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2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头等舱影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文昌东路×××号。法定代表人：王方城，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方城，男，198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辉，扬州市江都区宏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大地电影院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119号星光映景16层K134号。法定代表人：刘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梅，该公司法务。上诉人扬州市头等舱影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大地电影院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12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头等舱公司、王方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大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大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向大地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王方城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协议即使有效，但约定大地公司将其与张某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王方城，该约定并未得到出租方张某的认可，一审法院及扬州中院已确认无效，证明大地公司与张某才是房屋租赁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房屋租赁合同相关条款对头等舱公司、王方城不适用，不能以此确认头等舱公司、王方城的所谓义务。其次，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对房屋租赁合同中权利义务转让未得到出租方张某的认可，导致约定无效，头等舱公司、王方城未能享有房屋租赁合同中的全部权利，造成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影城收入降低，大地公司构成违约，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以大地公司与案外人张某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进行判决，明显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第三，头等舱公司是实际占用人，与大地公司对所谓占用费无任何约定，大地公司既非房屋所有权人，也非转租方，故大地公司无权要求头等舱公司支付占用费，更无权要求王方城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应向大地公司承担返还租金的义务，但无证据证明大地公司已向出租方张某实际支付租金。二、一审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律程序。本案涉及大地公司与案外人张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作为判决为据，但却未追加张某为本案当事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三、王方城不应当承担涉案法律责任，双方合同约定，大地公司是将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王方城或关联方，两者只能取其一。大地公司在与张某的案件中明确陈述，是转让给头等舱公司，大地公司发出的履约告知函也是发给头等舱公司而非王方城。故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的受让方应是头等舱公司而非王方城，王方城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四、一审管辖不正确。王方城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由合同签订地即北京经济开发区法院进行管辖。大地公司辩称，1.经一审法院和扬州中院终审判决，大地公司被确定为租赁房屋的合法承租方，且大地公司已根据生效判决向出租方张某支付了2016年8月11日至2018年3月31日租金计1093688元。王方城和头等舱公司自2016年5月4日就实际占用了租赁房屋，投资建设了电影院“大地头等舱影城”，该影院自2017年1月开业至今仍正常营业，至2020年2月6日产生票房收入合计1560.7万元，至本案开庭之日票房收入合计2021年7月18日1780.8万元。王方城与头等舱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大地公司的合法权益。2.王方城系影城的投资方，是由其与大地公司签署了委托代签的租赁合同，大地头等舱影城也是王方城投资建设，且在2017年1月27日，王方城直接向出租方张某支付过该影城的租金28万余元，该影院的运营方虽是头等舱公司，但王方城对该公司持股75%，其妻子徐某持股25%，王方城投资运营该影城，其直接向出租方支付租金的行为已经充分表明王方城作为股东方、直接控制人，其并不能证明其与头等舱公司之间的独立性。大地公司是与王方城签署的协议书，代王方城签署了租赁合同，王方城为该影院的实际占有人之一应当承担责任。3.本案是解决场地占用费纠纷，王方城主张的协议书中的相关管辖约定与本案无关。大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向大地公司支付自2016年8月1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场地占用费共计1093688元；2.请求判令头等舱公司、王方城腾空占用场地；3.本案诉讼费由头等舱公司、王方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大地公司（甲方）与王方城（乙方）签订《协议书》，鉴于王方城拟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文昌东路×××号“新加坡”项目商业楼地上第4层开设数字化影院且双方已于2016年2月26日签订《加盟合作协议》，双方协商一致，由大地公司代替王方城，先与张某签署《房屋租赁合同》。协议约定：1.甲方与张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文昌东路×××号“新加坡”项目商业楼地上第4层。2.甲方同意，乙方将其在《加盟合作协议》中的乙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或其关联方的电影放映公司。3.乙方同意，甲方将其与张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或乙方的关联方。4.甲方签署《房屋租赁合同》前，乙方应将甲方承诺向张某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汇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由甲方转付给张某。5.如乙方及乙方影院未按本协议约定，受让《房屋租赁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甲方有权终止《房屋租赁合同》。