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威民一终字第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殿明，男，1967年4月6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姜志杰，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忠刚，男，195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宋利民，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淑凤，女，195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福勇，男，198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志行，男，192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瑞芝，女，1923年8月2日出生，汉族。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于航，男，198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乳山市浩天法律咨询服务部工作人员。上诉人裴殿明、郑忠刚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12）乳城民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于淑凤、单福勇、单志行、安瑞芝分别系单起中之妻、之子、之父、之母。被告裴殿明2004年认识单起中，单起中在山东月圆花好纺织有限公司工作并分管建设，裴殿明曾在该公司承揽过工程。2012年4月14日下午4时，被告裴殿明打电话邀请单起中吃晚饭，被告裴殿明在去吃饭的途中遇到被告郑忠刚，便邀请郑忠刚一起吃饭。当晚约6时许，单起中与二被告三人一起在乳山市北江村饭店吃饭，吃饭时间约1个多小时，吃饭期间，上述三人点了四个菜，喝了一瓶一斤装的“烟台古酿”白酒，单起中喝了一两白酒。饭后由被告裴殿明结算饭费，共花费170元。饭后三人分别离开上述饭店，单起中步行回家。单起中于当晚21时5分突发疾病，经乳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乳山市人民医院诊断，单起中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原告因抢救单起中而花销医疗费505.17元。2012年4月25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其医疗费505.17元、单志行与安瑞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4752.5元、死亡赔偿金455840元、丧葬费19057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495154.67元，由二被告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审庭审中，原告称单起中大约在2001年做过心脏支架手术，其以前在村里担任过赤脚医生并喝酒抽烟，在做了心脏支架手术后有十年烟酒不沾。被告裴殿明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单起中于2009年3月22日在乳山市人民医院做心脏支架手术的住院病历，拟证实单起中原来患有心脏疾病，并进一步证明单起中原来因心脏病曾行支架植入术，2012年4月14日单起中的死亡原因是突发心脏病猝死。此外，原告均称就餐的饭店离单起中家约300多米。原告于淑风称，单起中在回家途中曾打电话给原告于淑凤，称其身体不适，原告于淑风问其在什么地方，单起中说在北江村饭店红绿灯道北拐弯地方，原告于淑风问单起中怎么了，单起中说心口疼，原告于淑风又问其是否喝酒了，单起中说喝酒了；此后，原告于淑风就乘坐出租车将单起中送往乳山市人民医院，出租车司机帮忙通知医生并帮助原告于淑风将单起中抬到该医院，单起中未到该医院急诊室已死亡。另查明，2011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792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5901元，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8114元，单起中之丧葬费据此计算为19057元。单志行、安瑞芝共生育包括单起中在内的子女四人，单起中系1958年6月28日出生，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455840元（22792元×20年）；单志行、安瑞芝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7376.25元（5901元×5年÷4人）；综合上述两项，单起中的死亡赔偿金数额计算为470592.5元（455840元＋7376.25元＋7376.25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录音材料、书证等在案为凭。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单起中的死亡与其当日饮酒行为间是否具有关联性；二、二被告对单起中的死亡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三、二被告之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对于焦点一，单起中的死亡与其当日饮酒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问题。单起中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医院病历及日常生活经验，并综合全案事实，可以认定单起中的死亡与其当日的饮酒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性。关于焦点二，二被告对单起中的死亡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规定中的“其他义务”系一种概括性规范，包括“注意义务”。而注意义务即指行为人应采取合理注意而避免给他人的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害的义务，其本质为一种过失责任。判断是否违反注意义务应以是否尽到通常人的合理注意为标准。本案中，被告裴殿明邀请单起中吃晚饭，二被告与单起中同桌饮酒，而饮酒本身系一种人为产生危险性的行为，故上述共同喝酒行为人对置身在该特定危险行为中的对方都应产生法定的注意义务，即包括提醒、劝告义务，及时通知义务乃至协助、照顾、帮助等最大限度的附随义务。未尽到通常人应有之该义务，即应认定主观上存有疏忽大意之过失。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二被告对单起中有劝饮或者灌饮等行为，但被告裴殿明认识单起中时间较长，且被告裴殿明申请调取单起中2009年3月22日在乳山市人民医院做心脏支架手术的住院病历，说明被告裴殿在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单起中有心脏病仍饮酒的情况下，未提醒和劝告其不饮酒。二被告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作为心脏病人的单起中因饮酒将出现不良反应的情况下，未通知其亲友予以救助，导致因饮酒的单起中在回家途中因为身体不适而不幸身亡，故应认定上述被告未能尽到一位普通人应有的最大限度之合理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之过失，其过失行为与单起中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行为的法定构成要件，其对单起中之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三，二被告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问题。