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远怀，男，195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月琴，女，196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振宽，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宇，男，198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达枫，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强，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广权，男，199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上诉人黄远怀、方月琴因与被上诉人林宇及原审第三人黄广权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2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远怀、方月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远怀、方月琴的所有诉讼请求；2.由林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黄远怀、方月琴以黄广权之名购买案涉房屋时，黄广权系属无劳动能力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独立经济来源，其未满十七周岁，在读高中，学费、生活费尚需父母供给，根本没有经济能力购房，黄远怀、方月琴出资购置案涉房屋，虽登记在黄广权的名下，实际仍是黄远怀、方月琴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404号案中载明的内容可知，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一般情况下，登记权利人即推定为实际权利人，但有证据证明购房款实际出资人不是登记权利人时，亦要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房屋的归属。1.案涉房屋为黄远怀、方月琴全额购买，黄远怀、方月琴就此已充分举证。黄远怀、方月琴于一审时提交了支付房款的银行流水，分别于2007年12月31日支付给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390621元、2008年3月24日支付给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80000元，总共为470621元。众所周知，购买房屋时，不仅要支付购房款，还要支付房屋维修基金、契税、印花税等费用，上述费用可由购房人自主向相关部门缴纳，也可由开发商统一办理。案涉房屋合同价款为456688元，黄远怀、方月琴支付房款后，再支付1万多元的费用以缴纳其他维修基金或税费，并不出奇。实际购房时，亦并非人人会在支付款项中载明款项用途。因此，在未有相关的证据足以反驳黄远怀、方月琴实际全额出资购房时，应视为黄远怀、方月琴已履行了充分的举证义务，而非简单以黄远怀、方月琴提交的银行流水上的购房款金额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未载明款项用途，认定黄远怀、方月琴无法直接证明所付款项为案涉房屋购房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的该结论偏离实际，不符合日常生活。2.案涉购房款的实际出资人系黄远怀、方月琴，其有权请求法院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房屋的归属，即应为其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案涉房屋的出资情况，案涉房屋并非黄广权个人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林宇二审答辩称：一、黄远怀、方月琴有关案涉房屋是其夫妻共同财产、家庭财产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应认定为黄广权个人所有。1.商品房买卖合同记载，买方为黄广权，并非黄远怀、方月琴。2.黄远怀、方月琴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是其出资购买，根据购房合同约定，房款共计45.6万元，尾款需在2008年1月31日前支付。但根据黄远怀、方月琴勾选的房款流水显示，2008年1月31日前转账的款项只有39万元，转账金额与购房合同约定的房款不符，且转账款项没有备注款项用途，无法证明该银行流水就是支付案涉房屋的房款，且其没有提供房款的付款收据证明该款项是其支付。3.黄远怀、方月琴提供支付给房地产公司的流水总额是47万元，与45.6万元的购房款不符，对于其中的1万多元差额，其主张是因为其中包含维修基金、税费等。众所周知，税费是交给税务局，其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不是以上诉状中一句“并不出奇”带过。4.一审庭审中黄远怀、方月琴曾主张其在同一小区有两三套房屋，案涉房屋是黄广权的婚房。由此可见，案涉房屋不是黄远怀、方月琴的唯一住房，而且是由黄广权实际占有和使用。二、黄远怀、方月琴有关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房屋权属的主张于法无据。根据物权公示公信的原则，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中，购房合同明确载明买方为黄广权，购房发票明确载明购房款支付人为黄广权。案涉房屋登记在黄广权名下至今已有13年，13年以来，黄广权父母从来没有向房管局申请变更登记，黄广权及其父母从来没有针对房屋的权属提出过异议。由此可见，案涉房屋的权属明确，没有争议。黄远怀、方月琴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判例中载明的基本事实是父母将18套房屋登记在其儿子名下，并由父母用于经营。该判例与本案完全不具有相似性，没有参考、借鉴意义。且我国没有任何规范性文件明确规定可以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房屋权属，因此，黄远怀、方月琴的主张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审第三人黄广权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述称：一、案涉房屋系黄远怀、方月琴夫妻共同财产，与黄广权无关。黄远怀、方月琴购买案涉房屋时，黄广权是无劳动能力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就读高中，生活消费尚需要黄远怀、方月琴供给，而黄广权又无通过继承、奖励、父母之外第三人的赠与、报酬、收益等有合法经济来源，根本无能力购买案涉房屋。二、根据法律规定，黄远怀、方月琴提交的证据链已符合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黄远怀、方月琴全额出资购买案涉房屋，为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所有人是无疑的。三、案涉房屋一直由黄远怀、方月琴控制和管理，黄广权只是挂名，对房屋没有实际控制和管理，更没有处分权，强制执行案涉房屋将损害黄远怀、方月琴的合法权益，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404号案例载明的内容可知，父母以儿子名义签订房屋购房合同时，儿子没有独立经济来源，根据实际出资情况，房屋不是儿子的个人财产，案涉房屋即便不被认定为黄远怀、方月琴的夫妻共同财产，也不是黄广权的个人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黄远怀、方月琴的合法权益。