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9民终1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昊晟天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902054752806M。法定代表人：周宝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勤龙，男，该公司负责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宝侠，女，196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业荣，男，195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玺，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珂，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昊晟天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因与被上诉人程业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昊晟天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勤龙、被上诉人程业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邬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业荣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等均由程业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与程业荣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有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与程业荣之间是合伙关系，案涉资金是合伙投资款并非借款。第一，程业荣、昊晟天华公司与陕西维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基公司）三方达成口头合伙协议，决定对外以维基公司名义共同投资西户殡仪馆项目。2016年6月23日，维基公司与西安翔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健公司）、西安明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瑞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西户殡仪馆"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由维基公司作为"西户殡仪馆"项目主要投资人，由翔健公司将其持有明瑞公司80%股权转让给维基公司，从而履行对"西户殡仪馆"项目的投资、建设、管理和运营职权。并且，指定程业荣作为股权代持人持有明瑞公司80%股权，任命程业荣为西户殡仪馆项目的唯一执行代表、法定代表人，又指定周宝侠作为财务总监。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周宝侠先后将合伙组织以借款形式筹集的4300万元投资款，按照约定汇入翔健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李建宏账户3300万元，汇至明瑞公司1000余万元，用于履行合作协议和明瑞公司的项目运作，本案所涉款项是4300万元投资款的一部分。因发生纠纷，翔健公司将维基公司、程业荣诉至法院，该案历经一审、二审及再审程序，程业荣在历次诉讼中均陈述其与周宝侠是合伙关系，共同提供了项目投资4300万元。第二，一审认定450万元为借款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资金流水、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实案涉资金是合伙投资款，并实际用于合伙项目。其一，关于2015年7月6日《收款收据》上320万元性质问题，被上诉人并未就该笔资金提交有效债权凭证，尽管《收款收据》载明为借款，但合伙期间对外融资的4300万元均是以这种借款形式入账，该款项由时任明瑞公司法人的程业荣直接汇入明瑞公司账户。320万元《收款收据》的形成时间，正是程业荣、昊晟公司和维基公司三方合伙后向翔健公司交付投资款的关键期间。2015年4月23日和6月6日的《承诺函》原件系上诉人持有并作为证据提交，正是程业荣同意将之前向昊晟天华公司投资的管理款转化为投资款，自愿向公司交回了《承诺函》。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和转账凭证等证据足以证实，周宝侠在2015年7月6日至9日期间，分多次将320万元转至翔建公司李建宏。其二，一审关于2015年7月21日30万元的资金性质认定错误，并非昊晟天华公司为了偿还潘某某借款向程业荣所借。上诉人与潘某某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银行流水等证据显示周宝侠于2015年7月21日向程业荣转款20.5万元，随后程业荣向潘某某转账50.5元。这足以说明程业荣为了向潘某某还钱而向周宝侠借款。昊晟天华公司之所以向程业荣出具30万元《收款收据》，是因为程业荣向潘某某借款50.5万元实际用于西户殡仪馆项目。其三，一审关于2015年8月25日100万元的资金性质认定错误。程业荣提交的2015年8月25日《收款收据》载明资金为200万元，其中100万元由周宝侠在2015年8月21日至25日期间分别转至翔建公司李建宏和明瑞公司；另外100万元由程业荣转给明瑞公司，两笔资金汇总于一张《收款收据》，该200万元资金是西户殡仪馆项目投资款并非借款。周宝侠之所以向龚某某汇款100万元，是代表合伙组织向其偿还之前的借款。第三，昊晟天华公司目前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XX机关立案侦查，若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先刑后民、刑事优先”的原则，应将本案中止审理或者移交XX机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的上诉请求。