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纳税证明认定错误。该证据系从国家税务机关网站下载后打印并且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显示从2015年开始后的三年内，宇通材料厂没有缴纳营业税。国家税务机关实行报税电脑化，如果宇通材料厂在2015年后一直处于经营状态，税务机关早就以偷税漏税的名义对其进行查处。故该证据可以证明宇通材料厂在2015年就已经停业。（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承诺书认定错误。该证据能明确说明涉案款项的去向和用途。结合即将要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借款实际为转贷，银行没有经过审核。宇通材料厂没有经手转款，款项直接到房地产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案涉《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林樟全以宇通材料厂出面贷款，实际款项被其挪用至华夏置业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农商银行剡湖支行没有核实宇通材料厂的实际状况及借款资料的真实性，就将高额款项借给宇通材料厂；其次，从2010年第一笔借款开始，银行从未对借款的实际使用情况进行检查和监督，也从未上门对宇通材料厂进行相关的核查；再次，该借款一直转贷，转贷时银行也未对宇通材料厂的资产进行核实，才导致了案涉借款无法收回。银行通过与宇通材料厂签订借款合同来规避银监部门关于银行不能向房地产企业发放流动资金贷款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符合法定无效条件所有要件，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林樟全以欺诈手段，并与银行工作人员恶意串通，采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订立借款合同，损害国家、集体和保证人利益，因此借款合同无效。3．关于黄顺灿、马六娟保证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首先，黄顺灿、马六娟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过案涉贷款，主观上无过错。其次，黄顺灿、马六娟并不明知《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无效仍提供担保或促成签订，没有重大过失。两人均系1952年出生，签订保证函时已达66岁，马六娟不识字，是在林樟全与银行工作人员诱导下签字，黄顺灿亦是被迫签字。从2010年贷款开始到银行起诉，黄顺灿、马六娟从未收到过银行的函件及电话催收贷款本金及利息，无从得知贷款合同的履行情况。2017年4月27日黄顺灿、马六娟签了《保证函》，无法知晓2018年5月7日《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无效。       农商银行剡湖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证据准确清晰，请求维持原判。       华夏置业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剑杰木业公司述称，没有新的意见。       国宏公司等其余当事人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宇通材料厂立即归还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820万元及支付计算至2020年8月3日的利息1348508.19元，并继续支付自2020年8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计算的罚息、复息；2．依法判令国宏公司、华夏置业公司、剑杰木业公司、嵊州市广利木材厂、林樟全、林剑杰、林绿锦、林梦圆、周立波、林银飞、马六娟、黄顺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商银行剡湖支行与宇通材料厂、国宏公司、华夏置业公司于2018年5月7日签订了合同号为XXX《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同意向宇通材料厂发放贷款人民币8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5月7日起至2019年5月6日，实际放款日期、到期日期与约定不一致的，以借款借据为准，月利率为6.525‰。合同还对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国宏公司、华夏置业公司为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剑杰木业公司、嵊州市广利木材厂、林樟全、林剑杰、林绿锦、林梦圆、周立波、林银飞于2018年4月26日向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出具保证函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马六娟、黄顺灿于2017年4月26日向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出具保证函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农商银行剡湖支行于同日向借款人发放了贷款820万元。借款借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6日，月利率为6.525‰。截至2020年8月3日，已经欠息1348508.19元，本金亦未归还。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浙0683破申6号的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杭州高策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对华夏置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2020）浙0683破申15号的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浙江嵊州瑞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剑杰木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农商银行剡湖支行与宇通材料厂、国宏公司、华夏置业公司于2018年5月7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事实清楚，农商银行剡湖支行于同日向宇通材料厂发放贷款820万元并进入宇通材料厂账户的事实清楚，这些既定的事实足以认定农商银行剡湖支行与宇通材料厂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故马六娟、黄顺灿提出的本案构成贷款诈骗罪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且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马六娟、黄顺灿提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两人不承担担保责任的答辩意见，从两人提交的证据来看，《纳税证明》仅能证明宇通材料厂未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纳税，《承诺书》即使确为林樟全和案外人周丹出具，也仅能代表其确有偿还本案借款本息的意愿，在没有就此与农商银行剡湖支行达成共同合意的情形下，仅系林樟全和案外人周丹的单方承诺，并不能改变或替代农商银行剡湖支行与宇通材料厂之间已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马六娟、黄顺灿提交的证据不能实现证明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马六娟、黄顺灿提出其对《保证函》内容一概不知，系被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和林樟全欺骗签字的答辩意见，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马六娟、黄顺灿提出借款应由实际使用人归还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贷款一经发放，借贷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即已形成，即使宇通材料厂再将所借款项汇给他人，也是其在得到银行贷款后对款项的处分问题，并不能影响本案各当事人之间依据合同相对性所建立起来的彼此独立且相互区分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该案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各保证人出具的《保证函》合法有效。