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中路218号。法定代表人：唐英，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雯，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婕，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展芹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1185号1幢1层J1205室。法定代表人：王月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炎欢，上海市松江区佘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港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展芹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芹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4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丰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桥孔租赁合同》的标的物实际是位于桥孔外侧的耕地，系农村集体土地，权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租赁用途是为了与其承租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XX高速（以下简称XX公司）的桥孔配套使用，在利用桥孔进行搭建过程中堆积杂物、建材等。被上诉人实际使用了桥孔外侧的土地，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被上诉人展芹公司辩称，因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XX公司的合同标的物在港丰村辖区内，若想顺利经营，还应向其支付租赁费，否则村民不会同意，被上诉人迫于无奈与其签署了本案《桥孔租赁合同》。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桥孔租赁合同》的租赁物就是合同约定的土地部分，并非桥孔外侧的土地。上诉人对桥孔无法律上的管理权，无权收取占有使用费。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展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桥孔租赁合同》无效；2．港丰村委会返还展芹公司120，000元；3．港丰村委会赔偿展芹公司因占有资金而给展芹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方式：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港丰村委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展芹公司支付港丰村委会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7日的土地占有使用费121，166.67元；2．展芹公司支付港丰村委会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121，166.67元为本金，其中（1）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共2，056天）为27，300.6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8日，展芹公司与XX公司签订《高速公路桥梁临时借用及设施保护协议书》一份，约定，展芹公司临时借用的桥孔地点为：XX高速，XX跨线桥XX，XX（11，000㎡）及XX立交北侧XX（5，940㎡）；展芹公司临时用途为：主要用于仓库及公路养护设备堆放（严禁堆放易燃易爆物品等危险品）；桥孔临时借用期限为：5年（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桥孔临时借用租金为：每年179，000元；该份协议另对租金支付方式等其他事宜作出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XX公司向展芹公司交付桥孔，展芹公司占有桥孔后进行了相应搭建，并用于仓库及公路养护设备堆放。2011年11月11日，展芹公司与港丰村委会签订《桥孔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港丰村委会租赁给展芹公司位于XX镇XX路（原XX国道）两侧的桥孔，占地面积共15亩；租赁期为10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满，港丰村委会有权收回出租桥孔，展芹公司应如期归还，展芹公司需继续承租的，应于租赁期满前三个月，向港丰村委会提出书面要求，经港丰村委会同意后重新签订租赁合同；桥孔年租金为60，000元，租赁期间年租金不变，先付后用，在签订合同后先付50％，其余款在年底前一次付清。其中该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桥孔租赁期间，展芹公司可根据自己的经营特点进行装修，但原则上不得破坏结构，装修费用由展芹公司自负，租赁期满后如展芹公司不再承租，港丰村委会也不作任何补偿。另，该合同还对桥孔转租和归还等事项作出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展芹公司已支付港丰村委会租金至2013年12月31日，共计120，000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12月13日。2015年3月19日，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东侧近XX高速桥下的违建物被强拆，违建面积为15，230㎡，结构为砖混、钢结构，间数为19间；2016年1月7日，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东侧近XX高速桥下的违建物被强拆，违建面积为9，500㎡，结构为砖混、钢结构，间数为12间。一审另查明，2015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受理展芹公司诉港丰村委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后展芹公司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43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展芹公司撤诉。2017年5月17日，展芹公司以XX公司和港丰村委会为共同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XX公司和港丰村委会赔偿其因租赁协议提前终止而造成的投资损失16，710，148元及工程造价司法审价费210，390元。法院依法受理后，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7）沪0117民初8113号民事判决书。之后，展芹公司和XX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于2018年8月28日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为由撤销了上述一审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重审，2018年10月28日，作出（2018）沪0117民初163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展芹公司与XX公司于2011年6月8日签订的《高速公路桥梁临时借用及设施保护协议书》无效；2．XX公司赔偿展芹公司损失2，793，297元；3．展芹公司支付XX公司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1月6日止的占有使用费89，816元；4．