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7民终5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经济开发区**）惠丰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700222540969C。法定代表人：罗建平，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振民，男，汉族，生于1970年11月10日，住陕西省汉中市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阳，女，汉族，生于1994年1月20日，住西安市长安区，系石振民之女。一审被告：徐彬，男，汉族，生于1978年2月1日，住江苏省句容市。上诉人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振民、一审被告徐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的主张不承担任何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认定有误。从收货清单及证明材料可以判断出石振民送货后并未从徐彬处取得货款，而是从徐彬的雇员徐某甲处获得了1万元货款，并由徐某甲出具了欠付货款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证明材料未写明付款时间，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付款时间或提供拒付证明，以此认定石振民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石振民与徐彬未订立书面合同，对货款支付没有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诉讼时效应从徐彬收取货物时起算。其次，一审法院以徐某甲出具的证明材料为诉讼时效起算基础，显然是对该证明的性质认识有误。该证明为石振民催款后徐某甲出具，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批复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石振民在收到尚欠59225元的证明材料时即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诉讼时效应从收到该证明后第二日开始重新计算。石振民在收到证明材料至一审起诉，无其他中断诉讼时效的有效主张行为，一审起诉也是在时效届满后，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二、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认定构成表见代理与法相悖。首先，徐某甲不具有表见代理的外在表象。徐某甲只是实际施工人徐彬的雇员，上诉人未给徐彬、徐某甲授权采买。被上诉人未提交徐彬用上诉人有效的权利外观与其签订合同的证据，徐某甲出具的收货单及证明加盖的是内部资料报送的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不具备权利外观公示效果，不能用作对外签订合同或确认债权债务。徐某甲也无权代表徐彬签约或结算，其出具收货单的行为并非签约行为，一审将收货行为等同于签约行为，并据此认定徐某甲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明显逻辑混乱。因徐某甲是徐彬兄长，即使构成表见代理也只能对徐彬产生效果。其次，被上诉人主观上有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在徐彬、徐某甲没有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理应对代理权进行核实，或要求上诉人对买卖关系予以确认。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债权证明及验货单上加盖的资料专用章清晰可辨，被上诉人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该情况，在明知该印章并非业务专用章或公司公章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有一定社会经验的市场经营者，应该知道该印章不能对外，理应具有项目经理雇员不能代表总包单位的社会常识。一审法院认定石振民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善意无过失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三、徐某甲出具的证明材料为证人证言，徐某甲未出庭作证，该证明材料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石振民辩称，一、一审法律适用正确，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对账证明未写明付款时间，被答辩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付款时间或提供拒付证明。答辩人每年向被答辩人催款，被答辩人一直拖欠，且多次向答辩人承诺会结清欠款。2019年1月答辩人同何某某等人到被答辩人公司催款，由其负责人接待，故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诉讼时效因答辩人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二、徐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泰烜公司承建该工程，并由挂靠者徐彬实际施工承建，由徐某甲负责现场材料验收等辅助工作，徐某甲的供货收据及对账证明上签字盖章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客观上具备代理权的表象。供货单据及对账证明均是以泰烜公司名义从事民事行为，供货单据及对账证明上均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在此种代理外观之下以及数次去泰烜公司催款，公司负责人予以肯定答复后，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徐彬是代表泰烜公司的，且答辩人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主观善意无过错。泰烜公司作为承包人，对其项目应当进行监督和管理。三、徐某甲出具的证明材料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徐彬通过电话对答辩人起诉事实及欠款予以认可。虽然徐某甲没有出庭，但徐彬在电话中承认的事实与徐某甲出示的证据材料所提到的下欠59225元一致，两者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石振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59225元及利息（从2019年4月按银行贷款利息暂计付至2020年5月18日为3849.6元，2020年5月18日后的利息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2011年4月1日，原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与案外人宁强县林业局签订《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包原告宁强县红石梁林场危旧房改造（A幢）工程。后被告徐彬挂靠在被告泰烜建筑公司为该项目实际施工人。2012年4月14日至2012年7月26日期间，原告石振民向宁强县XX房XX幢项目供应水泥。原告供货后由被告徐彬雇佣人员徐某甲在供货单据上签字并加盖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宁强县XX房XX幢资料专用章。2012年8月10日，被告徐彬雇佣人员徐某甲出具证明，内容为：“本人证明石振民于2012年4月-7月期间供水泥用于七里坝A栋高层共计16车每车13吨，5车325元/吨，4车330元/吨，7车340元/吨，共计69225元。其中本人转款一万元，下欠59225元。”该证明上加盖了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宁强县XX房XX幢资料专用章。后被告一直未向原告付清款项，原告催要未果提起诉讼。审理中，被告徐彬通过电话答辩对原告起诉事实及欠付原告货款59225元予以认可。一审另查明，案外人徐某乙被告徐彬、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经宁强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20）陕0726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1、徐某甲与徐彬系同胞兄弟。2011年被告徐彬挂靠被告泰烜建设公司承包宁强县林业局红石梁临场旧楼改造工程。施工期间，徐某甲给徐彬看管工地并兼负施工现场材料验收等辅助工作。2、宁强县XX房XX幢项目工程施工价款宁强县林业局尚在审计中，未支付被告泰烜建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有三：第一、行为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第二、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为民事行为；第三、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宁强县林业局红石梁林场旧楼改造工程系由被告泰烜建设公司承建,后被告徐彬挂靠在被告泰烜建设公司，是该项目实际施工人。