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6民终2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中大经纬地热开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桃林路661号（三创大楼13层）。                法定代表人：张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宓夏雨，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赴京，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新涛智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新昌县新涛路68号。                法定代表人：俞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萍，浙江元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浙江元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中大经纬地热开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涛智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4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大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驳回新涛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中大公司承揽的是新涛公司厂区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承揽关系成立，达成承揽合同相关内容后进场施工，新涛公司无故解除承揽合同，给中大公司造成的施工部分损失已经浙江中林勘察研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林公司）预决算确认，中大公司完全有能力履行和完成口头承揽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内容，但新涛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就随意阻止中大公司施工，随意解除承揽合同，理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二、关于地勘报告。核工业金华工程勘察院在2018年1月17日出具了勘察报告，该报告对整个厂区的场地环境和工程地质条件、岩土参数分析、岩土工程分析、地下水、地表水评价、地基基础等详细作了分析，其主要目的是为拟建工程的基础设计与施工提供工程地质资料，中大公司在同年6月左右依据该报告相关内容作出初步设计方案，该地勘报告与案涉工程的勘察目的和内容是相同的，一审法院认为不尽相同完全错误。虽然该报告系新涛公司委托核工业金华工程勘察院作出，但不影响对案涉区域的地质状况，且在同一年也没有发生过重大地质灾害，因而中大公司依据该报告出具相关设计方案完全正确。中大公司作为系统安装工程的技术方、设计方，从未表示过该承揽工程不能完成，而是新涛公司凭主观臆断认为项目不可行，阻止中大公司施工且随意解除合同，理应承担全部损失。三、关于所谓出水量不足的问题。至法院作出判决前，新涛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出水量的问题。新涛公司对中大公司说明中的涌水500m³／d是不认可的，因此水量不足没有任何依据，且对中大公司提出的技术方案是不懂的，新涛公司申请的专家身份存疑，其专家意见根本不成立，一审法院偏偏采信其专家意见，却对中大公司的专家意见予以否认。四、中大公司是深圳中大经纬地热开发科技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一家以地热资源开发利用为主的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具备机电总承包资质，已经申请的地热开发利用发明技术和实用新型技术专利82项，在地源热泵技术研究与开发利用、老项目节能改造、温泉开发利用等方面做出了很多示范性工程，均通过了国家及省市级验收，取得了显著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双方之间虽没有实际签订书面合同，但合同内容是明确的，即按280元每平方承揽新涛公司水源热泵空调安装工程，在工程实施中是新涛公司阻止中大公司施工并解除合同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支持中大公司一审全部诉请，驳回新涛公司的反诉请求。                新涛公司辩称，一、中大公司违规施工，履行合同明显不当，并非新涛公司随意解除承揽合同。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要求承揽人完成定作人要求的特定工作成果，且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本案中，中大公司在施工前和施工过程中没有对工程场地的水文地质条件进行勘察和试验是既定事实，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联合发布的GB50366-2009《热源热泵系统工程技术规范》3.3.1-3.3.3及5.1.1条的规定。中大公司辩称的核工业金华工程勘察院的建房地勘报告与案涉工程内容和目的明显完全不同。中大公司施工前未对施工区地下水文地质条件重新进行勘察、试验，导致工程无法继续施工，中大公司在成倍打井后发现地下水出水量远远低于设计流量（仅为设计水流量的6％）。虽然《关于“新涛智能科技园地温场设计”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中的数据真实性新涛公司难以认可，但鉴于双方没有得出一个共同测量数据，即假设《说明》中的数据成立，也与中大公司设计水流量相差甚远，足以说明新涛公司的场区无法满足安装水源热泵空调系统条件。中大公司未经勘查试验仅在查看新涛公司的建房地勘报告后草率承揽并施工，施工后发现实际出水量不足又单方更改方案，属于履行合同明显不当。新涛公司为避免损失的继续扩大，不得已才解除了承揽合同，并非随意解除合同。