如甲方因终止《房屋租赁合同》需向张某支付违约金或承担赔偿责任，乙方除需承担甲方应支付给张某的全部违约金及赔偿责任外，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整。6.如因甲方原因，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将《房屋租赁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甲方除退还乙方按本协议第5条约定的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外，还应赔偿乙方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整。……。2016年5月4日，王方城成立头等舱公司，并取得营业执照，住所地为扬州市江都区，法定代表人为王方城。2016年12月28日大地公司（甲方，2016年12月28日盖章）与头等舱公司（乙方，2017年1月16日盖章）签订了《院线加盟及数字版影片分账发行放映合同》，约定项目名称：扬州江都区大润发广场，乙方自购放映设备套，租赁设备套，在合同期限内，甲方按本合同的有关规定向乙方供片，乙方安排放映，甲乙双方按照票房收入分账的形式进行结算。上述《协议书》签订的同日（2016年4月18日），大地公司与张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3.1标的房屋为位于扬州市江都区由出租人合法承租并有权转租的“江都新加坡城大润发商业综合体”项目商业楼地上第4层，建筑面积约4203平方米；6.3甲方仅同意乙方第一次将本合同项下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其附属公司或者关联公司，关联公司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子公司、分公司、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的关联公司、有债权债务或其他实际联系的关联公司等。前提是该受让方应继承和履行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并保证该受让方运营该影院的规模、档次不低于乙方运营该影院的规模和档次。该权利义务转让自甲方收到乙方权利义务转让通知之日起生效；7.1改房屋租赁期限为15年，甲方预计于2016年7月30日前向乙方交付该房屋，并提前通知乙方准确交场时间、交付日至起租日期的6个月为乙方的装修免租期，即实际租赁期为自2016年7月30日至2031年7月29日止。由于甲方的原因等延误乙方装修或开业的，装修免租期和租赁期限相应延长；8.3.1双方商定，租金及费用计算方式如下：接场后180天免租期，第一年保底租金（含物业费用）843752元，年电影票房净收入抽成比例13%，第二年保底租金（含物业费用）1721255元，年电影票房净收入抽成比例13%；8.3.2年租金标准在每个租赁年度后的第一个月15日前进行一次通算，以电影净票房收入抽成或者年保底租金两者取其高为当年租金及费用；8.3.3乙方按相应保底租金及费用额（即年保底租金及费用/4个季度）于每季度5日前支付当季度租金及费用，付租期限为节假日的，可顺延。原告大地公司于2016年9月22日向张某发出通知函一份，告知张某大地公司拟将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转让给与大地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关联公司即头等舱公司。2016年10月24日，张某委托代理人向大地公司发出律师函，表示不接受权利义务转让。2016年11月11日，大地公司向头等舱公司发出履约告知函，告知租赁合同项下的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头等舱公司，相关事宜可直接与出租人沟通。由于大地公司未能按照《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按期交纳租金及费用，张某于2018年3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大地公司支付租金及费用1943442元及违约金、律师费。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8）苏1012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租金1093688元；二、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9万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张某、大地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苏10民终199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月15日，大地公司向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发出《关于缴纳场地使用费的通知函》，载明：头等舱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进入该物业装修，于2017年1月建成“大地头等舱影城”并开业运营，截止本函出具之日，“大地头等舱影城”已在扬州市江都区“新加坡”项目商业楼地上第4层开业满三年，但至今未向大地公司缴纳过任何场地使用费或租金。现出租方已向大地公司催缴自头等舱公司进场装修至今的租金，为保证双方合法权益，请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在收到本函15日内，尽快支付自2016年8月11日至2020年2月6日期间的场地使用费共计人民币4320287元至指定账户，否则将保留追究违约金及利息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大地公司与王方城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虽然大地公司向王方城及其关联方头等舱公司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经一、二审认定不发生法律效力，但王方城在签订《协议书》后成立头等舱公司，实际占有案涉租赁物“江都新加坡城大润发商业综合体”项目商业楼地上第4层，并开设影院进行商业运营，获得收益。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在享受权利的同时应当向大地公司承担相应的义务，大地公司已代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向张某给付2016年8月1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1093688元，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应当向大地公司承担返还租金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大地公司要求头等舱公司、王方城给付2016年8月1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场地占用费109368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大地公司要求头等舱公司、王方城腾空占用场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大地公司称其代头等舱公司、王方城与张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大地公司并非转租方且亦非案涉租赁房屋的所有权人，故大地公司无权要求头等舱公司、王方城腾空场地。