程业荣辩称，第一，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完全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定性800万元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需依照各笔款项的具体使用用途、目的等因素判断，一审综合认定其中450万元是借款，另350万元是投资款。虽然程业荣与周宝侠之间存在其他项目的合作关系，但资金用途和流向均经由法院核实后认定了使用目的。上诉人主张800万元均系投资款，缺乏证据支持，现有证据亦未能证明该800万元全部用于西户殡仪馆项目投资。故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的认定完全正确，符合《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第二，案涉800万元借款均由昊晟天华公司出具借款收据或收款收据，就部分借款还出具了《承诺函》，该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程业荣提交的借据、转账流水、《承诺函》等证据，能够证实程业荣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第三，一审将案涉800万元借款分割为450万元借贷关系和350万元合作关系的认定，均有事实和证据支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昊晟天华公司通过其法人周宝侠收取程业荣800万元事实存在，无法证明该800万元均系合伙资金。（1）上诉人所称320万元的来源去向，结合昊晟天华公司的借据、《承诺函》可知，周宝侠与昊晟天华公司是共同借贷主体，现无任何证据证明该资金是否用于西户项目投资，那么就应当认定为借款。（2）上诉人所称30万元是系程业荣向上诉人借款归还潘某某，为何上诉人向程业荣出具了借据？上诉人未申请潘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也无证据证明潘某某参与西户项目建设。（3）关于龚某某100万元借款，一审经调查周宝侠的个人账户，程业荣将100万元转给上诉人后，上诉人随即便转给了龚某某，故上诉人所称200万元资金分批次转入明瑞公司等情况是混淆时间概念，《收款收据》系事后补充开具，并不能证明收款收据是投资性质。因此，一审认定450万元是借款的事实充分，法律适用准确。第四，程业荣与上诉人共同开发西户项目是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程业荣所交付款项是合伙投资款。西户项目是翔建公司中标取得并成立明瑞公司开发，因资金困难，在先期投资1500万元后，程业荣所在维基公司与翔建公司达成合意，共同投资明瑞公司开发西户项目。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再14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维基公司共向明瑞公司支付了3300万元。其中，2000万元系投资开发款项，300万元系股权转让对价款，尚有7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付。”故上诉人所称4300万元投资款项是虚假陈述。第五，上诉人所称“先刑后民、刑事优先”的原则是错误理解法律。刑事优先原则应限制适用的领域，上诉人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立案侦查，该类严格限缩的刑事优先原则仅适用一种情形，即构成合同诈骗罪，故本案不能适用刑事优先原则。另就时间点而言，一审裁判早于昊晟天华公司被立案侦查，民事判决形成于刑事立案之前，且已经审理终结，不存在民刑交叉的情形，更不能适用刑事优先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业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偿还程业荣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按照月息1.5分的标准自2015年9月21日起计算利息至借款偿还完毕为止，二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由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业荣与周宝侠是朋友关系，周宝侠是昊晟天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昊晟天华公司与程业荣自2013年起有多笔经济往来，2015年7月6日，双方就之间借款进行结算，昊晟天华公司向程业荣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程业荣交来现金（用款期限一年）借款人民币叁佰贰拾元（￥3200000.00）”。其中，2015年4月23日,昊晟天华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函》内容为“感谢您参加陕西昊晟天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管理业务，并于2015年4月23日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投资金额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出资期限从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3日止，月红利为10‰，我公司为您投资资金全程管理，借款合同及有关资料由甲方委托我公司代为保管。我公司郑重承诺：借款到期后三日内借款人不能偿还，我公司将无条件偿还出资人本金及红利”；同年6月6日，程业荣向周宝侠转款100万元，昊晟天华公司出具了《承诺函》，内容同上，出资期限从2015年6月6日至2015年12月6日，月红利10‰。2015年7月21日，因昊晟天华偿还借潘某某的借款向程业荣借款50.5万元，程业荣将50.5万元直接转给了潘某某。当日，周宝侠向程业荣支付了20.5万元，下余30万元，昊晟天华公司向程业荣出具了收款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程业荣交来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00）”。以上两份收款收据经手人均为刘倩，刘倩系昊晟天华公司的员工。2015年8月21日，程业荣向明瑞公司转款100万元。2015年8月25日，程业荣向周宝侠转款100万元，当日周宝侠将该款转给了龚某某。