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依法受保护，非法侵害公民生命、健康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裴殿明与单起中认识时间较长，且在单起中工作的单位承揽过工程，应该知晓单起中身体有心脏疾病不宜饮酒。二被告在共同饮酒过程中对单起中饮酒的行为未加劝阻，属于一种不作为的过错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二被告应对其放任行为导致单起中受损害之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单起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饮酒能力及饮酒后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有充分认知，但其却放任了这种危害后果的发生，对死亡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根据过失相抵原则，受害人单起中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即二被告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事实，以单起中承担90％的主要责任，被告裴殿明、郑忠刚各承担5％的次要责任较为适宜。因单起中对死亡后果负有主要过错，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不当，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裴殿明赔偿四原告医疗费25.26元；二、被告郑忠刚赔偿四原告医疗费25.26元；三、被告裴殿明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23529.63元；四、被告郑忠刚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23529.63元；五、被告裴殿明赔偿四原告丧葬费952.85元；六、被告郑忠刚赔偿四原告丧葬费952.85元；七、驳回四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至六项，被告裴殿明、郑忠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6元，四原告负担2214元，二被告各负担206元；保全费1275元，四原告负担765元，二被告各负担255元。上诉人裴殿明、郑忠刚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单起中在事发当日并未饮酒，且其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原因与饮酒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即便单起中饮酒事实存在，上诉人郑忠刚与单起中并不认识，对其病情无法了解，二上诉人亦未存在劝酒、灌酒等侵权行为，单起中自行饮酒导致的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于淑凤、单福勇、单志行、安瑞芝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对上诉人裴殿明所做的录音资料一份，上诉人裴殿明在原审中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单起中是否喝酒的问题，上诉人裴殿明在该录音资料中陈述其曾对单起中说能喝就喝，不能喝就算了，其同时认可单起中自己向杯中倒了将近一两白酒。另查明，二上诉人在二审中均称上诉人郑忠刚不认识单起中，被上诉人称单起中认识上诉人裴殿明，但不清楚其是否认识上诉人郑忠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裴殿明在原审中认可在双方吃饭期间，单起中杯中有近一两白酒，而单起中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且单起中曾有过心脏病史，进行过心脏支架手术，根据高度盖然性及日常经验法则，应当认定单起中饮酒的事实，其死亡结果与饮酒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酒宴饮酒人死亡或受到伤害，共饮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系一种侵权责任，共饮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承担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判断共饮人是否存在过错，应看其在饮酒过程中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即是否尽到采取合理的注意而避免给他人的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害的义务，包括提醒、劝告、及时通知及协助、照顾、阻止、帮助义务等。而该注意义务一般应以通常人的合理注意标准作为判定标准，共饮人仅对通常情况下一般人能够合理预见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对一般情况下不能合理预见或不应当预见的损害后果则不负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裴殿明与单起中认识多年，根据常理其应对单起中的病情有所了解，且其在原审中申请法院调取单起中心脏手术病历，故可以认定上诉人裴殿明知道或应当知道单起中有心脏病不能饮酒之事实，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裴殿明对单起中饮酒行为没有尽到提醒、劝阻等合理注意义务，故其对单起中的死亡存有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和单起中死亡原因，原审确定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合理。上诉人郑忠刚虽作为共同饮酒人，但其与单起中并不相识，无法得知单起中的病情及不能饮酒之情况，且郑忠刚亦无强迫或劝饮的情形，故不宜对上诉人郑忠刚克以过高的注意义务，应当认定其对单起中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令上诉人郑忠刚承担5%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2）乳城民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五、七项，即（一）上诉人裴殿明赔偿四被上诉人医疗费25.26元，（三）上诉人裴殿明赔偿四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23529.63元，（五）上诉人裴殿明赔偿四被上诉人丧葬费952.85元，（七）驳回四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乳山市人民法院（2012）乳城民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六项，即（二）上诉人郑忠刚赔偿四被上诉人医疗费25.26元，（四）上诉人郑忠刚赔偿四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23529.63元，（六）上诉人郑忠刚赔偿四被上诉人丧葬费952.85元；三、驳回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郑忠刚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款合计24507.74元，上诉人裴殿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上诉人裴殿明负担206元，被上诉人于淑凤、单福勇、单志行、安瑞芝负担2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4元，上诉人裴殿明负担412元，被上诉人于淑凤、单福勇、单志行、安瑞芝负担4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智慧代理审判员  郑华章代理审判员  蒋 涛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黄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