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民终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鹰国际控股股份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勤俭路3号。法定代表人：吴明武，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杰，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世纪阳光纸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开发区龙角村北。法定代表人：王东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军，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浙江山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经济开发区杭州湾大桥新区。法定代表人：占正奉，董事长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杰，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鹰国际控股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山鹰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世纪阳光纸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阳光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山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山鹰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鹰国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世纪阳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世纪阳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山鹰国际公司存在编造行为，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文章系山鹰国际公司经过合理审查，认为文章内容属实后，从中国财富网上转载，该转载行为并非编造信息。一审法院对转载属于编造的认定依据是山鹰国际公司是否知悉子公司相关专利和诉讼的真实情况，显然逻辑错误。二、涉案文章本身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文章存在虚假、误导性信息属于误判。涉案文章内容为生效裁定认定的事实和真实发生的事实，并非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达不到引人误解和损人商誉的程度。山鹰国际公司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并无诋毁世纪阳光公司商誉的主观故意，亦未对世纪阳光公司造成损害，不构成商业诋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山鹰国际公司停止商业诋毁行为、消除影响及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山鹰国际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传票后已经删除涉案文章，涉案被诉行为已经不存在，一审判决山鹰国际公司立即停止商业诋毁行为无事实依据，且山鹰国际公司的删除行为并非自认涉嫌商业诋毁，而是出于避免产生不必要的业内纠纷，阻碍造纸业的发展考虑。2.一审法院对世纪阳光公司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却擅自判决山鹰国际公司在《中国证券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超出世纪阳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且世纪阳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商业信誉在《中国证券报》或报纸的相关公众中产生不良影响，一审判决山鹰国际公司在《中国证券报》刊登声明没有法律依据。3.鉴于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山鹰国际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结合本案具体情节，一审判决确定赔偿数额100万元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世纪阳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山鹰国际公司的转载抗辩依法不能成立。山鹰国际公司在其公司网站刊载侵权文章，既未标注文章作者，也未标明是从其他来源转载，该行为不是转载行为，而是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编造和传播，且从文章内容的恶意编造程度、诋毁行为的商业获益者等角度可以看出撰写者与山鹰国际公司有难以摆脱的关系，山鹰国际公司主张涉案文章与其无关明显违背常理。二、山鹰国际公司通过在其网站上登载的侵权文章中编造虚假信息、诋毁世纪阳光公司，侵权恶意明显。山鹰国际公司作为浙江山鹰公司的全资股东，其与浙江山鹰公司和世纪阳光公司之间的专利侵权诉讼具有密切利益关系，其在自己网站刊载、传播的侵权文章，系精心谋划、刻意编造的一系列虚假、误导性信息，在意思及逻辑上形成相互联系的有机整体，旨在造成社会舆论对世纪阳光公司的负面评价，诋毁世纪阳光公司，进行不正当竞争，严重违背商业道德和法律，依法应予严惩。三、山鹰国际公司称其删除侵权文章不是出于对自身行为的悔过，充分证明一审判决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偿100万元的必要性。1.山鹰国际公司根本不承认其行为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令山鹰国际公司停止侵权，目的是以法定方式禁止山鹰国际公司继续实施侵权行为。2.刊登声明、消除影响是对声誉损害的基本救济方式，也是世纪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选择通过《中国证券报》这一行业第三方媒体进行声明和消除影响合适。