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73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0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现住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之父），住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理人：何某（系王某1之母），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敏，上海市黄浦区五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精英假日（上海）滑冰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博大道1200号B2楼NO：B2a。法定代表人：王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涛，男，精英假日（上海）滑冰俱乐部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精英假日（上海）滑冰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英滑冰俱乐部）经营场所的经营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5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某1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某1受伤系巡冰员为清冰驱赶客人，王某1仓促中冰刀鞋卡住凹槽而崴脚所致。2、经实地查看，场馆内冰面不平整，凹槽多，摔倒的情况很普遍，精英滑冰俱乐部未能提供平整、安全的场地。3、王某1受伤系因为冰场原因导致，不能适用《意外免责条款》，精英滑冰俱乐部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4、一审判决记载不存在的事实，法官在现场调查未尽细致过问、查看之职责。精英滑冰俱乐部辩称：1、精英滑冰俱乐部按照清冰规则尽到提醒义务，并未驱赶客人。2、滑冰是有风险的运动，练习中摔倒几乎不可避免。精英滑冰俱乐部提供了合格的冰面，王某1摔倒系其自身未能防范避免，后果应自担。3、精英滑冰俱乐部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同意王某1的诉讼请求。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精英滑冰俱乐部赔偿王某1医疗费1，681.30元、辅助用品费1，600元、交通费675元、残疾赔偿金147，230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5，600元、家长误工费5，5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8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1日10时许，王某1与同伴宋某至精英滑冰俱乐部经营的“XX俱乐部”滑冰。当天，二人购买双人平日票并聘请教练郑某进行半小时的一对二滑冰训练。教练带教结束后，王某1二人自行在冰场活动。13时24分33秒左右王某1不慎摔倒，此后被扶出并背离场馆。14时01分，王某1乘出租车前往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14时07分挂号急诊，不久转至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诊断为右腓骨远端骨骺骨折，予以石膏固定处理，此后复查数次，并购买固定支具。因与精英滑冰俱乐部交涉未果，王某1提起该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事发当天监控视频显示：王某1一行在前台办手续期间有互相商量及与工作人员交流的情况，10时06分26秒左右王某1与同伴二人刷卡通过闸机，10时06分40秒左右陪同的两名成年女性刷卡通过闸机入场。13时15分起的视频中王某1与同伴手牵手在外圈时滑时停，速度缓慢，二人均佩戴头盔、手套、护膝等护具。13时24分20秒左右，王某1稍作停留并略落后于同伴，24分32秒左右，王某1右手牵着同伴起步时右腿刚滑出一步便重心不稳，右腿撤回弯曲，臀部着地后向右侧倒。13时27分18秒左右一名穿戴黑衣黑帽的男性将王某1拉起并扶出冰面，此后王某1在换鞋区坐着观察，精英滑冰俱乐部工作人员在场，13时43分14秒左右王某1由精英滑冰俱乐部工作人员背离。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至精英滑冰俱乐部场馆现场调查。精英滑冰俱乐部场馆前台张贴有教练信息、价目表、营业时间及清冰时间（周一至周五为14：00-14：30，周末及假期为13：30-14：00、17：30-18：00）。