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5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任明，男，198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家贤,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奥昆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万祥横街3号A101。法定代表人：陈和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筱畅,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任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奥昆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5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马任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奥昆公司向马任明支付经济补偿金63324.8元（10554.15×6=63324.8）；3、改判奥昆公司向马任明支付非法扣除的7月、8月工作差额,共计13294.08元（10554.15×2-7814.22=13294.08）；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奥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奥昆公司存在未依法为马任明缴纳社保的情形，符合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奥昆公司在庭审的过程中确认了马任明所提交社保记录的真实性，根据该社保记录显示，奥昆公司未为马任明缴纳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4月的社保，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奥昆公司应当向马任明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但在一审判决中，完全没有对该部分的主张进行评述和判定。二、奥昆公司所称马任明跟供应商吃饭违反公司廉洁制度，是其为了掩盖其违法行为。马任明从未和供应商吃饭，没有接受供应商的宴请,马任明原本仅是因无法邀请供应商进入单位,出于无奈打算请供应商去吃饭，邀请供应商吃饭不等于接受供应商宴请，与廉洁制度中的规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实际上马任明并没有与供应商吃饭，而是接到上司刘刚的电话后即马上转身回公司。根据廉洁制度的规定，必须实际接受了相应的礼物才能构成违规，没有吃饭根本不可能构成违规。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方面照搬了劳动仲裁的事实认定，认定马任明接受供应商宴请，与事实不符。公司制度并未赋予奥昆公司可以因廉政调查而对马任明进行调岗或改变工作内容的权利。奥昆公司假借廉政调查之名，改变马任明原有工作内容，调整了马任明的岗位，该行为没有任何制度依据。三、奥昆公司所称的马任明未进行研发,因此没有该部分的提成，是在误导法院。马任明在一审中反复强调，根据奥昆公司的公司制度，该产品的依据只有三个：1、该员工与奥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该产品系领取提成员工所研发；3、该产品已上市且有销售额，马任明只要研发出这个产品，就可以一直领受产品销售的提成，在实际研发中只要配方定出来，不需要对产品进行奥昆公司所称的什么微调，这并不是一个持续性的研发过程。奥昆公司是在克扣马任明应得的工资。马任明同时请求法庭责令奥昆公司提供2020年4月至2020年8月的全部研发部研发员提成明细，以查清奥昆公司是否有片面执行公司提成制度的情况。调整麻薯研发不应当波及其他产品。退一步而言，即使认为奥昆公司所说的关于更换麻薯粉的事情都是事实，那么奥昆公司应当将麻薯的研发工作交他人，马任明对应不领取麻薯的研发提成。按照奥昆公司的说法，奥昆公司将马任明调离研究室后，依然安排马任明从事研究产品资料的工作，那意味着马任明对其原本负责的产品依然有贡献，但公司将马任明原本已研发完毕的产品直接划到其他人名下，让其他人领受马任明的提成，完全不具有合理性，也没有任何公司制度支撑。综上所述，奥昆公司是在克扣马任明的工资，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马任明有权要求奥昆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四、马任明向奥昆公司提出更换原料完全是出于技术工作考量，马任明的职位根本无法接触到奥昆公司交易的真实价格。马任明作为奥昆公司的研发员，并不能接触到供应商与奥昆公司交易原料的价格，与供应商谈判的工作全部是由采购部的同事负责完成的。马任明向奥昆公司推荐新的原料是出于技术考量，马任明没有与供应商串通。在奥昆公司2020年5月29日在工作群中对更换供应商提出质疑后，马任明也在2020年6月9日将《紫薯麻薯研发进展过程》发给戴荣清，奥昆公司在收到该说明后，直至庭审也没有对此事对马任明作出任何书面处罚或提出异议，直至劳动仲裁时才提出所谓的廉洁调查，奥昆公司自称其在2020年5月开始对马任明进行的调岗廉洁调查，经过了半年竟然毫无结果。奥昆公司在仲裁阶段提出廉洁调查概念，是为了在法律上对单位涉案非法调岗、克扣工资进行合理化的强行解释。奥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马任明上诉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公司合理的开展廉洁从业调查，是企业用工主权的体现，员工自行提出辞职的行为，公司并不需要支付补偿金。奥昆公司向员工强调《廉洁从业管理制度》就是为了避免供应商之间有不正当竞争的情况发生，进而影响到企业食品的出品质量。马任明任职期间，先是私下接受公司供应商的宴请，恰巧被公司总经理在同一家饭店就餐时看到。后又因销售同事投诉研发同事的原料供应商价格过高，导致新品定价没有市场竞争力。正是因员工有违反廉洁从业行为在先，后又发生另行推荐了价格较高的供应商给公司，导致产品定价过高，因此触发了公司根据《廉洁从业管理制度》对员工开展调查，要求员工马任明做出合理的说明，也是企业用工自主权的体现。