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泉，男，1968年12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涿州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清伟，北京恒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楠，北京恒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垚，男，1982年8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子越，北京卓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文泉因与被上诉人孔垚中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5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孔垚的起诉属一事不再理，且其提交的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仍以给付之诉起诉，也不存在新的事实、理由和请求权基础，其起诉应予驳回。二、张文泉与孔垚就佣金的支付条件约定明确，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由双方自愿达成，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佣金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孔垚要求支付佣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突破协议的在先约定，滥用裁量权进行错误判决。三、孔垚并未完成其居间义务，北京学美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学美港（北京）国际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美公司）和北京高仕登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仕登公司）协议约定的根本合作目的并未实现，学美公司未完成高仕登公司的股权收购，一审法院却认定根本合作目的已实现，系事实认定错误。四、孔垚未完成居间义务，高仕登公司未形成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与张文泉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张文泉具有左右股东会决议能否作出的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五、因未完成股权收购，根据协议，该168万首期打入款后期应由张文泉返还给学美公司，因此，张文泉从中也不会有任何获利。一审法院却直接将168万元首期打入款定性为张文泉的获利，系事实认定错误。孔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文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孔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张文泉支付佣金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25日，金某与茂发国际旅行社、北京华风宾馆、高仕登公司签署《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金某承包经营高仕登公司。其后，金某与茂发国际旅行社、北京华风宾馆签署《关于高仕登公司产权交易备忘录》，约定了高仕登公司股权转让、国有产权交易与经营管理衔接等事项。2010年9月18日，金某（甲方）、学美公司（乙方）、北京汉拿山伟业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拿山公司）（丙方）签署《协议书》，就乙方拟受让甲方承包经营的高仕登公司（目标公司）股权以及甲方转让其对目标公司的承包经营权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其中第六条第3款约定，若在乙方接手目标公司后，甲方未能按约定，完成本协议书第3条约定的事项，取得目标公司股东会确认的股东会决议，则乙方有权决定是否提前终止履行本协议；若在此情形下，乙方书面通知甲方不再承包经营目标公司，则甲方应当在收到该书面通知之日起的3日内，退还已收取的乙方依本协议第五条第1项所支付的费用168万元。第六条第4款规定，若乙方未能按照约定，完成目标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及教育部《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机构资格认定书》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的，则乙方有权决定是否提前终止履行本协议；若在此情形下，乙方书面通知甲方不再承包经营目标公司，则甲方应当在收到该书面通知之日起的3日内，退还已收取的乙方依本协议第五条第1项所支付的费用168万元。后张文泉收到学美公司支付的168万元。同年9月20日，孔垚（甲方）与张文泉（乙方）签署了一份《佣金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本着诚信互利互惠等原则，基于双方各自的资源优势已完成乙方（高仕登咨询公司）的被收购工作。工作中甲方利用个人优势及资源帮助乙方顺利找到收购方（学美），并已经完成收购工作。基于双方此前协议乙方获利200万以上金额，按照乙方与甲方的约定返还给甲方相应的佣金。返还顺序分两步（首期，末期）如下：1、乙方拿到首期打入款168万人民币并且拿到股东决议书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返还甲方首期佣金人民币40万；2、乙方办妥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机构资格认定书法定代表人变更后的3个工作日内，将末期佣金人民币20万返还甲方；3.因乙方与收购方（学美）所签署的协议中，涉及到后期退费条款。介与此，乙方在付给甲方佣金后，如有退款事宜发生，将按乙方与收购方（学美）退款比例，退还相应的费用。一审另查，2012年，孔垚曾就上述《佣金协议》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文泉支付该协议中约定的佣金4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后该院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21395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述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驳回了孔垚的诉讼请求。孔垚对上述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539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孔垚曾就上述《佣金协议》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上述《佣金协议》，并要求张文泉赔偿损失60万元。