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04民初800号原告：冰晞（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4MA208UGT54，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五星街道大仓路65改22-103、105。法定代表人：俞晓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旭，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静，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林星彤，女，199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学军，辽宁文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冰晞（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晞公司)诉被告林星彤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旭、张亚静，被告林星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学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冰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独家艺人经纪合约》;2、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00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独家艺人经纪合约》，该合同约定：原、被告双方同意，进行独家排他性演艺事业的线上和线下的经营管理合作。被告委托原告担任其独家经营管理人（即独家经纪人），原告接受被告委托，合同一并约定了合作内容、收益分配、违约责任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即开始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原告为被告林星彤量身打造三个自媒体账号，分别为：哈利丑丑、保安队长桂花、江湖客栈，并为三个账号编辑三套策划案、拍摄上百条视频。至2020年8月，被告突然离职，原告打电话联系到被告，被告称“不干了”，致使原告为被告孵化的三个自媒体账号停播，导致原告前期所有投入化为泡沫。被告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还致原告前期投入全部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被告辩称，1、被告没有违反《独家艺人经纪合约》中约定的三处100万违约金条款的任一条款，也没有违反《独家艺人经纪合约》一般性约定和规定，没有给公司造成实际损失。2、原告所主张的收入损失和预期收益损失由被告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哈利丑丑》支出表格中所列项目为例（详见质证意见），剧本使用“道具”可一次投入连续使用；摄影师和后期剪辑是本公司员工；公司没有专职化妆师，大部分都是被告自己完成化妆；本案所列举剧本均由我方作为编剧时独自创作。我方作为编剧的月工资为4000元；公司没有专职助理，公司就那几个人，大家都是互相帮助完成工作；公司向平台支付推广费有限，这些购买流量所投入的钱，是公司发展战略的投入，不应该算作公司实际的损失。公司在剧本拍摄过程中，必要的经费支出，不是单独为被告个人专门的支出。而是全剧组共同的支出。3、案涉演艺合同属于《民法典》143条规定的情形，是一份典型的无效合同：（一）该份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公司并没有如实向我方披露告知没有《演出许可证》不能开展艺人经济、艺人演出的经营内容，我方在对方虚假意思表示的前提下，也做出了相应的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这个所谓的不真实意思表示，就是相信对方拥有《演出许可证》才做出的意思表示。如果对方向我方明确表示其没有《演出许可证》，我方一定会做出相左的意思表示；（二）甲方公司违反了《国家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国家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三条都对演出经营机构开展相关业务提出了具体的要求，开展相关业务必须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没有此许可证不得开展相关业务。甲方公司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与我签订的合同，明显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就是违法签订合同，就是无效合同。4、被告回老家以后，因为照顾生病姥姥，时间和精力上难免与直播有冲突，也有耽误直播或直播时间不够的时候，但这些遗漏都可以补救。被告于2020年7月9日在《工作承诺》签字，公司2020年8月26日就向法院起诉，没有给被告任何补救的机会，被告接到原告的起诉状后，及时并积极联系原告，请求补救的时间和机会，原告决意不许。5、《工作承诺》上没有书面约定违约条款。《工作承诺》上只是设定被告需要履行的责任和义务，没有对直播内容、直播时段、收益分配、违约条款等具体问题进行约定。可以说，这是一份极不平等、极没有人情的约定。从实际情况看，即使被告有误播或少播的情形，也不能认定为被告的实际违约。双方在经纪合约中并没有“直播或少播视为违约”等条款的约定。