徐彬雇佣徐某甲看管工地并兼负施工现场材料验收等辅助工作，徐某甲在供货收据及对账证明上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供货收据及对账证明上均加盖有项目部资料章，在客观上具备了代理权的表象；其次，无论是供货单据还是对账证明，被告徐彬均是以被告泰烜建设公司的名义从事民事行为；再次，原告为被告泰烜建设公司承建的宁强县XX房XX幢项目供应货物，而供货单据及对账证明上均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原告石振民有理由相信被告徐彬是代表被告泰烜建设公司的，故原告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应当认定原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被告徐彬有代理权。另外，被告泰烜建设公司作为宁强县林业局红石梁临场旧楼改造工程项目承包人，应当对其名下项目部进行监督与管理。综上，被告徐彬以被告泰烜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原告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泰烜建设公司承担。被告泰烜建设公司关于被告徐彬的上述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应由徐彬个人承担法律后果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被告泰烜公司认为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对账证明上并未写明付款时间,且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付款时间并且被告公司拒绝支付欠款，故原告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由被告泰烜建设公司支付货款5922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原告起诉之日2020年5月18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确定。原告要求被告徐彬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被告徐彬庭前通过电话辩称愿意承担偿还责任，对该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彬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石振民支付货款59225元及利息（利息计付标准：以欠付货款为基数，从2020年5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石振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6元,减半收取688元,由被告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抬头为泰烜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三张，证明在2016年2月6日泰烜公司通过其公司账户给石振民支付1万元材料款，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申请证人何某某作证，证明石振民一直在向泰烜公司主张案涉货款，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证人徐某甲证言，证明当时水泥是给工地供的货，供货的整个过程都是徐某甲经手的，徐某甲当时是工地的负责人，每年去上诉人公司要钱的时候徐某甲都是知道的。泰烜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意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确定该账户是否是公司账户，庭后需要核实，且这1万元就是徐某甲所说的1万元，在2012年8月10日徐某甲出具的证明怎么把四年后的账写进去。证据存在重大矛盾，发票写的是工程款，不是货款。对证据2意见：不予认可，证人出庭应当在举证期满十天内提出，今天出庭作证，我们没有办法核实证言的真实性。并且证人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与上诉人有利益冲突。3、徐某甲系徐彬的兄弟，徐彬与上诉人有诉讼，因此徐某甲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有工人到公司要钱，但是不是被上诉人不能确认，公司说没有见过被上诉人，徐某甲也不知道被上诉人是向谁要钱。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证人徐某甲、何某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且从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看，2016年2月6日，上诉人还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虽然上诉人认为该转账凭证备注为“工程款”，从查明事实看，除本案争议款项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因此，结合以上情况，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包的工地供应水泥属实。供货后，上诉人的挂靠经营人徐彬雇佣的现场材料接收人员徐某甲向被上诉人出具书面证明，载明尚下欠被上诉人水泥货款59225元，该证明中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同时，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就下欠水泥款项曾经与被上诉人约定有履行期限，以及存在约定有履行期限届满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的情形。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上诉人提及的批复中所涉及的情况。上诉人依据该批复文件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经二审查明，证人何某某证明，被上诉人曾在2018年腊月期间还向上诉人就案涉欠款主张过权利，证人徐某甲亦证实，案涉工程至今尚未进行最终审计，被上诉人每年都向上诉人要钱，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因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而发生中断。以上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2020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关于案涉货款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向发包人宁强县林业局出具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现场负责人任命书明确载明，一审被告徐彬为上诉人任命的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全权履行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全面负责本工程现场管理等事宜。从任命书内容看，一审被告徐彬有权代表上诉人从事履行合同的有关事务。被上诉人亦正是在与一审被告徐彬口头约定后，才向案涉施工现场供应水泥，基于一审被告徐彬的管理行为，其有理由相信一审被告徐彬的行为代表上诉人公司。而徐某甲又系一审被告徐彬雇佣的现场收料管理人员，被上诉人亦有理由相信，徐某甲收料并出具收据的行为系一审被告徐彬的行为，进而合理认为其供货的对象是上诉人。另外，上诉人还主张的徐某甲出具的收款单上仅加盖了案涉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并未加盖上诉人公司公章，不能代表上诉人公司行为的理由，与其任命书内容不符，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此，被上诉人亦有理由相信上诉人系案涉水泥的购买方，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下欠货款及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上诉人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吉审    判    员    李俊霞审    判    员    曹建祥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法  官  助  理    魏佩媛书    记    员    陈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