后该院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11649号民事判决书，以孔垚的主张不属于撤销合同的有效理由为由驳回了孔垚的诉讼请求。2015年1月7日庭审中，孔垚提交高仕登公司章程3页，证明张文泉无权变更高仕登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双方约定的“拿到股东会决议”的支付条件应属无效。张文泉就该证据进行如下质证：真实性认可，只要学美提供候选人，我方现在就可以开具股东决议书，继而变更法定代表人。2018年，孔垚曾就上述《佣金协议》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佣金协议》解除，并要求支付孔垚解除合同的损失600000元及利息。后该院作出（2018）京0108民初7952号民事判决书，以张文泉未支付佣金有正当理由，因其未取得股东决议书，而非由于高仕登公司与学美公司之间达成了业务合作，且达成业务合作也不必然会阻却张文泉取得股东决议书为由驳回孔垚全部诉讼请求。后孔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过程中申请法院向学美公司调查案涉情况，学美公司回函称：除《协议书》外，学美公司未与金某、张文泉或高仕登公司（包括高仕登公司的股东）就受让、合作或承包高仕登公司签订过其他合同或协议；关于印章交接一事，因时间久远、公司人员流动较大执行细节无法查清，但学美公司在2014年末、2015年初已将高仕登公司证照、印章移交给高仕登公司；学美公司与高仕登公司于2014年末，2015年初已不再履行《协议书》，关于《协议书》中约定的学美公司受让高仕登公司股权的内容亦终止履行。该判决认为：首先，依据学美公司向本院回函可知，学美公司确认其与张文泉及其相关人员除涉案《协议书》外未另行签订新的协议，张文泉亦对此予以确认，故关于孔垚提出的张文泉与学美公司已签订新的协议属违约行为的上诉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可知，自该《协议书》生效之日起至学美公司受让目标公司股权止，该期间为过渡期，且在过渡期内学美公司即可接手承包经营目标公司，并就相关证照、公章等进行交接，即使目标公司股权交易未能如期进行，学美公司仍可继续承包目标公司，因此，即使学美公司与高仕登公司进行高仕登公司的证照、公章的交接亦符合《协议书》的约定，而不能认定张文泉存在违约行为，故关于孔垚提出的证照、公章等的交接系为规避向其支付佣金的违约行为的上诉意见，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现孔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文泉存在违约行为并导致其与张文泉签订《佣金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1民终6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中，孔垚申请证人章某通过视频连线方式予以佐证，其称其为学美公司的副总监、案涉合作的经手人，在职期间为2008年至2012年。当时合作原因为学美公司为外资企业，需要教育部认证的资质，所以和高仕登公司合作，后合作完成。学美公司通过孔垚和张文泉联系上，参与的人还有文琪（张文泉的人），李亚杰（谈判时是中间人，后来成为学美公司的总经理）、张恒瑞（学美公司的创始人、老板），交接证照过程是章某和文琪、金某在朝阳门进行交接的，签订了交接书，文琪是见证人，章某把证照拿回学美公司。案涉168万元系学美公司提前向张文泉支付的，支付之后交接的证照。案涉股东会决议，系因为高仕登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希望张文泉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学美公司的人员吕静，只拿着证照学美公司认为有风险。后股东会决议没有做出系卡在高仕登公司系国企审批有难度，这是学美公司当时得知的消息，但是学美公司当时是希望能够用高仕登公司的牌子进行经营，该目的达成了，学美公司达到了合规划目的，张文泉得到了168万元。对于该证人证言，孔垚认可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张文泉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称认可微信视频连线的186XXXXXXXX的手机号机主是章某，但无法核实章某是否系学美公司负责人身份，佣金协议约定的股东会决议没有做出，股权收购没有完成。关于工商交接问题，在海淀法院核实过，文琪证明工商确实进行了清点，但没有交接，其他证明项与该案无关。一审另查，关于案涉佣金协议中的收购工作是否完成，双方均认可没有完成，孔垚称系学美公司和张文泉自行终止。张文泉称没有完成，是高仕登公司股东审批程序，和张文泉无关，张文泉无法控制。关于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的现在合作情况，张文泉认可有合作，包括业务、招生、推荐宣传等业务，但是股权收购是没有再进行。关于张文泉所收到168万元，其认可至今还在张文泉处，未予以退还，关于没有退还的原因，张文泉称系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之间的问题，张文泉不清楚。孔垚认为该款项系张文泉实际获得利益。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包括以下两点，一是该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二是张文泉是否应向孔垚支付佣金40万元。针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该院进行如下评述：一、该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2012）海民初字第21395号和（2013）一中民终字第5393号案件审理中，孔垚以上述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起诉，当时双方合作仍未终止，还系合作状态，法院以该原因判决驳回孔垚诉讼请求。孔垚在（2015）海民（商）初字第11649号案件中就上述《佣金协议》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佣金协议并赔偿损失60万元。后该院作出民事判决书，以孔垚的主张不属于撤销合同的有效理由为由驳回了孔垚的诉讼请求。（2018）京0108民初7952号和（2020）京01民终683号案件中，孔垚起诉事实理由为张文泉违约，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后法院认为无法证明张文泉存在违约行为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诉讼中学美公司出具的回函说明中的情况即双方合作终止。现孔垚以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合作终止故出现新事实理由，导致案涉条件不可能成就，而张文泉收到168万元佣金可视为条件已经成就为由进行起诉，该情形属于新事实理由和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属于一事不再理范畴，该院依法进行实体审理。