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2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114号。法定代表人：蔡彬，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达亿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河西南路18号2楼。法定代表人：方正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平，贵州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大地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护国路68号香格里拉大厦21层。法定代表人：杨光跃，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经济开发区匀都国际A栋10层。法定代表人：宋福才，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达亿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亿公司）、贵州大地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及黔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黔南交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民初2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了终结。中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达亿公司对中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达亿公司、大地公司及黔南交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中交公司对大地公司拖欠达亿公司的工程款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达亿公司起诉所依据的《路基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内部验工计价（结算）审批单等文件的合同相对方均为大地公司，中交公司非合同主体，达亿公司签订及履行合同信赖的对象均是大地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交公司不应承担任何合同义务。联合体各成员仅对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对分包商不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这两种情况下中交公司才需对大地公司拖欠达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认定中交公司与大地公司作为联合体成员为共同承包人，对施工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七条应当是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是一致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中交公司与大地公司对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承包合同”仅指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并不包括承包人与分包人签订的合同。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联合体成员需对联合体另一成员与分包商订立的合同承担连带责任，而且合同中也没有约定中交公司需要对大地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承担连带责任。中交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大地公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大地公司对该工程中产生的一切责任应独立承担，与中交公司无关；二、联合体成员内部利益进行分配的条件未成就。涉案工程于2018年4月12日交工验收，截至一审庭审当天，案涉工程的缺陷责任期已经届满，发包人应当足额支付承包人全部工程款，但发包人仍拖欠联合体巨额工程款，因此导致联合体成员内部的利益无法及时进行分配。根据中交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的《红牛城市快速路项目施工补充协议》，由中交公司根据建设方资金拨付情况对大地公司工程款进行支付。中交公司作为联合体牵头人在没有取得发包人支付的工程价款的情况下，无义务向大地公司进行分配利益。中交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向本院提起上诉。达亿公司、大地公司及黔南交建二审均未作答辩。达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公司、中交公司及黔南交建共同支付达亿公司工程款人民币9809228.08元，并自2018年5月28日起以698886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4月，黔南州交通运输局作为甲方与中交公司和大地公司的联合体作为乙方及第三方贵州剑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对黔南州红牛城市快速路项目工程签订了投资合作意愿。2016年2月1日，中交公司和大地公司签订了《联合体协议书》，双方自愿组成联合体，以一个投标人的身份共同参加红牛快速路融资服务＋施工总承包招标项目的投标，中交公司作为联合体牵头单位，负责项目投标工作，若联合体中标，大地公司负责融资服务；同日，联合体出具授权委托书给中交公司，授权其代表联合体全权处理投标活动中的一切事宜。2016年10月13日，联合体该项目中标，中标价720102846.1元，工期7个月。2016年10月25日，发包人黔南交建和承包人中交公司代表的联合体签订了《红牛城市快速路施工合同》，计划工期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共211天；约定项目采用“投资（融资）＋建设”方式组织实施，由承包人根据自身能力，解决黔南州融资平台融资渠道，根据项目总投资落实全部资金，融资成本由黔南州融资平台及承包人按约定比例承担；发包人根据承包人为黔南州融资平台实际落实的融资资金占项目总投资的比例予以支付工程款，双方并对工程进度付款比例进行了约定。2016年3月20日，达亿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了《都匀市城市快速干道红星机械厂至坝固独××（××）（××）路基施工合同》，约定由达亿公司承建都匀红牛快速路项目部Ｋ4＋036~Ｋ6＋000段路基土石方开挖、填筑、防护工程、排水工程的施工任务，工程暂估价5000万元，合同对工程质量、进度及结算与支付等进行了约定，并约定发生争议可向贵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提请法律诉讼。2019年12月15日，达亿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对于原路基施工合同中第十七条第四款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予以废除，更改为“双方结算后六个月内余工程款全部付清”，并将约定的可向贵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决的管辖约定变更为可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5月28日，达亿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内部验工计价（结算）审批单》，双方最终结算可拨付资金合计6988864.8元，5%质量保证金为2820363.28元。2018年4月12日，都匀市城市快速干道红星机械厂至坝固独牛段项目一期工程完成交工验收暨移交工作，但至今未有总结算。另查明，2016年1月、3月和5月，大地公司分别与上海朝策投资管理中心、中证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阜阳市亚太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财务顾问协议》，第一期融资总额分别均为3亿，大地公司和中交公司一审庭审时认可实际总融资5.913亿。黔南交建已支付工程总价款和劳务工资共计594706612元。