公司核查期间，马任明在2020年6月9日研发说明主张现有供应商不能满足新产品的要求，所以另行推荐了新的供应商。对此公司另行安排其他同事对马任明负责的产品进行研发跟进，以确定马任明的陈述是否合理。研发的结果是，其他同事在继续使用公司原有供应商的原料，可以研发出新品，现已投入市场。从员工马任明递交情况说明，到公司安排其他同事重新研发产品，再到新品投入市场，前后二个多月的时间，完全是在新品研发的合理期限内。员工在此期间自行向公司提出辞职，公司不应支付补偿金。二、公司未拖欠马任明的工资，员工未提供相应的劳动，自然不能取得相应的提成奖金。2020年7月起所售麻薯配方既不是马任明所研发，也不是马任明来跟进的产品。量化生产的烘焙产品有着自身的特殊性，每批产品的具体配方比例是要根据每批原料的略微不同去微调配方，以保证量化烘焙产品的稳定性。马任明因工作内容调整未能跟进麻薯产品，就没有付出相应的劳动，自然不能取得劳动成果一提成资金。相关产品的提成是由负责跟进麻薯产品的同事取得。公司发放了除麻薯以外的其他产品的提成给予马任明。因此公司都已足额发放员工应得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七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14年11月21日。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共签订三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14年11月21日至2016年11月20日、2016年11月21日至2019年11月20日、2019年11月2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劳动者工作岗位：研发员，从事面包、蛋糕、麻薯的研发工作。四、出勤情况：奥昆公司处通过人脸识别打卡考勤，马任明2020年7月、8月工作日正常出勤。五、工资发放方式：奥昆公司每月月底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一自然月工资。六、解除劳动关系时间：2020年8月27日。七、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双方对此存在争议。马任明主张工资构成中的提成工资与马任明研发产品的销售额挂钩。奥昆公司在2020年7月、8月以调离马任明工作岗位的方式，克扣其提成工资，又不为马任明的新岗位提供劳动条件，马任明无法正常工作。马任明多次提出抗议未果，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马任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记载“贵司从2020年7月开始，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对我进行调岗处理，而在2020年8月更是不顾我的异议，将我调到离工作地点十公里的新厂区让我从事装修工作……经我多次口头、书面要求，仍拒绝给我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同时，贵司还非法扣除了我2020年7月的全部提成。贵司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本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贵我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8月27日正式解除”等内容。奥昆公司答辩称对马任明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奥昆公司于2020年4月发现马任明私下接受供应商宴请，其后奥昆公司的员工反映马任明以新配方需要为由，向奥昆公司推荐的供应商所供应的原材料价格比现有的原材料价格高出近15%，因马任明在研发过程中要先行了解原料价格，故马任明对产品的初步价格是完全了解的，故奥昆公司对马任明开展廉洁从业调查。廉洁调查具有敏感性，奥昆公司调整马任明的工作内容，并安排其他员工检核马任明的新配方是否能用原有的原材料生产。另因研发场所的特殊要求，安排作为研发员的马任明为新工厂提供设计方面等意见，并没有将马任明调离原工作岗位。马任明因此在2020年7月、8月没有从事原来的面包、蛋糕、麻薯的研发工作，该项工作交由其他同事负责，相应的提成工资由负责的同事取得，故马任明未提供相应的劳动，自然不能取得相应的提成奖金，但除了相应提成工资外，其他工资待遇没有降低。综上，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马任明自行提出辞职，奥昆公司在此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奥昆公司为此提交的《廉洁从业管理制度》记载“在工程建设、采购、销售等各类商业活动中，不得利用职务便利，向合作方收受回扣、手续费……不得接受合作方所提供的住宿、请吃等安排”等内容。奥昆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马任明在“奥昆研发中心总群”发出“据反馈研发二部马任明在4月29号接受了欧嘉供应商的邀请吃饭，违反了我司《廉洁从业管理制度》的第5.2内容，现对进行处罚处理，处罚方式是300元以示警告”；奥昆公司负责人在“奥坤研发二部工作群”向马任明发出“要把为什么用新的原材料说清楚！我在安排人检核测试！而且新供应商的还要贵这么多？”，马任明回复“收到，稍后会在工作分析表上写明”。马任明认可《廉洁从业管理制度》，主张从未与供应商吃饭，奥昆公司的指控不属实，《聊天记录》的内容是马任明受部门经理、总经理等多次微信、电话及口头催促，不堪其扰下发表的；马任明向奥昆公司提出更换原料完全是出于技术工作考量，马任明的职位根本无法接触到奥昆公司交易的真实价格；奥昆公司也从未告知马任明开展廉洁调查，只要求马任明在技术上解释更换原材料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奥昆公司发现马任明接受供应商宴请，后向奥昆公司推荐的新供应商所提供的原材料价格高于原有价格，为此对马任明开展调查，符合情理。因员工违反廉洁从业问题具有敏感性，故在调查审核期间调整马任明的工作内容，而新的工作内容并没有超出合同约定，是奥昆公司基于生产经营的正常需要，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调整后并未降低马任明的基本工资待遇，是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的体现。