一审法院对大地公司要求头等舱公司、王方城腾空占用场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头等舱公司、王方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地公司给付2016年8月1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场地占用费1093688元；二、驳回大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43元，由头等舱公司、王方城负担。二审中，大地公司提交的证据是：1.针对大地公司和张某执行的通知书，证明大地公司已按生效判决向张某支付了自2016年8月1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租金1093688元。2.王方城在2017年1月27日由其个人账户向出租方张某支付新加坡电影城（即现在的大地头等舱影城）的房屋租金，证明王方城作为该租赁房屋的实际占用方之一，其与投资的头等舱公司并未独立经营，是混同经营。头等舱公司、王方城质证认为，对执行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大地公司应当支付的租金。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方城支付的款项并非房屋租金，而是安全保证金。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2018）苏1012民初2128号案件中，王方城陈述：自己原先做快消品，因为喜欢看电影所以原大地公司招商经理严某找他时就同意投资了，2016年2月份双方签订了加盟合同，几个月后其成立了头等舱公司。其与张某的前期沟通中是以大地公司投资部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而且商谈的是大地直营店，装修完工后，茂远公司拒绝通电，为了开业，2017年1月27日经过严某从中做工作，其向张某交了281876元安全保证金，但汇款备注房租……。本院（2019）苏10民终1992号民事判决认为：合同双方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般会对社会环境、对方商誉、履行地点商业氛围等诸多经济要素进行综合考量。合同内容往往是基于上述因素的可控性而拟定，以实现合同订立后的履行具有相对确定性。反之则会超出当事人订立时可预见的风险范畴，难以体现当事人真实意愿……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认定大地公司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对张某不发生效力，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决无不当之处。本案二审中，头等舱公司、王方城提出反诉，请求确认双方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大地公司将其与张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权利义务转让给头等舱公司的协议书无效，判令大地公司向头等舱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院据此询问大地公司，对于头等舱公司、王方城二审提出的反诉，是否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大地公司表示不同意一并审理，也不同意调解。本院遂告知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另行起诉。二审中，头等舱公司、王方城对于大地公司主张的头等舱公司仅有王方城与其配偶两名股东的事实无异议。本院限期要求王方城及头等舱公司提交关于王方城的资产独立于头等舱公司资产的证据，到期其未能提交证据。头等舱公司、王方城认可，大地公司与张某签订租赁合同后向其提供了副本，2016年8月至今，案涉房屋系由头等舱公司实际占用。本院要求头等舱公司、王方城提交有关大地公司未能将租赁合同全部权利向其转让的有关证据，其口头陈述，未得到免费停车待遇以及提供自动售票机场所待遇，但未提交其就此向大地公司交涉的证据。大地公司表示不清楚该情况。二审争议焦点为：1.头等舱公司是否有义务支付案涉场地的占有使用费。2.王方城个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头等舱公司、王方城一审已到庭应诉，其二审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本院不予理涉。关于争议焦点1，头等舱公司有义务支付案涉场地的占有使用费1093688元。理由如下：其一，大地公司与王方城2016年4月18日的《协议书》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生效判决系认定大地公司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对张某不发生效力，但并非在大地公司与王方城内部不发生法律效力，头等舱公司主张《协议书》无效，其不承担责任，缺乏依据。其二，头等舱公司持有大地公司与张某的租赁合同副本，清楚其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且实际占有租赁物。对于大地公司与张某之间的租赁合同而言，承租人大地公司主要权利是占有使用租赁物，主要义务是给付租金，现头等舱公司实际上享受了承租人占有使用租赁物的权利，其主张未能享受免费停车待遇以及提供自动售票机场所待遇，但本案中并未举证证实，且头等舱公司关于大地公司履行《协议书》瑕疵问题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本院已告知其另行解决，头等舱公司届时可一并主张。综上，头等舱公司实际使用了租赁物，应当对大地公司向出租人支付的租金1093688元承担给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王方城应与大地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理由如下：大地公司与王方城《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将其与张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或乙方的关联方”，其体现了大地公司选择“乙方或乙方的关联方”其一作为继受合同权利义务主体的意思，王方城抗辩称实际使用租赁物进行经营的是头等舱公司，由头等舱公司承担责任即可，其个人无须承担责任，该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但本案中，案涉《协议书》系王方城与大地公司签订，《协议书》签订后，履行过程中，王方城向承租人张某交过费用，即王方城实际履行了合同；此外，王方城认可其夫妻二人系头等舱公司的全部股东，依据有关规定，股东为夫妇二人的公司准用一人有限公司相关法律规定，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头等舱公司、王方城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方城个人财产与头等舱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故王方城应当对头等舱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王方城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头等舱公司、王方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3元，由扬州市头等舱影城有限公司、王方城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明审判员 韩 冰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