同日，昊晟天华公司向程业荣出具了收款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程业荣交来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00）”。并加盖了昊晟天华公司印章。2015年9月21日，程业荣向明瑞公司转账支付了250万元，昊晟天华公司向程业荣出具了收款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程业荣交来借款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2500000.00）”。并加盖了昊晟天华公司印章。后双方发生争议，程业荣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偿还其借款800万元及利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程业荣申请对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名下价值800万元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陕0902民初3238号民事裁定书，对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名下价值800万元的财产或银行存款予以查封、冻结。另查明，2015年，翔健公司取得了西户殡仪馆建设项目，并成立了以明瑞公司为独立法人主体的项目平台公司。2015年6月23日，翔健公司、维基公司与明瑞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载明：由维基公司对翔健公司已经承接的西户殡仪馆项目进行投资建设并共享收益。因该项目建设根据政府要求已成立项目公司即明瑞公司，故双方在合作中采取股权转让方式进行，由维基公司受让明瑞公司80%股权参与项目建设，翔健公司作为西户殡仪馆项目的合作人，占有明瑞公司的20%股权。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由李建宏作为翔健公司在明瑞公司的指定代持人，代持翔健公司在明瑞公司的20%股权，继续担任明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暂定任期一年。由代勤龙作为维基公司在明瑞公司的股权代持人，代持维基公司在明瑞公司的80%股权，担任明瑞公司的董事长。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对翔健公司前期的投资，双方予以确认，翔健公司前期对西户殡仪馆项目的实际投资为1500万元，由维基公司于2015年6月28日一次性支付给翔健公司；次日，维基公司、翔健公司、明瑞公司即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对明瑞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另行约定支付），此项工作须在不得超过3个工作日完结，合作各方不得以任何事由和任何理由来拖延和推迟此项工作，如有此项情况发生即视为违约，应该承担违约责任。第六条约定：按照明瑞公司与户县殡葬管理所签订的《西户殡仪馆特许经营协议》的约定，在2015年6月24日须向西户殡仪馆项目政府专用账户内注入2000万元的要求，合作各方约定，由维基公司按以下时间和方式支付此笔资金：（1）本合同签订后，于2015年6月24日，维基公司先出资1000万元，支付给翔健公司，由翔健公司代表西户殡仪馆项目的合作各方，向《西户殡仪馆特许经营协议》中约定的政府指定的项目专用账户内注入1000万元资金，履行项目合作的共同投资职责。（2）由翔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宏负责协调，在西户殡仪馆项目开始开工建设后3日内由维基公司再出资1000万元，由翔健公司代表合作各方向《西户殡仪馆特许经营协议》中约定的政府指定的项目专用账户内注入1000万元资金，履行项目合作的共同投资职责。（3）针对由明瑞公司签订的《西户殡仪馆特许经营协议》中约定的需要，分两次向政府要求的西户殡仪馆项目政府专用账户内注入4000万元资金的用途和详细使用目录，翔健公司和明瑞公司须对此作出详细的说明和列举出使用的详细清单名录，作为本合同签订和履行的法定附约要件之一。合作协议还约定明瑞公司财务总监职务人员由维基公司指定周宝侠担任，在本合同签订后，程业荣即作为维基公司在本项目合作中派出的唯一执行代表，代表维基公司以及80%股权代持人履行各项职责，并赋予了程业荣在本项目合作中全权代表的权利。后三方签订了合作协议附件一、二、三、四。上述协议签订后，维基公司于2015年6月26日向翔健公司支付了500万元，6月29日支付了500万元，2015年7月份支付了2000万元，2015年8月份支付了300万元。2015年7月16日，双方对明瑞公司80%的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将明瑞公司8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维基公司指定的程业荣名下，程业荣为公司董事长。2016年1月4日，明瑞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免去李建宏法定代表人职务，由程业荣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1月16日，翔健公司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1.解除翔健公司与维基公司之间的项目合作协议及附件;2.维基公司返还翔健公司转让给其的明瑞公司80%股权及明瑞公司之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3.维基公司给付翔健公司违约金450万元。在审理过程中，翔健公司申请追加程业荣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陕01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翔健公司与维基公司之间的项目合作协议及附件;二、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维基公司返还翔健公司转让给其的明瑞公司80%股权;三、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维基公司将其所持有的明瑞公司之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返还给翔健公司;四、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翔健公司返还维基公司3300万元;五、驳回翔健公司其余诉请。