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98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省妇幼保健院，住所四川省成都市沙堰西二街290号。法定代表人：王**，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涛，男，198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艳，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省妇幼保健院）与上诉人谭涛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35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谭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谭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省妇幼保健院和谭涛是人事聘用关系非劳动关系。《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并没有确定双方聘用关系的性质，只是约定了按照高层次人才引进谭涛后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其中包括省妇幼保健院为谭涛办理事业单位编制的入编手续。省妇幼保健院确实为谭涛办理好了入编手续，双方已经建立人事聘用关系。没有签署书面的人事聘用合同的原因是由于谭涛恶意拖延，不配合签署所致，是谭涛的严重过错。谭涛举示的《劳动合同》的合同主体不是谭涛，也没有提供任何书面授权证据，故双方的劳动关系不成立。二、谭涛在出国期间并没有完成约定的工作任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邮件中谭涛单方表述的内容就认定其完成工作任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谭涛既没有按时回国，也没有完成工作任务，应向省妇幼保健院返还奖学金和所有工资绩效在内的全部费用。谭涛辩称，1.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非人事关系。双方仅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6年7月1日；双方未签署聘用合同，仅向相关部门申请了谭涛的入编资格，并非聘用关系。2.谭涛在出国访学期间完成了《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确定的所有工作任务，其按时回国。谭涛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35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省妇幼保健院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省妇幼保健院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改判。一、原审法院忽略谭涛与省妇幼保健院在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7月3日期间就谭涛于2018年7月18日报到达成一致意见的邮件记录，认定省妇幼保健院通知谭涛回国报到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而实际上谭涛于2018年7月18日报到，原审法院认定谭涛逾期回国是错误的。二、谭涛与省妇幼保健院一直就延迟回国进行商讨，因省妇幼保健院未按《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履行完义务，延长访学期限符合约定。三、《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仅约定了研修期间，未对谭涛回国日期及报到日期做明确约定。省妇幼保健院内部规定也只对境内进修报到日期做了相关规定，对境外学习无相关规定，本案应参照《国家公派出国留学研究生管理规定（试行）》的通知相关规定。省妇幼保健院辩称，1.关于延期回国问题。省妇幼保健院通知谭涛回国报到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原审法院认定正确。2018年6月27日，省妇幼保健院在给谭涛的邮件中明确说“经办公会研究决定，不再延长你的研修时间……2018年7月10日前回国”，但谭涛在得到该正式通知后，自行把回国的时间安排在2018年7月16日，当时不是疫情期间机票非常好买，并非如对方说的机票不好买。由于其自行延期回国，我方对其行为不予以认可，不能免除谭涛的违约责任。2.截止目前为止，谭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研修期间完成了约定的工作内容。核心期刊的发表、高端人才的引进、介绍国外医院合作、建立电生理实验室、培养研究生等工作均未达标或未举证。省妇幼保健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谭涛向省妇幼保健院退还人才引进的各项费用共计615489.34元（其中基本工资53210.7元、绩效工资121937元、年终奖76800元、目标奖10000元、奖学金251332.2元、单位缴纳的社保、公积金102209.44元）。谭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谭涛不向省妇幼保健院退还各项费用共计442197.39元；2.判令驳回省妇幼保健院的所有诉讼请求；3.判令诉讼费用由省妇幼保健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2日，谭涛（乙方）与省妇幼保健院（甲方）签订《四川省妇幼保健院·四川省妇女儿童医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根据甲方《高层次人才引进与培养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规定，约定：谭涛受聘到省妇幼保健院从事专业技术岗位工作，实行聘任制，签订聘用合同，首次聘用为5年，从2016年6月1日起计算（具体以正式报到签订聘用劳动合同时间为准）。