精英滑冰俱乐部滑冰卡的周末及寒暑假有效时间为90分钟，并张贴超时补费规则，即超时45分钟内收取30元超时费，超时46至90分钟内收取60元超时费，以此类推。顾客刷卡出入进行计时。精英滑冰俱乐部场馆内张贴的提示要求顾客佩戴护具、手套，并禁止反向及高速滑行、破坏冰面、攀爬设施、追逐打闹等危险举动。精英滑冰俱乐部场馆内张贴的《意外免责条款》包括以下内容：滑冰运动具有一定的运动风险，进行滑冰运动的人应具备一定的滑冰经验，或曾接受过相关滑冰训练；建议滑冰顾客接受专业教练的指导，以减免滑冰过程中意外事故的发生；顾客购票滑冰需量力而行，并了解该运动所存在的风险，XX俱乐部不对任何意外所造成的事故负责；冰面巡冰员有权阻止滑冰者的不当行为，并指导其正确滑行，但照顾本人及随行儿童的安全是滑冰者应尽的义务，因滑冰者自身不当行为导致意外事件的发生，滑冰者应自行承担责任；在儿童进场滑冰前，家长应了解滑冰风险，12周岁以下或身高低于1.2米的儿童进场滑冰时，家长或合法监护人可在售票处免费领取陪同卡，每个儿童只能有一人陪同。教练郑某反映，教练接到前台电话后到换鞋区找到挂有教练牌的学员，先检查学员的护具是否穿齐，碰到害怕的孩子会安抚，带上冰后先学走。教练有制服，但因长期在冰面上会在制服外穿自己的棉袄。场上有巡冰员维持秩序，巡冰员有制服。其对王某1并无印象，但根据王某1年龄来看，一般会牵着手练一会儿，家长在换鞋区看。一审审理中，经王某1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1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后续诊疗项目进行鉴定，意见为：王某1因故致右腓骨远端骨骺骨折，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营养60日，护理60日，王某1目前情况无需后续治疗。精英滑冰俱乐部提供的事发当天一份《会员（学员）申请合约》中正面登记有宋某的姓名、性别、年龄、手机号、日期等信息及“员工签署”部分，背面为《学员须知》及《意外免责条款》，背面的“会员签字”及“时间”处均未填写。精英滑冰俱乐部提供的《机务岗位职责》载明：定期对冰鞋进行除臭、消毒、冰刀打磨及进行冰上安全及冰面管理，保证冰面质量良好；《巡冰员管理规定》载明：发现顾客摔倒视情况搀扶，发现不能保持平衡的顾客提醒沿着围板慢慢滑行，及时劝阻反向滑冰、速度过快、接龙或三人以上牵手，注意清理冰面异物，及时检查冰面是否有坑并及时处理等。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事发于2019年，王某1系在精英滑冰俱乐部经营的运动场馆内进行自由滑冰活动期间摔倒受伤。故判断精英滑冰俱乐部有无责任应以事故发生时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即精英滑冰俱乐部作为经营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依据。该类案件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即认定精英滑冰俱乐部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须满足精英滑冰俱乐部存在违反法定义务的违法行为及违法行为与王某1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对此，王某1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王某1未能举证证明精英滑冰俱乐部提供的设施及服务存在瑕疵该案中，精英滑冰俱乐部在顾客入场后通过书面告知、张贴标识、人员引导等多种形式告知注意事项并提示运动风险，王某1亦购买了半小时的教练课进行入门学习，此后王某1系在专业带教结束后的自由滑行过程中摔倒受伤。且从监控资料还原的事发现场来看，王某1摔倒基于重心不稳，该情况属于滑冰过程中最为常见的现象，尤其对于初学者而言更是在所难免。首先，王某1指出的现场冰面不平整仅系单方评价，并未提供客观证据予以证明，而认定精英滑冰俱乐部设施存在安全隐患需有真凭实据，不能主观臆测。同时，清冰制度是精英滑冰俱乐部对场馆设施进行日常维护保养的常规手段，不能就此反推事发时冰面状况存在瑕疵。该节事实亦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情形。王某1对于精英滑冰俱乐部设施存在瑕疵的举证责任不能免除。其次，临近事发阶段王某1的活动状态是时滑时停，摔倒前则刚起步，并未体现出仓促、急切等特征。况且王某1一方面认可伤后被工作人员背出，另一方面表示不清楚场上有无工作人员，后又反映工作人员为了清冰驱赶顾客，相关陈述前后有别，特别是关于遭工作人员驱赶的说法更缺乏事实依据，无证据印证。（二）双方争议的超时补费问题不影响事故责任的认定精英滑冰俱乐部告知的补费标准实质上系经营者对于计时收费所设置的消费规则，与王某1摔倒受伤间并无必然关联，也不是精英滑冰俱乐部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分界线。