二、张文泉应向孔垚支付佣金40万元首先，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合作终止，股东会协议条件永远不可能成就，但从双方合作来看，张文泉认可有合作，包括业务、招生、推荐宣传等业务，而张文泉由此获利168万元，可认定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根本合作目的达到，股东会协议是否作出不影响上述目的，该案中可认定孔垚完成其居间服务。其次，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张文泉辩称不支付原因系因为股东会决议没有作出，但就股东会决议是否还能作出，根据学美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声明显示其和高仕登公司之间合作终止，股东会决议不再作出。关于张文泉对股东会决议是否能作出的影响，张文泉在2015年1月7日庭审笔录中陈述如果学美提供候选人，其能立刻出具股东会决议，从上述自认能够看出并非如张文泉在该案庭审中所陈述其不能左右股东会决议是否作出的内容。再次，对佣金协议中条件成就条款的理解，不能机械处理，在孔垚完成居间中介服务且张文泉获得168万元的情况下，如果严苛该协议，股东会决议出具明显无法成就，或如果在其他人刻意让其不成就的情况下，那孔垚将永远无法获得佣金收益，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等。综合上述原因，孔垚已经历时八年经过一二审多次诉讼主张其佣金，现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合作终止，股东会决议无法做出，但双方合作目的已经实现，并且张文泉实际获利，可视为佣金协议根本目的达成，该院认为张文泉应向孔垚支付佣金40万元，该院对孔垚全部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该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张文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孔垚佣金40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孔垚向本院提交了章某的公积金查询记录，证明章某是学美公司的职员。张文泉不认可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孔垚没有提交章某的劳动合同、社保缴存记录及工资领取记录，仅凭公积金查询记录无法证明章某是学美公司的员工。本院经审查认为，孔垚提交的公积金查询记录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孔垚与张文泉签订的《佣金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综合当事人一、二审诉辩主张，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孔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张文泉是否应向孔垚支付佣金40万元。关于孔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该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孔垚在（2015）海民（商）初字第11649号案件中就《佣金协议》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撤销该协议并赔偿损失；孔垚在（2018）京0108民初7952号案件中就《佣金协议》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解除该协议并赔偿损失；本案中，其诉讼请求为支付佣金，根据重复诉讼的认定条件判断，该二案诉讼请求与本案并不相同，孔垚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形。孔垚虽在（2012）海民初字第21395号案件中要求张文泉支付《佣金协议》中约定40万元佣金及相应利息损失，但因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佣金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该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在（2020）京01民终68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学美公司出具回函称，其与高仕登公司已不再履行《协议书》。现孔垚基于该新的事实理由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情形，其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张文泉是否应向孔垚支付佣金40万元。张文泉辩称，孔垚未完成其居间义务，《佣金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也尚未成就，故其不应向孔垚支付40万元佣金。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孔垚作为居间人，向张文泉提供了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促成了《协议书》的签署，完成了居间义务。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合作虽然终止，但张文泉认可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在招生、推荐宣传等业务方面有合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根本合作目的达到，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张文泉虽称股东会决议没有作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但学美公司和高仕登公司合作终止，股东会决议已不可能作出，付款条件已不可能成就，且根据张文泉所作的如果学美公司提供候选人，其能立刻出具股东会决议的陈述，并结合张文泉认可其已收到学美公司所支付的《协议书》项下168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不应机械理解《佣金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否则，将会出现付款条件永远无法实现，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而支持了孔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张文泉虽称因未完成股权收购，其应将168万元返还给学美公司，基于《佣金协议》第3条之约定，其不应向孔垚支付佣金，但现张文泉实际持有该168万元，故张文泉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文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文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田 心书 记 员 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