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渝01民终4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瑞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漕宝路440号1幢A41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4580566448E。法定代表人：李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瑞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鬲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19日作出((2020)渝0192民初10014号民事判决。瑞鬲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均申请书面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瑞鬲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1)渝01民终1001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有失公平。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因侵权获得利益的具体数额。（1）法律规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式，应当首先适用实际损失计算方式计算本案损害赔偿数额。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根据涉案插画作品的市场价值正常收取商业许可使用费，上诉人在答辩状中也表明了这一态度。（2）上诉仅是出于艺术分享的目的对被上诉人的插画作品进行了介绍，未将涉案图片作为素材直接用于制作、宣传、推广和营利等商业活动，主观上没有任何恶意，因此上诉人没有据此获得任何经济利益。（3）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小，可以忽略不计。截至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起诉材料时，案涉文章阅浏览量仅为个位数。而截至上诉人一审答辩时，阅读量也只有44次（其中多次为本案相关涉诉人员及法院工作人员因取证需要对文章进行阅读点击）。在配合法庭完成取证后，上诉人于第一时间删除了该微信公众号上的图画。2.被上诉人企图通过职业维权行为以小搏大，多次牟取利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3.根据利益平衡原则，法庭应当在保护版权和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方面维持平衡。北京、福建、上海、广州等地区法院已注意到类似于刘超的这种职业维权行为，在判赔尺度方面较好地坚持了利益平衡原则。综上，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超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被上诉人创作并将涉案作品发表在新浪微博上，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许可，使用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未经许可使用被上诉人的作品，且不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侵害了被上诉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赔偿数额，被上诉人接受过央视采访，其在业内具有较高知名度，且案涉作品具有较高审美意义，被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委托第三方技术公司进行了取证，委托了律师代理一审、二审，必然产生费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依法酌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法且正当。被上诉人的起诉方式符合法律及立案庭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鬲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使用的涉案作品；2.瑞鬲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取证费310元、律师费5000元）24 8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瑞鬲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在站酷网登录帐号15213735169，显示网名为“PUZHEN”，简介显示“重要事情请直接weibo私信我，weibo@朴缜”。2013年2月，“PUZHEN”在站酷网发布了标题为“传统色谱|一十九色/1’生香国色”的组图，图片底部均有“朴缜HTTP：//WEIBO.COM/PUZHENL”水印字样。该组图片共19张，刘超主张权利的为19张，分别是《墨灰》、《藕色》、《漆黑》、《水绿》、《素色》、《茶白》、《月白》、《牙色》、《鸦青》、《胭脂》、《竹青》、《乌黑》、《黛蓝》、《妃色》、《海棠红》、《蓝灰》、《酡颜》、《绾色》、《缁色》。刘超提交的源文件截图显示该组作品中《月白》的创建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其余作品的创建时间为2013年1月29日。2013年3月，“PUZHEN”在站酷网发布了标题为“传统色谱|一十二色/2’宛歌四时”的组图，图片底部均有“朴缜HTTP：//WEIBO.COM/PUZHENL”水印字样。该组图共12张，刘超主张权利的为12张，分别是《丁香色》、《柳黄》、《鸭卵青》、《象牙白》、《品红》、《墨色》、《黎色》、《黄栌》、《苍色》、《紫檀》、《雪白》、《霜色》。刘超提交的源文件截图显示该组作品的创建时间为2013年2月21日。刘超称上述两组作品均系其绘制。刘超称上述发布在站酷网的作品均系其绘制。微信公众号“玩途搜城记”（微信号：wantuscj）系瑞鬲公司主办。2015年1月28日，该公众号以自己名义发布了标题为“视觉｜52种中国传统颜色，美～”的文章。该文章使用了刘超指控侵权的31张图片，图片上有“朴缜HTTP：//WEIBO.COM/PUZHENL”的水印，文章底部有瑞鬲公司的宣传。经比对，被控侵权的31张图片与刘超主张权利的作品相同。另查明，央视网于2019年9月13日发布的《我们的节日-2019中秋》中的视频显示有作品集《东方幻月录》。还查明，瑞鬲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文章浏览量为“44”，并提交多张摄影照片。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在布景、构图、角度、色彩的选择上凝聚了智力成果，呈现了具有个人审美意义的景色，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规定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瑞鬲公司对刘超就涉案作品的权利提出异议，并提交了多照摄影照片，认为涉案作品系在照片的基础上创作的，故不享有著作权，刘超主张的作品是其手绘的美术作品，呈现了个人审美意义的创意，具有独创性，刘超享有著作权，故瑞鬲公司的异议不成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瑞鬲公司运营的公众号所发布文章中使用的图片与刘超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图片相同，虽标注有刘超笔名，但未经刘超许可，瑞鬲公司的该行为构成对刘超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理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瑞鬲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结合刘超诉讼请求，瑞鬲公司应当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对该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瑞鬲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瑞鬲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瑞鬲公司的使用方式（在同一文章中使用多张图片）、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利用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瑞鬲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62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瑞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二、瑞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6200元；三、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瑞鬲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瑞鬲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提出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提出其仅是出于艺术分享目的对被上诉人插画作品进行介绍，未将前述作品作为素材直接用于制作、宣传、推广和营利等商业活动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上述规定，对作品的合理使用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引用的作品须是已经发表的作品；二是引用作品须与引用的目的相符，即引用目的仅限于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三是适当引用；四是不得损害被引用作品著作权人的利益，必须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因此，当事人使用他人作品，只要符合上述条件，就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与该使用行为是否属于商业使用不具关联性。本案中，瑞鬲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了标题为《视觉｜52种中国传统颜色，美～》的图片文章。涉案图片系上述文章配图，图片内容与上述文章的标题虽有部分关联性，但并非必须使用，且图片的篇幅占比大，不符合“适当引用”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关于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构成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瑞鬲公司提到被上诉人刘超维权行为不具有正当性问题，本院认为，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是法律赋予著作权人的权利，被上诉人作为著作权人有权自行决定维权方式，亦有权自行决定对哪些侵权人提起诉讼，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恶意维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瑞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海瑞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颖审 判 员  姜  蓓审 判 员  周 映   二〇二一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卢萤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