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12民初259号、2849号卡尔蔡司光学（广州）有限公司(259号案原告、2849号案被告)，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九佛西路13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18421886K。法定代表人：彭伟，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曹琴，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志，广东卓信（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朱杰峰(259号案被告、2849号案原告)，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代理人：吴多，上海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卡尔蔡司光学（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尔蔡司公司）与朱杰峰劳动争议两案，本院分别于2021年1月5日和2月8日以简易程序立案，因两案的原告均不服同一份劳动仲裁裁决书而提起诉讼，故本院对两案合并审理。后本案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根据《广州法院关于扩大独任制适用范围实施细则》的有关规定，两案由审判员温江涛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卡尔蔡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琴和朱杰峰的委托代理人吴多到庭参加诉讼。两案现已审理终结。卡尔蔡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259号案）：1.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2440元；2.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奖金203012.71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我司不服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黄浦劳仲委）作出的黄劳人仲（2020）办字第1629号裁决书（以下简称1629号裁决书），故诉至法院。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20年6月3日，朱杰峰违反规定，安排客服冒用上海一代眼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代公司）的名义，在其账户中给无销售智锐镜片权限的上海米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三公司）订购镜片。此外，朱杰峰的岗位要求其应实时更新门店信息，了解门店情况等。在朱杰峰直接负责的米三公司存在虚开店铺的情况下，朱杰峰没有及时更新门店信息和对门店进行拜访，对于米三公司虚报店铺具有直接的管理责任，已构成失职。鉴于前述情况，我司于7月14日给予朱杰峰两次书面警告。朱杰峰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受到两次书面警告，已达到可以辞退的条件，我司是合法解除与朱杰峰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赔偿金。关于奖金问题，米三公司虚报店铺的行为属于非正常销售，我司有权向朱杰峰追回违规、不当获得的奖金，无需向朱杰峰支付奖金203012.71元。为维护我司的合法权利，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朱杰峰辩称（259号案）：不同意卡尔蔡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1.卡尔蔡司公司的两份《违纪警告处理表》均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一代公司对于下单智锐镜片一事知情且认可，并不存在所谓的“一代公司对此进行了投诉”、“侵害了战略伙伴利益”、“给公司品牌声誉造成不良影响”的情况，卡尔蔡司公司在后续提供的《违纪警告处理表》亦删除了相关描述；（2）卡尔蔡司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米三公司存在“虚假开户”或者“违规销售”的情况。卡尔蔡司公司所有客户的分店开户均有完整的审批流程，朱杰峰开户流程符合公司要求，并无不当。且朱杰锋的岗位要求中并无规定需要对所有客户的所有门店进行一一走访核实。朱杰峰完成公司规定的每个月客户拜访任务量，也获得了公司的资金奖励，证明公司是认可朱杰锋的客户拜访数量及客户监管情况的。2.卡尔蔡司公司的两份《违纪警告处理表》均存在公司政策或规定适用存在错误。卡尔蔡司公司认为朱杰峰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11.3.2（1）、（14）的规定，严重程度构成书面警告，但并未举证证明朱杰锋的行为违反了公司哪项政策或规定，也没有举证证明朱杰峰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而实际上，朱杰峰的行为并未给公司造成损失，也没有影响正常工作。3.卡尔蔡司公司的两份《违纪警告处理表》均存在程序不合法。卡尔蔡司公司在7月14日连发两份《违纪警告处理表》并告知辞退朱杰峰的决定，没有与朱杰峰进行必要的沟通，甚至没有给朱杰峰必要、合理的辩解时间，就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程序上实在不妥。结合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之快，足以看出卡尔蔡司公司的本意就是开除员工。综上，卡尔蔡司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规章制度适用错误以及程序不合法等情况，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朱杰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2849号案）：1.