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48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召德，男，198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赞，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楚舒，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固，男，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梨，湖南理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召德因与上诉人胡永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8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召德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崔召德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二、判令胡永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胡永固应当支付崔召德货款为913539元，而一审法院认定应支付货款502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胡永固为承建圭塘河项目向崔召德购买石材639539元，已付款228000元，欠款411539元。首先，根据崔召德提交的送货单，圭塘河项目送货单的封面已载明送货单位为圭塘河项目，送货金额为639539元，已付款228000元，可以确定实际结算情况。其次，崔召德妻子崔松华与胡永固的聊天记录中可佐证该项目与胡永固有关，如：“胡永固：圭塘河结算是五十多万，我还在扯。胡永固：圭塘河扣掉老黄的你们也没多少钱了呀，老黄是在你们的基础上提走二十个点呀，老黄十万我都付了。”（见证据2018年12月25日聊天记录）。足以证明胡永固承建的圭塘河项目欠款411539元的事实。胡永固辩称，圭塘河项目与胡永固无关，崔召德应向实际买受人主张该项目的货款。第一，该项目并非胡永固的项目，与胡永固没有任何关系。且从送货单不能看出货物系送到圭塘河项目，或者送给胡永固指定项目。前述送货单上没有任何客户信息，签收人，也并非胡永固指定的人，崔召德要求胡永固支付该项目的费用，没有任何事实和依据。第二，从崔召德提供的证据，聊天记录和对账单等可以看出该项目是一个叫老黄的人在做，崔召德所提供的材料也是给了该项目，因此该笔款项崔召德应该向实际的买受人进行主张。胡永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召德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崔召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并错下判决，严重损害了胡永固的合法权益，具体分析如下：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2页中“查明的事实”部分第二点“2、除合能雨花公馆项目外，原被告还合作了七个项目...”，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胡永固虽然承包过上述项目，但并非每个项目都需要石材等材料，也并非每个项目都与崔召德进行过合作，一审法院该项认定与事实相矛盾；第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既然崔召德主张与胡永固合作了上述项目，就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从未就上述项目签订任何的书面合同，且在崔召德所举证的《发货单》中，根本无法体现出送货人、收货人、收货地址、送货的产品类型、数量、单价等信息，也不能证明双方合作了上述项目。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作了上述八个项目的依据仅仅是崔召德提供的一份“对账单”，该对账单上没有供货时间以及产品的数量、型号、单价等，也无从得知该对账单的出处，没有任何对账性质，也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不能证明与胡永固有关，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对账单”不能作为崔召德向胡永固提供了石材的证据，更不能证明其提供石材的数量和价格。二、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客观的审查证据。（一）崔召德提供的对账单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发货单也无法证明崔召德所提供的产品的相关信息及供货总金额等，且对账单与发货单是不符的，该两份证据并没有相对应，互相无法印证。第一，“对账单”上没有供货时间以及产品的数量、型号、单价等，也无从得知该对账单的出处，没有任何对账性质，也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不能证明与胡永固有关，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二，该“对账单”上签字人员“刘某海”，崔召德并未证明该份“对账单”是刘某海本人签署；其次，刘某海并没有胡永固的授权，不能代表胡永固，也不能证明胡永固与崔召德之间的交易往来情况。第三，崔召德提供的“发货单”，发货单是由崔召德出具的，且均为手写单据，没有明确发货、收货地址，也没有明确发货的产品数量、型号、单价等，且没有胡永固的签字确认。第四，在崔召德提供的发货单中，有“国伟石材中心”和“鲁源石材中心”两种，“鲁源石材中心”和崔召德并无关系，崔召德也不能证明该部分发货单为自己所有。第五，在崔召德提供的发货单中，有多数发货单甚至没有任何客户信息，或者没有签收人员，并且有很多发货单的签字人员并非胡永固的工作人员，而发货单的金额与对账单的项目、金额也无法对应，相互之间无法印证。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分明有进行核实，但在判决中却只字未提，明显系偏袒崔召德。（二）一审法院认定刘某海是指定的对账人的依据是崔召德提供的聊天记录和对账单，但该聊天记录根本无法证明上述事实。第一，该份聊天记录并非崔召德、胡永固之间的，根据该份聊天记录中“我老公说”可以看出，该组聊天并非崔召德、胡永固之间的；第二，该份聊天记录根本无法证明双方合作了八个项目，也无法体现双方之间供货的产品、数量、单价、总价等信息，该份聊天记录并不完整，也无法证明聊天记录内容与本案有关；第三，一审法院并未将崔召德提供的全部聊天记录的证据送达给胡永固，仅在庭审中给胡永固的代理人查看了一小部分，崔召德向法院补充了全部的聊天记录等材料，但一审法院并未送达给胡永固，一审中，崔召德发表的质证意见中关于聊天记录部分只是崔召德聊天记录中的一部分。