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2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江西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抚生路6666号。 法定代表人：李海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江西翰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天勇，男，1974年12月21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元彬，男，1976年9月19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晟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瓮水办事处华都嘉苑13号楼1单元1501室。 法定代表人：吴长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璐，贵州知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兰，贵州知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天勇、付元彬、贵州晟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硕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被上诉人刘天勇、付元彬，被上诉人晟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驳回刘天勇对中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天勇、付元彬及晟硕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中联公司并非责任主体，付元彬的行为非职务行为。首先，中联公司与刘天勇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刘天勇也并未提供任何其与中联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的书面证据材料，无法证明中联公司参与其中。因此，本案即使存在事实合同关系，也与中联公司无关。其次，付元彬在本案的行为并不具有中联公司明确、合法授权，付元彬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刘天勇提供的任命通知为照片打印件，无法辨明真伪，因此，该证据无法达到相应证明目的和标准。且任命通知中没有任何授权描述，刘天勇无法通过该证据材料判断付元彬是代表中联公司履行所谓的职务行为。事实上，付元彬是独立承包项目、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独立主体，其组织施工是为了自身经营所需，而非为中联公司。再者，付元彬并不是以中联公司名义与刘天勇履行合同。案涉工程施工中，中联公司从未参与，结合刘天勇的自认，其在案涉工程项目承建之前就一直与付元彬合作，故刘天勇非常清楚付元彬实际就是承接不同公司名下工程的承包人，付元彬无权、也无能力代表公司从事民事行为。最后，中联公司已与晟硕公司约定由晟硕公司负责案涉工程劳务，案涉工程劳务本质上已与中联公司不具有法律上联系，中联公司亦不具有将劳务部分再分包的权利，付元彬更不存在以中联公司名义再将工程劳务再分包的权利和可能，以及结算、付款的基础；二、原审判决认定晟硕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案涉工程劳务事实上由晟硕公司承包，中联公司已超额支付劳务款，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晟硕公司应当对劳务款支付部分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晟硕公司、付元彬作为劳务款的实际收取方，应当承担相应合同责任及付款义务；三、原审判决对于刘天勇实际施工事实、证据审查认定明显错误。本案中，刘天勇仅有“结算单”证明实际施工事实，但该结算单上只有付元彬签字，刘天勇应承担严格的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对证据审查处理也明显失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客观事实后，驳回刘天勇对中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天勇二审辩称，案涉工程开工的时候，中联公司就派员全程在场，从2019年每个月还要求我把结算信息发给他们，现在却否认我方施工人身份。请求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付元彬二审辩称，一审我提供的资料都是真实的。我司收到中联公司出具的任命书后，从项目施工到结束我都是代表中联公司的，我认可一审判决。 晟硕公司二审辩称，中联公司应对刘天勇诉请的劳务费承担直接支付责任。中联公司与晟硕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且并未实际履行，该《劳务分包合同》与刘天勇无任何关系，晟硕公司没有向刘天勇支付劳务款的法定或约定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天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付元彬、中联公司支付刘天勇工程款2609779元，利息160827元（从2019年4月23日起计算至2020年9月22日，年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计算，其余利息计算到付清为止）；2、诉讼费由付元彬、中联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中联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经营房屋建设、水利水电工程等。2017年2月18日，贵州昌明国际陆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陆港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陆港公司将位于贵定县昌明经济开发区的贵州（昌明）国际陆港项目（一期）工程一阶段的建设工程发包给中联公司建设，合同对工程概况、合同工期、质量标准、适用合同条款、合同价格、计量与支付、工程质量保修等事项做了明确约定。工程承包的总金额为60892230.95元。2017年3月1日，中联公司下发赣中联人字【2017】004号文件，任命付元彬为贵州（昌明）国际陆港项目（一期）工程一阶段项目现场负责人。付元彬遂将涉案工程的土建劳务部分承包给刘天勇。刘天勇负责的工程完工后，2019年4月23日，经刘天勇与付元彬结算，整个工程劳务费为7366645元，加上刘天勇垫支的工伤医疗费137429元，两项共计7504074元，付元彬已支付刘天勇工人工资4840000元，应扣返工维修工人工资及机械费54295元，尚欠刘天勇2609779元。另查：2017年4月12日，中联公司与晟硕公司签订了《贵州（昌明）国际陆港项目（一期）一阶段工程项目劳务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晟硕公司，主材由中联公司采购，双方约定工程合同价款为22400600元。工程在施工过程中，陆港公司已向中联公司支付工程款57867749.9元，工程已竣工验收且交付使用。中联公司向晟硕公司支付了涉案工程款15027896.49元，晟硕公司在扣取相关费用后支付给付元彬13842456.21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案由问题，刘天勇向中联公司只提供劳务服务，不负责材料的购买，故本案案由定为劳务合同纠纷，立案时的案由予以变更。对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中联公司承接了陆港公司的涉案项目工程，并下文指派付元彬为工程的现场负责人，付元彬遂组织施工班组进场施工。付元彬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代表中联公司，所产生的后果由中联公司承担责任，付元彬个人不承担付款责任。