另达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中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认为达亿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的该份施工合同由约定贵阳仲裁委员会管辖，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遂作出（2020）黔2701民初23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交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成立，驳回达亿公司的起诉。后达亿公司上诉于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黔27民辖终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本案由都匀市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大地公司、中交公司及黔南交建责任承担问题，发包方黔南交建与联合体签订的施工合同中17.3中约定了工程价款的支付方式，鉴于该项目目前未进行结算，黔南交建已支付了近6亿的工程价款，是否有欠付或者欠付金额多少暂无法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方仅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在本案中不宜明确发包人的支付责任，待结算后由承包方自行再与发包方主张为宜。大地公司是直接与达亿公司签订的路基施工合同，并且其对双方的结算等均予以认可，因此大地公司应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大型建筑工程或者结构复杂的建筑工程，可以由两个以上的承包单位联合共同承包。共同承包的各方对承包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所谓联合共同承包是指由两个以上的单位共同组成非法人的联合体，以该联合体的名义承包某项目建筑工程的承包形式。因此，联合体的内部成员单位应为共同承包人，对施工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即联合共同承包的各方对外并不区分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商事外观主义，联合体的内部成员不能以其内部约定，对外抗辩不属于自己的施工范围部分不承担责任。中交公司与大地公司均为该工程施工的受益方，两公司应对该工程施工产生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中交公司辩称的达亿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有可能是后面补签的问题，即便该协议系补签，并不影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倘若中交公司认为大地公司与达亿公司签订协议及结算损害了其联合体成员的利益，可根据双方约定另行向大地公司主张权利。现该项目已于2018年投入使用，达亿公司与大地公司结算后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变更工程款支付条件为结算后六个月内余工程款全部付清，因此大地公司和中交公司应按结算的金额9809228.08元支付剩余工程款；同时，大地公司与中交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给达亿公司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达亿公司亦有诉请，故一审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至欠款付清为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地公司、中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达亿公司工程款人民币9809228.08元，并从2018年11月29日起，以698886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至欠款付清为止；二、驳回达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560元，减半收取68780元，由大地公司、中交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工程款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交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问题。2015年4月，黔南州交通运输局作为甲方与中交公司和大地公司共同作为乙方及第三方贵州剑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对黔南州红牛城市快速路项目工程签订了投资合作意愿。2016年2月，中交公司与大地公司双方组成联合体并签订了《联合体协议书》，协议书中甲方的权利、责任、义务中第③条约定：如果本联合体中标，甲方（即中交公司）负责项目的施工总承包，负责项目施工全过程的质量、安全、进度管理。虽然《都匀市城市快速干道红星机械厂至坝固独××（××）（××）路基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内部验工计价（结算）审批单》系大地公司与达亿公司签订，从该条内容可知案涉工程系大地公司和中交公司共同承包，中交公司作为总承包方，负责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质量、安全等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大型建筑工程或者结构复杂的建筑工程，可以由两个以上的承包单位联合共同承包。共同承包的各方对承包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达亿公司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履行施工作业后，2018年5月28日与大地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制作了《内部验工计价（结算）审批单》，该结算审批单应视为中交公司和大地公司对工程价款的确认。且中交公司和大地公司均为达亿公司施工工程的受益方，一审判决中交公司与大地公司共同支付达亿公司工程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如中交公司承担责任后，可根据双方的内部联合协议向大地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至于中交公司上诉主张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中交公司与大地公司对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承包合同”仅指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并不包括承包人与分包人签订的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是为了规范招标投标活动，保护国家利益、社会利益和招标投标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提高经济效益，保证项目质量制定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与其具有同等的法律位阶，规范领域不同，中交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理解和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中交公司上诉主张业主方未支付联合体工程款，导致联合体成员内部的利益不能及时进行分配，其无须支付大地公司工程款问题，不属于本院审理范围，且联合体内部问题不能对抗外部，中交公司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综上，上诉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60元，由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国红审 判 员 倪 安审 判 员 袁丽娟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陈 艳书 记 员 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