判令卡尔蔡司公司向朱杰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72440元[3年×3倍×9580元（2019年上海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2倍]；2.判令卡尔蔡司公司向朱杰峰支付销售奖金203012.71元（2020年4月至6月超额奖70188.71元+2020年6月销售奖30600元+2020年6月回款奖4200元+防蓝光销售奖金40877元+焕色视界奖金3147元+2020年7月销售奖30600元+设备奖金19200元+2020年7月回款奖4200元）。事实与理由：我不服黄浦劳仲委作出的1629号裁决书。我于2017年8月1日入职卡尔蔡司公司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自入职公司后，我一直勤奋工作兢兢业业。2020年7月14日。卡尔蔡司公司员工以口头方式告知我因在工作过程中两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构成两次书面警告，将会被解除劳动合同。7月17日，卡尔蔡司公司通过邮件向我发送两份《违纪警告处理表》。因我在一个自然年内两次收到书面警告，公司主动解除与我的劳动合同，并要求我在7月31日之前完成交接。我认为，卡尔蔡司公司两次书面警告中所述内容不符合实际情况且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法，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8月12日，我向黄浦劳仲委申请仲裁。1629号裁决书裁决卡尔蔡司公司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奖金等352052.71元，对我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为维护我的合法权利，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卡尔蔡司公司辩称（2849号案）：我司不同意朱杰峰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日，朱杰峰入职卡尔蔡司公司。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7月31日，工作地点为上海市，工作岗位为销售顾问。该工作岗位主要任务（以下简称《岗位说明》）为：负责区域内或所负责客户的销售目标、促销目标、回款指标的完成或超额完成；与各部门合作，确保销售渠道、服务、预测、培训的畅通；定期搜集并分析区域内竞争对手的市场状况，并出相对的计划，确保自己产品的市场份额；确保与客户总部协议的各项策略及计划在门店的实际执行，以达到实销的目标；定期对客户门店人员进行产品，销售等培训；高效执行公司和客户的各种销售及促销活动；门店营运数据的收集及反馈，公司产品销售数据及进度的了解与反馈；实时更新门店讯息；按时按量定点每日进行客户门店的拜访，了解门店的宣传道具的陈列情况、日销售产品情况等；按照公司标准，达到培训师水准和星级，按时按量给客户做培训。根据卡尔蔡司公司的《员工手册》第11.2.2.2条规定：……若员工因违纪被书面警告达到两次，应给予辞退处分。第11.3.2条规定：如有受过口头警告处分后仍不改正，或有下列事情之一者（包括但不仅限于以下事情），予以书面警告处分。任何违反公司政策、规章制度的行为或其他不当行为，影响到某一团队的正常工作秩序或利益，或因个人失职或违反公司政策、规定造成直接的和间接的经济损失在2000元人民币以下且不可挽回的；……因疏忽或过失造成资料或报表失实，影响正常运作；……。根据卡尔蔡司公司提交的《卡尔蔡司光学中国销售公司FY20财年销售奖金政策-直营》第七条第2款规定：公司将定期核查销售业绩，对于严重非正常销售及恶意退货，公司有权取消奖金并实行相应的纪律处分。2020年6月份，一代公司向卡尔蔡司公司下单购买智锐镜片等货物，业务员为朱杰峰。6月3日，朱杰峰的上司孟立宇向微信昵称为“一代郑泽宏”的用户表示：“郑经理，订一副1.74智锐单光铂金膜膜，结算价1120.5元。若可以过会把单号给你。”“一代郑泽宏”用户回复：“好的，小孟。”2020年7月14日，卡尔蔡司公司给予朱杰峰两次书面警告，并以朱杰峰累计受到两次书面警告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前述两次书面警告载明朱杰峰所犯过失均为工作违纪，事由分别为：1.朱杰峰于2020年6月3日安排上海客服乔剑芸冒用授权可售卖智锐镜片客户一代公司的名义在其账户中违反公司规定给未授权可售卖该镜片的客户米三公司下单该镜片1副，引起一代公司投诉和不满。该行为严重侵害公司战略客户的利益，对公司品牌声誉造成不良影响。2.对于客户米三公司名下门店数量的真实性、营业状态等内容，朱杰峰均表示没有进行核实，不太清楚原因且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对该客户95%的门店未进行过走访和日常维护，在客户管理上严重失职，对公司品牌的持续性和健康性发展起到非常不好的影响。2020年7月17日，卡尔蔡司公司通知朱杰峰出具工作交接计划并配合交接，其最后工作日为2020年7月31日。7月27日，卡尔蔡司公司发布《人员处罚通知》，通报朱杰峰的处分情况。2020年7月20日，卡尔蔡司公司向朱杰峰发送邮件，该邮件载明朱杰峰的防蓝光＆防雾版平光销售奖金为40877元、焕色销售奖金为3147元。7月31日，卡尔蔡司公司向朱杰峰发送电子邮件，主题为6月奖金核对，邮件载明朱杰峰6月销售达成奖金为30600元、Q3超额指标激励奖为70188.71元、回款奖金为4200元。2020年9月4日，朱杰峰向黄浦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9月17日，卡尔蔡司公司提出反请求，黄浦劳仲委决定合并审理。在仲裁审理过程中，卡尔蔡司公司提交一份2019年10月至2020年7月的《月度销售奖金对比差异》，拟证明朱杰峰虚假申报月度奖金和季度奖金，朱杰峰则对该证据三性不予确认，但认为该证据自认了朱杰峰达成了7月销售指标，其7月销售奖金为30600元。