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雷米君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台中南路2号3层369室。法定代表人：Arnaud，Jean-Guy，AlbertBRUNET，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安彦，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瑛，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佳琼，女，1985年6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晨，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雷米君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佳琼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25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全部重要事实。史佳琼是经举报以及合规部门介入后才不得不向供应商追回部分损失。若无举报和合规部门介入，部分损失可能至今无法被发现和追回，因此史佳琼徇私舞弊的主观意图极大。（二）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史佳琼在审核报价中理应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非存在小小的疏忽过失。史佳琼是案涉媒体公关服务合同项目的负责人，对整个项目流程细节、内容变动、报价等事宜均有详尽了解，尤其对于作为合同核心条款的价款、H5页面是否制作的信息应当极为敏感。2．支付了H5款项后，史佳琼并未及时汇报情况进行止损，而是由合规部门发现上述情况汇报给雷米公司，进而雷米公司安排人员监督史佳琼追回部分损失26万元，并非史佳琼及时主动沟通追回损失。因此，史佳琼在审核报价中的责任重大，其存在徇私舞弊，事后又是不得不配合追回损失，主观恶意极大。（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雷米公司对史佳琼的业绩评级降等属于公司内部对员工表现所作的考核，系内部管理范畴，不应作为评判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雷米公司已因同样事由对史佳琼进行降级而不能解除劳动合同，实则有违公司管理的真实情况。业绩评级降等只关系到员工的年终奖，与解除劳动合同无关。（四）一审法院对于损失的认定错误，违背了商业逻辑，且雷米公司对损失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雷米公司实际遭受损失远超26万元。WAVE3作为商业合作项目，雷米公司接受的最终服务与《媒体公关服务协议》约定内容差异明显，雷米公司的损失显然已经发生，供应商仅仅退还26万元制作费显然不足以弥补雷米公司的损失，且该损失的结果并不以雷米公司是否向供应商主张权益为前提。综上，雷米公司解除史佳琼的劳动合同合法，不应支付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史佳琼不接受雷米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其在审核下属报价时因疏忽未发现有一笔服务费不应支付给供应商，但之后经其积极联系，供应商已及时退回了服务费26万元。其对雷米公司所称额外损失不予认可，雷米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额外产生了26万元损失，不能因雷米公司称商业考虑而免除该公司的举证责任。（二）雷米公司对其行为已经根据员工手册作出降级决定，此决定应为用人单位对员工作出的最后处理决定。之后，雷米公司又解除其劳动合同，显然违反流程，也缺乏依据。综上，雷米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违法，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雷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1，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日，史佳琼进入XX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并被派遣至雷米公司工作。后史佳琼（丙方）、XX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甲方）、雷米公司（乙方）签署三方协议，约定丙方转入乙方，工作年限累计计算。史佳琼与雷米公司签有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续签协议期限自2019年2月1日至2022年1月31日。雷米公司（甲方）与上海A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A公司）签订媒体公关服务协议，史佳琼作为甲方负责人签字。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XX”活动提供媒体公关服务，活动日期为2019年11月1日至11月13日。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共计2，500，000元，其中名人推广的访问链接页面（即H5页面）的费用为260，000元。因A公司重复使用以前制作的H5，故雷米公司不应支付260，000元。但史佳琼在审核下属报价后，上报部门领导、首席执行官，最终雷米公司审批支付2，500，000元，其中包含不应支付的260，000元服务费。2020年1月22日，雷米公司向A公司支付2，500，000元。2020年5月11日，史佳琼向雷米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认可付款错误，并认可报价包含一个最终未进行生产的H5，称在付款期间，其未能反复核对下属E提交的付款请求，作为项目经理，未能扣除未使用部分，未亲自协商报价。但史佳琼称已与代理进行了沟通，供应商的项目负责人在没有下达更正差异的指令就离开团队，他们希望尽快整改，退还包括服务器费用在内的260，000元。2020年5月12日，A公司返还雷米公司260，000元。2020年5月21日，雷米公司向史佳琼发送电子邮件，主题系“付款错误与个人业绩”，内容为：“……产生人民币26万元的重复费用给公司……根据《员工手册》：‘严重过失行为，从而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将被视为犯有严重违法行为。任何造成财产损失超过5，000元的违法行为，视为给公司造成相当高／重大／严重损失、损失或后果。因此，我们决定将1920财年的个人业绩评级从‘SUPERIOR’重新评分到‘PARTIAL’”。2020年6月4日，雷米公司向史佳琼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内容为：“史佳琼女士：您的下列行为已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近期，您未核实确认您所负责的一笔供应商款项，就直接支付给供应商，该严重失职的行为致使公司损失高达人民币26万元。作为公司的高级经理，您应当对你所负责的工作任务负全责，公司不接受任何借口推卸责任。根据《员工手册》第八章的条款：‘造成人身损害或价值5，000元人民币（包含）及以上财产损失的违纪行为，将被视为给公司造成了较高／重大／严重损害、损失或后果’，您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纪。