驳回展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之后，因XX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于2020年8月5日以一审关于损失的认定有误为由作出（2019）沪01民终160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变更（2018）沪0117民初16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XX公司赔偿展芹公司损失551，811元，并维持其余判决主文。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桥孔租赁合同》的租赁标的物问题。根据该份租赁合同的标题及内容，均明确表明租赁标的物为桥孔，港丰村委会辩称实际标的物为南至XX堂、西至XX国道、东至农田、北至XX路的土地，因展芹公司未予认可，且港丰村委会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对租赁标的物另有约定，故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涉案《桥孔租赁合同》的效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禁止利用公路桥梁（含桥下空间）、公路隧道、涵洞堆放物品，搭建设施以及铺设高压电线和输送易燃、易爆或者其他有毒有害气体、液体的管道”。而展芹公司、港丰村委会签订的《桥孔租赁合同》，约定由港丰村委会将位于本区XX镇XX路（原XX国道）两侧的桥孔出租给展芹公司，而展芹公司占有桥孔后实际用于仓库及公路养护设备堆放，违反了上述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港丰村委会非涉案租赁桥孔适格的出租人，不应享有出租人的权利，展芹公司亦不应承担承租人的义务，故展芹公司要求港丰村委会返还已付使用费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予以支持。港丰村委会反诉要求展芹公司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展芹公司主张的上述120，000元自2013年12月13日起被占用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港丰村委会明知其对涉案租赁桥孔无管理出租权利，仍然要求展芹公司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存在过错；然展芹公司作为承租人就同一标的物与两个不同主体签订两份租赁合同，支付两份租金，自身亦存在过错。故结合展芹公司、港丰村委会双方过错程度、租金支付情况及本案实际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港丰村委会赔偿展芹公司利息损失，以1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判决：一、上海展芹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桥孔租赁合同》无效；二、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丰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展芹金属材料有限公司120，000元；三、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丰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展芹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1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四、驳回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丰村村民委员会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95元，合计诉讼费3，545元，由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付1，695元，余款1，8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中，上诉人港丰村委会向本院递交：1．（2018）沪0117民初16350号案件证据交换笔录，欲证明展芹公司承认其占有使用了桥孔外侧的土地，但其主张系向XX公司承租桥孔附带使用的；2.2007年至2014年期间行政事业单位统一收据、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财政性资金拨款申请单、贷记来账业务自动入账通知书及XX国道沿线土地补偿费表格等，欲证明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财政所按年度收取“松江区A公司”XX国道沿线土地补偿费，后向上诉人发放，故所涉土地并未被征用。3．图纸一份，其上盖有“上海市松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小昆山所”印章，打印有“土地权利人：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丰村集体土地”等字样。被上诉人展芹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案外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恰恰证明了XX高速建设方征用或者有偿占用上诉人农村集体土地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桥孔租赁合同》的租赁标的物；二、上诉人应否作为权利人享受出租利益。关于涉案《桥孔租赁合同》的租赁标的物，首先，从《桥孔租赁合同》的内容来看，不仅明确租赁标的物为桥孔，且“桥孔租赁期间，展芹公司可根据自己的经营特点进行装修，但原则上不得破坏结构……”等相关约定指向的亦为桥孔，现上诉人仅以签订合同时未作审查为由主张约定与实际不符，依据不足。其次，《桥孔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为10年，而被上诉人租用XX公司桥孔的租赁期为5年，到期并非当然续租，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其订立合同租赁土地系为了与承租XX公司的桥孔配套使用，而在主要租赁标的物租期仅确定为5年的情况下即订立合同租赁配套使用的土地10年，显然与常理相悖。故上诉人主张涉案《桥孔租赁合同》的租赁标的物实际为桥孔外侧土地，无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关于上诉人应否作为权利人享受出租利益。上诉人称其2007年至2014年期间收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财政所拨付的“XX国道沿线土地补偿费”，结合桥孔外侧土地性质主张其现仍系桥孔外侧土地的权利主体，有权基于被上诉人对桥孔外侧土地的使用行为收取占有使用费，现被上诉人否认其实际使用了桥孔外侧土地，依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照片及二审中补充提交的（2018）沪0117民初16350号案件证据交换笔录，尚难以证明被上诉人认可或长期实际利用桥孔外侧土地堆积物品，且另案生效判决亦已查明，被上诉人承租案外人桥孔的目的即用于仓库及公路养护设备堆放，被上诉人并无利用桥孔外侧土地进行长期堆放的需要，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按照《桥孔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2011年11月11日至2016年1月7日期间占有使用费之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95元，由上诉人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春蓉审 判 员 岑佳欣审 判 员 王韶婧法官助理 孙凯茜书 记 员 孙凯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