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03民再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众安环保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学军，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晏金娥，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滔，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喻国碧。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国财（喻国碧弟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再审申请人深圳市众安环保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喻国碧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粤03民终21759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1年3月12日作出（2020）粤民申83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众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金娥、陈锐滔，被申请人喻国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国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安公司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一、二审判决；2、判决喻国碧向众安公司返还人身损害赔偿金245190元及利息，前述利息以24519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年利率4.35%），自2018年6月27日起计至2019年8月20日；按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LPR）年利率3.85%，自2019年8月21日起计至喻国碧结清之日止；3、全部案件诉讼费用由喻国碧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本案系交通事故导致的侵权责任纠纷，但经过两次侵权纠纷案件判决，造成同一法律性质的两次侵权责任赔偿并侵害了众安公司依照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向直接侵权人追偿权。一、喻国碧系众安公司雇请人员，双方之间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劳务关系。2016年11月22日，喻国碧骑自行车与案外人周某航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经交警部门认定，周某航负事故全部责任，喻国碧不承担事故责任。喻国碧在事故发生后将众安公司起诉到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众安公司向喻国碧赔偿损失240257元。后众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本案二审判决，维持原判。二、2020年3月5日，众安公司签收了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邮寄来的裁定而得知，在本案诉讼之前，喻国碧已于2017年3月24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起诉周某航，该案终审判决判令周某航向喻国碧赔偿全部经济损失。三、本案错误判决导致后续雇主追索案件无法进行而中止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众安公司垫付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肇事司机进行追偿。对此众安公司已经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追偿权案件，案号为(2018)粤0307民初17437号，目前该案处于中止诉讼状态。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发生之前，喻国碧在众安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己起诉直接侵权人并获终审判决支持，众安公司作为雇主的垫付责任已经消灭，喻国碧再无权向众安公司重复主张赔偿。五、本案不属于当前法律支持的侵权责任和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双重保护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可见现行法律支持的是，劳动者作为被侵权人，可享有侵权赔偿一次和工伤赔偿一次，一共两次赔偿，但医药费只能赔偿一次，但是法律保护的双重赔偿指一次侵权赔偿和一次工伤赔偿，而不是本案的两次侵权赔偿情形。据此喻国碧在人身损害已获得全部救济的情况下，又向众安公司起诉健康权纠纷案件，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这样不仅使喻国碧获得双倍侵权赔偿的不当利益，也间接造成肇事司机需要两次赔偿，严重违反了立法精神，损害了众安公司的合法权益，对诚实信用产生了负面示范效应。被申请人喻国碧答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喻国碧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原因遭受人身损害，仅能选择雇主或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对这一观点是认可的。喻国碧起诉周泽航的（2017）粤03民终18447号案件，已强制执行6万元，本案二审判决已强制执行众安公司245190元。此外，本案一审、二审都没有判决后续治疗费以及意外保险的赔偿。喻国碧因没钱请律师，才申请强制执行，拿了6万元作为后续治疗费用。所以此证明喻国碧是选择了雇主作为赔偿，众安公司所主张的两项赔偿款是不成立的。二、众安公司为周泽航垫付了赔偿款245190元，这是众安公司与周泽航之间的关系，如果众安公司要追款，不存在喻国碧与周泽航共同退还的说法。三、众安公司称，喻国碧与其是劳务关系，因此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都应当对劳务工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是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都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所以众安公司理应负责。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一、喻国碧是否属于因“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二、喻国碧是否能要求众安公司对其进行赔偿。一、关于喻国碧上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喻国碧前往工作单位上班是为工作做准备，其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与时间并不在众安公司规定的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内，表现形式也非“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或与之“有内在联系”的行为。故喻国碧的上班行为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其在上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不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一、二审判决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适用法律不当。二、喻国碧入职众安公司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中的意见，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2年施行）第六十五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不适用本条例。前款规定的劳动者受聘到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人身伤害的，可以要求用人单位参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有关费用。双方对损害赔偿存在争议的，可以依法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解决。”本案中，喻国碧系以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向众安公司请求赔偿，喻国碧是否能依据上述规定要求众安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应进一步审理查明。由于人身损害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各自的法律依据、赔偿项目、计算方式均不同，则本案中应当对喻国碧予以释明，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鉴于上述原因，本院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粤03民终21759号民事判决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024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陈利鹏审判员  丁 婷审判员  乐 丹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林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