鉴于您的严重违纪行为，我们很遗憾的通知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以及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条款，公司决定于2020年6月4日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并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您在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20年6月4日，您的工资公司将支付至该日止……”2020年7月9日，雷米公司将通知寄送上海市徐汇区徐家汇街道办事处的总工会。次日，邮件被签收。一审另查明，员工手册规定：“第八章劳动纪律……三、严重违纪行为。有下列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之一的，属严重违纪行为：……3）严重失职，造成公司严重经济损失的……累进规则……每次一般违纪行为将给予一次口头警告，每次较重违纪行为将给予一次书面警告，每次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将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造成人身损害或价值5，000元人民币（包含）及以上财产损失的违纪行为，将被视为给公司造成了较高／重大／严重损害、损失或后果……”2020年6月11日，史佳琼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雷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1，100元。2020年8月14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20）办字第1943号裁决书，裁令雷米公司支付史佳琼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1，100元。雷米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2020年6月4日，雷米公司以史佳琼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造成公司损失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对此，虽史佳琼确有未审慎核实报价，并造成错误付款的过失行为，但其及时与供应商沟通，供应商已返还雷米公司260，000元，另雷米公司称还有二十余万元的损失，史佳琼有徇私舞弊嫌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向供应商主张权益，故对雷米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雷米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史佳琼严重失职，并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另雷米公司已因同样事由决定将史佳琼的个人业绩评级降等，故雷米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相应依据，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雷米公司对仲裁金额无异议，故判决雷米公司应支付史佳琼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1，1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于2021年1月4日判决：上海雷米君度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史佳琼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1，1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雷米公司补充如下证据：1.2020年3月，雷米公司人力资源部发出“1920财年年度绩效评估自我评估”邮件，以证明雷米公司将史佳琼个人业绩评级降等是基于2019年度绩效评估已经开始，不构成对史佳琼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最终处理结果。2.2019年10月16日，雷米公司采购部员工发出的邮件；3.2019年11月19日，供应商发来最终确认的盖章版报价；4.2019年11月28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雷米公司内部审批流程，证据2-4反映雷米公司采购部确认活动初始报价，供应商反馈确认，采购部于2019年11月28日提交申请，由于史佳琼没有及时反馈案涉媒体合同履行情况，采购部无法获悉案涉媒体合同依然沿用了旧版H5，故可以证明史佳琼并非自主发现错误付款事实，若无人举报，该事实将不被发现。史佳琼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2．对证据1-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中证据1是关于员工自我评估，与雷米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对史佳琼作出的最终评估并不相关，证据2-4可以反映错误付款行为并非史佳琼一个人的责任，雷米公司所谓的出现26万元损失要求史佳琼承担责任的主张完全不合理。经审查雷米公司提供的四组证据，并结合史佳琼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采信，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雷米公司在一审中表示对于赔偿金数额无异议。二审中，雷米公司明确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中所载“致使公司损失高达人民币26万元”并非史佳琼错误付款的这笔26万元，而是雷米公司因H5页面重复使用而衍生的额外损失26万元，是雷米公司自行评估的结果。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雷米公司主张史佳琼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雷米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有据。雷米公司系以史佳琼未核实供应商款项、直接付款给供应商的严重失职行为导致雷米公司受损26万元为由作出解除。雷米公司表示损失并非是指错误付款的26万元，而是因H5页面重复使用而衍生的额外损失26万元。但雷米公司并未就该额外部分产生实际损失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佐证，且与解除通知的原文并不完全吻合。虽然史佳琼有过失行为，但该错误付款的结果已经纠正，雷米公司在未能证明史佳琼给雷米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况下，作出的解除行为难称合法，应支付赔偿金。因雷米公司在一审中对于赔偿金数额本身不持异议，雷米公司应按该金额承担支付义务。综上所述，雷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雷米君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宋贇审判员  顾颖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