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2民终2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西新村。                法定代表人：季建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峰，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艳，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瑞庆路39号7-2、7-3、7-4、7-5、7-6。                法定代表人：夏鹏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燕燕，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凌均，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14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一审中，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有关合同争议的处理事宜，均是与李洪庆协商。一审判决认定“（对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李洪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不予采纳”，在此情形下，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与李洪庆2020年5月14日协商解除合同（假设存在协商解除合同行为）当然也不能成立。如此，则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是在起诉之日即2020年11月2日通知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明确知道其提供给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的口罩部分是存在质量问题的。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不符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已销售了部分口罩，对已销售的部分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未主张存在质量问题，故可认定，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口罩最多只是部分存在质量问题，未销售的口罩全部还是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实质上认定全部未销售的口罩存在质量问题，是错误的。即使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口罩部分存在质量问题，按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应当先要求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采取补救措施修理、更换、赔偿损失等，而不能直接要求解除合同。按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未举证口罩无法更换或要求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更换而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拒不更换，在此情形下，其无权解除合同。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直接要求解除合同，也不符合合同法鼓励交易原则。三、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一审中陈述，退还450000元是一次性处理质量争议，退还450000元后关于质量争议全部处理结束，是合法合理的，请求予以采信。按合同法第一百十一条规定，减少价款也是处理质量争议的法定方式之一，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同意并履行了减少价款450000元后，质量争议已解决，不再承担其他责任，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无权要求再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退款行为表明双方就如何处理质量问题协商一致，就已退还的口罩不再履行”，以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减少价款                450000元的行为，推论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不符合逻辑，是错误的。四、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称“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货物同意退运，货（款）到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工厂验收后付货款”。即使双方合同解除成立，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自认付款条件为“货到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工厂验收后付货款”，而一审判决认定“退回的口罩现在江苏省张家港海关仓库内”-即口罩未运到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工厂并验收，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也无权要求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付款。                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第一条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定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的事实依据是，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向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退还货款450000元事实，退回时间是2020年5月14日。二、关于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第二点理由，在本案的采购合同当中约定采购一次性防护口罩（日本包装）。2020年5月5日，该货物以海运的方式从对方处运往日本大阪，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目的是采购一次性防护口罩在日本国销售。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对此合同目的是明确的，知晓的。现因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货物因质量问题无法在日本销售，且已退回至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指定仓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货物已根据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指示到达指定仓库，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季建兵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货物已在其指定仓库的事实已经确认。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具有法定解除合同的权利。现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已将货物归还至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指定仓库，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应当归还相对应的货款。四、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对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的理解是属于法律理解错误，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认为责任是并列的，是由受害方来选择的。另外，涉案货物属于防疫物资，有国家规定的相应的质量标准，另外双方对质量标准进行了约定，应当按照约定的标准执行。本案中，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选择了退货的方式，且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也退还了部分货款，再来讨论是否修理更换对于本案无意义。                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请求确认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立即向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货款35352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赔偿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损失150139元；4．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根据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的诉称，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答辩，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洪庆”的行为是否构成表现代理；二、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是否被合同编号为KPT-SO-20200424-14-1《购销合同书》替代；三、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是否解除；四、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评述如下：                一、“李洪庆”的行为是否构成表现代理。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未提供名称为“金茂群”的微信聊天群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未提供名称为“金茂退货群”的微信聊天群完整的聊天记录，未提供“李洪庆”、“方影”的身份信息，“李洪庆”、“方影”身份不明，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理由认为“李洪庆”拥有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代理权，“李洪庆”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承担。故该院对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关于“李洪庆”的行为构成表现代理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是否被合同编号为KPT-SO-20200424-14-1《购销合同书》替代。张家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提供的合同编号为KPT-SO-20200424-14-1《购销合同书》上只有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公章，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并未在该合同上盖章。