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渭 南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5民终1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云，女，197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杰，陕西恪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辉，男，198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XX城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上海市（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孙新平，男，197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海，男，汉族，1971年1月16日出生，住陕西省延川县，一般代理。   上诉人李淑云因与被上诉人张辉及原审被告孙新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 2020)陕0523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原审被告孙新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淑云上诉请求： 1、撤销大荔县人民法院( 2020)陕0523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上诉人与孙新平之间的离婚协议不存在被上诉人起诉所称的无偿转让财产，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情况。本案被上诉人要求行使撤销权针对的是上诉人与孙新平离婚协议中对于财产的分割约定，而夫妻之间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并不同于一般的债务人无偿处分财产的民事行为。首先，上诉人与孙新平的离婚协议中不存在不公平无偿处分的情形：其一，双方离婚协议财产约定中载明的财产有房屋、车辆、土地，其中房屋、车辆离婚后归上诉人李淑云所有，但实际上诉人仅占有一套房屋和一台车，其他车辆并未实际占有，而且所分割的房屋还有银行贷款要归还。土地使用权虽未表述清楚，但已实际归属于孙新平所有并由其处分，土地价值远远超过房屋、车辆价值，孙新平并未无偿转让自己的财产。其二，如果只审查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条款，就将离婚导致的权利义务及责任简单化、财产化认定。本案中，孙新平对于婚姻的破裂有严重过错，财产分割时应当适当照顾无过错方即本案上诉人。从子女抚养的约定看，上诉人承担了抚养当时未成年16岁女儿和5岁儿子的义务，两个子女的教育、生活等均需要大量费用，而孙新平不再支付任何抚养费。即使财产分割中有照顾女方的约定也是冲抵了该部分的抚养费。并且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和二个未成年人唯一的居住场所。其次，双方的离婚协议并未损害被上诉人的债权。除离婚协议中表明的夫妻共同财产外，上诉人与孙新平在离婚时还有其他夫妻共同财产，比如延安市鑫盛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和陕西天承明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以及延安新平油脂商贸公司的股权和资产。该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并未进行分割，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针对该部分属于被告孙新平的财产进行主张受偿，且该部分财产的价值完全超过被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同时，在被上诉人主张的民间借贷案件中，陕西天承明置业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承担连担责任，该保证人还有财产可以执行。（二）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问，其撤销权理应消灭。本案中，孙新平和上诉人李淑云于2016年7月29日双方协议离婚，并于当日办理离婚登记。而本案的被上诉人在2017年、2018年、乃至2019初均起诉过二人共同偿还借款，且在2017年起诉后，被告孙新平与被上诉人达成还款计划。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孙新平与李淑云已经离婚，也应当知道孙新平与李淑云的财产分割方案，但在2017年至今的起诉，已经超过3年之久，被上诉人针对本案的撤销事由自应当知道之日起已经超过一年，该撤销权消灭。（三）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张辉本次起诉一事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本案的起诉和开庭以及判决情况，直到去西安市房管局办事，才知道自己的房屋被大荔县法院查封，继而了解到本案的存在，上诉人立即联系本案的承办法官，表明没有委托律师代表自己出庭应诉，一审法院出示了有上诉人签字的委托书，上诉人查看后发现上面的“李淑云”签字根本不是本人签字，本人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为签名。一审法院没有核实委托书的真实情况，也没有和上诉人联系，致使上诉人没有办法参加诉讼提供证据，已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一审法院的行为属于严重违法行为。     被上诉人张辉答辩称，1、上诉人所称其未实际占有车辆与事实不符，并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所称土地实际归孙新平所有并处分，土地不可能属于个人所有，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该土地的所属情况。刑事犯罪不能认定为在婚姻中存在过错，并且本案孙新平所犯的经济犯罪系在延安市新盛公司担任股东时所犯罪，上诉人在此期间也担任股东并且也参与经营，不能认定孙新平在婚姻中存在过错。上诉人与孙新平的离婚协议中仅仅约定孙新平不支付抚养费，其他教育生活医疗等费用并未约定不予支付，如果上诉人认为应当支付，可以向孙新平主张与本案无关。因此上诉人与孙新平所签订的离婚协议明显属于一审被告孙新平无偿处分所有的财产。2.孙新平名下再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被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并且一审也对被上诉人申请的强制执行孙新平一案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认为孙新平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在西安中院、大荔县法院多个案件中一审被告均被列为被执行人，且多案件均未执行财产。3、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应当知道一审被告与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与客观事实不符，自己实际是在诉上诉人、一审被告及天承明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一案中才得知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离婚的事实。被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辉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孙新平与李淑云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夫妻共同财产（位于西安市高新区XX路XX园XX号房屋及四辆小轿车：陕JXXXXX、陕JXXXXX、陕JXXXXX、陕AXXXXX）归李淑云所有”的全部条款，并确认李淑云名下的前述房屋及车辆归被告孙新平与被告李淑云共同所有；2、由被告承担本案保险保全费、保全费、案件代理费和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定，延安市鑫盛兴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鑫盛兴公司）于2013年4月3日在延安市工商局注册成立，主要业务是非法吸收客户资金并发放贷款，被告孙新平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案外人孙红锦做为公司出纳，替公司代为收款，款项的具体运行由被告孙新平控制。鑫盛兴公司与原告张辉分别于2014年5月21日及2014年7月23日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两笔借款均为100万元，张辉通过银行转账向孙红锦账户转款200万元。后鑫盛兴公司案发被延安市某某局宝塔分局查获，在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原告张辉与被告孙新平经协商达成协议，孙新平自愿以涉案财务之外的个人财产清偿张辉的集资款，2016年4月22日，被告孙新平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截止2016年4月份，共欠原告张辉借款本息共计260万元。