维基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民终3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二、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维基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再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36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80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程业荣以昊晟天华公司出具的借据，主张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偿还800万元借款，并提交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出具的《收款收据》、转账凭证、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以程业荣在另案中自认800万元系程业荣与其共同投资西户殡仪馆建设项目的投资款，并非借款，请求驳回程业荣的诉讼请求，提交《合作协议》、程业荣在另案的答辩状等证据予以佐证。案涉80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因双方就西户殡仪馆项目投资没有书面约定投资比例和投资金额，对800万元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将依照各笔款项的具体使用用途、目的等综合予以认定。具体分析如下：1.2015年7月6日的320万元，系昊晟天华公司向程业荣就此借款结算后的金额，虽出具的是收款收据，但内容显示的是借款。在该笔款项中，昊晟天华公司分别出具2015年4月23日和6月6日的《承诺函》，约定了出资期限，月红利为10‰，《承诺函》和“收款收据”证明程业荣参加了昊晟天华公司投资管理，尚在投资期限内。2015年7月6日，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向程业荣出具320万元的借据，并约定用期一年，是对程业荣投资管理金额用途的转变，即将原投资管理款转变为借款，但该款是否用于西户殡仪馆的投资，无充分证据证实，根据优势证据认定规则，32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2.2015年7月21日的30万元。昊晟天华公司的记账凭证证实该款系昊晟天华公司借程业荣50.5万元用于偿还潘某某的借款，周宝侠偿还了20.5万元后下余30万元，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向程业荣出具了借据，该款并未用于西户殡仪馆项目投资，应认定为借款。3.2015年8月25日100万元，周宝侠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显示，程业荣将款转给周宝侠后，周宝侠当日转给了龚某某，并不能证明该款投资到了西户殡仪馆项目，应认定为借款。4.2015年8月21日100万元，2015年9月21日250万元，这两笔款程业荣直接转给了明瑞公司。程业荣称其是受周宝侠的指示将款转入明瑞公司，并不知道该款用途，而程业荣与周宝侠均系维基公司在明瑞公司的人员，程业荣为维基公司指定的股权代持人，周宝侠为维基公司指定的财务总监。在翔健公司与维基公司的案件中，程业荣陈述意见为“程业荣不是明瑞公司股权代持人，而是明瑞公司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西户殡仪馆”项目实际出资人。该项目己投入资金全部由程业荣及其合伙人周宝侠提供”。且2015年7月16日，明瑞公司8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程业荣名下，程业荣为明瑞公司董事长。程业荣将款转入明瑞公司，却不知该款用途，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该350万元应认定为程业荣投资西户殡仪馆项目的投资款。综上，程业荣主张的800万元中，450万元依照资金使用用途、目的应认定为昊晟天华公司向程业荣的借款，昊晟天华公司应当向程业荣偿还。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辩称程业荣主张案涉800万元都是西户殡仪馆项目投资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借款利息，程业荣称约定的借款利率是月利率1.5%，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不予认可，程业荣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应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逾期利息。其中32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利息起算时间应自2016年7月6日起计算。30万元和100万元，因该两笔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亦未约定借款利率，利息应自程业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时，即2019年6月19日起计算。对于程业荣诉请周宝侠承担连带偿还借款的请求，周宝侠系昊晟天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向程业荣借款，借款实际转入周宝侠个人账户。