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岩，男，1985年3月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孟然，河北双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新春，男，198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山东国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宁，山东国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岩因与被上诉人孙新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新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孙新春未实际交付70万元借款。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孙新春提交借条一份及银行转账流水欲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纵观双方之间的转账记录可知，双方之间转账频繁，经济往来密切，转账时间均发生在2016年至2017年间，且孙新春转账的金额不一，几千至几万均有，根本不符合支付借款的形式。其提交的银行流水及支付宝转账截图等转账记录并非双方之间经济往来的全部流水，孙新春向纪岩转账亦并非均系借款，诸如其中部分转账备注中所注明的“电影投资还款”、“侯1侯2侯3侯4”、“奥德赛”等显然并非借款，故孙新春提交的银行流水等材料不能准确反映双方之间存在的借款及还款事实，且当时二人仍有合作关系，上述转账是否均系借款应由孙新春举证说明，孙新春作为原告应对其诉讼请求承担完全的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提交了70万元的借条，并未提交相对应的银行流水以证明其实际交付了借款，因此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的重要事实法院未查清，孙新春未实际交付70万元借款。二、原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且有失偏颇，部分证据在判决时如何认定均未于判决书上载明，于法不符。一审程序中，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孙新春提交的银行流水中转至纪岩账户的款项均认定为支付的借款，但其中部分转款备注“电影投资还款”、“侯1侯2侯3侯4”、“奥德赛”等显然并非借款，法院在未要求孙新春说明缘由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均是借款于法不符。且原审判决书列明的孙新春转账中有多笔错误，其中平安银行账户2016年12月1日转账系12000元，并非40000元；承德银行账户中2017年1月15日转账系45000元，并非40000元；支付宝账户2017年4月9日转账系1000元，并非10000元；并且原审判决书列明的孙新春支付借款的所有转账之和为1110600元，不知法院载明的共计1082600元从何得出。但无论是1110600元还是1082600元，均不是借条所载明的70万元，因此在认定实际借款数额时不能仅依据《借条》所载数额认定。一审程序中，纪岩提交了大量的银行流水用以证明实际还款数额，法官均未予采信，而是以“在借条出具之日前，纪岩向孙新春的转账不应视为对借款70万元的偿还，应属于对于借条出具之前，双方的借贷往来”（判决书第3页）为由否定了纪岩实际还款的数额。纪岩还款虽是在借条出具之前，但孙新春支付的借款也均系在借条出具之前，法官既然能依据此前的转账认定孙新春支付了借款，为何不能依据此前的转账认定纪岩也曾还款。2020年10月11日出具借条后，孙新春并未支付过任何款项，无法认定该借条已经实际交付了借款。一审中孙新春补交了录音证据材料，但法官在判决书中未曾提及，就该录音证据法院是如何评价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未论证，法官所做判决是否依据了该份录音证据也无从知晓，法官出具如此的判决书无法使人信服。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70万元的借贷关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成立”之规定可知，借贷关系仅有双方的合意不能成立，必须要有实际的交付行为，孙新春提交的借条仅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的合意，孙新春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并非均系借款，不能证实在该借条项下的七十万元已经实际支付给纪岩，因此法官在判决时应分辨出孙新春提交流水中哪些是借款，纪岩提交的流水中哪些是还款，在此基础上厘清纪岩实际的欠款数额，而并非简单的依据借条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扣除借条出具之后纪岩向孙新春的转款，剩余数额即成为了实际欠款数额。因此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时未查清基本事实，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法庭予以核实并依法支持纪岩的上诉请求。