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4民终1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启保，男，197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勇，河南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站前路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0588289430。负责人：辛武峰，该中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琼瑶，该中心风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云，江西柴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守秀，女，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原审被告：河南华英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潢川县产业集聚区工业大道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735505325T。法定代表人：曹家富，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桂启保因与被上诉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原审被告黄守秀、河南华英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英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2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启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对案涉借贷关系主体认定错误。根据原审各方当事人陈述并结合在案证据，足以表明本案借贷合意只限于华英公司和江西银行之间，案涉借贷行为实质上是华英公司以上诉人的名义与江西银行实施的资金融通行为，上诉人并未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也不享有借款活动的利益。本案各方的行为特征均符合“借名借款”的构成要素，案涉借贷行为显系借名借款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判例，在借名借款中，实际借款人以出名人的名义与出借人实施资金融通，出借人在借款时明知借款由实际借款人使用的，应认定实际借款人为还款主体。原判决仅以案涉合同系上诉人签订表象，就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主体，而对华英公司是实际借款人这一关键事实不予分析认定，明显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2、案涉合同应直接约束江西银行和华英公司，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虽以自己的名义与江西银行订立借款合同，但上诉人的行为是根据华英公司的要求作出的，目的是满足华英公司的融资需求，实际是体现华英公司的意志。上诉人仅是接受华英公司的指示处理其委托的借款事务，江西银行在订立合同时对上诉人与华英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是明知的，案涉借贷行为的特征符合隐名代理的相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案涉合同应直接约束江西银行和华英公司。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原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3、现行法律体系下，与本案同一类型的民事纠纷，均是判令实际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原判决对本案还款义务主体的认定与司法实践中的主流裁判观点背道而驰，以致实体处理结果明显不当。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称案涉借款是华英公司借其名义被上诉人借款且被上诉人对此知晓，系无稽之谈，毫无根据。被上诉人与华英公司签订业务合作协议，依法为华英公司的供应链客户提供融资服务，上诉人之所以成为被上诉人案涉供应链业务的借款人，是因为上诉人是华英公司的供应链客户，符合案涉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条件，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的正当性。上诉人是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该合同当然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按照合同履行了贷款发放义务，上诉人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按时归还贷款本息。2、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华英公司存在约定以上诉人名义向被上诉人进行借款并实际提供给华英公司使用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列举的“借名贷款”案例之所以被法院支持，盖因所列的案例中当事人有直接证明出借人明知“借名贷款”的事实存在，而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所述的“借名贷款”的事实，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桂启保向原告立即清偿利息及罚息28,052.38元；2、判令被告黄守秀、河南华英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立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各被告连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6日，原告与被告华英公司签订了《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与河南华英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为积极探索业务合作模式，改善供应链客户金融服务环境，降低供应链的融资难度和融资成本，甲方（华英公司）与乙方（江西银行信贷中心）一致同意合作开展“华英公司批量贷”业务。协议第一条约定，“华英公司批量贷”业务含义为：……甲方将上游客户（以下简称：借款人）推荐给乙方，乙方对借款人提供贷款支持，甲方对借款人向乙方的借款提供保证金账户质押担保，如借款人贷款本金逾期超过30天或欠息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依本协议从甲方保证金账户扣划资金用于还款。第二条约定，合作期限为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11月26日。……合作期限届满时，如有甲、乙双方合作开展的供应链贷款尚未结清的，本协议继续有效，直至上述供应链贷款全部结清为止。甲方同意继续对尚未结清本息的借款人承担代偿责任和垫付义务，且不因本协议到期而终止。第六条约定，甲方承诺：贷款出现逾期，乙方在逾期后30天内向乙方履行全部清偿责任，甲方应签署书面保证代偿承诺书。在该合作协议的附件3《保证代偿承诺书》中写明：我公司声明并保证履行以下代偿责任：贷款出现由华英公司代偿情形的，我公司向江西银行信贷中心履行全部清偿责任。我公司履行代偿责任无须江西银行信贷中心先向借款人索偿或先对借款人采取任何法律行动。2018年12月13日，经被告华英公司推荐，原告与被告桂启保、黄守秀签订了一份《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由原告授予被告桂启保人民币600,000元的微小企业经营性贷款，借款用于增加现有库存商品数量，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从2019年1月8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止，贷款利率为年利率为9%，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上浮50%。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借款的支付方式为贷款人受托支付，即贷款人将款项划入借款人指定的账户，合同约定的账户名称为被告华英公司。被告黄守秀对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保证期间为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发放了借款，被告未按约偿还借款，截至2020年9月22日，被告桂启保尚欠原告借款利息及罚息28,052.38元。原告追讨未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代理”是指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一种民事法律制度。在我国的民法理论中，这称之为“直接代理”或“显名代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这两条规定，在我国的民法理论中，称之为“间接代理”或“隐名代理”。本案中，被告桂启保是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江西银行信贷中心签订《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显然不属于“显名代理”。同时，《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中的全部条款只约束借款人桂启保、出借人江西银行信贷中心及担保人黄守秀，且合同中明确约定担保人黄守秀只为借款人桂启保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的“隐名代理”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原告享有选择权，现原告选择桂启保作为相对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桂启保、被告黄守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行为时，应当对其签字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三被告抗辩称被告桂启保、被告黄守秀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及担保责任的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法认定2018年12月12日原告与被告桂启保、被告黄守秀签订的《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被告桂启保未按约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黄守秀应承担担保责任。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约定明确，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桂启保归还借款利息及罚息、被告黄守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华英公司与原告江西银行信贷中心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与河南华英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及《保证代偿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华英公司本应依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被告华英公司自认被告桂启保在原告处所借的款项都是由被告华英公司使用了，被告华英公司愿意承担全部还款责任，这在我国民法理论中可视为“债务加入”行为，且被告华英公司的“债务加入”行为不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确认，由被告华英公司和被告桂启保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河南华英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被告桂启保共同偿还所欠原告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借款利息及罚息28,052.38元，限被告河南华英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被告桂启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黄守秀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02元，减半收取251元，由被告河南华英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被告桂启保、被告黄守秀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应否被认定为系“借名贷款”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华英公司签订《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与河南华英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合作开展供应链批量贷款业务，由华英公司将其上游客户推荐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被推荐的客户提供贷款支持。上诉人桂启保作为华英公司推荐的供应链客户，其本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获取贷款支持，目的和形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合同主体及法律关系明确、具体，并不能反映合同主体存在借名的情形，无法判定该合同系“借名贷款”合同。上诉人主张其以自己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借款合同，是根据华英公司的要求作出的，实质上是其接受华英公司的指示处理华英公司委托的借款事务，所签订的合同应直接约束江西银行和华英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时，被上诉人知道其与华英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故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桂启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上诉人桂启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再生审判员  陈小江审判员  曹 琛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郑筱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