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德昊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中意一路718号大全联机电市场9栋188号。法定代表人：饶琴。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德，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挺，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伟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高新区东部产业园兰岭路99号。法定代表人：崔放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某，系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亚勇，上海市汇业（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德昊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伟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1）湘0111民初4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驳回了伟源公司请求德昊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即认定德昊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在此情况下，伟源公司要求与德昊公司解除合同应适用《民法典》五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德昊公司与伟源公司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大型机床需要根据买方即伟源公司的需求定制、装配，而伟源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中，对工作台的分度角度以及主轴的中心出水数值提出了特殊的要求，德昊公司按照伟源公司要求购置并在预备交付给伟源公司的机床上装配了定制的卧式加工中心63H、数控转台和主轴中心出水，合计金额为143.8万元。2021年1月4日，该机床生产制造完成，而该机器按照伟源公司的要求装配加工后，已不再符合市场标准，因而伟源公司与德昊公司解除合同后无法直接作为现货出售给其他买家，伟源公司应赔偿解除合同给德昊公司带来的损失。按照行业习惯，伟源公司应赔偿的损失为案涉机器由市场标准变为非市场标准的差价307999.2元（总价1738000元-市场标准价1430000.8元）以及德昊公司损失销售机器的利润286000.16元（市场标准价1430000.8*20%），共计593999.36元。德昊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若伟源公司执意要解除合同，则应当赔偿德昊公司的上述损失”的主张，但一审法院对德昊公司的该主张未予考虑。一审判决认为“伟源公司的代表崔某某于2021年1月7日通过微信向德昊公司的代表周某某提出解除案涉合同并退还设备款，周某某表示同意，应视为伟源公司、德昊公司双方已就合同解除及退款事宜协商一致”，然而德昊公司表示同意退还设备预付款并不代表放弃对伟源公司因解除合同给德昊公司造成损失而要求赔偿的权利。因此，德昊公司认为法院在认定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应综合考虑当事人双方围绕该合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判决。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德昊公司应向伟源公司返还的预付款943584.20元扣除伟源公司因向德昊公司赔偿解除合同带来的损失593999.36元后，德昊公司还应向伟源公司返还的金额为349584.84元。同时，因双方就解除合同及合同解除后的返还预付款、赔偿损失问题均未达成共识，德昊公司不应向伟源公司支付预付款的占用利息。被上诉人伟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认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已经就相关事实进行了充分的辩论。上诉人德昊公司没有新的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其请求改判的主张没有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请求合议庭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伟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伟源公司与德昊公司签署的《销售合同》；2、判令德昊公司向伟源公司返还预付款943584.20元；3、判令德昊公司向伟源公司支付违约金86900元；4、判令德昊公司向伟源公司支付预付款占用利息14929.30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12月21日公布的1年期LPR标准即3.85%计算利息，暂计至2021年1月27日，续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判令德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以及伟源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差旅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26日，伟源公司（甲方，买方）与德昊公司（乙方，卖方）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北一大偎）牌（卧式加工中心）一台，制造商：北一大偎（北京）机床有限公司，设备品牌和型号为：MAR-630H-e（1台套）；交货期：收到甲方预付款后合同生效，交货期：90天，收到发货款，工厂安排发货；设备到厂总价为1738000元，甲方应在签订合同后支付合同金额￥963584.20（用商业承兑付款）给乙方后安排生产，机床装配完成后余款￥774415.80以融资租赁方式支付给乙方，乙方安排三个工作日内发货；除不可抗力外，如卖方不能按合同规定及时交货，经买方同意，卖方可在缴纳罚金的条件下延期交货，罚金将在议付时由付款银行从货款中扣减，罚金不得超过迟发货物价值总额的5%，罚款率为每七天0.5%，不足七天的按七天计算；如果卖方在合同规定的装运期后五周仍未能发货，买方有权撤销该设备合同，若撤销该合同，卖方应退还买方已支付的设备款及相应罚金，但不管合同撤销与否，卖方均应及时支付前述罚金；此外，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该《销售合同》甲方代表崔某某、乙方代表周某某均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伟源公司按约定于同年8月28日以商业承兑汇票方式向德昊公司支付了预付款943584.20元，但德昊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向伟源公司交货，并已将案涉设备实际出售给他人。双方多次协商未果，伟源公司遂于2021年2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伟源公司自愿撤回要求德昊公司承担伟源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差旅费的诉讼请求。另查明，伟源公司、德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崔某某与周某某（微信名大偎日本）的微信聊天记录各一份，其中2020年8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崔某某问“尽快确认具体到货时间”、“确认时间了吗”，周某某答“3个月内”；2020年9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崔某某问“到底靠不靠谱”，周某某答“正常交货期是11月底啊”；2020年10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崔某某问“请问机器什么时候可以发货”，周某某答“下个月底”；2020年11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崔某某问“什么时候发货”、，周某某答“……机床主轴要到十二月二十号左右才能到工厂，机床调试完成发货得到元月5号出货，实在抱歉”；2020年12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崔某某问“设备现在都没到”、“玩了一个月了”，周某某答“最后的调试阶段”；2021年1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周某某问“发货联络函”，崔某某答“好”、“你发货我要验货先”；2021年1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崔某某问“你好，我们这边已经决定了取消合同”、“还请尽快退款”，周某某答“请发个联络函出来，我司退款就是了”，同日，崔某某通过微信向周某某发送了《联络函》，内容为：……我司决定撤销合同，还请贵司退还已支付的设备款及迟延罚金13035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交付标的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故在民事活动中，只要在客观上具备执行职务的特征，以法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行为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代理。