孙新春辩称，一、涉案借条系纪岩根据双方对账清算结果向孙新春出具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仍为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根据孙新春、纪岩及纪岩公司（承德纪实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会计三方的对账过程、对账人员主体身份、对账时间和出具借条时间等事实足以认定涉案借条系纪岩根据双方对账清算结果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一，根据三方的对账过程，2020年10月9日下午在纪岩公司，孙新春先与纪岩本人对账后，纪岩又指派其公司会计与孙新春核对清算每一笔款项的金额及性质；第二，根据对账三方的主体身份，对账三方为孙新春、纪岩及纪岩公司会计，包括借贷双方的直接当事人和专业的财务会计人员；第三，根据对账时间及纪岩出具借条的时间，2020年10月9日对账，间隔一天时间后，2020年10月11日纪岩向孙新春出具借条载明“本人纪岩借孙新春人民币70万元，特此立据”，孙新春有充足的理由认为，纪岩是在认可对账清算结果后，因对清算结果没有异议，才向孙新春出具的借条。因此，本案证据足以认定涉案借条系纪岩根据双方对账清算结果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便孙新春、纪岩双方往来款项中存在非借贷性质的款项，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关于“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本案仍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二、孙新春、纪岩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纪岩应当偿还孙新春借款本金70万元。根据孙新春提交的证据，孙新春通过平安银行总行（账户尾号：1219）向纪岩转账共16笔、通过承德银行（账户尾号：4243）向纪岩转账3笔，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6133）向纪岩转账6笔，通过支付宝向纪岩转账9笔，以上32笔款项共计1082600元。即孙新春共计向纪岩出借本金1082600元。根据孙新春、纪岩双方提交的证据，纪岩向孙新春直接转账的款项中，银行转账共20笔、微信转账共2笔，共计359200元。其中2016年12月31日纪岩向孙新春转账的21000元系纪岩让孙新春帮忙代买摄像机的费用，2017年9月1日纪岩向孙新春转账的5000元系孙新春在纪岩拍摄电影《单身夜》中担任生活制片的劳务费，此外双方在谈话录音中共同认可纪岩向孙新春转账的款项中包括90000元的借款利息，因此，上述三笔款应当从纪岩偿还孙新春本金的数额中予以扣除，即359200元-21000元（代买相机）-5000元（劳务费）-90000元（借款利息）=243200元。在纪岩向案外人韩超转账的款项中，孙新春认可其中30000元纪岩向韩超的转账系纪岩通过韩超向孙新春的还款，纪岩出具的与微信名为“全村第二帅”的32笔微信转账中，孙新春为了双方能够顺利对账，认可了2020年8月26日1000元、8月27日1000元、8月28日3000元及9月5日的2000元的微信转账为纪岩通过韩超的还款，实际该4笔转账包括其他28笔均系韩超在纪岩处担任导演、剪辑、制片等职务的劳务报酬及纪岩与韩超的其他债权债务。其他28笔纪岩与韩超的微信转账均与孙新春无关，不应计算在纪岩的还款金额当中。上述孙新春认可的与韩超有关的款项共计37000元，加上纪岩向孙新春直接偿还的借款本金243200元，共计280200元。孙新春在谈话录音中认可的纪岩向孙新春支付的10万元投资宾馆的款项，孙新春已经计算在纪岩的还款数额当中，即2017年6月6日、6月7日纪岩向原告转账的2笔50000元款项，不应再重复计算。综上，孙新春共计向纪岩转账借款本金1082600元，纪岩共计向孙新春偿还借款本金280200元、利息90000元，因此纪岩实际尚欠孙新春借款本金802400元，扣除电影投资还款10万元中孙新春分担的50000元，纪岩尚欠孙新春借款本金752400元，该数额与纪岩出具借条载明的金额基本一致。因孙新春综合考虑双方朋友关系，最终经对账清算，孙新春仅向纪岩主张借款本金70万元，所以2020年10月11日纪岩向孙新春出具借条载明“本人纪岩借孙新春人民币70万元，特此立据”。因此，孙新春要求纪岩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纪岩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孙新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纪岩返还孙新春借款本金70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纪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11日，纪岩向孙新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纪岩借孙新春70万元整，特此证明。孙新春提交银行流水一宗，该银行流水中记载孙新春向纪岩的转账记录如下：孙新春所有的平安银行账户于2016年11月10日转账26000元，2016年11月11日转账76000元，2016年11月14日转账83600元，2016年12月1日分别转账50000元、40000元，2017年2月24日分别转账50000元、40000元，2017年3月7日分别转账50000元、30000元，2017年3月8日转账20000元，2017年3月28日分别转账50000元、50000元、50000元，2017年3月31日分别50000元、7000元，2017年4月26日转账50000元；孙新春所有的承德银行账户于2017年1月8日转账50000元，2017年1月9日转账25000元，2017年1月15日转账40000元，孙新春所有的工商银行账户于2016年10月29日转账26000元，2016年12月2日分别转账50000元、50000元，2016年12月5日转账18000元，2016年12月10日转账18000元，2017年2月3日分别转账6000元、6000元，孙新春所有的支付宝账户于2016年2月26日转账50000元，2016年7月18日分别转账2000元、3000元，2016年10月16日转账10000元，2016年10月17日转账9000元，2016年10月30日转账5000元，2017年4月9日转账10000元，2017年5月31日转账10000元，共计1082600元。