原告主张100万元违约金不合理，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7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签订《冰晞（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家艺人经纪合约》(以下简称《独家艺人经纪合约》)，合约约定：鉴于乙方同意由甲方担任其【全世界范围】内所有演艺工作之演艺活动经营管理人，甲方根据本合约的约定愿意担任乙方的独家经营管理人，双方业务合作范围经原被告双方同意，进行独家排他性演艺事业的线上和线下的经营管理合作，被告委托原告担任其独家经营管理人（即独家经纪人），原告接受被告的委托，根据本合约的约定担任乙方的独家经纪人，甲方独家代理和经营管理乙方在签署条款中所涉及各项内容的策划、包装、规划、安排、实施、对外合作、谈判签约、法律事务代理、行政顾问等业务，以及有权使用乙方姓名权、肖像权，乙方因表演、录音、录像等取得的著作权及其邻接权等派生的各种权益归甲方所有和处置；甲乙双方同时向对方承诺与保证：本合约的签署和履行不与任何他方已经签署的协议或需承担的任何义务相冲突，并且也不会对协议双方外的第三方形成任何法律和商业上的冲突；乙方向甲方承诺并保证本合约有效期内，乙方将不再与任何第三方签订与本合同相同或类似的合同或协议；乙方有义务全力配合甲方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按照甲方的要求网络平台账号内容的更新，按照甲方要求前往指定工作地点进行拍摄和内容指定，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其他演绎活动等；乙方有义务向甲方告知真实近况，包括但不限于家庭突发状况、情感变化、学业发展、日常出行计划，便于甲方管理和应对突发状况；甲方和乙方的直播收益是指乙方在包括但不限于快手、抖音、YY、虎牙、斗鱼等直播平台获得的礼物打赏类收益，双方按照甲方50%、乙方50%进行分配，双方各自承担税费；本合约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5年，2020年3月7日至2025年3月6日止；乙方违反本合约的独家排他性，未经甲方书面允许，与第三方进行本合约规定范围内的任何方面和形式的合作，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停止该等未经许可的合作，乙方应将获得的上述与第三方合作全部收益支付甲方且赔偿甲方壹佰万元违约金；本合约生效后，乙方擅自要求解除本合约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履行本合约，如乙方执意解除导致本合约无法继续履行，则乙方需要向甲方承担如下违约责任（按以下任何一种方式的数额高者计算）：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一百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全部损失的，仍应继续赔偿，甲方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所有前期的投入、推广宣传、包装、媒介、策略规划、出访和社交活动、签约费用/受让相关平台账号所支付的费用、2）向甲方支付本合约履行期限过程中甲方历年收益分成的三倍以及甲方预期每年本合约项下的相关收益；合约还对其他事项一并进行了约定。后被告林星彤参与原告冰晞公司为其打造的三个快手、抖音账号的视频拍摄，分别为：“哈利丑丑”、“保安队长桂花”、“江湖客栈”。其中“哈利丑丑”的快手ID：halichouchou2000,截止2021年1月7日，该账户在快手平台上一共有59个视频，15.8万粉丝，30个关注；抖音ID：halichouchou1999,该账号在抖音平台上一共6个视频，22个粉丝，35个关注，18个获赞；抖音ID：630866946，该账号在抖音平台上一共27个视频，90个粉丝，322个关注，264个获赞。“保安队长桂花”的快手ID：baoanguihua666，截止2021年1月7日，该账户在快手平台上一共18个视频，158个粉丝，14个关注；抖音ID：baoanguihua666，该账号在抖音平台上未发表作品，但有一个粉丝。“江湖客栈”的快手ID：jianghukezhan-，截止2021年1月7日，该账户在快手平台上一共17个视频，46个粉丝，50个关注；抖音ID：jianghukezhan,该账号在抖音平台上未发表作品，但有77个关注，4个粉丝。2020年7月8日，原告冰晞公司工作人员曲肖冰、俞某和被告进行微信沟通，曲：什么意思啊，现在？林：就是，我不想干了。曲：你不想干了，你的约怎么办？林：我的约我照样啊，该拍摄就回来拍摄。曲：直播60个小时，能满足吗？林：嗯。曲：你一个月回来几次拍摄？林：嗯，一两次呗，能赶上拍，就是正常拍，拍一个小时，拍了12条，质量也可以。......曲：要我跟你说，你们那个账号一开始…就是叫江湖客栈，公司花那么多钱是不是，5、6万块钱至少，对不对？林：嗯。曲：而且杨宇的那个剧本，主要是为你写的，因为他们不行，对不对？林：嗯。曲：完了你现在又不干了…到时候你不给我们播了，那我们损失还是挺大的。林：不播是不可能，可能说是我一个月有时候忙的时候播不上60个小时，差几个小时，我下个月肯定要补回来，实在播不上，你们可以扣我那个分成，我播是肯定播的。曲：那不能，不能扣分成的，就是说你要说你只给直播了20个小时，那肯定不行，而且这个号还在继续做，对不对？你看我们对别人那些号，为啥给你那个号一直买热门，买的都比他们多，因为你在我们身边，对不对？林：嗯。曲：你那个号热度那么好，然后你完了你咔不在身边了，我们怎么弄啊？林:我肯定得回来拍视频，我不可能给你们扔了，那我也干不出来那事。曲:主要是你也有损失，而且我告诉你，我以过来人的角度跟你说，你在那边干不好的。你可以去试一试，因为你年龄小，而且你这人脾气也是那种，你决定了，或者怎么怎么怎么，你就一会一个事，一会一个事，但是你年纪小，你知道吗？我也不想跟你那个，但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超过三个月，我跟你讲，林东南(林星彤艺名），你自己反正就是把工作配合好吧，如果工作配合不好的话，你到时候别怪我啊。林：嗯。2020年7月9日，被告林星彤向原告冰晞公司出具《关于艺人配合公司（甲方）工作的承诺》一份，内容为乙方：林星彤，快手ID：halichouchou2000，抖音ID：630866946，为保证快手平台、抖音平台账号短视频的持续更新，承诺配合公司完成下列相关事宜：1、视频内容听从甲方安排；2、拍摄，保证配合公司拍摄次数不低于2次/月，短视频作品不低于20条/月；直播，保证每月直播时长不低于60个小时。承诺右下方有乙方签字林东南及指纹捺印。据冰晞公司提供的林星彤名下账号哈利丑丑直播后台信息显示林星彤2020年7月开始使用哈利丑丑进行直播，七月直播5.1小时，八月直播4.8小时，没有按约完成被告对原告的工作承诺。