二、中大公司进行水文地质勘察试验是安装水源热泵空调系统的必经程序，并不能由新涛公司的建房地勘报告代替，何况二者在内容、目的及勘察依据等方面显然不同。虽然后者也包括勘察地下水的部分，但勘察内容远不及前者设计地下水换热系统勘察的内容要求，也不包括前者必须的水文地质试验。且因勘察目的不同，二者勘察的侧重点也不尽相同。勘察依据方面，前者依据的是2006年1月1日起实施的《热源热泵系统工程技术规范》，与后者采用的《岩土工程勘察规范》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浙江省地方标准等技术标准也完全不同。三、案涉工程出水量是否充足、是否达到安装水源热泵空调系统条件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也是判定解除合同损失承担的重要依据，且应由中大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庭审中中大公司认为尚无国家相关技术规范对热源井的出水量作出规定要求，出水量也并非衡量打井是否达标的关键条件的说法错误。《热源热泵系统工程技术规范》5.1.2条明确规定：地下水的持续出水量应满足地源热泵系统最大吸热量或释热量的要求。一个地方的水文地质条件是否可以利用是满足水源热泵系统项目的先决条件，是应用水源热泵系统的基础。即中大公司应对工程场区的地下水类型、含水层岩性、分布、埋深及厚度，含水层的富水性和渗透性、地下室径流方向、速度和水力坡度，地下水水温及分布，地下水水位动态变化、地下水水质等内容进行勘察并进行抽水、回灌、流速等试验，得出详尽的水文地质勘察报告，分析说明案涉工程的出水量是否符合设计要求，而非依靠相关专利技术和其他工程经验。但中大公司隐瞒实际出水量远远无法达到设定出水量的情况，擅自改变原有设计方案继续施工，造成新涛公司损失扩大，中大公司始终回避出水量不足的关键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新涛公司方申请出庭的专家王春刚，系哈尔滨工业大学热能工程专业博士，现任青岛海尔空调电子有限公司中央空调热泵研发总监，拥有多项空调发明专利，庭审前已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的专家意见，在庭审中就相关专业问题接受法庭的询问并作出了专业的回答。而中大公司的专家提出以水源热泵机组作为空调冷热源、采用冷却塔辅助冷却的复合冷却方案在技术上是否行得通另当别论，很明显与中大公司向新涛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不一致，不是双方同意采用的方案。中大公司未经新涛公司同意，试图单方更改水源热泵空调系统方案为复合冷却方案，当然依法不予采纳。四、新涛公司从来没有否认中大公司具备相关资质的事实，但该资质问题实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中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涛公司支付承揽空调安装工程款1816531.18元；2．判令新涛公司承担中大公司主张权利的律师费用4万元。                新涛公司反诉请求：判令中大公司将新涛智能科技园建设项目水源热泵空调系统安装工程中打出的10眼井以人工回填的方式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中大公司与新涛公司就新涛公司新建厂房安装水源热泵空调系统进行磋商。中大公司于2018年10月向新涛公司提交《方案书》，对在新涛公司内安装水源热泵空调系统进行方案初步设计，新涛公司对该《方案书》予以认可。《方案书》约定和承诺：螺杆式水源热泵机组2台，每台技术参数为空调水流量286m³／h、热源水流量171m³／h。抽灌结合热源井4眼、专业回灌热源井1眼。中大公司于2019年5月开始进场施工。2019年8月27日，中大公司向新涛公司出具了《说明》，其中地下水动储量为10眼井全部安装了特制的过滤器，合计涌水量500m³／d。2019年8月，中大公司停止施工，新涛公司员工杨光理、甘玉英与中林公司俞志军联系，要求对中大公司前期施工部分造价进行审计，中林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出具《预（决）算表》，得出工程总造价为1816531.18元。另查明，中大公司根据2018年1月17日由核工业金华工程勘察院出具的《勘察报告》完成对案涉承揽工程水文地质条件的勘察工作，并未进行实际勘察。                一审法院认为，中大公司与新涛公司虽未订立书面水源热泵空调系统安装合同，但中大公司已经完成了该工程的打井等基础工程，应视为双方之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新涛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中大公司庭审中也同意解除案涉承揽合同，因此，本案所涉承揽合同于本案本诉起诉状副本送达新涛公司之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因解除承揽合同造成的承揽人损失，应由谁承担。该院认为，解除合同后中大公司由此产生相关损失，新涛公司和中大公司均应承担相应责任，理由如下：其一，因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承揽合同，对具体的合同内容无从考察。新涛公司申请出庭的专家辅助人对中大公司提供的《方案书》中承诺的2台螺杆式水源热泵机组每台技术参数为空调水流量286m³／h、热源水流量171m³／h，但《说明》里又表明10眼井合计涌水量500m³／d，折合成小时单位仅为20.83m³／h，认为地下水出水量远远低于设计流量。中大公司申请出庭的专家辅助人对此作出了回应，认为热源水流量是指通过水源热泵机组冷凝器的水流量，而不是深井水的出水量。该院认为，二位专家各自从专业的角度对案涉承揽合同的技术方案的可行性阐释了不同的意见，对相关的专业术语也各有不同的理解，但对工程场地的水文地质条件是否可以利用是水源热泵系统项目的先决条件，是应用水源热泵系统的基础这一观点均持肯定意见。从本案案涉承揽工程的性质看，该工程应系对技术要求较高的专业安装工程，并且对工程场地的水文地质条件有具体的要求。作为具备承揽水源热泵空调工程资质和能力企业的中大公司，在施工前应对工程场区的地下水水文地质条件包括地下水类型，含水层岩性、分布、埋深及厚度，含水层的富水性和渗透性，地下水径流方向、速度和水力坡度，地下水水温及其分布，地下水水位动态变化，地下水水质等内容进行勘查。在地下水水文地质勘查时应进行抽水试验、回灌试验、流速试验等水文地质试验。