3.基于山鹰国际公司涉案商业诋毁行为的恶意和影响后果，一审判决100万元侵权赔偿并不足以弥补对世纪阳光公司造成的损害。浙江山鹰公司述称，同意山鹰国际公司的上诉意见。世纪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山鹰国际公司、浙江山鹰公司：1.立即停止针对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行为，删除网站上相关诋毁世纪阳光公司的文章；2.在《经济日报》《法制日报》《中国知识产权报》《中国证券报》《上海证券报》《证券时报》等报纸上显著位置刊登致世纪阳光公司的道歉声明，就其商业诋毁行为向世纪阳光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连带赔偿因不正当竞争行为给世纪阳光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500万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世纪阳光公司成立日期为2000年12月22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为111732800美元，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机制纸及高级板纸、造纸助剂、造纸原料、造纸技术服务，进出口业务（不含分销业务），（自有）房屋租赁。山鹰国际公司成立日期为1999年10月20日，类型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上市），注册资本为4584584837元，经营范围为：对制造业、资源、高科技、流通、服务领域的投资和管理；贸易代理；进出口业务（国家限定企业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承包各类境内外国际招标工程；纸、纸板、纸箱制造；公司生产产品出口及公司生产、科研所需的原辅材料、机械设备、仪器仪表、零配件进口；废纸回收。浙江山鹰公司成立日期为2002年5月28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注册资本为233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纸箱、纸盒、纸容器、纸板、瓦楞纸、箱板纸、牛卡纸制造、加工；废品收购（含废纸、废旧塑料，不含生产性废旧金属、危险废物）；火力发电；热气生产供应（涉及前置审批许可经营的，凭合法有效的许可证经营）；经营本企业自产产品和技术的出口业务；经营本企业生产、科研所需的原辅材料、机械设备、仪器仪表、零配件及技术的进口业务（国家限定公司经营和国家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经营进料加工和“三来一补”业务；固体废物处理(不含危险废物处理)。2019年4月26日，山鹰国际公司、浙江山鹰公司在其网站（×××.ｃｏｍ）的山鹰新闻栏目发布题为《一审裁决被撤销纸业专利纠纷历时7年异地重审》文章，文章内容为：今天（4月26日）是第19个世界知识产权日，改革开放40年来，我国的知识产权的法律保护取得了辉煌成就。然而随着职业竞争的不断加剧，一些企业没有将关注度聚焦在如何提高产品质量和品牌竞争力上，而是打着知识产权保护的幌子采用不正当手段恶意竞争。4月10日，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决，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程序和法律错误为由，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知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指令山东省青岛市中级法院异地重审。此案可以追溯到2012年。2012年6月26日，世纪阳光公司起诉浙江山鹰公司侵犯其发明专利权（专利名称为“涂布白面牛卡纸及其制造方法”，专利号：ＺＬ20091001××××.4），请求法院判令浙江山鹰公司停止侵犯专利权行为，并索求赔偿款100万元。2018年1月16日世纪阳光公司将诉讼请求中的赔偿请求调整为人民币1亿元。2018年8月17日，浙江山鹰公司收到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知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书，要求浙江山鹰公司赔偿原告李文君（原告“世纪阳光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6165.0435万元。该案一审宣判后，引发业内高度关注。事实上，关于涂布牛卡纸的制造方法及其产品专利并非世纪阳光公司一家独有，也非世纪阳光公司最早提出。2011年4月13日，浙江山鹰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一种本色涂布牛卡纸及其制造方法”的发明专利申请，并于2012年获得专利权。世纪阳光公司在诉讼中也曾承认，两家设备工艺存在差异，不可能生产出对方的产品。通过纠纷裁定书，记者还了解到，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是依据北京紫图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作出浙江山鹰公司构成产品侵权的裁决，而鉴定意见书却依据齐鲁工业大学下属实验室提供的纸张检测报告得出。有证据证明：一、齐鲁工业大学是世纪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极力推荐的检测机构，与世纪阳光公司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世纪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东兴在本案审理期间任齐鲁工业大学理事会副理事长，并曾向齐鲁工业大学捐赠20万元人民币，这严重违反了利害关系人回避原则。二、齐鲁工业大学及其下属实验室并未取得检测资质，根据《检测检验机构资质认定办法》，不得向人民法院提供检测数据，已被济南市长清区市场监督局作出行政处罚。三、齐鲁工业大学及下属实验室提供的为实验室模拟数据且一些关键数据存在计算错误，涉嫌提供虚假鉴定。一审判决后，综合以上证据，浙江山鹰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采纳了浙江山鹰公司的诉讼请求和观点，裁决撤销一审判决，指令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异地重审。