周宝侠作为法定代表人，同时具有公司股东身份，无法分清公司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应认定其与公司之间构成债务混同，应对公司债务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故,周宝侠应与昊晟天华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程业荣要求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承担保全费用即保全费和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的请求，因该费用是程业荣为诉讼保全所支付的合理必要费用，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由陕西昊晟天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周宝侠连带偿还程业荣借款本金45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上述借款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20万元自2016年7月6日起算，借款本金130万元自2019年6月19日起计算）；二、驳回程业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920元，保全费用29000元，共计131920元，由陕西昊晟天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周宝侠共同承担86000元，程业荣承担4592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明，2020年7月3日，安康市XX局汉滨分局就昊晟天华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作出立案告知书，决定立案侦查。2020年9月29日，安康市XX局汉滨分局对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周宝侠执行逮捕。2020年7月，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周宝侠、昊晟天华公司向汉滨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归纳本案争议焦点：程业荣在本案中主张其与周宝侠、昊晟天华公司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判断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应仅受制于书面协议，应当根据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情况来判定。首先，程业荣在本案中以4张《收款收据》和银行明细等证据主张800万元的借贷关系，上诉人认可收到800万元款项，但抗辩称该款项系合伙投资款并用于“西户殡仪馆”合作项目。经查，2015年6月23日，翔健公司、维基公司与明瑞公司签订《“西户殡仪馆”合作协议书》，约定明瑞公司财务总监职务人员由维基公司指定周宝侠担任；在合同签订后，程业荣作为维基公司在本项目合作中派出的唯一执行代表，代表维基公司以及80%股权代持人履行各项职责，并赋予了程业荣在本项目合作中全权代表的权利。后，当事人按照协议内容进行了变更登记，将明瑞公司8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维基公司指定的程业荣名下，程业荣为公司董事长。明瑞公司通过召开董事会会议，变更由程业荣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中，程业荣提交的4张《收款收据》载明的时间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均发生或者确认在"西户殡仪馆"项目的合作期间。第二，翔健公司诉维基公司、程业荣合同纠纷一案，历经一审、二审和再审程序，程业荣在历次诉讼中多次作出其与合伙人周宝侠共同投资的陈述。其中，程业荣于2017年4月17日向省高院提交的本人签字确认的答辩状中，载明了程业荣是明瑞公司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西户殡仪馆项目实际出资人，该项目已投入资金全部由答辩人程业荣及其合伙人周宝侠提供等内容。程业荣现否认之前诉讼中的陈述，未能作出合理说明。第三，一审对相同形式的证据作出不同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存在不当。程业荣提交4张共计800万元《收款收据》，收据摘由处均载明“借款”，证据形式相同，一审根据各笔款项的具体用途、目的等综合认定其中450万元为借贷关系。其中，（1）320万元，该笔款项是程业荣与昊晟天华公司将之前款项结算而来，昊晟天华公司于2015年7月6日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该结算确认发生在《“西户殡仪馆”合作协议书》的履行期间。（2）30万元，经审查程业荣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程业荣向潘某某转账案涉款项外，双方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关系。（3）100万元，周宝侠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显示，周宝侠在收到程业荣汇款100万元后，向龚某某网转100万元，但相近时间范围内，周宝侠与龚某某也存在其他转账往来。另外，周宝侠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与他人经济往来频繁，周宝侠个人及昊晟天华公司、明瑞公司等公司日常经营均使用了该账户，故无法明确程业荣向周宝侠及潘某某转款的性质属于借款。因此，在案现有证据不足以反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经本院向程业荣释明，可通过其他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程业荣在本案中仍坚持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上，昊晟天华公司、周宝侠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程业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920元，保全费用29000元，共计131920元，由程业荣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102920元，根据上诉请求决定收取57000元，由程业荣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 军审判员 马 娟审判员 罗 潇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晓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