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1002民初827号        原告：浙江沃兹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台州市市府大道289号耀达大厦10层AB区。                代表人：蒋志虎，该公司管理人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剑，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玲萍，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台州市新恒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工人西路930弄69号。                法定代表人：高汇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良，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环，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沃兹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沃兹公司管理人）与被告台州市新恒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恒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3日、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剑、徐玲萍和被告新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良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沃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剑和被告新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双方庭外和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浙江沃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兹公司）与被告以价值1640044.18元的机器设备、半成品及材料抵扣应付款22万元的行为；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其无法返还而造成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及半成品和材料）损失1640044.18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26日，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沃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20年4月16日指定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负责对沃兹公司的破产清算。经管理人调查，2020年1月，沃兹公司在申请破产清算前将其所有的固定资产即机器设备及库存产品即半成品和材料分别以93094.83元及80127.88元作价抵偿给被告，上述事实为台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2020年7月30日出具的台安会专（2020）第149号专项审计报告所证实。此后管理人依法对上述资产进行了核查，被告向管理人提供了抵扣应付款确认凭证及清单，认为其抵扣行为发生在2019年9月1日，属正常交易，不同意返还并处理了上述抵偿物品。管理人认为，根据专项审计报告，该行为发生在2020年1月，系法院受理破产清算前6个月内，属个别清偿；即使抵扣行为发生在2019年9月1日，但抵扣价值与实际价值不符，属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31条之规定，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行为的撤销。综上所述，原告特依法提出诉讼，请求法院撤销沃兹公司与被告以机器设备、半成品和材料抵扣应付款的行为，并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无法返还上述物品的经济损失1640044.18元。                被告新恒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原告主体不适格。破产撤销权系适用于破产程序的特殊权利，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权利来源于《企业破产法》第25条规定的履职行为，因此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期间应当与破产程序的期间一致。该类诉讼在适用程序上，应当由管理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椒江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10月26日裁定终结沃兹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本案中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11月11日，此时破产程序已经终结，因此被告新恒公司认为原告已无权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二、被告新恒公司与沃兹公司的抵扣行为发生在2019年9月，不属于个别清偿。审计报告记载沃兹公司于2020年1月将机器设备、半成品等抵债给新恒公司的行为与实际情况不符。新恒公司与沃兹公司先前曾存在业务往来，因沃兹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故被告新恒公司与沃兹公司于2019年9月达成抵债协议，由沃兹公司用机器设备、半成品等抵扣应付款，并罗列了一张固定资产处置明细。上述抵债协议签订后，因新恒公司仓库存放不便，双方约定将抵债设备先行存放于沃兹公司仓库内。虽然上述设备没有实际交付但是被告新恒公司已取得了固定资产处置明细，故被告新恒公司认为双方已经以一种拟制交付的方式完成了交付。因此，不论是抵债协议的签订还是资产的交付都是发生在2019年9月，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32条规定的个别清偿的范围。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新恒公司与沃兹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首先，原告在诉状中要求新恒公司赔偿损失164万元没有事实依据。虽然审计报告中记载了固定资产、半成品和材料的账面价值，但是账面价值并不等同于实际价值，上述固定资产的购置时间均在2017年和2018年，使用3、4年之后一定会出现磨损、折旧，半成品和材料存放一段时间后品质亦会发生变化。另，对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因此原告不能仅凭账面价值就认定被告新恒公司与沃兹公司之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交易并要求新恒公司赔偿损失。