浙江山鹰公司的母公司山鹰国际公司是国内造纸龙头企业，跻身全球造纸15强，工业造纸及包装印刷规模位列中国前三，轻工业百强企业造纸十强，拥有年产463万吨包装用纸和12亿平方米中高档包装纸箱的生产能力。近年来持续投入先进技术和设备，不断创新研发，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为客户和社会带来优质产品和服务，并一直致力于通过市场的良性竞争来实现公司的可持续发展，对于任何企图借诉讼之名打压竞争对手的行径，山鹰国际公司必将给予坚决回击，维护良好的市场竞争格局。世纪阳光公司主张，上述文章涉嫌侵权的文字内容表现在：1.一些企业没有将关注度聚焦在如何提高产品质量和品牌竞争力上；2.是打着知识产权保护的幌子采用不正当手段恶意竞争；3.事实上，关于涂布牛卡纸的制造方法及其产品专利并非世纪阳光公司一家独有，也非世纪阳光公司最早提出；4.世纪阳光公司在诉讼中也曾承认，两家设备工艺存在差异，不可能生产出对方的产品；5.齐鲁工业大学是世纪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极力推荐的检测机构；6.世纪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东兴在本案审理期间任齐鲁工业大学理事会副理事长，并曾向齐鲁工业大学捐赠20万元人民币；7.（齐鲁工业大学）不得向人民法院提供检测数据；8.齐鲁工业大学及下属实验室提供的为实验室模拟数据且一些关键数据存在计算错误，涉嫌提供虚假鉴定；9.对于任何企图借诉讼之名打压竞争对手的行径，山鹰国际公司必将给予坚决回击，维护良好的市场竞争格局。世纪阳光公司与浙江山鹰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28日立案审理。审理期间，浙江山鹰公司在对世纪阳光公司的涉案名称为“涂布白面牛卡纸及其制造方法”，专利号ＺＬ20091001××××.4的发明专利权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经专利复审委员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最终维持世纪阳光公司涉案发明专利权有效。双方之间的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2）潍知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浙江山鹰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采信违反法定程序的鉴定意见书错误，计算赔偿数额依据的事实未查清，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意杭州市、宁波市、合肥市、福州市、济南市、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内设专门审判机构并跨区域管辖部分知识产权案件的批复》第七条的规定，指令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双方当事人对涉案题为《一审裁决被撤销纸业专利纠纷历时7年异地重审》文章在山鹰国际公司网站发布没有争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述文章是否构成对世纪阳光公司进行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该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责任承担者的确定以及应承担责任的确定。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文章的具体作者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但涉案文章发布于山鹰国际公司网站，有（2019）鲁昌乐证民字第1411号公证书予以证实，且山鹰国际公司、浙江山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可以认定。山鹰国际公司虽然主张涉案文章系转发自中国财富网，但除提供中国财富网发布涉案文章早于山鹰国际公司发布时间外，山鹰国际公司在发布涉案文章时并未明确注明涉案文章系转载于中国财富网。双方当事人存在经营范围的部分业务重合及部分产品服务客户群相同的情况，拥有相同的市场利益，具有直接的同业竞争关系。从竞争行为方面看，涉案文章涉及双方当事人，山鹰国际公司发布的文章系针对作为自己竞争对手的一方当事人即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言论，而且这些商业言论涉及到世纪阳光公司的经营行为、经营状况、信誉状况等涉及商业信誉的陈述及意见表达，该陈述及意见表达行为如果是虚假的负面表达，将产生增加自己竞争优势或降低对方竞争优势的后果，应当属于竞争行为。综上，世纪阳光公司依据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有权对山鹰国际公司、浙江山鹰公司提起商业诋毁侵权的不正当竞争诉讼。涉案文章围绕世纪阳光公司的名称为“涂布白面牛卡纸及其制造方法”的发明专利权及与浙江山鹰公司之间的专利纠纷案件展开陈述和论述，世纪阳光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文章的原作者，但即使山鹰国际公司发布的文章非其自己创作，其作为浙江山鹰公司的母公司且系上市公司的情形下，对相关专利及诉讼的真实情况应当知悉，将既有文章的全部内容进行复制，亦是“编造”信息的方式之一。山鹰国际公司在其网站的“山鹰新闻”栏目对相关信息进行传播，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世纪阳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浙江山鹰公司参与编造、传播相关信息，浙江山鹰公司不应承担相关责任。通读涉案文章，山鹰国际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或相关司法认定且世纪阳光公司与浙江山鹰公司之间的专利纠纷案件尚未审结的情况下，散布世纪阳光公司“没有将关注度聚焦在如何提高产品质量和品牌竞争力上”“打着知识产权保护的幌子采用不正当手段恶意竞争”“企图借诉讼之名打压竞争对手”的信息应认定为虚假信息。在专利复审委员会及相关人民法院经审理最终维持世纪阳光公司涉案发明专利权有效的情况下，散布“关于涂布牛卡纸的制造方法及其产品专利并非世纪阳光公司一家独有，也非世纪阳光公司最早提出”的信息，通过偷换概念，暗示世纪阳光公司拥有的发明专利“并非世纪阳光公司一家独有，也非世纪阳光公司最早提出”，应认定为误导性信息。山鹰国际公司、浙江山鹰公司提供证据2-2系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吉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为浙江山鹰公司）与世纪阳光公司专利纠纷案件的笔录，在该笔录中世纪阳光公司主张其使用的生产设备与浙江山鹰公司不同，生产工艺不同，不能生产出侵害浙江山鹰公司专利权的产品。