崔召德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有瑕疵，且相互之间无法印证，崔召德所提供的证据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的认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为刘某海是胡永固指定的对账人，胡永固之后未再与崔召德进行对账，视为放弃相应的权利等，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结算只能与刘某海和解闯对，我自己在珠海”，该句话便能体现出胡永固授权刘某海作为对账人，属于认定错误。首先，从“结算只能与刘某海和解闯对”，那么胡永固所要表达的意思也是要崔召德与“刘某海和解闯”二人进行共同对账，胡永固从未表示指定刘某海为对账人，也未给过刘某海任何的授权书等；其次，胡永固在之后明确表示要“四号左右一起好好座座”、“叫上刘某海一起好好扯清楚”等，可以明确看出胡永固对崔召德所称的对账数目是有异议的，在崔召德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对账单”上面的4302000元属实的情况下，该数据无法采信，“对账单”也不能作为认定依据。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且胡永固称一起‘扯清楚’，但之后再未与崔召德进行对账，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权利，认可了刘某海的对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胡永固一直有在与崔召德进行沟通，只是双方一直因各种原因无法进行对账，胡永固从未表达过认可刘某海的对账；其次，民事权利的放弃事关当事人的切身利益，必须有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权利放弃的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法律无特别规定或者当事人无明确约定的情形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作出放弃。本案中，一审法院在胡永固未作出明确放弃相应对账等权利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胡永固放弃相应的权利，认可了刘某海的对账，实为不妥。且崔召德所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相互印证，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法院的认定事实也没有任何的证据依靠。四、关于逾期利息。从崔召德提供的证据无法体现出双方的交易情况，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的该逾期利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崔召德辩称，首先胡永固拖欠崔召德货款913539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所以照着提供的对账单足以证明胡永固承建雨花公馆、洋湖公馆、枫丹绿色等项目，崔召德提供了价值4302000元的石材，后胡永固付款380万元，仍欠款502000元。胡永固委托刘某海对账，从聊天记录里面已经可以充分证明。根据民法典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胡永固已委托刘某海进行对账，双方也完成了对账，刘某海在对账单上签字，已视为胡永固对其货款金额的确认，也确认了送货单的签名是胡永固的工作人员所签，相应货物应是由胡永固购买，货款应由其支付，且在崔召德起诉后，胡永固多次向崔召德表示愿意用房屋抵债，起诉后也认可了其对账的货款金额为4302000元，胡永固与崔召德的妻子崔松华在电话录音中也对这部分的货款予以确认愿意以房抵债的承诺。比如胡永固在电话里面说“可以达成协议，我就没必要请律师了，到时候又要和你扯，扯又扯不好，大家都是朋友，开庭的时候，要不我去一趟或者不去也没关系，反正庭外调解，你这个月最迟下个月就可以拿房子了”。胡永固在此已经认可了双方的对账的金额，也表示愿意调解，以房抵债，足以证明其欠款的事实，又称不认可刘某海对账的行为进行抗辩不能成立。胡永固承建的圭塘河项目，崔召德送货金额为639539元，已付款228000元，仍欠货款411539元。圭塘河项目虽然没有经过对账，但仍有相应的送货单，可以确认送货金额，并且崔松华与胡永固的聊天记录也可以佐证这部分的事实。最后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崔召德依约履行了交付石材的义务，胡永固却没有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崔召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胡永固向崔召德支付货款913539元及逾期利息66821元（以913539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自2018年10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3388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算至2020年6月23日为32933元）；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及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由胡永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3月2日，崔召德与胡永固签订了《石材供货合同》，合同需方为湖南柏加建筑园林有限公司合能.雨花公馆项目部，供方为长沙市芙蓉区国伟石材经营部，崔召德系长沙市芙蓉区国伟石材经营部（现已注销）的经营者，胡永固系湖南柏加建筑园林有限公司合能.雨花公馆项目部的承包人，胡永固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无需项目部承担责任。崔召德对此不执异议；2、除合能.雨花公馆项目外，崔召德、胡永固还合作了七个项目，分别为：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份洋湖公馆一期、2014年洋湖公馆二期展示区、2016年3月洋湖公馆二期南区、2016年8月枫丹丽舍、2017年2月至6月洋湖公馆、雨花公馆修补单、2017年4月兴汝金城展示区、2017年增加门控台一个2018年9月架空层；3、刘某海系胡永固聘请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1、崔召德与胡永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崔召德向胡永固交付石材，但胡永固未完全履行支付石材款的义务。