其次，沃兹公司抵债给新恒公司的机器设备、半成品等已于2020年9月6日被处理完毕，无法由中介机构对上述资产进行评估并确定资产的实际价值，故原告无法证明被告新恒公司与沃兹公司之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最后，该批资产被被告新恒公司以卖废品的方式处置（共计卖出7万元）也恰恰说明该批资产的实际价值不高，否则以普通人的一般生活常识不可能将价值很高的资产直接当作废品处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于被告新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新恒公司与沃兹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2020年3月20日，沃兹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目前已停止经营，并经股东会决议破产清算为由，向本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裁定受理沃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20年4月16日指定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20年7月3日，本院裁定宣告沃兹公司破产。2020年10月26日，本院裁定终结沃兹公司破产程序。台州市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审计了沃兹公司2017年至2020年3月的财务核算及截至2020年3月31日止的资产负债情况，并于2020年7月30日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沃兹公司账面资产总额为2188768.79元，加上管理人追回未入账应收账款21213696元，合计23402464.79元，沃兹公司账面负债总额43834013.69元，经管理人核实截至出报日为止为40102099.60元，沃兹公司净资产为-16699634.81元，沃兹公司已明显资不抵债；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处理资产1）公司将固定资产余值930947.85元全部处理给新恒公司，2020年1月143#，固定资产1183654.64元，已计提折旧为252706.79元，净值为930947.85元，一次性处置给新恒公司，作价为93094.83元（税金12102.33元），抵往来款，处置损失837853.02元；2）公司将半成品和材料账面值为709096.33元，全部处理给新恒公司作价80127.88元，处置损失628968.45元。被告新恒公司已将专项审计报告所涉的固定资产、半成品及材料处置。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在2020年9月4日之后收到一份被告新恒公司盖章的确认书，内容为：“TO：新恒公司FM：沃兹公司结算到2019年8月款项总金额￥220000.00元，现用设备、半成品、材料抵扣应付款，款项全部付清。附清单特此申明。请确认后盖章生效。”，该确认书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日。                另查明，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沃兹公司向安徽安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13528元。沃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民事判决，沃兹公司支付广东国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336847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后广东国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执行，但仍未获偿。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沃兹公司支付福建睿和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73730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等。破产清算过程中，本院确认无争议债权包括广东国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普通债权1352973.23元、劣后债权48427.28元，福建睿和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普通债权3874867元、劣后债权83061.65元，安徽安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普通债权622083.50元、劣后债权21311.24元等。                再查明，本案受理前，本院依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提出的鉴定申请，委托台州安信天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处理固定资产明细》、《处理材料、半成品清单》上涉及的物品在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1月期间的价值进行估价鉴定。台州安信天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表示，因已无现场，无法对委估固定资产、材料及半成品的现状进行描述，无法对设备的使用情况、维护保养情况、贬值情况等进行说明，进而无法对委估固定资产、材料及半成品进行估价，无法对该委托作出评估结论，故将委托退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再次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台州宏诚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对《处理固定资产明细》、《处理材料、半成品清单》上涉及的物品在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1月期间的市场价值进行估价鉴定（是否能根据物品初始购入发票结合使用年限进行鉴定由鉴定机构判断）。台州宏诚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复函表示，对估价对象进行现场核实和勘察，对资产状况进行勘查、记录，能直观知悉估价对象在评估基准日的实体现状和性能，是评估程序之一；在现场勘查的基础上，了解估价对象工作环境、利用率、运行状况和维护保养、大修理情况及工艺流程，对设备的技术性能和完好状况进行统计分析，据此判断设备的磨损程度及贬值状况，从而得到设备的观察成新率，是最终确定资产现行价值的依据；资产的购置凭证或资料、市场价值能为估价对象重置完全价提供参考服务，无法确定观察成新率，进而无法确定资产现时价值。由于其单位未有此类项目的专业经验，无法胜任此工作，特此致函申请撤回。                上述事实有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提供的（2020）浙1002破申10号民事裁定书、（2020）浙1002破15号决定书、抵扣应付款确认凭证、处理固定资产明细、处理材料、半成品清单、专项审计报告、（2020）浙1002破1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20）浙1002破15号之五民事裁定书、（2019）皖0123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书、（2019）皖01民终10345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1002民初3108号民事判决书、（2020）浙1002执368号执行裁定书、（2019）闽0582民初6645号民事判决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2020）浙1002破15号民事裁定书、（2020）浙1002破15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被告新恒公司提供的照片，本院出示的退回函、函，以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主体是否适格；二、沃兹公司和被告新恒公司之间的以物抵债行为是否符合法定的撤销情形，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是否有权撤销；三、如果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有权撤销的话，被告新恒公司应赔偿的损失金额为多少。                