省妇幼保健院按照国家相关规定为谭涛办理事业单位编制内聘用人员手续，并同意谭涛正式报到后由省妇幼保健院派遣其赴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研修（访问学者）两年，从2016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省妇幼保健院支付谭涛待遇包括：省妇幼保健院按照国家规定支付谭涛出国期间的基本工资待遇（事业单位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并按省妇幼保健院规定按月转账支付；省妇幼保健院给予谭涛出国期间1800美元/月奖学金（包括：伙食费、住宿费、注册费、交通费、电话费、书籍资料费、医疗保险费、交际费、一次性安置费、签证延长费、零用费和学术活动补助费等），省妇幼保健院按季度月初转账支付；鉴于谭涛出国期间已经享受住宿费补助，故不重复享受，回国后可按规定享受租房补贴（2000元/月）；谭涛出国期间，享受单位月平均绩效工资，省妇幼保健院按国家和省的有关规定为谭涛购买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省妇幼保健院每年报销一次谭涛出国所产生的国际、国内旅费（限成都到美国研修所在城市飞机票）；谭涛一次性安家补助15万元，在谭涛研修回国报到后根据《办法》中聘用考核结果再予以兑现；省妇幼保健院负责筹建膜片钳电生理实验平台，以便谭涛回国后开展研究工作，在平台未建立或无法开展研究的情况下，可适当延长谭涛国外研修时间最多1年（其间应完成的工作任务由双方协商确定）；谭涛在出国期间，如圆满完成与省妇幼保健院约定的工作任务，在其回国后，省妇幼保健院提供不低于9平方米办公空间和必备的实验室空间，省妇幼保健院聘任谭涛为相应研究室主任（或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单位协助组建工作团队（技术员至少1-2名）。谭涛在出国期间，应完成与省妇幼保健院约定的以下工作任务和要求，如因谭涛未按期完成，省妇幼保健院有权酌情扣减《办法》所规定的一次性提供安家补助费，但不超总金额的40%：1.谭涛作为第一作者（或共同第一作者）或第一通讯作者（或共同通讯作者）单位发表SCI论文2篇及以上（其中IF﹥4分论文至少1篇）；2.争取柔性引进国外专家或国内相关领域专家2名及以上；3.培养或协助培养我院研究生1名及以上；4.配合省妇幼保健院搭建基本实验平台；5.以省妇幼保健院名义申报（递交合格标书）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或省部级以及上科研项目至少1项，争取批准立项；6.争取协助省妇幼保健院与1-2所国外名校建立合作，协调一审法院1名以及上人员赴国外进修或做访问学者；7.谭涛在出国研修期间所获得的个人所有成果、专利、发表论文等，谭涛应标注省妇幼保健院单位名称。谭涛按期回国后，应及时到省妇幼保健院报道并开展工作。谭涛不按期回国为省妇幼保健院服务，如谭涛在出国期间完成了与省妇幼保健院约定的基本工作任务的，则谭涛须返还省妇幼保健院发放的出国期间所有奖学金；如谭涛在出国期间未完成与省妇幼保健院约定的基本工作任务的，则谭涛须返还省妇幼保健院发放的所有绩效工资、奖学金以及报销的差旅费用；若谭涛按省妇幼保健院要求按时归国后，若未能完成约定合同服期（5年，自合同签订日算起）的须按照未完成的服务期（不足1年的按照1年计算）退还安家补助计3万元/年。若因省妇幼保健院违反本协议的有关规定而导致协议解除的，则谭涛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省妇幼保健院赔偿谭涛2万元违约金。省妇幼保健院制定并公开发布的《高层次人才引进与培养暂行办法》为本协议附件。谭涛、省妇幼保健院双方应共同遵守执行。2016年7月1日，谭涛的配偶王为代其与省妇幼保健院签订了《劳动合同》。2017年10月9日，四川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关于确认高楠等28名同志考核招聘为委直属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批复》，其中经四川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审核，同意谭涛考核招聘为省妇幼保健院工作人员。但是，谭涛回国后因短期内离职，实际并未办理事业人员入职手续。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省妇幼保健院工作人员与谭涛多次通过电子邮件方式针对回国时间、工作任务、薪酬待遇等方面进行沟通。省妇幼保健院明确谭涛应当于2018年5月31日回国工作，并要求核对工作完成情况。谭涛2018年5月22日回复的邮件详细列明了工作成果，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出国期间工作要求，谭涛主张7项工作中6项均已经完成，仅“培养或协助培养我院研究生1名及以上”一项为“渴望协助培养研究生，但暂未收到研究生指导需求”；同时谭涛对于待遇和回国时间提出了意见，表示希望延期回国，预计延期至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2018年5月22日邮件中，省妇幼保健院提醒谭涛按照《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第四条规定，谭涛回国的时间是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27日的邮件中，省妇幼保健院通知谭涛：按照双方签订的《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您赴美国纽约州立大业的研修（访问学者）时间已到期，我院根据目前的业务发展及人员需求，经办公会研究决定，不再延长您的研修时间，现正式通知您于2018年7月10日前回国到医院人事科报到。2018年7月18日，谭涛到省妇幼保健院报到。2018年9月12日，省妇幼保健院人力资源部刘莉通过短信方式通知谭涛到人力资源部签订聘用合同。谭涛未按通知要求到省妇幼保健院签订聘用合同，并于2018年9月18日向省妇幼保健院提交《员工辞职审批表》，以个人发展原因，需寻求其他平台发展为由提出辞职。之后，谭涛未再到省妇幼保健院上班，并在2019年1月5日的邮件中自称2018年9月21日后在外单位开展实验。根据省妇幼保健院提供的工资表明细以及谭涛的银行流水明细，省妇幼保健院向谭涛发放的包括基本工资2110元/月、绩效工资、年终奖、目标价、奖学金，代缴费用包括社保保险、公积金、个税。其中奖学金部分按季度发放，实际已经向谭涛发放2016年第三季度到2018年第一季度的奖学金，共计251332.2元。另查明，2019年7月9日，省妇幼保健院以谭涛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为：谭涛向省妇幼保健院退还引进费用607975.9元（其中基本工资53210.7元、绩效工资121937元、年终奖76800元、目标奖10000元、奖学金251332.2元、单位缴纳的社保、公积金94666元）。2019年8月20日，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川劳人仲案[2019]2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谭涛向省妇幼保健院退还各项费用共计442197.39元；2.驳回省妇幼保健院的其他仲裁请求。