经审理查明，崔召德与胡永固工作人员刘某海就合作的八个项目进行了对账，对账确认货款总金额为4302000元，刘某海在对账单上签字；胡永固抗辩称，不认可刘某海可代表其对账，但从双方在2018年10月12日的聊天记录来看：“老催结算已经与刘某海办了，应该是四百来万”“你要老催与刘某海再碰一下，把所有数剧碰出来，把字签了”“结算只能与刘某海和解闯对，我自己在珠海”，可见刘某海系胡永固指定的对账人，故视为2018年10月17日刘某海出具的对账单系胡永固授权的，应具备法律上的效力；虽然胡永固于2018年12月25日提出“刘某海他们给我说的是我们的结算四百来万呀”“我四号左右一起好好座座”“四号左右叫上刘银一起好好扯清楚”，但胡永固并未完全否认刘某海的对账，“四百来万”还是有浮动的，且胡永固称一起“扯清楚”，但之后未再与崔召德进行对账，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权利，认可了刘某海的对账，综上，对于胡永固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崔召德认可胡永固已支付3800000元，胡永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付款超过了3800000，故一审法院以3800000元为准；本案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崔召德的证据虽有一定的瑕疵，但胡永固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于有对账单的4302000元货款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胡永固已支付3800000元，尚欠502000元未支付，胡永固应予以支付。2、关于圭塘河项目的货款411539元，送货单不能看出货系送到圭塘河项目，签收的人也并非胡永固指定的人，且胡永固亦不认可该项目与崔召德有关，从微信聊天中也不能确定圭塘河项目系崔召德送的货，崔召德、胡永固双方并未对账，即便有送货也不能确定实际结算情况，故崔召德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于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是否应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崔召德、胡永固于2018年10月17日对账后，胡永固仍未支付货款，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8年10月18日起，以未付货款502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胡永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崔召德货款502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502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崔召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6元，减半收取598元，由崔召德承担491元、胡永固负担107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除圭塘河项目外的未付货款金额；二、崔召德所主张圭塘河项目货款的认定问题。一、除圭塘河项目外的未付货款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民事诉讼对待证事实的认定采高度盖然性原则，而非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本案中，崔召德提交的《石材供货合同》、对账单、发货单、聊天记录、数份银行流水、电话录音等一系列证据，结合崔召德、胡永固的当庭陈述，足以综合证实崔召德向胡永固所承建的雨花公馆等多个项目供应石材以及供货总金额的事实，崔召德虽对对账单签字人刘某海是否取得对账授权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对崔召德向其供应石材的基本事实予以否认，也未举证证实其承建项目所使用石材的实际来源，并且，胡永固也未对刘某海曾系项目工作人员或其雇员的身份予以否认，亦未申请刘某海出庭作证，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对于供货事实、供货数量予以反证。同时，对于送货单上的签收人，胡永固虽予以部分否认，但其并未提供诸如项目工作人员名册、书面合同、劳动报酬发放记录等证据加以反证，而送货单仅系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之一，并非唯一、绝对依据。此外，胡永固所称个别证据的瑕疵或欠缺，并不会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形成实质影响，不足以使得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综上，崔召德提供的证据已使待证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而胡永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除圭塘河项目总计供货4302000元货款，胡永固已支付3800000元，尚欠502000元未支付，并自对账之日后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二、崔召德所主张圭塘河项目货款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崔召德提供的微信聊天可看出圭塘河项目确与胡永固有关联，但胡永固坚持否认自身的买受人身份，而崔召德、胡永固均陈述该项目涉及案外人“老黄”，“老黄”的真实身份以及在圭塘河项目中的身份均不确定。同时，圭塘河项目并未对账，崔召德所称的编号自201-234号的送货单并未载明出货系送往圭塘河项目，前述送货单的签收人与其他送货单的签收人也无重合之处，也无证据证明送货单上签收人系胡永固指定的人。综上，崔召德提供的现有证据，一方面，尚不足以证明圭塘河项目石材供应的实际法律关系状况，即胡永固是否系合同相对人以及是否还存在其他合同相对人，另一方面，亦不足以证实该项目的实际供货情况及未付货款金额。因此，对于崔召德该部分主张暂不处理为妥，崔召德可待收集相关证据后，再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崔召德、胡永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由崔召德负担400元，由胡永固负担7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曾明审判员赵康宁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