而提成工资依照研发产品的销售额计算，马任明因工作内容调整，在2020年7月、8月没有从事原来的产品研发工作，奥昆公司没有向马任明发放相应月份的有关产品销售额提成工资，并无不当。马任明称奥昆公司没有为其提供劳动条件，及其在微信群中作出了其接受供应商宴请，并被处罚的发言是被迫发表，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马任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马任明以奥昆公司非法调岗、降薪，拒绝提供劳动条件为由，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认定马任明主动离职。八、申请仲裁时间：2020年10月13日。九、仲裁请求：1.确认奥昆公司与马任明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4月、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8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奥昆公司向马任明支付2019年12月22日至2020年8月2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96984元；3.裁决奥昆公司向马任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4656元；4.裁决奥昆公司向马任明支付2020年7月工资差额5969.85元、8月工资差额7767.93元，共13737.78元；6.裁决奥昆公司向马任明支付2019年10月、2020年3月、4月、6月休息日加班工资各500元，共2000元。十、仲裁时间及结果：2020年11月16日，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20〕21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马任明的全部仲裁请求。十一、马任明的诉讼请求：1.撤销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南劳人仲案[2020]2186号仲裁裁决；2.确认奥昆公司与马任明于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3.判令奥昆公司向马任明支付经济补偿金63324.8元（10554.15×6=63324.8）；4.判令奥昆公司向马任明支付非法扣除的7月、8月工资差额，共计13294.08元（10554.15×2–7814.22=13294.08）。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马任明请求撤销穗南劳人仲案〔2020〕2186号仲裁裁决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受理劳动争议的案件系因不服仲裁裁决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劳动争议事项进行审理及调处，与仲裁程序是不同的法律程序，一审法院对仲裁裁决并无撤销权，故马任明该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马任明请求确认与奥昆公司于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已涵盖上述期间，奥昆公司亦确认与马任明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马任明该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马任明要求奥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马任明主动离职，不存在奥昆公司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故马任明诉请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马任明要求奥昆公司支付克扣提成工资的问题。如前所述，马任明在2020年7月、8月未提供相应的劳动，故马任明诉请发放相应月份的有关产品销售额提成工资，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马任明与广州奥昆食品有限公司在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马任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马任明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马任明要求奥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提成工资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结合二审双方陈述、马任明提供的证人证言，原审认定奥昆公司发现马任明接受供应商宴请，后向奥昆公司推荐的新供应商所提供的原材料价格高于原有价格，为此对马任明开展调查，符合公司的用工制度。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马任明主动离职，奥昆公司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做出了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审查马任明要求奥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提成工资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马任明的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马任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梁燕梅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吴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