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2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克生，男，1959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波，江苏弘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恩，江苏弘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渝林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长泰路590号。法定代表人：朱兴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周克生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渝林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4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周克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波、王天恩，被上诉人渝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克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财务费1645927.94元和返修赔偿代垫等费用107623元的诉请。2.判令被上诉人开具相应的工程款发票。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财务费用的约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虽然之前已有判决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效力，但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合同是有效的。即使涉案施工合同无效，因财务费用的约定包含在结算条款中，仍应对双方有约束力。因被上诉人是在未达到付款时间节点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预先支付费用，付款同时具有借款的性质，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利息。二、一审法院对相关返修赔偿代垫费用等款项107623元未支持没有法律依据。这部分款项包括以下几项：1.2016年6月13日朱兴明签字确认的C2地坪空鼓统计，共计1078平方米，计价9702元。2.2018年8月，经朱兴明签字确认渝林公司维修C5-704、804、1304、1504房屋，周克生垫付材料费12934元。3.2014年12月18日，经朱兴明确认C5南侧坍塌吊车费500元。4.因A15质量问题，周克生垫付材料费534元。5.渝林公司在施工期间因质量问题被处罚9690元，经朱兴明签字确认。6.空鼓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74263元，虽没有上诉人签字确认，但上诉人一审中已提交了单据及图片。以上合计107623元，应当由渝林公司负担。2017年6月20日朱兴平签字的单据不是双方结算单据，仅是朱兴平出具的自愿认可的部分。且有一部分费用是其弟朱兴明签字的，还有的是其未履行维修义务代其维修赔偿的，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事实真相。三、被上诉人具有出具发票的法定义务。双方系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取得工程款后向上诉人开具发票是收款人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渝林公司答辩称：1.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374号、徐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民终2083号案件均已审结，上诉人现又重新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属于重复诉讼。2.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就存在拖欠民工工资及节点款的情形，我公司不应承担上诉人所说的财务费用。3.2014年3月8日看图报价及5月5日签订的税后分项清单组合价，单价中不含税收，上诉人支付给渝林公司的工程款里也不包括税，渝林公司没有必要给上诉人开票。4.在施工中，周克生一方的主材黄沙泥沙含泥量重，再加上甲方没有防寒措施，冬季施工造成墙面及地面局部有空鼓，所以维修空鼓所产生的费用我公司均不认可，可以到现场核实。周克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渝林公司赔偿损失（含维修费用）1985480.94元；2.判令渝林公司提供26811130.9元的工程款发票；3.本案诉讼费由渝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5日，周克生与渝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一份，约定渝林公司（乙方）从周克生（甲方）处承包丰县秀水华庭之月湖别苑的部分工程，承包范围为该工程中的人工费用及全部机械、脚手架、模板、安全防护、临时设施的费用，承包价格暂定合同价3100万元，同时合同约定了付款方式、工期等内容。2017年6月20日，周克生与渝林公司就未完成工作量、材料款、罚款等进行了结算，渝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兴平在结算表上签字，确认项目部扣款包括：A、B区材料款65000元，未完成工作量48370元，合计113370元；C区未完成工作量176320.27元，返工材料款169668.25元，合计345988.52元；A、B、C区罚款29400元+2450元+5900元=37750元。周克生现主张该结算中C区返工材料款及A、B、C区罚款的损失合计207418元。2018年1月11日，渝林公司将周克生及总承包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集团）、发包人徐州名仕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仕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连带支付工程款4288861.9元。同时，江中集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渝林公司支付财务费用（利息）1736261.12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8）苏0321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一、江中集团、周克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渝林公司支付工程款1330715.2元；二、名仕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一项债务的履行，在其欠付的工程款范围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渝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江中集团的反诉请求。榆林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苏03民终208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374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名仕公司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债务的履行，在其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驳回江中集团的反诉请求”；二、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3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渝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3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江中集团、周克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渝林公司支付工程款1330715.2元”为：江中集团、周克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渝林公司支付工程款3052101.6元；四、驳回渝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为终审判决。另查明，在渝林公司2018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周克生共向渝林公司支付工程款26811130.9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行为无效。”本案中，周克生作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其从江中集团处承包了名仕·秀水华庭之月湖别院工程，该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行为。周克生在承包后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渝林公司，双方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亦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该协议虽无效，但是渝林公司组织工人对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其应当对工程质量承担相应保修责任。