涉案文章在不交代案件背景的情况下，将世纪阳光公司的主张变更为双方当事人均不能生产出侵害对方当事人专利权的产品，亦应认定为虚假信息；关于涉案文章对齐鲁工业大学及世纪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描述，对于世纪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兴在齐鲁工业大学理事会任职、并有向齐鲁工业大学捐款行为的描述及齐鲁工业大学提供检测数据违反法定程序等内容，有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相关网络报道等证据证实，对于“齐鲁工业大学是世纪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极力推荐的检测机构”并没有证据证明或相关司法认定，应认定为虚假信息。综上所述，山鹰国际公司在无事实依据情况下，利用涉案文章作出主观臆断，虚构事实，散布贬损世纪阳光公司商业信誉的否定性评价，足以引起相关公众误解，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于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信誉产生了不利影响，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世纪阳光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世纪阳光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已查明的事实，以及涉案企业的类型、规模、知名度，世纪阳光公司为调查取证、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公证费等合理费用，山鹰国际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山鹰国际公司赔偿世纪阳光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万元。对于世纪阳光公司要求山鹰国际公司在相关报刊刊登道歉声明，就其商业诋毁行为向世纪阳光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一般适用于公民、法人的人格权，或者著作权人的人身权受到侵害的情形，对于法人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造成影响的，应当根据具体案情适用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故世纪阳光公司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山鹰国际公司的商业诋毁行为损害了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信誉，应当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山鹰国际公司立即停止对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诋毁行为；二、山鹰国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证券报》上予以刊登声明，就其商业诋毁行为消除影响（内容须经一审法院核准）；三、山鹰国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世纪阳光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四、驳回世纪阳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世纪阳光公司负担9360元，由山鹰国际公司负担374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山鹰国际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一审裁决被撤销纸业专利纠纷历时7年被判异地重审〉失实的函》一份，该函系2019年6月5日世纪阳光公司向中国财富网出具，拟证明世纪阳光公司明确知晓涉案文章系中国财富网发布，其一审掩盖这一事实，误导一审法院。2.鉴定报告（编号：SH20060025）一份，系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接受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针对侵权产品的鉴定报告，拟证明鉴定结论证明专利侵权案件中的被诉产品并不落入世纪阳光公司的专利权保护范围，涉案文章内容客观真实。世纪阳光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世纪阳光公司就文章失实给世纪阳光公司造成的损害向有关媒体进行交涉是正当维权行为，该证据既不影响更不能改变山鹰国际公司所实施的商业诋毁行为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对证据2鉴定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本案商业诋毁所涉及的事实是自2019年4月3日专利侵权案件二审裁定作出后至2019年4月26日山鹰国际公司对该案诉讼情况作出评价而产生的编造传播虚假信息的商业诋毁行为，与2019年4月26日之后相关案件的审理情况无关。浙江山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本院认为，世纪阳光公司、浙江山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系世纪阳光公司就中国财富网发布的涉案文章相关问题进行交涉，与本案争议无关，证据2鉴定报告的出具时间在涉案文章发布时间之后，与本案争议无关，证据1、2均不能证明山鹰国际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证据1、2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山鹰国际公司在一审及本院二审期间，均主张其网站上刊载的涉案文章已经于2019年9月收到本案一审法院传票后删除。世纪阳光公司对于涉案文章已经删除没有异议，但认为判令停止侵权行为并非仅针对山鹰国际公司在自己网站上刊载侵权文章的行为，而是在更大范围对山鹰国际公司侵权行为的禁止。