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8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现住上海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彭某，女，系王某1母亲，现住上海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涛，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女，1945年5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某1，男，199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熊某、杨某1遗赠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40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被继承人王某2名下本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A室房屋（简称A室房屋）按照法定方式继承，由王某1与熊某各半继承该房产权。事实和理由：1．王某2处于病危期间，无法正常表达自己真实意思，所作遗嘱是在其姐姐王某3逐字口授地干扰下书写完成，不能体现王某2真实意思表示。2．王某3事先书写内容，经口授让王某2书写，授意王某2将个人财产留给王某3儿子杨某1。王某3向原审法庭递交的一份“情况说明”也承认其对王某2立遗嘱作了提示，该行为完全与社会伦理道德相悖。3．本案应该以王某2书写内容是否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来判断其法律行为的有效性，而不是以本案是否存在胁迫、欺骗行为来衡量王某2书写内容是否有效。4．王某2在所谓遗嘱上签完字后，与见证人杨某2对话中明确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现有证据证明王某3左右了王某2的书写内容，不能仅凭不连贯、不完整的视频证明王某2的书写是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5．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杨某1对被上诉人熊某进行养老送终，故原审以该理由认定遗赠有效，判决A室房屋产权归杨某1是错误的。总之，王某2自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应属无效。被上诉人熊某、杨某1辩称：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1．王某2立遗赠遗嘱时已经病重，行动需要他人协助，但其精神上没有问题，能够独立表达自己意志，不存在王某3干扰王某2立遗嘱的行为。2．王某2立遗嘱的整个过程由其自主书写完成，且相关视频还证明，证人最后问王某2遗嘱是否系王真实意思，王作了肯定的回答。3．王某1的母亲彭某与王某2离婚后，除支付王某1的抚养费外，王某2与王某1母子再无来往，没有理由给王某1母子留下房产，故不存在所谓遗赠违背伦理的道理。4．王某2将A室房屋遗赠给杨某1，是附加杨某1对熊某承担养老送终义务的，故该遗赠合情合理。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王某2名下位于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街XX弄XX号XX室动迁所得的财产（即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及相关奖励费用）；2．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王某2名下银行理财、存款、股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某与被继承人王某2于2004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同年11月生育一子名王某1。2005年11月22日彭某来院起诉要求与王某2离婚。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2005）闵民一（民）初字第8967号一案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于2006年1月判决彭某与被继承人王某2离婚，并对双方的财产作出了处理。王某2不服一审有关部分财产处理的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以（2006）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907号受理并作出相应的判决。一审、二审均认定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房屋是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熊某与王某4生育了王某2、王某3一子一女，王某4于1994年3月4日报死亡。杨某1系王某3之子。2017年徐汇区XX路XX街XX弄XX号XX室房屋遇动迁，分配了三套房屋。王某2分得了XX路XX弄XX号A室房屋，2018年4月登记为房屋的单独所有人。2020年3月，王某2因纵隔脓肿入本市胸科医院治疗。2020年3月12日，王某2在病床上立下书面遗嘱，在场人员有王某2生前单位同事倪某、杨某2，以及王某2的姐姐王某3，并由杨某2用手机拍摄视频。在王某2书写遗嘱过程中，王某3对王某2有以下言语“我讲，你写”“杨某1必须……”“所有银行”“所有银行存款”“XX路房子应该也”等言语。王某2遗嘱内容为“我王某2自愿将所有遗产交给外甥杨某1继承，杨某1必须对我母亲熊某养老送终。1．所有的银行存款；2．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3．XX路XX弄XX号A室房产。”倪某、杨某2作为见证人在该遗嘱上签字。视频最后阶段，杨某2问王某2“侬现在脑子清桑伐”（上海方言，下同），王某2回答“OK”并做相应手势。杨某2又问“清桑额得伐，侬现在写额么事，是你自愿写额得伐？”王某2回答“对额”。2020年4月5日，杨某1书写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杨某1是王某2的外甥，同意接受舅舅王某2的二处房产（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和闵行区XX路XX弄XX号A室）和银行存款等遗产，并承诺按照舅舅的遗愿，要赡养外婆熊某，尽孝心为外婆养老送终。舅舅2019年颈椎、腰椎断裂手术费用60万余元，以及2020年胸科医院的诊疗费用等，也有本人承担偿还给出借人。购买落葬墓地费用也有我承担。并于2020年冬至落葬，让逝者安息。对于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剩余的平安银行贷款，本人承担继续还款的义务。还查明，王某3支付王某1生活费至2020年6月30日。诉讼中，经原审法院向中国人民银行及相关银行查询，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截止庭审时，被继承人王某2名下有以下银行存款：1．上海银行尾号9902的卡号，现有存款2.81元；2．上海农商银行尾号2176的账号，现有存款808.67元；3．