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凯，男，汉族，1984年8月26日生，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宇，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森，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延宏环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24MA1YXCGQ7F，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庆安镇纬八路北侧污水处理厂西侧120米。法定代表人：代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江苏苏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凯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延宏环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宇、程森，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代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凯上诉请求：1、撤销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鉴定费、诉讼费、检测费、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机械设备为三无产品，为法律禁止出售产品，一审法院却认定涉案商品交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理由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1、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以及《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九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比如保修单、产品使用说明书、合格证书等。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在出售产品的同时应当主动向上诉人出示并交付涉案机器设备的合格证书等相关证明材料，而不是一审法院所说的“原告在接收机器设备时未提出相关异议，应当视为对设备接收现状的认可”，出卖人即被上诉人应当负有主动提供相关材料以证明其出售产品合格之义务。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上也存在严重错误。2、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相关规定，出卖人出售产品应当标注或者提供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等信息材料。同时，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销售者销售的产品的标识应当符合本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据此，我们可以看出三无产品属于法律明令禁止对外销售的产品。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机械设备并不是生产防护性口罩熔喷布，因此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的机器设备和熔喷布质量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理由纯属自以为是的“自由心证”。一审中上诉人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提供了涉案熔喷布的检验检测报告。一审法院认为熔喷布存在不同的规格等级，其用途也不仅仅限于生产防护型口罩，各种产品对熔喷布质量要求并不相同，而上诉人提供的防疫物资采购群中被上诉人发布的销售广告不能由此推断是用于口罩的生产。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购买的机器设备不是生产防护性口罩的熔喷布的机械设备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方面，2019年底至2020年5月份是全国疫情最严重的高峰时期，口罩人手一个，各大药房超市均卖断货，人们都陷入疯狂囤口罩的状态，口罩价格也从平时的2元一个涨到10元、20元一个，口罩量少且价高。在这个社会背景下，上诉人购买了涉案机械设备来生产防护性口罩熔喷布。一审法院却认定为其他的熔喷布之用。退一万步讲，真的就像一审法院说的一样，涉案机械设备不是生产防护性口罩熔喷布的，那么涉案设备到底是生产何种产品原材料的呢?一审法院对机械设备的性质认定都没有，就驳回了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明显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上极力否认涉案设备是生产防护性口罩熔喷布的设备，判决书下文反转说道“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熔喷机、熔喷布市场骤然火爆又迅速降温，市场参与者更应该恪守诚实信用原则”是自相矛盾。三、一审法院认为熔喷布质量不合格与生产设备、原材料质量、生产环境、工艺技术、操作方式等诸多因素存在关联性，即使熔喷布质量不合格，亦不能倒推出生产熔喷布的机器设备质量不合格，这种观点完全没有法律依据。上述观点没有引用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是一审法院的推理。法院的判决文书均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任何观点都要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作为支撑，仅仅靠推理做出的结论无法让人信服。依照一审法院的推理，上诉人有合理理由认为，上诉人的原材料、工艺、生产环境、操作方式均符合要求，唯独涉案机械设备质量不合格。四、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不予准许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已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与质量鉴定申请，对涉案设备质量问题已提供了初步证据，上诉人已穷尽一切举证措施。在产品质量纠纷中，买方在质量异议的举证中本就属于弱势一方，倘若不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实在有失公允。对于此类案件，不能单纯执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另外，对于涉案设备质量鉴定问题也是原告举证的一种方式和途径。