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至今未收到盖有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公章的合同编号为KPT-SO-20200424-14-1的《购销合同书》。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双方争议发生前将盖有单位公章的合同编号为KPT-SO-20200424-14-1《购销合同书》交付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故该院对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关于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被合同编号为KPT-SO-20200424-14-1《购销合同书》替代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是否解除。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在审理过程中称在其同意更换有质量问题的口罩并且同意全部更换的情况下，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拒绝更换，并表示退回的口罩现在张家港市海关仓库内。该院认为，1．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上述意思表示表明：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明确知道其提供给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的口罩部分是存在质量问题的。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称其提出可以更换有质量问题的口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2.2020年5月14日，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向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退回货款450000元。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退款行为表明原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双方就如何处理质量问题协商一致，就已退运的口罩不再履行。因此，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有权要求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退回口罩的货款803520元，扣除已支付的450000元，尚余353520元。3．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                四、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致使司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主张的损失由以下几部分组成：1．中国运至日本货运费用6784.32元。这部分费用由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出口查验／放行通知书》、宁波天地国际运输有限公司运费通知等证据相互印证。因已出售口罩88800个，按比例核算，该院认定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应承担该笔货运损失为5607元。2．货运附加费730元。证据表明该笔费用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给个人，不能证明与涉案货物有关，该院不予认定。3．日本输入输出清关杂费相关费用20193元。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未将外文书面材料同中文翻译件一起递交，故其提供的日本输入输出清关杂费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4．中国处清关杂费16200元。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进口货物报关单上无提运单号、运输工具名称与航次号，不能与宁波天地国际运输有限公司运费通知等证据相互印证，该院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定；5．未能退税导致的退税损失106232元。该院认为，货物出口退税必须同时具备四个条件，即必须是增值税、消费税征收范围内的货物，必须是报关离境出口的货物，必须是在财务上作出口销售处理的货物，必须是已收外汇并经核销的货物，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具备出口退税的条件，因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违约而使其不能全部退税。故该院对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的该项损失不予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28日，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与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向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采购一次性防护口罩（日本包装，全白口罩），执行标准T／CTCA7-2019，数量684000个，单价1.35元／个，总价为923400元，合同签订后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预付总金额50％，发货前付总金额50％，2020年5月4日交货完毕等。合同签订后，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支付货款506250元，于2020年5月4日支付货款417150元。2020年5月5日，涉案货物以海运方式运往日本大阪。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中国运至日本货运费用6784.32元。之后因口罩质量问题，日本客户将尚未销售的595200只全部退回，价值803520元。退回的口罩现在江苏省张家港海关仓库内。2020年5月14日，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向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退还货款450000元，剩余货款353520元至今未退还。                该院认为，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有权要求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返还其支付的退回货物价款803520元，扣除已支付的450000元，还应支付353520元。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应当赔偿因其违约致使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受到的损失，及迟延返回货款的利息损失。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与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KPT-PO-20200425-06-1《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二、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向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货款353520元，并支付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向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赔偿损失5607元；四、驳回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7元，财产保全费3038元，合计11875元，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872元，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负担9003元，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法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口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涉案的《采购合同》能否解除，解除的时间是何时。3．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张家港金茂塑料有限公司返还货款。涉案口罩出口日本大阪后，因质量问题，日本客户将尚未销售的口罩全部退回，退回的口罩现在江苏省张家港海关仓库内。而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在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同意更换有质量问题的口罩并且同意全部更换的情况下，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拒绝更换而要求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根据该辩称，说明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知晓涉案口罩存在质量问题，且向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退还货款450000元，如涉案口罩质量合格就不存在退款事宜。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口罩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目的是采购一次性防护口罩（日本包装，全白口罩）在日本国销售，因涉案口罩存在质量问题，已被外商退回中国。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也已于2020年5月14日向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退回部分货款，表明双方就退运的口罩不再履行。因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也无不当。涉案口罩因质量问题无法在日本销售，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根据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指示，已将涉案口罩运到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指定仓库（张家港海关仓库内）。合同解除后，宁波康派特贸易有限公司有权要求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返还其尚欠部分货款。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7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金茂塑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宏亮            审判员胡曙炜            审判员袁玮玮    二○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余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