针对争议焦点一，破产清算程序终结并不必然意味着管理人终止执行职务。被告新恒公司关于破产撤销权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前提出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提起本案的破产撤销权之诉。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主张本案以物抵债行为属于本院受理沃兹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进行交易的情形，或属于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个别清偿的情形，对此本院分别加以分析。                首先，关于本案以物抵债行为是否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进行交易的情形。双方对于以物抵债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没有异议，争议在于是否以不合理价格抵债。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对于沃兹公司和新恒公司系以不合理价格进行交易负有举证责任。本案所涉抵债物品经两次委托鉴定均未果，专项审计报告记载的案涉固定资产净值为930947.85元，半成品和材料账面值为709096.33元，体现的均是账面价值，不足以证明相关物品的市场价值，故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作价金额173222.71元明显不合理。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主张撤销权。                其次，关于本案以物抵债薪给是否属于本院受理沃兹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个别清偿的情形。对此，双方的争议主要在于以物抵债行为是否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即2020年3月26日前六个月内。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主张抵债行为发生在2020年1月份，被告新恒公司主张抵债行为发生在2019年9月。本院认为，第一，沃兹公司记账凭证以及专项审计报告体现出以物抵债行为发生在2020年1月份；第二，虽然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持有的确认书落款日期为2020年9月1日，但从原告提供的对陈卫兵所作的谈话笔录（被告新恒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的内容来看，在2020年9月4日谈话时，陈卫兵表示处置案涉物品的相关协议是有的，但是找不到，沃兹公司管理人要求陈卫兵联系新恒公司，让新恒公司提供当时处置作价的协议，由此可以确认本案的确认书是在此之后由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获得的。至于该确认书是由谁提供给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的，双方陈述不一，原告陈述是由被告提供，被告陈述是由陈卫兵提供。2020年9月15日，原告给被告代理人林宏良所作的谈话笔录问及“你向我们提供的《抵债金额确认单》及所附的清单（处理固定资产明细、处理材料、半成品清单）中所记载的内容是否正确？”，林宏良回复“都是对的。”甚至在本院召开庭前会议时，被告新恒公司亦认可确认书是由被告新恒公司提交给原告。且不论该确认书是否由被告新恒公司在破产清算过程中提交给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该确认书上仅有被告新恒公司单方盖章，原告获取时间亦在本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仅凭该份证明书不足以证明以物抵债时间为2020年9月。而且，确认书上载明抵扣应付款220000元，与沃兹公司记账凭证记载的作价173222.71元亦不相符。第三，案外人陈士云和被告新恒公司均陈述以物抵债经手人为陈士云，2020年5月13日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对陈士云所作的谈话笔录中，案外人陈士云陈述“公司于2020年1月份将半成品和材料全部处理给新恒公司大概8万元多，固定资产和设备处理大概9万多元，费用折抵欠新恒公司的租赁费”，后本院在诉讼过程中向陈士云询问时，陈士云对上述陈述予以否认，但未作出合理解释。陈士云陈述的处理时间2020年1月份与沃兹公司记账时间相符。综上，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主张的以物抵债行为发生在2020年1月份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因此认定该情形属于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结合专项审理报告的审计结果，以及沃兹公司被诉的诉讼案件未完全清偿的情况，沃兹公司在本院受理其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已经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综上，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有权主张撤销沃兹公司和被告新恒公司之间的以物抵债行为，对相应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沃兹公司和新恒公司之间的以物抵债行为被撤销后，被告新恒公司本应向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返还相关抵债物品，不能返还的，应赔偿相应损失。现被告新恒公司已处置案涉抵债物品，抵债物品的市场价值未能通过鉴定来确定，而被告新恒公司出售抵债物品的金额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不足以认定该金额为实际价值。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以抵债金额173222.71元作为损失金额，由被告新恒公司向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赔付。                综上，原告沃兹公司管理人诉请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沃兹科技有限公司与台州市新恒金属有限公司以机器设备、半成品及材料抵扣应付款173222.71元的行为；                二、被告台州市新恒金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浙江沃兹科技有限公司无法返还抵债物品的损失173222.71元；                三、驳回原告浙江沃兹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80元（已减半），由原告浙江沃兹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8747元，被告台州市新恒金属有限公司负担10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周丹玲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代书记员叶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