上海农商银行尾号6722的账号，现有存款189.62元；4．中国建设银行尾号2973的账号，现有存款4.40元；5．交通银行尾号5504的账号，现有存款41.31元；6．交通银行尾号8428的账号，现有存款6元；7．中国工商银行尾号3706的账号，现有存款11.38元；8．中国工商银行尾号1712的账号，现有存款94.98元；9．平安银行尾号8580的卡号，现在存款30.22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本案中王某2亲笔书写遗书及签名、注明年、月、日，并经两名见证人见证签名，故其书写的遗书为自书遗嘱。公民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为遗赠。杨某1系王某2之外甥，属于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其的主张基于遗赠法律关系而提出，故本案应为遗赠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该份遗嘱的法律效力。法律规定，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现没有证据表明王某2立遗嘱时为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王某1认为王某2病重时的身体状况及所服药物影响其立遗嘱能力，缺乏事实依据。虽然王某3其时有相关言语提示，但不能径行认定是对王某2实施胁迫、欺骗的行为。原审还注意到，王某2在签完字后，与杨某2对话中明确遗嘱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为此其自书遗嘱内容清楚，而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意愿明确，形式上亦符合法律关于遗嘱之要求，故对系争遗嘱的效力予以认定。杨某1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作出接受王某2遗产的表示，因此，王某2的遗产由杨某1继承。法律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本案王某1尚未成年，杨某1也表示愿意承担王某1至十八周岁的抚养费用。具体金额，原审根据王某1的生活学习需要及本市的实际生活水平酌情而定。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8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198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王某2名下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A室的房屋产权份额归杨某1所有。二、王某2（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在在上海银行（卡号：XXXXXXXXXXXXXX9902）、上海农商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2176、XXXXXXXXXXXXX6722）、中国工商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3706、XXXXXXXXXXXXXXX1712）、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2973）、交通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5504、XXXXXXXXXXXXXXX8428）、平安银行（卡号：XXXXXXXXXXXXXXX8580）的存款及相应的利息均由杨某1继承。三、杨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某1150，000元。四、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王某1负担855元，杨某1负担10，54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诉讼中，被上诉人熊某、杨某1不愿接受调解。本院认为，公民选择遗嘱继承的，遗嘱应当合法有效，能够反映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本案诉讼双方争议的焦点与原审相同。经查，被继承人王某2于2020年3月12日留有遗赠遗嘱一份，由两名见证人见证立嘱过程，并拍下录像资料予以佐证。录像资料及见证人均证明，遗赠遗嘱系被继承人王某2亲笔所书，故王某2生前以自书遗嘱的方式对其所留财产作出处理，依法应按遗嘱继承办理。上诉人王某1诉称，被上诉人杨某1的母亲王某3以逐字口授的方式左右王某2立遗嘱的行为，故该遗嘱非王某2真实意思表示。对此，被上诉人熊某、杨某1否认存在“逐字口授”情况，也不存在干扰王某2立嘱的行为。两名见证人也于原审时到庭作证，证实遗赠系王某2真实意愿。本院认为，即便如王某1所言存在“逐字口授”的情况，也要看该立嘱方式是否符合当时实际、“口授”内容是否符合王某2的真实意愿。退言之，经“逐字口授”，王某2自然非常清楚其中内容，但经其亲笔书写转换为遗赠遗嘱，并在遗嘱上作了签名，表明其对遗嘱内容予以确认。在此情况下，王某2是否系自愿书写遗嘱、书写过程是否受到胁迫、欺骗则是影响遗嘱有效性的关键。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王某2书写遗赠遗嘱时王某3及两位见证人对王某2有胁迫、欺骗等行为。相关视频还证明，见证人在最后阶段再次询问王某2遗嘱是否为其自愿书写、是否清楚书写内容。王某2回答“对额”。由此，“口授”意思已转化为王某2本人意愿。更何况，熊某、杨某1否认存在“逐字口授”情况，相关视频资料仅证明王某2立遗嘱时王某3有提示行为。相反，视频资料以及见证人均证明，遗赠遗嘱系王某2自主意志使然。因此，王某2所立自书遗嘱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可以认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遗赠遗嘱当属有效。王某1仅凭个别、片面的表象称王某2所立遗嘱非其真实意思，是一种主观推断，难以成立。更须强调的是，杨某1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接受了遗赠，并承诺承担遗赠所附及其他一系列义务，其接受遗赠行为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同时，王某1由其母承担抚养责任，不属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之人，但杨某1在接受遗赠时仍然表示承担王某1至成年的抚养费用，其行为做到了仁至义尽。原判依据王某2的遗赠遗嘱进行处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根据王某1生活学习需要及本市的实际生活水平酌情确定给予王某1的相关费用，处理合法妥当，本院予以赞同。因此，对于王某1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0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列宾书记员  张睿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