虽中林公司出具《预（决）算表》中依据的材料中有水文地质试验成果图和岩石物理性质试验报告，但里面显示的内容较单一，并且中大公司在庭审中也陈述是依据2018年1月17日新涛公司拟新建厂区时由核工业金华工程勘察院出具给新涛公司的《勘察报告》及结合其实际工程经验和相关专利技术进行的先期打井。该报告中对工程地质条件的勘察目的和内容应与本案案涉工程不尽相同，中大公司应重新进行勘察、试验。现双方对工程场地的水文地质条件是否可以应用于水源热泵空调系统各执一词，中大公司作为该系统安装工程的技术方、设计方，应对符合安装条件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中大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故该院认定中大公司未合理履行案涉承揽合同。其二，中大公司系根据新涛公司的需要设计工程方案，新涛公司作为定作方，对于预计投资上千万的工程，事先未与承揽方进行充分沟通，未对承揽方要求工程场地的水文地质条件作勘察、试验，对承揽方出具的试验结果是否符合安装条件未予进行验证，故对因解除合同而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三，新涛公司作为定作方，明知原《方案书》设计只需打5眼井，辩称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任由中大公司在其厂区实际打了10眼井，明显与常理不符，该院酌情考虑在《热源井平面位置图》中标明的①-⑤共5眼井由中大公司恢复至挖井前状态，其余⑥-⑩眼井由新涛公司自行填埋至恢复原状。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中大公司对合同解除造成的经济损失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关于中大公司的实际损失，中大公司提供了中林公司出具的《预（决）算表》，并且中林公司依据作出该《预（决）算表》的书面材料也由新涛公司员工提供，故该《预（决）算表》可以作为确定中大公司实际损失的相关依据。新涛公司辩称不予认可《预（决）算表》中确定的工程总造价金额，但经该院释明后，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重新审计申请，故该院对新涛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该院酌定《预（决）算表》中确定的工程总造价1816531.18元由中大公司承担70％，由新涛公司承担30％，即新涛公司应当赔偿中大公司544959.35元。对于中大公司要求新涛公司承担律师费用4万元的诉请，因未提供双方之间对该费用作出约定承担的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新涛公司赔偿中大公司544959.3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中大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三、中大公司将新涛智能科技园建设项目水源热泵空调系统安装工程中打出的①-⑤共5眼井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恢复至打井前状态；四、驳回新涛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中大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证明中大公司的技术顾问本身就是国家标准委员会的委员，是真正的专家。新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明三性均不认可，系由中大公司自行盖章的打印说明，不符合证明的形式要求，丁文平的身份情况与本案也无关。本院认证认为，新涛公司对中大公司的资质并无异议，该证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新涛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承揽合同的解除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新涛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任意解除承揽合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中大公司未合理履行承揽合同应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是否正确。本案双方之间并未订立书面承揽合同，对具体的合同内容无从考察，庭审中新涛公司仅对中大公司提供的《方案书》予以认可，因此，中大公司承揽的新涛公司厂区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应符合《方案书》中的要求。经查，《方案书》中承诺的2台螺杆式水源热泵机组每台技术参数为空调水流量286m³／h、热源水流量171m³／h。虽然新涛公司对中大公司出具的《说明》不予认可，但《说明》系中大公司向新涛公司出具，可以约束中大公司，《说明》反映10眼井合计涌水量500m³／d，折合成小时单位仅为20.83m³／h，与中大公司设计水流量相差甚远。对此，中大公司申请出庭的专家辅助人回应认为热源水流量是指通过水源热泵机组冷凝器的水流量，而不是深井水的出水量，该方案系以水源热泵机组作为空调冷热源、采用冷却塔辅助冷却的复合冷却方案，明显与《方案书》中的方案不一致。在此情况下，中大公司作为该系统安装工程的技术方、设计方，应对符合安装条件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中大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一审认定中大公司未合理履行案涉承揽合同，应对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中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6645元，由上诉人湖南中大经纬地热开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柳雪松            审判员彭丽莉            审判员杨华    二○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冯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