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剑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芃，宁乡市正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海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芃，宁乡市正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小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念庆，湖南正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菊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宇。上诉人周剑锋、江海民因与被上诉人傅小阳、梁菊飞、尹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8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剑锋、江海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或撤销（2020）湘0124民初8824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傅小阳于2019年9月5日立案，经过两级法院两次审理，傅小阳于2021年1月28日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江海民及梁菊飞、尹宇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江海民认为傅小阳对其赔偿主张己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针对江海民提出傅小阳对其主张已超过诉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判决：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傅小阳并没有明确意见放弃追究江海民的赔偿责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再次申请追加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该判决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傅小阳在2017年5月8日知道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570司法鉴定意见，己知其损害事实，且明知接受劳务单位己注销，根据法律规定应向公司全体股东主张权利。周剑锋在历次庭审和答辩中也要求傅小阳向全体股东主张权力。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1民终2430号民事裁定书也明确傅小阳应向原公司全体股东主张权力。而傅小阳在随后二、三次重审过程中，均未向其他股东主张权利，这完全是对其他股东放弃主张权利的明确表示。而至2021年1月28日，距傅小阳明知损害事实己有3年另260天后，以变更诉讼请求方式向其他股东主张权力，且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全体劳务受益人的赔偿义务，有失公平。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赔偿义务人即接受劳务受益人。傅小阳负伤时，周剑锋仅是占股份比例27%的普通股东，事故发生后，即支付了全部医疗费用和补偿金，傅小阳既未告之损害鉴定意见，也未提出增加补偿的要求。一审判决认定：……且周剑锋漠视提供劳务者受伤后的基本劳动保障权益，不予以积极救助和保障，有违良善的道德规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傅小阳在公司注销前未主张权利，注销前该债务没有形成，上诉人无从知晓该债务的存在，更未纳入清算范围，所以关于公司变更和注销的所有结算、承诺均不可能涉及到该债务，一审判决认为：……周剑锋在没有对公司债务进行足额清偿的情况下，向公司登记机关出具承诺并注销公司，显然没有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违背了诚信原则……有失偏颇。驳回应按公司股东所持股份比例承担赔偿义务的答辩，明显有失公平，也违背了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傅小阳辩称：（一）傅小阳对江海民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江海民与周剑锋承担连带责任，傅小阳对周剑锋主张权利，也就是对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二）傅小阳主张周剑锋、江海民、梁菊飞、尹宇承担连带责任，但为了避免麻烦，未提出上诉。如果赔偿额度超过股份比例，可以向其他的股东进行追偿。一审的判决是有理有据。被上诉人梁菊飞辩称：事故赔偿在散伙之前已经与江海民、周剑锋协商好了，有书面凭证。事故后我支出1万元营养费，散伙时扣了1万元，本案事故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被上诉人尹宇辩称：我跟伤者不认识，我是第一个撤伙的，解散时签署的协议上面都没有我的名字，傅小阳受伤是我撤伙后发生的事情。傅小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剑锋、江海民、梁菊飞、尹宇赔偿傅小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80110.06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周剑锋、江海民、梁菊飞、尹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时为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股东的周剑锋向外发出招聘信息，后傅小阳应约入职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工作。2017年4月20日下午，即傅小阳入职的第7日在工作过程中不慎被电锯锯断右手大拇指，傅小阳受伤后在长沙年轮骨科医院住院治疗4天，产生医疗费共计11940.38元。时任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菊飞及股东江海民在包括上述医疗费在内，共计给付傅小阳15000元。2017年5月8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傅小阳伤情进行法医学鉴定后作出“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5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傅小阳右拇指完全离断术后，右拇指自指间关节处缺失，评定为十级伤残”。傅小阳在进入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工作时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公司事实上也没有为傅小阳缴纳过工伤保险费用。傅小阳受伤后，没有能够依法申请工伤认定。另查明，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系于2017年1月3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梁菊飞，股东分别为梁菊飞、周剑锋、江海民、尹宇四人，各自认缴出资额分别为900000元、540000元、360000元、200000元，按照出资比例占股分别为45%、27%、18%、10%，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26年12月21日前。2017年2月25日，股东尹宇即退出该公司，双方未做公司清算，也没有进行公司股东出资变更登记。2017年6月24日，梁菊飞与周剑锋、江海民签订《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公司所有资产材料、设备机械估值350000元，归周剑锋、江海民所有；周剑锋、江海民以20000元和三人在合作期间的应收账款148000元收购梁菊飞45%的股份……”对此，周剑锋、江海民、梁菊飞、尹宇均没有提出异议。周剑锋、江海民收购公司全部股份后，于2017年6月27日对该公司章程进行了修正，并制作了《湖南凯亚家具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修正案中对原章程第六条的股东梁菊飞、周剑锋、江海民、尹宇四人的认缴出资额及出资比例修正为周剑锋、江海民分别出资1090000元、910000元，出资比例也调整为54.5%、45.5%。