中联公司虽与晟硕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但从本案事实及证据来看，刘天勇系与付元彬发生劳务关系，晟硕公司没有与刘天勇发生劳务关系，也没有支付过刘天勇工程款项，刘天勇系为付元彬提供劳务服务，而付元彬系中联公司安排到工地的项目现场负责人，故晟硕公司不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经付元彬与刘天勇确认，尚欠刘天勇劳务款2609779元，现刘天勇主张中联公司给付尚欠的劳务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欠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标准，但中国人民银行从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中联公司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利息的起止时间，从本案客观事实及证据来看，从本案起诉时即2020年9月18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为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联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天勇劳务款2609779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20年9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为止；二、驳回刘天勇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6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482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联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中联公司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XX局受案回执复印件，拟证明付元彬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任命书是虚假的；2、支付计划明细表复印件8张，拟证明晟硕公司是案涉项目的合法劳务分包单位，每笔款项的支取都是付元彬申请，晟硕公司作为实际收取劳务费用的劳务分包单位，应当对项下的劳务费承担支付责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认为中联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满后提交的复印件，且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联公司、付元彬及晟硕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2、刘天勇主张欠付劳务款2609779元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中联公司提出付元彬、晟硕公司应对欠付刘天勇劳务费承担责任，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联公司承建案涉项目工程后，便任命付元彬作为项目负责人，虽然中联公司对任命书予以否认，但在一审、二审庭审中，中联公司均认可案涉项目工程确实是由付元彬负责施工，中联公司二审庭审中亦认可工程是由付元彬自负盈亏负责施工，其与付元彬有内部分包协议并有向付元彬收取管理费的约定，与此同时，付元彬庭审中也认可是借用中联公司名义承建案涉项目工程。为此，付元彬与中联公司实质上是挂靠关系。付元彬组织施工中，对外以中联公司名义与刘天勇形成劳务关系，刘天勇有理由相信付元彬在该项目上即代表了中联公司，因此，应认定付元彬具有表见代理权。付元彬作为与刘天勇具有实际劳务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理应对欠付刘天勇的劳务费承担责任。而中联公司作为案涉项目受益人，也从挂靠关系中获得了利益，其应与付元彬对欠付刘天勇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定付元彬行为系职务行为并判决付元彬不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晟硕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付元彬挂靠中联公司承接案涉项目工程后，又以中联公司名义与晟硕公司签订《劳务专业分包合同》。《劳务专业分包合同》签订后，晟硕公司除了提供账户走账以及开具发票外，并未对案涉项目工程实际投入劳务参与建设。事实上，中联公司与晟硕公司签订《劳务专业分包合同》，仅是为协助案涉项目工程施工负责人付元彬走账、开具发票，双方并无劳务分包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劳务专业分包合同》应无效。为此，晟硕公司与刘天勇并未成立劳务关系，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中联公司该上诉意见，也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中联公司提出刘天勇主张欠付劳务款2609779元依据不足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刘天勇虽未提供劳务合同，但其提交的单价清单有付元彬的签字，付元彬作为案涉项目现场负责人对刘天勇提供的劳务量进行了确认，并认可欠付刘天勇主张的劳务费金额。为此，刘天勇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支持刘天勇要求支付劳务费2609779元的诉请，事实依据充分，予以维持。中联公司该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中联公司二审庭审中当庭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对付元彬涉嫌伪造印章等刑事犯罪的相关材料予以调查、核实，本院认为该申请并未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提交，且根据上述分析即便存在付元彬涉嫌伪造印章行为，亦不能否认付元彬挂靠中联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刘天勇进行实际施工的事实，故对于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 二、付元彬与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刘天勇劳务款2609779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20年9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为止； 三、驳回刘天勇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64元，减半收取14482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付元彬与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97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78元，由付元彬与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138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 安 审 判 员  王天才 审 判 员  袁丽娟 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 艳 书 记 员  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