纪岩提交微信转账记录一宗，纪岩称其通过微信转账将部分款项转给韩超，由韩超转交给孙新春，部分款项纪岩直接转给孙新春。孙新春对于纪岩直接转账给孙新春的款项予以认可，对于纪岩转给韩超的款项，孙新春认可2020年8月26日1000元，2020年8月27日1000元，8月28日3000元，及9月5日2000元。2020年11月12日，纪岩向孙新春转账15000元，2020年11月19日纪岩通过微信向孙新春转账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应当偿还。根据纪岩向孙新春出具的借条，以及孙新春提供的银行流水，能够认定纪岩向孙新春借款事实的存在。纪岩辩称，该借条的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提交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记录一宗，但该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记录中，部分收款人为案外人韩超，且纪岩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款项已经由孙新春实际领取，故一审法院对于纪岩的辩解，不予采信。此外，在借条出具之日（2020年10月11日）前，纪岩向孙新春的转账不应视为对借款70万的偿还，应属对于借条出具之前，双方的借贷往来。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截至2020年10月11日，纪岩与孙新春对账后，认可纪岩欠孙新春7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纪岩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转账记录，纪岩于2020年11月12日向孙新春转账15000元，2020年11月19日通过微信向孙新春转账8000元，应当在借款中予以扣除。故，纪岩仍欠孙新春借款677000元，现孙新春要求纪岩予以偿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纪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新春借款本金677000元；二、驳回孙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保全费4520元，由纪岩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1.孙新春于2016年12月1日通过平安银行账户向纪岩转账12000元，并非40000元；孙新春于2017年1月15日通过承德银行账户向纪岩转账45000元，并非40000元；孙新春于2017年4月9日通过支付宝账户向纪岩转账1000元，并非10000元。一审法院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2.2020年10月9日，孙新春、纪岩的通话录音中载明：“……孙新春：我打给你102万，然后你转过我26万，然后咱还有个75万9600没清。然后把你打给韩超那笔钱一扣。纪岩：不是三万六就是两万六。孙新春：他给我说三四万块钱，但具体多少我不知道啊。这里面就算40000块钱，然后一扣，还剩71万多。纪岩：71万多一点。孙新春：你再转给我71万多一点，咱俩账不就全清了。纪岩：对。”之后双方讨论70万元的利息损失数额问题及其他问题约9分钟。36分48秒时：“纪岩：等我把那个账还有那个谁对完了，还有那个**（人名，无法听清）**钱都给你，……不能让你亏的太多……孙新春：平摊呗。纪岩：不，你平摊……还有那利息钱哪。孙新春：到时候你再捋捋，利息钱我不问你要，你再给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新春主张涉案借条中的70万元系双方对账形成，纪岩应当向孙新春偿还。纪岩主张双方的录音中有“等我把那个账还有那个谁对完了……你再捋捋”等话语，说明双方并没有将所有的往来账目核实清楚，没有实际对账，涉案的70万元没有实际出借。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孙新春提交的其与纪岩的录音可知，双方于2020年10月9日进行对账，并确认纪岩尚欠孙新春71万余元。纪岩向孙新春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20年10月11日，金额为70万元。双方对账时间与借条出具的时间相近，对账金额与借条中载明金额大致相符。其次，纪岩向孙新春出具的借条系在双方对账之后，并未明确欠款的最终数额以双方再次对账为准。最后，纪岩主张双方并未对账完毕与其向孙新春出具借条的事实相悖，且纪岩所称的“等我把那个账还有那个谁对完”之后有“把**的**钱都给你，……不能让你亏的太多”的话语，孙新春所称的“到时候你再捋捋”之后有“利息钱我不问你要，你再给点”的话语，综合分析录音前后内容，纪岩所称的录音中的个别语句不足以否定借条系双方对账以后出具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中的金额系双方对账而来，纪岩应当向孙新春偿还涉案的7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还款，除纪岩于2020年11月12日向孙新春转账的15000元及2020年11月19日通过微信向孙新春转账的8000元外，其他的转账款项均发生于借条出具之前，因涉案的借条系双方对账形成，在借条出具之前的转账不能认定为本案的还款，故一审法院仅将上述两笔款项认定为本案的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纪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纪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闵 雯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薛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