宇通材料厂向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借款后，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国宏公司、华夏置业公司、剑杰木业公司、嵊州市广利木材厂、林樟全、林剑杰、林绿锦、林梦圆、周立波、林银飞、马六娟、黄顺灿作为保证人，在主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的前提下，应当在约定的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裁定受理杭州高策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对华夏置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华夏置业公司仅需对宇通材料厂的借款本金及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日的前一日即2020年6月16日的利息、罚息和复息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6日裁定受理浙江嵊州瑞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剑杰木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剑杰木业公司仅需对宇通材料厂的借款本金及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日的前一日即2020年11月25日的利息、罚息和复息承担保证责任。因华夏置业公司和剑杰木业公司的破产程序尚未结束，故本案中对农商银行剡湖支行与华夏置业公司及剑杰木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仅进行确认。       综上，对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宇通材料厂返还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借款本金820万元，并支付截至2020年8月3日的利息1348508.19元及自2020年8月4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罚息、复息。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国宏公司、嵊州市广利木材厂、林樟全、林剑杰、林绿锦、林梦圆、周立波、林银飞、马六娟、黄顺灿对宇通材料厂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确认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对华夏置业公司享有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借款本金820万元及截至2020年6月16日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罚息和复息的连带保证债权。四、确认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对剑杰木业公司享有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借款本金820万元及截至2020年11月25日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罚息和复息的连带保证债权。五、国宏公司、华夏置业公司、剑杰木业公司、嵊州市广利木材厂、林樟全、林剑杰、林绿锦、林梦圆、周立波、林银飞、马六娟、黄顺灿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宇通材料厂追偿。六、驳回农商银行剡湖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黄顺灿、马六娟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宇通材料厂企业信息，系打印件，以证明宇通材料厂注册资金为50万，不需要820万元的流动资金。2．宇通材料厂的存款分户明细查询一组，以证明案涉借款实为转贷，银行没有审查借款人的资质。3．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告知书，以证明黄顺灿、马六娟已就案涉情况向银监部门举报，银监部门已受理并调查。农商银行剡湖支行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新证据的范畴，注册资金的大小并不能直接对接贷款金额的大小。证据2，该份证据并非形成于一审判决以后，亦不属于一审时不能取得的证据，案涉贷款发生于2018年，之前的金融借款与本案无关，该份证据不能达到黄顺灿、马六娟的证明目的。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黄顺灿、马六娟的待证事实。华夏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工商登记注册资金的记载与本案要审理的事实没有关联。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无法证明案涉款项实际是由华夏置业公司或剑杰木业公司使用的事实，亦无法证明黄顺灿、马六娟无需为本案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告知书显示举报事项将按规定程序进行调查，若调查结果涉及违法放贷，其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由法庭认定。剑杰木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华夏置业公司一致。本院认为，证据1，企业注册资金与贷款金额之间没有必然关联，不足以否定贷款合同效力；证据2，能够显示宇通材料厂账户相应时段的资金进出情况，但其内容不足以直接证明上诉人的事实主张；证据3，仅能证明上诉人进行了举报，但没有结论。综上，三组证据尚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亦不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予以认定。       农商银行剡湖支行、宇通材料厂等其余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以及黄顺灿、马六娟是否应当承担相应保证责任。       案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       第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首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方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怠于贷款审查及监督管理等行为，即使属实，亦是指向违反管理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其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存在相关人员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无效情形。上诉人为此提出的宇通材料厂的投资金额、缴税及营业情况、宇通材料厂贷款后的款项用途及流转等基础事由，相应事由及证据内容并不能直接反映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合同无效情形。上诉人提供的“林樟全”承诺书等单方陈述，被上诉人一方不予认可，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       第二，关于上诉人的担保责任。上诉人否定借款合同效力不能成立，上诉人以此否定保证合同效力以及自身的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黄顺灿、马六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保证函》上签字署名，应当知晓相应法律后果。马六娟主张其签字系受到林樟全与银行工作人员的诱导，黄顺灿主张其签字系被迫，但缺乏实据，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民事案件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上诉人现未能就自身主张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640元（缓交），由上诉人黄顺灿、马六娟负担，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孙世光     审判员单卫东     审判员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梁燕     书记员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