根据2017年6月20日周克生与渝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兴平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可以证实，渝林公司认可C区存在返工材料款及A、B、C区罚款，之后渝林公司并未向周克生支付该部分款项，亦未在应付工程款中进行折抵，故周克生要求渝林公司支付返工材料款、罚款合计207418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周克生主张的下余材料款、维修费、清理人工费、罚款等费用，因该部分费用清单有些是在双方最终结算前的单据，而其他清单或罚款单等均系周克生单方制作，没有渝林公司的签字或盖章认可，故对周克生主张的其余维修费用及其他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克生主张的1645927.94元财务费用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为无效协议，故其中关于支付财务费用的约定亦当然无效。周克生主张该约定属于结算条款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并不属于结算条款，故周克生基于该约定要求渝林公司赔偿财务费用损失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克生要求渝林公司开具26811130.9元工程款发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克生是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渝林公司，周克生亦不是总承包人，双方未对发票的开具或税费的承担作出约定，故周克生要求渝林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渝林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克生支付返工材料款、罚款合计207418元；二、驳回周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克生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徐州名仕房地产有限公司和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名仕·秀水华庭之月湖别苑工程施工承包框架协议》，拟证明：根据该协议约定，提前支付工程款需要支付财务费用，也需要开发票。2.徐州名仕房地产有限公司和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周克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证书，拟证明：周克生是施工合同中指定的项目副经理，并且具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周克生与被上诉人发生业务是有效合同。3.（2020）苏0321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双方一直没有进行过结算，（2018）苏0321民初374号案件不影响本案审理。在（2018）苏0321民初374号案件之后周克生与渝林公司又发生了诉讼，双方对于工程款没有进行结算，而是由法院查明事实后进行判决。4.银行借款借据8页，拟证明：在施工期间，周克生因资金问题向银行贷款并投入涉案工程，周克生向被上诉人提前支付工程款存在利息损失。被上诉人渝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渝林公司没有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周克生无资质进行施工。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观点，双方对工程量及单价已进行过认定。对于证据4，上诉人产生的利息与被上诉人无关。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周克生主张107623元返修费用有无依据。2.周克生与渝林公司对于财务费用的约定是否属于结算条款。3.渝林公司有无义务向周克生开具工程款发票。本院认为，一、根据周克生二审庭审陈述以及庭后提交的二审诉讼请求明细，周克生主张的107623元返修费用包含以下几项：（一）空鼓质量问题产生的返修费用74263元。为证明存在该部分损失，周克生在一审中提交了九组证据，渝林公司均不予认可。经审查，其中：1.C5南侧混凝土倒塌材料损失统计表为上诉人单方制作，不能证明与渝林公司的施工之间存在关联，且没有计价依据和实际支出费用的凭证，也没有渝林公司签章确认。同时，根据周克生与渝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约定，渝林公司承包的范围为工程中的人工费用、全部机械、脚手架、模板、安全防护、临时设施费用，并不负责建筑主材料的提供，渝林公司在庭审中亦陈述建筑主材系由周克生提供，而该组证据中的《质量事故处理方案及报审表》载明事故的原因是“由于下部排架刚度不足、立杆失稳，导致顶板放料时下部排架发生塌陷”，无法认定事故系因被上诉人渝林公司施工存在过失导致，周克生要求渝林公司负担该部分损失没有依据。2.沈镇代表秀水华庭施工单位项目部与案外人姚辉签订于2019年1月30日的《维修补偿协议》及费用支出凭证、与案外人邹兴金签订于2018年12月15日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及费用支出凭证，仅凭协议约定内容无法认定质量问题的产生原因在于材料还是人工，因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本院对周克生该主张不予采信。3.工人的5080元人工费发放表没有渝林公司签章确认，且施工日志未反映工程存在问题与渝林公司的关联。4.工作联系单3份、罚款单1份，工作联系单主要内容为对管理规定的叙述以及对施工情况的记录，涉及罚款的内容均为手写添加，手写文字旁边并没有渝林公司签章确认。并且，工作联系单与罚款单的出具时间均在2014年，而根据2017年6月20日周克生与渝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兴平的确认，A、B、C区罚款共计37750元，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支持，周克生对2017年6月20日之前产生的罚款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5.C2楼梯空鼓平面图及费用计算，2018年3月进库单、收款收据等共5份，2015年12月14日和2016年1月14日的收款收据2份，2017年1月22日和2017年12月4日的费用报销单均无渝林公司签章，因渝林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周克生主张的以上费用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二）上诉人周克生另提交包含朱兴明签字的证据四组，主要包含修复空鼓问题购买材料的收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周克生未提交证据证明空鼓问题产生的原因系因渝林公司施工所致。渝林公司则认为工程的空鼓问题系因周克生和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未做好冬季施工的防寒问题所致，对因此产生的维修费用均不认可。其次，根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在工程施工期间，工程款支付申请、工程款数额结算以及工程款收条等单据多由渝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兴平本人签字确认。二审庭审中渝林公司也明确表示，朱兴明是施工现场管理的负责人，权限为负责生产和安全，不负责渝林公司的经济权限，其在现场对材料数量进行确认不能代表渝林公司同意支付款项。此外，周克生提供的部分证据形式不完备，如2016年6月13日朱兴明签字确认的清单共计4页，除标题为“C2地坪空鼓”，以及首页上方注明“C2#地坪”外，其余内容均为数字，无法确认清单书写的内容及含义，也不能体现出与渝林公司施工有关。周克生据此主张的9702元这一金额在清单中也并无记载，是上诉人周克生通过清单上载明的1078平方米自行计价得出，缺乏依据。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不能仅依据单据上附有朱兴明签字即判定渝林公司应当承担相关费用。二、关于财务费用的约定是否属于结算条款的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结算条款应为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作出的具体约定，周克生与渝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中，虽然对财务费用的约定包含在“合同价格与付款方式”项下，但财务费用实为企业为筹集生产经营所需资金等而发生的费用，与工程款不是同一概念。周克生依据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向渝林公司主张财务费用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三、关于工程款发票的开具问题。首先，上诉人周克生并非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其作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从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处承接涉案工程后又将其中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被上诉人渝林公司。并且，周克生与渝林公司之间未对发票的开具或税费的负担作出约定，周克生主张由渝林公司向其开具工程款发票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周克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0元，由上诉人周克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伟巍审 判 员 宋新河审 判 员 孟 娟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茹书 记 员 侯梦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