庭审中，被告起先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独家艺人经纪合约》，并对原告主张被告方收到诉状之日为解除的时间点没有异议,后被告又主张原告未取得经营性演出许可证，双方签订的是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问题，也不涉及违约问题，如果法院认定违约，应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认定违约金。双方一致认可原、被告双方拍摄视频系用于线上播放。上述事实，有《独家艺人经纪合约》、《关于艺人配合公司（甲方）工作的承诺》、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独家艺人经纪合约》是否有效；二、如果《独家艺人经纪合约》有效，原告可否主张解除；三、如原告有权解除上述《独家经济合约》，则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独家艺人经纪合约》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被告主张原告冰晞公司在没有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合同，违反《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等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系无效合同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机关为管理以营利为目的为公众举办的现场文艺表演活动而制定的管理性规范，原告所从事的系线上视频的拍摄播放活动，不属于该条例规范的范围。另外，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系行政机关出于对营业性演出经营主体的管理职责而设置，并非对演出内容的限制，即使原告不具备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不会对涉案经纪合约的合同效力产生否定性评价，且双方签订的《独家艺人经纪合约》约定的事项并非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事项。综上，原告未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并不影响涉案《独家艺人经纪合约》的有效性。关于争议焦点二，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独家艺人经纪合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原告能否主张解除合约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冰晞公司为被告林星彤在各直播平台经营演艺事业管理，双方合作初始阶段主要通过视频拍摄、录音及播放来体现。2020年7月份始，被告的确未按约完成其向原告公司承诺的工作安排及工作量，2020年8月份后双方对合同履行的具体内容、工作方式、安排未能协商一致。本院认为，涉案独家艺人经纪合约具有人身属性，其标的不适宜强制履行，双方已无继续合作的基础，故本院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独家艺人经纪合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时点问题，因双方在原告起诉之前未明确达成一致解除涉案经纪合约，本案中原告以诉讼方式主张解除，本院确认解除时点为2021年2月24日。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原告有权解除上述《独家经济合约》，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解除后，双方权利义务即告终止。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违约金100万的诉请，其理由为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执意解除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院认为，被告林星彤确存在未按照其向原告公司出具的《关于艺人配合公司（甲方）工作的承诺》中的约定完成相应的工作，存在违反约定的行为。但该承诺与双方之前签订的《独家艺人经纪合约》并不存在隶属关系。承诺并非合约的组成部分或附件。原告主张适用《独家艺人经纪合约》中约定的100万违约金条款，依据不足，且被告并未违反《独家艺人经纪合约》中100万元违约金条款关于排他性、保密性以及乙方擅自解约的内容。本院认为，被告的确未按约定完成相关的工作量，本院综合考虑原告冰晞公司的实际支出费用情况、被告合约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并结合原告冰晞公司因与被告林星彤解除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情支持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8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冰晞（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被告林星彤于2020年3月7日签订的《冰晞（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家艺人经纪合约》于2021年2月24日解除；二、被告林星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冰晞（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80000元；三、驳回原告冰晞（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冰晞（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2696元，被告林星彤负担110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王海岸人民陪审员  沈 磊人民陪审员  狄建忠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孙 俊书 记 员  沈家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