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山鹰国际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二、如果构成商业诋毁，山鹰国际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山鹰国际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据此，本院认为，构成商业诋毁需要具备以下条件：侵权主体是具有竞争关系的经营者；侵权行为是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侵权后果是损害了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或商品声誉。本案中，山鹰国际公司与世纪阳光公司同为生产、销售纸类产品的经营者，二者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认定山鹰国际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关键在于确定其在自己公司网站上刊载被诉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是否对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信誉或商品声誉造成了损害。首先，关于山鹰国际公司在其网站刊载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的问题。山鹰国际公司主张被诉文章系其经过合理审查从中国财富网转载，且被诉文章内容为生效裁定认定的事实和真实发生的事实，并非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针对涉案文章内容，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相关事实分析论证如下：1.关于山鹰国际公司在其网站刊登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属于编造、传播的问题。本院认为，商业诋毁的构成不以编造行为为限，传播行为亦属于具体的表现形式。本案中，山鹰国际公司在其网站的山鹰新闻栏目发布涉案文章，该文章并未标注作者或来源，且即使涉案文章并非山鹰国际公司创作，如果文章内容涉及虚假及误导性信息，山鹰国际公司将其刊载于自己网站的行为亦构成对相关内容的传播，亦应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制。2.关于涉案文章“没有将关注度聚焦在如何提高产品质量和品牌竞争力上”“打着知识产权保护的幌子采用不正当手段恶意竞争”“对于任何企图借诉讼之名打压竞争对手的行径，山鹰国际必将给予坚决回击，维持良好的市场竞争格局”内容是否构成虚假信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通读涉案文章，其主要内容是对世纪阳光公司诉浙江山鹰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的陈述和评论。根据查明事实，该案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采信违反法定程序的鉴定意见书错误，计算赔偿数额依据的事实未查清，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指令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涉案文章发布时，该案尚在审理中，在该案尚未审结的情况下，涉案文章的上述评论内容没有事实依据，可以认定为虚假信息。而即使上述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审结且世纪阳光公司败诉，在生效判决没有明确认定世纪阳光公司系恶意诉讼的情况下，涉案文章的上述评论内容仍无事实依据。3.关于涉案文章“关于涂布牛卡纸的制造方法及其产品专利并非世纪阳光公司一家独有，也非世纪阳光公司最早提出”内容是否构成误导性信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每种产品都可能有不同的制造方法，世纪阳光公司的涉案发明专利“涂布白面牛卡纸及其制造方法”经专利复审委员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认定有效，而新颖性是发明专利获得授权的必备要件之一，世纪阳光公司的“涂布白面牛卡纸及其制造方法”发明专利权被维持有效本身即证明该专利具备新颖性，涉案文章的此种论述系偷换概念，应认定为误导性信息。4.关于涉案文章“世纪阳光在诉讼中也曾承认，两家设备工艺存在差异，不可能生产出对方的产品”内容是否构成虚假信息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内容中所涉及的诉讼系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吉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为浙江山鹰公司）与世纪阳光公司专利纠纷案件，该案笔录中记载的是世纪阳光公司主张其使用的生产设备与浙江山鹰公司不同，生产工艺不同，不能生产出侵害浙江山鹰公司专利权的产品，该主张与涉案文章表述的内容明显不符，应认定为虚假信息。5.关于涉案文章“齐鲁工业大学是世纪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极力推荐的检测机构”“世纪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东兴在本案审理期间任齐鲁工业大学理事会副理事长，并曾向齐鲁工业大学捐赠20万元人民币”“齐鲁工业大学及下属实验室提供的为实验室模拟数据且一些关键数据存在计算错误，涉嫌提供虚假鉴定”内容是否构成虚假信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世纪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东兴在本案审理期间任齐鲁工业大学理事会副理事长，并曾向齐鲁工业大学捐赠20万元人民币”“齐鲁工业大学及下属实验室提供的为实验室模拟数据且一些关键数据存在计算错误，涉嫌提供虚假鉴定”内容有生效裁判文书或相关网络报道证实，并非虚假信息。对于“齐鲁工业大学是世纪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极力推荐的检测机构”内容，相关生效裁判文书中载明“世纪阳光公司明知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仍向法院和鉴定中心推荐齐鲁工业大学实验室进行检测”，而涉案文章使用“极力”一词虽有夸张的成份，但基本属实，一审法院认定该内容为虚假信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山鹰国际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对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信誉或商品声誉造成了损害的问题。