2017年6月27日，对该公司的情况在湘潭市岳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为法定代表人周剑锋，股东仅为周剑锋、江海民二人。2017年8月11日，该公司全体投资人周剑锋、江海民共同向登记机关出具《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书载明：现向登记机关申请该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该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2017年10月24日，周剑锋等对该公司进行了注销登记。因傅小阳没有得到足额赔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周剑锋赔偿全部损失。经一审法院核算，除医疗费发票认定有11940.38元外，以傅小阳为农业户口计算有残疾赔偿金30790元（15395元/年×20年×10%）；误工费为2676.43元（54272元/年÷365×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60元/天×4天）；护理费为732.23元（66816元/年÷365×4天）；鉴定费800元；另傅小阳的被扶养人傅某某时年8岁，有被扶养人生活费6984.50元（13969元/年×10年×10%÷2），另傅小阳的被赡养人卢利辉时年72岁，有赡养人3人，故被赡养人生活费为3725.06元（13969元/年×8年×10%÷3），以上共计57888.60元。诉讼中，傅小阳就其主张的营养费无及后期治疗费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剑锋、江海民、梁菊飞、尹宇对傅小阳的损失如何承担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傅小阳与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在从事劳动过程中受伤，时任法定代表人梁菊飞、股东周剑锋、江海民对此均没有异议。傅小阳受伤后，该公司没有提供工伤认定并进行工伤补偿，因该公司的最后认缴的全体投资人周剑锋、江海民共同向登记机关出具《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后，于2017年10月24日进行了注销登记。现在傅小阳自愿且坚持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合法权利，一审法院可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的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以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应当为其员工的作业活动提供安全作业条件，故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赔偿责任，酌情认定为80%，傅小阳在作业活动中，安全意识不够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一定责任，酌情认定为2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全体投资人周剑锋、江海民共同向登记机关出具《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而湖南恺亚家具有限公司在清算前理应赔偿傅小阳的损失，至今没有赔偿，故该公司最后变更时的股东周剑锋、江海民即全体投资人对傅小阳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原有股东尹宇、梁菊飞在股权转让后，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周剑锋关于按照该公司成立时的认缴出资比例，按份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没有规定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时，必须按照出资比例承担按份责任。且周剑锋漠视提供劳务者受伤后的基本劳动保障权益，不予以积极救助和保障，有违良善的道德规范。周剑锋在没有对公司债务进行足额清偿的情况下，向公司登记机关出具承诺并注销公司，显然没有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违背了诚信原则。为保障农民工作为劳动者的基本权益，周剑锋提出按照该公司成立时的认缴出资比例，按份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江海民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傅小阳并没有明确意见放弃追究江海民的赔偿责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再次申请追加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对江海民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一审法院确认傅小阳的总损失为57888.60元。周剑锋、江海民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总损失的80%即46310.88元（57888.60元×80%）。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周剑锋、江海民尚应赔偿傅小阳31310.8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周剑锋、江海民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傅小阳各项损失31310.88元；二、限周剑锋、江海民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傅小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傅小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2元，减半收取901元，由傅小阳负担493元，周剑锋、江海民负担408元。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周剑锋、江海民、被上诉人傅小阳、梁菊飞、尹宇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傅小阳对江海民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周剑锋、江海民赔偿责任形式及金额。具体分析如下：（一）傅小阳对江海民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意在激励权利主体及时主张权利，稳定社会秩序。不同权利主体在知识水平、法律意识、诉讼水平及案件客观事实、证据形态等方面存在差异，不能苛责每个权利主体对纠纷案由、义务主体、责任形式等专业知识有绝对正确的判断。本案中，傅小阳于2017年4月受伤，于2017年5月明确伤残等级，后于2019年9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傅小阳起诉是主张权利的法定形式，并不能苛求其一次性明确全部义务对象，且导致本案反复诉讼的客观原因是傅小阳提供劳务的公司被周剑锋、江海民等清算注销，导致需追加周剑锋、江海民等作为被告参与诉讼。另一方面，傅小阳并未在诉讼程序中明确放弃对江海民主张权利。上诉人周剑锋、江海民上诉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周剑锋、江海民赔偿责任形式及金额。上诉人周剑锋、江海民主张应按股份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周剑锋、江海民未经依法清算办理公司注销登记，且在注销登记时向公司登记机关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事实，判决周剑锋、江海民赔偿傅小阳的损失，处理妥当。周剑锋、江海民如认为其实际承担的赔偿责任超过股份比例，应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但不能因此而直接影响傅小阳损失的赔偿。上诉人周剑锋、江海民主张按照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周剑锋、江海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元，由周剑锋、江海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常晓华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