对于在精英滑冰俱乐部经营管理场地内活动的消费者，精英滑冰俱乐部均应提供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达到相应质量要求的服务项目。故王某1在活动满90分钟后摔倒受伤的事实对责任判断并无实质性影响。（三）王某1方对独立活动中的固有运动风险应自行承担消费者在运动体验中对自身活动安全负有直接的注意防免义务，未成年活动者的监护人、现场看护人应充分评估活动风险，合理安排活动项目。经营者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与其具体服务内容及风险防范能力相匹配，存在合理限度。该案所涉的滑冰运动具有较高风险，滑行、练习中摔倒几乎无可避免，基础薄弱或经验不足者摔倒的概率更高。对此，自愿参与活动的人员包括其监护人应充分关注并完全知晓。该案王某1及其监护人、在场陪同人员亦不例外。依据一般社会经验，高风险活动的体验者若能接受专业指导，会更好地了解动作要领，更快地熟悉、适应现场环境，更牢固地掌握相关技能，更充分地得到现场保护，从而全方位提高活动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当然，经营者提供的专业指导等特殊服务往往不包含在提供场地、必备器具等基础服务的范畴内，既有经营自主成分，也属于有偿服务范围，以消费者购买为前提。王某1上过教练课后未再续聘教练，表明其对自身能力及风险程度作出了评估决策。相较于通过专业指导加强保护的应对措施，这一变化必然降低王某1活动期间的安全保障系数。此类情况下，独立活动的消费者唯有依靠自身的谨慎注意及合理操控予以避险，如根据自身能力选择难度、强度恰当的运动方式，滑行中密切观察，合理控制速度、距离，及时避让，并通过佩戴护具、同行人员协助保护等措施加强防范，降低操控不当及遭遇损伤的风险。事实上，王某1自由滑行期间周边秩序正常，并非遭遇撞击致伤，且王某1佩戴护具，滑行速度缓慢，未面临异常风险。因此，王某1摔倒仍属于滑冰运动的固有风险所引发，王某1自身未能防范避免的后果应自担，不得随意转嫁，要求精英滑冰俱乐部代替王某1加以避免有违情理，亦超出了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综上，王某1未能举证证明精英滑冰俱乐部在履行经营者法定义务过程中存在瑕疵，故王某1要求精英滑冰俱乐部赔偿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2.40元，由王某1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应以事故发生时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为依据，即精英滑冰俱乐部作为经营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非无合理限度，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通常应以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尽到了同类情形下通行的注意义务作为衡量的尺度。就本案而言，精英滑冰俱乐部在顾客入场后通过场馆内张贴风险提示、免责条款等方式要求顾客做好防护措施、禁止危险动作、提示运动风险。且事发当时，王某1滑行期间遵从冰场规定佩戴护具加强防范，周边秩序正常，未见由场馆管理不善导致的异常风险。在王某1摔倒后，工作人员亦及时赶到救助并将王某1背离现场。可以反映出精英滑冰俱乐部已在事发前后尽到了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要求精英滑冰俱乐部作为经营场所主体采取措施防止一切可能发生的危害，否则对精英滑冰俱乐部所提的注意义务过高，超过了通行的安全保护标准。王某1摔倒属于滑冰运动的固有风险所导致，对王某1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提出精英滑冰俱乐部催促清冰导致其紧张摔倒受伤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及精英滑冰俱乐部提供的清冰规则的规定，场馆的清冰时间是13时30分至14时，13时25分左右清冰车上冰。事发之日，场馆于13时15分播放清冰音乐，巡冰员清场，王某1于13时24分33秒左右不慎摔倒。据此，场馆已经根据清冰规则尽到提前提醒之义务，王某1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某1指出现场冰面不平整系导致其受伤的上诉理由，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难予采纳。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52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静波审 判 员 许 洁审 判 员 俞 敏法官助理 胡天和法官助理 周仕颖书 记 员 周仕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