后双方因还款发生争议，2017年12月9日经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处理，双方达成协议，被告孙新平自愿分4期向原告张辉偿还借款本金260万元，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另查明，二被告于1999年1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7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位于西安市高新区XX路XX园XX号房屋及四辆小轿车：陕JXXXXX、陕JXXXXX、陕JXXXXX、陕AXXXXX归李淑云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通过庭审查明，原告张辉与被告孙新平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2016年4月22日形成的，二被告离婚时间是2016年7月29日，但是二被告在2016年7月29日协议离婚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位于西安市高新区XX路XX园XX号房屋及四辆小轿车归被告李淑云所有，此约定明显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二被告之间的约定对原告的财产权益造成损害，故原告要求撤销二被告之间的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约定的请求予以支持。其次，对于原告要求确认李淑云名下的涉案房屋及车辆归被告孙新平与被告李淑云共同所有的诉请，因二被告对协议所处分的财产性质没有异议，协议约定的就是二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加之协议所涉及的财产现状不清，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第三，对于被告辩解二被告离婚协议中除约定财产外，还有一块土地在协议中体现，这块土地价值与房屋车辆价值相当，但归孙新平所有，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支持；第四，二被告辩解原告诉请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的意见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二被告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第三项有关财产约定的内容；（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关于鑫盛兴公司、陕西天承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天承明公司）、孙新平等人所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所作（2016）陕0602刑初32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延安市某某局于2015年6月3日对持人有孙新平位于陕西省西安市凤城区路的土地（土地证号：西经国用（2014）035号进行查封；于2015年6月4日对持有人李淑云名下的位于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XX路XX号楼XX单元XX室的房屋（房产号：105010002-1-8-31202）李淑云）进行查封；于2015年6月4对持有人孙新平位于陕西省西安市、XX号为1500956761-10102的房屋进行查封。并判决上述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及被扣押的八辆车（其中有离婚协议中分配给李淑云的四辆车）均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诉讼中，李淑云陈述某某机关事后仅向其退还了一辆车。（二）孙新平除为鑫盛兴公司及天承明公司股东外，还曾是延安新平油脂商贸有限公司股东。其中延安新平油脂商贸有限公司于2010年XX城XX镇XX村56.56亩的集体土地一宗，该宗土地在孙新平、李淑云离婚协议书中被提及，但未予分割。2017年5月24日，孙新平委托贺国海将其名下股权及该公司在延安的资产以240万元转让他人。2017年11月，受让人陆续将转让款转入贺国海账户。2017年12月15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新平变更为王根生。（三）李淑云在购买西安市高新区XX路XX园XX号房屋时，与中国建设银行陕西分行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合同载明该房抵押价值为968220元，李淑云贷款金额为67万元，贷款期限自2008年12月10日至2023年12月10日。李淑云与孙新平离婚时，该房尚有贷款331277.98元未予结清。（四）2019年10月28日，大荔县人民法院受理张辉与孙新平、李淑云及天承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12月12日，该院作出（2019）陕0523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孙李二人离婚协议的相关内容，但未载明该份证据的来源。张辉于2020年7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五）、一审中，陕西森标律师事务所刘建阔律师作为孙新平、李淑云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人参加了诉讼，所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上有“李淑云”的署名和指印，民事判决书亦由刘建阔律师于2020年12月18日代领，李淑云在四日后即提起上诉。二审中，李淑云对刘建阔律师的代理行为予以追认。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李淑云及原告被告提供的《刑事判决书》、《西安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个人贷款还款计划表》《征地协议》、《收款收据》、《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等证据，已经过举证、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辉提起的撤销权之诉是否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二）张辉所行使的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大荔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所作的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孙李二人离婚协议的约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张辉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在收到该民事判决书之日，其在2020年7月24日即提起撤销之诉，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也未超过撤销权消灭的期限。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张辉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务人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首先，根据某某机关的查封决定和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孙李二人签订离婚协议时，双方除协议中约定的房产和四台车辆外，还存在其他大量的财产，包括孙新平持有的其他房产、两家公司的股权和资产、四台车辆等。前述财产虽未纳入离婚协议中进行分割，但均由孙新平持有和控制。其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分割给李淑云的财产，所有财产均被延安某某机关查封和扣押，其中1202号房屋还有抵押贷款33余万元尚需清偿。李淑云并未实际取得协议中约定的全部财产。第三、其二人离婚时，两个未成年子女均由李淑云抚养，所需抚养费均由李淑云全部负担。分配给李淑云的住房贷款亦需要李淑云负责偿还。结合双方的约定及双方实际控制的财产，孙新平实际掌握的财产数额和价值远远超过李淑云实际分得的财产。故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符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双方约定财产所有形式的规定，并不属于孙新平主观上损害债权人张辉的利益而无偿处分财产的行为。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鉴于上诉人在二审中对其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实际放弃了针对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该行为属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使，应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相应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 2020)陕0523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辉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0元由张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豪 玲     审 判 员   晏 海    审 判 员    徐 新 卫        二〇二一年七月四日      法 官 助 理 雷 新 渭    书 记 员  张 晓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