本案中，伟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崔某某与德昊公司的工作人员周某某均作为各自的代表实施签订《销售合同》、沟通联系交货等行为，应认定为职务代理，其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伟源公司、德昊公司均发生效力。关于交货期限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期为90天，伟源公司、德昊公司双方对此存在争议，伟源公司认为交货期是指德昊公司收到其预付款后合同生效后90天内，德昊公司辩称系伟源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后90天内交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依照本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争议条款的含义”及该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之规定，结合本案伟源公司的代表崔某某和德昊公司的代表周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交货期限应为德昊公司收到其预付款后合同生效后90天内，德昊公司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德昊公司的代表周某某于2021年1月4日通过微信向伟源公司的代表崔某某提出发货，崔某某表示同意，应视为伟源公司、德昊公司双方已就交货问题重新达成一致，故伟源公司主张德昊公司违约并要求其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伟源公司的代表崔某某于2021年1月7日通过微信向德昊公司的代表周某某提出解除案涉合同并退还设备款，周某某亦表示同意，应视为伟源公司、德昊公司双方已就合同解除及退款事宜协商一致，且事实上德昊公司已将案涉设备实际出售给他人，故伟源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已于2021年1月7日实际解除，合同解除后，德昊公司应向伟源公司返还预付款943584.20元。伟源公司主张德昊公司支付预付款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德昊公司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以预付款943584.20元为基数，从伟源公司起诉之日即2021年2月23日起计算至该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向伟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对伟源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伟源公司当庭撤回要求德昊公司承担伟源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差旅费的诉讼请求，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四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四百六十九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五百六十六条、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九十五条、第六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伟源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南德昊智能装备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已于2021年1月7日解除；二、湖南德昊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伟源科技有限公司预付款943584.2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以预付款943584.20元为基数，从2021年2月23日起计算至该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伟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20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104元，由伟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92元，湖南德昊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6412元。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德昊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证据一北京、日本疫情资料，拟证明机器制造商北一大偎（北京）机床有限公司所属地区为北京顺义区，2020年9月至2021年1月北京顺义区已经是中风险区域，相关部门不允许制造商周末加班，且日本疫情的爆发直接影响企业生产进度。2、证据二技术协议，拟证明伟源公司和德昊公司签订的是非标产品的技术协议，解除合同后伟源公司应当赔偿德昊公司的损失。3、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发货联络函，拟证明德昊公司在2021年1月4日要求伟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提取货物，德昊公司的涉案机器在12月底已经具备了发货条件，延期未满5周。4、证据四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拟证明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不存在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被上诉人伟源公司质证如下：上诉方提供的新的4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当不予采信。1、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发表质证意见；对于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国内的疫情在2020年下半年已趋于稳定，而且上诉人在证明目的当中也写相关部门要求制造商周末不允许加班，也就是仍然可以正常生产工作。因此证据一不能作为上诉人免除违约及退款责任的理由。2、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所涉设备是否属于非标产品，双方在一审中已经做了充分辩论，一审已经认定为案涉产品属于标准产品。3、对第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判决中对于双方合同解除，已作出了明确的认定。上诉人提交第三份证据仍然就解除合同一事予以抗辩，被上诉人不予认可。4、对第4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不能作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免除资金占用利息责任的理由。本院对上诉人德昊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伟源公司是否应赔偿德昊公司损失及德昊公司违约责任认定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五百六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德昊公司主张伟源公司解除合同产生损失，具体损失为：涉案标的由标准产品变更为非标产品差价307999.2元及销售预计利润286000.16元。首先，德昊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涉案产品为非市场标准产品，亦未证明相应标准产品的市场公允价格。其次，涉案产品已经被另售他人，但德昊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相应交易对象、售价等，不能证明其因解除合同而产生实际损失。再次，德昊公司未提交其与上游生产厂家的合同、合同款项往来、函件等，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的实际销售利润、利润比例或其他损失。德昊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产生损失，但仅有当事人陈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第二，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已经就解除合同达成合意，则德昊公司应尽快返还伟源公司支付的预付款项。德昊公司未及时返还预付款，必然导致伟源公司的资金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德昊公司承担预付款资金占用利息，处理妥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德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8元，由湖南德昊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常晓华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