黄远怀、方月琴于2020年8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广州市xx号304房的产权归黄远怀、方月琴所有；2.中止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06执382号案的执行；3.裁定不得拍卖实际属于黄远怀、方月琴所有的上述房屋，不得对上述房屋进行处分；4.林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远怀、方月琴为夫妻关系，黄广权为黄远怀、方月琴儿子。2007年12月31日，黄广权作为买受人就新塘镇广园东碧桂园凤凰城凤馨苑三街2号304房与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为456688元。黄远怀、方月琴在合同买受人签名处下方以监护人身份签名确认。2009年7月21日，案涉房屋登记在黄广权名下，占有份额为全部。2020年2月18日，一审法院以（2020）粤0106执382号协执查封案涉房屋产权。2020年4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06执382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黄广权所有的案涉房屋。此后，黄远怀、方月琴以案涉房屋为其夫妻共同财产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粤0106执异45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黄远怀、方月琴不服上述（2020）粤0106执异459号执行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黄远怀、方月琴提交了方月琴的建设银行流水，拟证明黄远怀、方月琴全额出资购买案涉房屋（黄远怀、方月琴称2007年12月31日支付给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390621元、2008年3月24日支付给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80000元为购房款）及全额支付电费、燃气费、物管费等。林宇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一审庭审中，黄远怀、方月琴发表了以下意见：1.黄远怀、方月琴在案涉房屋所在小区持有三套物业；2.为了让子女心里有保障，以后也可作为黄广权的婚房，所以黄远怀、方月琴实际出资购房案涉房屋后登记在黄广权名下；3.因黄广权出现纠纷导致案涉房屋被查封且可能被拍卖，黄远怀、方月琴才主张权利，如果黄广权没有出现纠纷，黄远怀、方月琴现在就不需要重新过户，除非子女要分家；4.黄远怀、方月琴是借黄广权的名字为家庭购买共同财产；5.黄远怀、方月琴是基于其为案涉房屋实际产权人而要求中止执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黄远怀、方月琴因不服（2020）粤0106执异459号执行裁定而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规定。关于黄远怀、方月琴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屋依法登记在黄广权名下，黄广权即为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该物权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一审法院对作为被执行人的黄广权名下房屋进行强制执行，有充分法律依据。其次，黄远怀、方月琴在本案中对于其与黄广权就案涉房屋形成的关系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黄远怀、方月琴主张其为案涉房屋实际产权人，但从其陈述所反映的其与黄广权之间可能是赠与或借名买房关系。若是赠与，则黄远怀、方月琴无权再主张其为案涉房屋实际产权人而要求阻却执行；若是借名买房，则属于黄远怀、方月琴与黄广权之间的内部约定，仅对双方产生约束力，不直接发生物权效力，黄远怀、方月琴对黄广权仅有债权请求权，该请求权不足以对抗申请执行人享有的强制执行债权，且借名买房与物权登记制度相悖，黄远怀、方月琴应对相应风险予以预判及承担。再者，黄远怀、方月琴主张其全额出资购买案涉房屋，但其提交的银行流水的购房款金额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亦未载明款项性质，无法直接证明所付款项为案涉房屋购房款，黄远怀、方月琴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黄远怀、方月琴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并据此要求中止执行、不得处分案涉房屋的诉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黄广权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于2021年2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黄远怀、方月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60元，由原告黄远怀、方月琴负担。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黄远怀、方月琴陈述当时其为了避免日后的纠纷而先行将房屋物权登记在黄广权的名下，并不属于赠与或买卖，只是借用了黄广权的名义来购房。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的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黄远怀、方月琴主张案涉房屋为其所有，并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能否得到支持。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登记在黄广权名下，故黄广权为案涉房屋的权属人。第二，本案二审中，黄远怀、方月琴主张其与黄广权之间是借名买房关系。首先，这与其一审陈述的与黄广权之间关于案涉房屋存在赠与关系相矛盾。即便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则借名买房与物权登记制度相悖，且属于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直接发生物权效力，应由黄远怀、方月琴自行承担相应风险，不能据此享有足以对抗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其次，若是如黄远怀、方月琴在一审所述，双方之间是赠与关系，赠与已经完成，案涉房屋已登记在黄广权名下，黄远怀、方月琴无权再主张其为案涉房屋实际产权人而要求阻却执行。综上，黄远怀、方月琴主张案涉房屋为其所有，并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于法无据，一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远怀、方月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0元，由黄远怀、方月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冯 韵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