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进行生产调试之后才接收涉案设备，视为对涉案设备质量认可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也不利于整个案件的审理。上诉人对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进行生产调试之后才接收涉案设备，视为在接收涉案设备时对机器质量认可的观点不予认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以及《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均没有对检验期间进行约定，且合同中还约定涉案设备具有一年保修期，合同是在2020年4月7日签订，而上诉人在提走设备几个月之后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没有超过检验期间，因此一审法院观点错误，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前后矛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延宏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是经依法注册成立的公司，熔喷机属于一般机械，被上诉人生产并销售不属于来路不明的三无产品，更何况三无产品也不是法律上的概念，上诉人在知晓被上诉人有熔喷机出售的信息后亲自到被上诉人处，并亲眼所见被上诉人生产熔喷机，亲眼所见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调试熔喷机。不仅如此，上诉人还自己购买原料到被上诉人处来试生产熔喷布，对熔喷机进行现场检验。上诉人满意后才付清余款，将机械自提运走。被上诉人是正规企业，生产出来的熔喷机不是上诉人所述的来路不明的三无产品。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无端指责一审法院，说一审法院纯属是自以为是的自由心证。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上诉人在无理缠诉，事实上这是上诉人自己的自以为是在作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熔喷机买卖合同并没有约定生产的熔喷布要达到日常防护性口罩的标准，可是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却以此标准来衡量被上诉人出售的熔喷机，说熔喷机质量不合格，这个理到哪也讲不通。熔喷布存在不同的规格等级，用途也不限于生产防护性口罩，还可用于生产其他多种产品，而且熔喷布的质量是否合格，涉及到多种因素，包括原料的质量、生产环境、工艺技术、操作方式等等，即使上诉人生产的熔喷布不合格，也不能倒退出生产熔喷布的机器设备质量不合格，上诉人这样倒推也太自以为是了，况且上诉人所购买的熔喷机已经使用了几个月，只是在后期行情变化时才出此下策，以此恶意提起诉讼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熔喷机存在质量问题。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彭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与延宏公司在2020年4月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请求延宏公司返还购买机器设备货款57万元及利息；3、请求延宏公司赔偿机器设备运费损失；4、请求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检测费用由延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凯与延宏公司销售人员通过网络聊天工具协商涉案机器设备买卖事宜并初步达成买卖意向。2020年4月6日，彭凯向延宏公司支付订金10万元。2020年4月7日，彭凯与延宏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一、产品名称表：600熔喷机1台，单价550000元；静电吸附机1台，单价100000元；合计金额人民币(大写)陆拾伍万。二、交货时间：2020年4月9日。三、交货地点及方式：自提。四、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付50%定金￥325000，发货前人民币全款付清。五、产品保质期：整机保修一年，买方人为导致不予保修。六、经济责任：1、产品无质量问题，合同签订后不退不换；2、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合同，双方若发生争执协商不能解决的，则提前需人民法院处理。七、其他约定事项：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并签署书面补充协议。本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传真具有相同法律效益。”同日，彭凯向延宏公司支付22.5万元，经双方协商，延宏公司返还彭凯4万元。合同签订后，彭凯自行购买原材料，延宏公司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了生产调试。2020年4月14日，彭凯向延宏公司支付货款28.5万元，延宏公司将上述机器设备交付给彭凯。延宏公司成立于2019年8月16日；经营范围为环保机械、工程机械制造、销售。一审法院认为，彭凯与延宏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彭凯主张延宏公司逾期交付的问题。《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发货前人民币全款付清”，因此彭凯负有先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生产调试后，彭凯于2020年4月14日向延宏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延宏公司接受货款并向彭凯交付涉案机器设备，应视为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作出变更，故对于彭凯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彭凯主张机器设备是三无产品的问题。三无产品一般是指无生产日期、质量合格证以及生产厂家，来路不明的产品。是否三无产品，从机器设备外观即可作出明确判断。彭凯在接收机器设备时未提出相关异议，应当视为对设备接收现状的认可，故对彭凯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彭凯主张涉案机器设备存在重大缺陷、无法生产出合格熔喷布的问题。彭凯提交的熔喷布检验检测报告，采用的判定标准为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延宏公司不予认可。首先，熔喷布存在不同规格等级，其用途也不仅限于生产防护型口罩，还可用于生产其他多种产品，各种产品对熔喷布质量的要求并非完全相同。