后黄浦劳仲委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1629号裁决书，裁决：一、卡尔蔡司公司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杰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72440元；二、卡尔蔡司公司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杰峰2020年4月至6月超额指标激励奖70188.71元、2020年6月销售达成奖金30600元、6月回款奖4200元、防蓝光销售奖40877元、焕色视界奖3147元、2020年7月销售奖30600元，共计179612.71元；三、对朱杰峰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四、对卡尔蔡司公司的反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朱杰峰申请为客户公司分店开账，需经财务控制部审批。朱杰峰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高于上海市2019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即28740元。以上事实，有《岗位说明》、员工手册、违纪警告处理表、离职邮件截图、发货单、《卡尔蔡司光学中国销售公司FY20财年销售奖金政策-直营》、《人员处罚通知》、微信聊天记录、系统截图、1629号裁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卡尔蔡司公司和朱杰峰分别提交了两份《违纪警告处理表》，拟证明朱杰峰被解雇的事由，但双方提交的《违纪警告处理表》在“所犯过失”和“事情描述”两项上记载的内容略有不同。从常理推断，卡尔蔡司公司提交的《违纪警告处理表》无朱杰峰签字确认，则送达劳动者的材料可信度更高，且卡尔蔡司公司在庭审中亦对朱杰峰提交的《违纪警告处理表》三性予以确认，故本院采信朱杰峰提交的《违纪警告处理表》并据此查明事实。本院认为，关于本诉及反诉的第1项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卡尔蔡司公司以朱杰峰冒用一代公司的名义下单购买智锐镜片，引起一代公司投诉和不满为由，给予朱杰峰一次书面警告。为反驳前述警告事由，朱杰峰提交了2020年6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足以证明一代公司对此事知情。而且，卡尔蔡司公司未举证证明因此事引发了一代公司的不满及投诉。据此，本院认定，卡尔蔡司公司对朱杰峰的该次警告处理不成立。卡尔蔡司公司以朱杰峰未对米三公司新增门店数量进行核实，在客户管理上出现严重失职为由，给予朱杰峰一次书面警告。本院认为，在朱杰峰的《岗位说明》中，卡尔蔡司公司并未规定朱杰峰需要对客户新增门店进行走访核实，而且，卡尔蔡司公司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朱杰峰在客户管理上存在严重失职，故本院认定，卡尔蔡司公司对朱杰峰的该次警告处理不成立。另，卡尔蔡司公司主张米三公司存在虚假开户和违规销售的问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该事实，亦未证明该事实与朱杰峰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理由，本院认为，卡尔蔡司公司给予朱杰峰的两次书面警告均不成立，同时，卡尔蔡司公司亦缺乏证据证明朱杰峰存在《员工手册》第11.3.2条中应给予书面警告的情形。卡尔蔡司公司在缺乏事实和制度依据的情况下解除与朱杰峰的劳动合同，已构成违法解除，依法应向朱杰峰支付赔偿金。朱杰峰在卡尔蔡司公司工作3年，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上海市社平工资的三倍即28740元，故卡尔蔡司公司应当向朱杰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172440元（28740元/月×2倍×3个月）。关于本诉及反诉的第2项诉请。卡尔蔡司公司在2020年7月17日已通知朱杰峰离职的前提下，仍在7月20日和7月31日发送邮件确认朱杰峰的奖金，表明其认为相关奖金应向朱杰峰发放，故朱杰峰请求卡尔蔡司公司支付2020年4月至6月超额指标激励奖70188.71元、2020年6月销售达成奖金30600元、6月回款奖4200元、防蓝光销售奖40877元、焕色视界奖3147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卡尔蔡司公司在仲裁庭审中通过《月度销售奖金对比差异》自认朱杰峰2020年7月销售奖金为30600元，而在本案中，卡尔蔡司公司未举证证明朱杰峰未完成7月份的销售任务，故朱杰峰请求卡尔蔡司公司支付2020年7月销售奖30600元，本院予以支持。朱杰峰请求卡尔蔡司公司支付2020年7月设备奖和回款奖，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卡尔蔡司公司主张朱杰峰所获奖金属于非正常销售，如前所述，卡尔蔡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朱杰峰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卡尔蔡司光学（广州）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杰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2440元；二、卡尔蔡司光学（广州）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杰峰2020年4月至6月超额指标激励奖70188.71元、2020年6月销售达成奖金30600元、6月回款奖4200元、防蓝光销售奖40877元、焕色视界奖3147元、2020年7月销售奖30600元，共计179612.71元；三、驳回卡尔蔡司光学（广州）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朱杰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59号、2849号两案的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卡尔蔡司光学（广州）有限公司负担19元，由朱杰峰负担1元。卡尔蔡司光学（广州）有限公司已缴纳10元，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9元。朱杰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温江涛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马兴昊书 记 员 禤培欣韩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