本院认为，综合上述分析，山鹰国际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的涉案文章足以使相关公众对世纪阳光公司产生其专利并不具有独有性、世纪阳光公司不关注如何提高其产品质量和品牌竞争力，反而借专利诉讼之名采用不正当手段恶意打压竞争对手的误解，进而对世纪阳光公司及其产品产生否定性评价，损害了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进而削弱了世纪阳光公司的市场竞争优势。综上所述，山鹰国际公司作为与世纪阳光公司同行业的竞争对手，在其网站发布的涉案文章内容含有针对世纪阳光公司的虚假及误导性信息，已经超过了合理陈述及评论的界限，足以引起世纪阳光公司社会评价减损以致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受到损害，进而导致其潜在的商业机会和竞争优势受到损害，构成对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诋毁。一审法院认定山鹰国际公司的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并无不当。二、关于山鹰国际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本案中，山鹰国际公司的被诉行为构成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1.关于停止侵权。山鹰国际公司主张其在收到一审法院传票后已经删除涉案文章。根据查明事实，涉案文章已经删除，世纪阳光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因此山鹰国际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已经停止，一审判决山鹰国际公司立即停止对世纪阳光公司的侵权行为已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2.关于消除影响。山鹰国际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山鹰国际公司在《中国证券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审理范围。本院认为，世纪阳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山鹰国际公司在《经济日报》《法制日报》《中国知识产权报》《中国证券报》《上海证券报》《证券时报》等报纸上显著位置刊登致世纪阳光公司的道歉声明，就其商业诋毁行为向世纪阳光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涉案文章虽然已经删除，但山鹰国际公司的商业诋毁行为已经损害了世纪阳光公司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因山鹰国际公司和世纪阳光公司均为上市公司，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决山鹰国际公司在《中国证券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并未超出世纪阳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并无不当。3.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权利人因被诉侵权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世纪阳光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山鹰国际公司的侵权获利，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综合考虑世纪阳光公司的企业类型、规模、知名度，山鹰国际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造成的后果和影响等以及世纪阳光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山鹰国际公司赔偿世纪阳光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万元，合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山鹰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山鹰国际控股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证券报》上予以刊登声明，就其商业诋毁行为消除影响（内容须经一审法院核准）；二、维持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山鹰国际控股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山东世纪阳光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三、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山鹰国际控股股份公司立即停止对山东世纪阳光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商业诋毁行为；驳回山东世纪阳光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山东世纪阳光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山东世纪阳光纸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360元，由山鹰国际控股股份公司负担37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山鹰国际控股股份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晓华审 判 员 柳维敏审 判 员 张金柱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甜书 记 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