省妇幼保健院、谭涛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以上事实，有原、被告主体资格证明、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劳动合同、论文检索证明、哈尔滨理工大学检索证明、邮件、项目申报材料、简历、考核鉴定表、银行流水、不予受理通知书、仲裁申请书、OA系统邮件截图、批复、框架协议、情况说明、任职文件、邮件、通知、手机短信截图、告知书、员工辞职审批表、财务凭据、人才引进费用发放明细、仲裁庭审笔录、补充质证笔录、仲裁裁决书、答辩意见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省妇幼保健院与谭涛于2016年5月12日签订了《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虽然双方约定省妇幼保健院按照国家相关规定为谭涛办理事业单位编制内聘用人员手续，但是在2017年10月9日四川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招聘谭涛为事业人员的批复后，没有签订聘用合同，因谭涛回国后短期内离职，实际并未办理事业人员入职手续，故应当认定双方事实上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中对于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及要求、岗位待遇、违约责任均有约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本案中，《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约定谭涛赴美国研修的期限从2016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从双方的邮件看，谭涛曾经与省妇幼保健院协商延长研修的期限，但是并未能达成一致，最后省妇幼保健院要求谭涛2018年7月10日前回国到省妇幼保健院人事科报到，但是谭涛2018年7月18日才到省妇幼保健院报到，属于不按期回国。关于谭涛在出国期间是否完成了与省妇幼保健院约定的基本工作任务，从谭涛的邮件和证据看，其已经基本完成了工作任务，省妇幼保健院在回复的邮件中没有提出其存在未基本完成工作任务的异议或者理由，也没有任何经双方认可的关于工作任务未基本完成的评定结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谭涛未按期回国，在出国期间完成了与省妇幼保健院约定的基本工作任务，按照双方合同中违约责任中“谭涛不按期回国为省妇幼保健院服务，如谭涛在出国期间完成了与省妇幼保健院约定的基本工作任务的，则谭涛须返还省妇幼保健院发放的出国期间所有奖学金”一项的约定，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其赔偿，故谭涛应当向省妇幼保健院退还省妇幼保健院已经支付的奖学金251332.2元。虽然谭涛回国后没有未能完成约定合同服期，但是合同约定该违约行为导致的违约责任仅为退还安家补助。关于省妇幼保健院要求谭涛退还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年终奖、目标奖、单位缴纳的社保和公积金的主张，因谭涛在其在职期间履行了合同义务，省妇幼保健院支付工资、绩效以及为劳动者购买社保和公积金，属于合同和法定义务，省妇幼保健院的该部分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谭涛于判决生效后向省妇幼保健院退还奖学金251332.2元；二、谭涛不退还省妇幼保健院基本工资53210.7元、绩效工资121937元、年终奖76800元、目标奖10000元、单位缴纳的社保和公积金102209.44元；三、驳回省妇幼保健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谭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谭涛承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省妇幼保健院与谭涛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人事聘用合同关系；二是谭涛是否存在未按期回国情形；三是谭涛是否完成访学期间基本工作任务。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省妇幼保健院与谭涛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人事聘用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省妇幼保健院与谭涛虽于2016年5月12日签订了《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但并未完善人事聘用合同的签订，故双方并未建立人事聘用合同关系。根据谭涛的授权人王为与省妇幼保健院签订的《劳动合同》，可以认定谭涛与省妇幼保健院建立的是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省妇幼保健院与谭涛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合同关系，而非人事聘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谭涛是否存在未按期回国情形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高层次人才引进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出国研修截止日期为2018年5月31日，虽然谭涛与省妇幼保健院之间应是否延长研修期间进行了沟通，但在省妇幼保健院未同意的情况下，其应当做好按期回国的准备。但直到省妇幼保健院明确要求其应于2018年7月10日前回国报到后，其仍于7月16日才购票回国，一审法院基于此认定其系未按期回国，并无不当。三、关于谭涛是否完成访学期间基本工作任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谭涛与省妇幼保健院相关人员邮件往来以及谭涛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谭涛完成了访学期间基本工作任务。省妇幼保健院虽抗辩谭涛完成的工作任务存在一些瑕疵和不足，但从整体上讲并不影响作出“谭涛完成了基本工作任务”的判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谭涛完成了访学期间基本工作任务，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省妇幼保健院、谭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省妇幼保健院、谭涛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谷审判员  付冬琦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