彭凯未能举证证明采购涉案机器设备时要求生产出来的熔喷布须达到何种标准，其主张延宏公司于疫情防控期间、在防疫物资采购群里发布销售广告，但并不能由此推导出彭凯购买涉案机器设备系用于防护口罩熔喷布生产的结论，故以防护口罩熔喷布标准约束本案机器设备生产的熔喷布，过于严苛。其次，熔喷布质量是否合格与生产设备、原材料质量、生产环境、工艺技术、操作方式等诸多因素存在关联性，即使熔喷布质量不合格，亦不能倒推出生产熔喷布的机器设备质量不合格。故对彭凯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诉讼过程中，彭凯申请对涉案机器设备质量进行鉴定，鉴于彭凯在进行生产调试之后方才接受涉案机器设备，应视为在接收涉案机器设备时彭凯对机器设备的质量是认可的，且熔喷布质量不合格并非必然是涉案设备质量不合格导致，故对彭凯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熔喷机、熔喷布市场骤然火爆又迅速降温，市场参与者更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彭凯以质量不合格等理由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彭凯随附提出的要求延宏公司退还货款、赔偿利息、运费损失、支付鉴定、检测费用等其他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彭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50元，由彭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彭凯提交新证据：1、2020年3月14日至2021年6月17日淘宝店铺部分销售记录11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延宏公司销售人员聊天记录1页，聊天记录中包含两个短视频（提交光盘）。本案销售合同签订时间是2020年4月7日，但上诉人在本案销售合同未签订之前就曾自己开淘宝店铺出售口罩并一直持续卖到6月17日，同时在合同签订后第二天，被上诉人延宏公司销售人员戴喜艳向上诉人发了两段制造口罩的视频，当时声称公司生产的熔喷布能够制造N95口罩，上诉人正是基于这种信任，向被上诉人公司购买涉案设备。以上证明基于当时疫情特殊情况，上诉人购买涉案设备就是用于制造口罩，同时被上诉人公司对涉案熔喷布用于制造口罩也是知情的。2、涉案设备现状照片5张、短视频一份（提交光盘），证明涉案设备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拼接产品，且设备上也未标注产品名称、被告的厂址、厂名等，是一个名符其实的三无产品。被上诉人延宏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如果是与本案有关的证据，上诉人早在一审时就应该向法庭提供。同时，这些证据之所以其在一审时没有提供，因为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1、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其自己是出售口罩的商户，我方对此不发表意见，其在淘宝上销售口罩与否，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之前其是否在淘宝上做口罩，被上诉人不清楚。对于两段短视频，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过销售人员给其发布的熔喷布的生产视频，而且双方谈论的是购买熔喷机生产熔喷布。本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是销售人员给其发送的制作口罩的视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视频显示的设备并不是生产熔喷布的机器，而显示的是制作口罩的设备。疫情期间戴喜艳不仅是被上诉人聘请的销售熔喷机的人员，其本身自己也搞其他的销售，甚至其也销售口罩。2、对于照片及视频，机器是被上诉人生产的，但是上诉人将机器买回后对机器进行了改装，且将机器上的主要配件喷丝板予以拆除，对机器进行了改动。且其所举的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由被上诉人承担返还货款等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合同解除的主张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彭凯与延宏公司2020年4月7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产品无质量问题，合同签订后不退不换……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并签署书面补充协议……”，彭凯自行购买原材料，延宏公司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了生产调试。2020年4月14日，彭凯向延宏公司支付货款28.5万元，延宏公司将机器设备交付给彭凯，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各自的义务。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与被上诉人延宏公司销售人员聊天记录等证据，以证明上诉人购买涉案设备目的为制造口罩、被上诉人延宏公司对此知情，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对购买熔喷机的用途达成约定，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上诉人彭凯主张机器设备是三无产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确定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且其在接收机器设备时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应当视为对设备接收现状的认可。诉讼过程中，彭凯申请对涉案机器设备质量进行鉴定，鉴于其在接受涉案机器之前已经过生产调试，对质量认可后接收的涉案机器，现机器已被其使用，甚至存在改动，事实上已不具备鉴定条件，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彭凯主张涉案机器设备无法生产出合格熔喷布，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涉案机器设备生产出来的熔喷布标准已有约定，是否达到防护口罩熔喷布标准并不能作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违约的判断依据，其关于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上诉人彭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东平审判员  杜演文审判员  周东海二Ｏ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海龙书记员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