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8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振超，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广新，广东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芳菲，广东朝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德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8号1501房自编1577室。法定代表人：黄拯，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中冠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临港工业园宝河路东侧3号。法定代表人：黄小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周鹏，广东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华，广东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振超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海德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兰公司”）、湛江中冠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冠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3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振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广新、蔡芳菲，被上诉人海德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周鹏、陈月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庞振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庞振超的起诉请求；三、判决本案的上诉费由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庞振超未完成举证责任属认定错误。2018年，庞振超在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的游说下，同意受让海德兰公司持有的中冠公司40%股权，庞振超与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签订《湛江中冠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庞振超以1600万元价格购买上述股权，同时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庞振超提出借款400万元。因此，2018年6月27日至29日期间，庞振超委托湛江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向中冠公司以银行转账（收款方户名：湛江中冠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汇入账户：44001683650053008366）形式交付了2000万元款项，其中1600万元是庞振超受让海德兰公司持有中冠公司40%股权的股权转让款，400万元为借款。五建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证明》可以进一步证明上述款项是受庞振超委托支付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本案中，庞振超提供转账流水证明借贷关系存在，已履行其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庞振超未完成举证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中冠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400万元款项属于其他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中冠公司没有否认收到涉案款项，而庞振超与中冠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1600万元股权转让款除外），至少庞振超主张涉案400万元为借款更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否认庞振超主张的400万元借款的高度盖然性明显是不合理的。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本案中，中冠公司应当对400万元属于何种性质款项，庞振超与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进行充分举证，但中冠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400万元属于其他款项，甚至一审法院也认为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无法举证证明涉案款项属于其他往来款，没有完成其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既然中冠公司未能证明涉案400万元系其他款项的情况下，应由中冠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一审法院反而认定庞振超未履行举证责任而导致款项性质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并驳回庞振超的诉讼请求，由庞振超承担中冠公司举证不能的后果明显是不公平的。三、中冠公司关于庞振超重复起诉的抗辩是不成立的。庞振超已就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案号：（2020）粤0803民初823号]，该案仍在审理中。庞振超在该案中要求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从未主张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返还该400万元款项，且涉案400万元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中冠公司提出庞振超重复起诉的抗辩是不成立的，是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为逃避债务而作出的无理狡辩。四、中冠公司属于一人公司，其在无法证明人格独立情况下，其股东海德兰公司应对涉案4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海德兰公司为中冠公司的持股100%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严格分离，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因此，海德兰公司应当对其财产与中冠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承相举证责任，海德兰公司从未举证证明其与中冠公司是相分离的、完全独立的法人，一审法院更是完全直接否定了海德兰公司的举证责任，免除了海德兰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这明显损害了庞振超的合法权益。最重要的是，涉案400万元借款确实真金白银汇入中冠公司的账户，且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利用该笔借款为中冠公司解决资金周转困局，已产生巨大的经营利润。现因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的恶意欺骗，拒不偿还涉案400万元的借款，其行为完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无论于情、于法理、于理，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均应向庞振超偿还涉案借款。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庞振超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庞振超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中冠公司答辩称：一、庞振超既不能证明其与中冠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其委托五建公司向中冠公司支付的借款，其没有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要件有二：一是双方就订立借贷合同关系形成合意、二是基于该借贷合意产生支付事实。本案中，该两项要件都不具备：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民间借贷首先是一种合同行为。双方就借款事宜形成合意、作出意思表示，是民间借贷成立的前提条件。庞振超称中冠公司向其借款，但没能就双方的意思表示行为提供任何证据，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缺乏成立要件。2.庞振超并没有向中冠公司支付其所称的400万元。庞振超称其委托五建公司付款，并称其委托湛江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当中有400万元属于借款，但除了落款为五建公司的一份《委托付款证明》之外，庞振超没能提供任何其他证据。并且，该《委托付款证明》，庞振超曾作为其向中冠公司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证据向法院出示过，在本案中又用作支付借款的证据，明显前后矛盾。再者，庞振超自2019年12月起成为五建公司的大股东，其与五建公司是利害关系人，《委托付款证明》的客观性、真实性均无法确认。综上，仅凭《委托付款证明》不足以证明庞振超向中冠公司支付了“借款”。3.涉争款项的支付方五建公司是企业，属于财务法人，受企业会计制度规范调整，对所支付的款项，应依规定进行记账，这也决定了当事人对企业所付款项性质用途的举证义务应明显高于自然人。本案中，庞振超既未能出示五建公司对该款项的记账账册以佐证五建公司支付该款项的性质用途，也未能说明其与五建公司之间的结算情况，显然没有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二、庞振超未能就其出借资金来源等重要事实进行合理说明。庞振超称其委托五建公司向中冠公司付款，并称其委托五建公司支付给中冠公司的款项属于预提分红款。但是，由于庞振超在付款当时还不是五建公司的股东，且五建公司系长期亏损企业，应不存在其所称的分红能力，庞振超的该等说辞在另案生效判决中并没有被采信。三、此外，海德兰公司与中冠公司之间财务独立的事实，在关联案件的生效判决中已有认定，庞振超要求海德兰公司为中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依据。综上，庞振超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主张出借的一方，未能就借款合意、支付事实、资金来源等关键事实完成其基本的举证义务，其所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海德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庞振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海德兰公司、中冠公司向庞振超返还借款400万元，并向庞振超支付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判决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海德兰公司、中冠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27日，案外人五建公司向中冠公司支付款项1000万元（付款附言：代付款）。2018年6月29日，案外人五建公司向中冠公司支付款项205万元及795万元（付款附言均为：付款）。2020年4月16日，案外人五建公司出具《委托付款证明》，内容载明：“兹证明2018年6月27日至29日期间，我司受庞振超（身份证号码：440804198408031132）委托向湛江中冠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付款三笔（收款方户名：湛江中冠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汇入账户：44001683650053008366），共计2000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仟万元整），我司已以银行汇款方式（汇出账户：44604001040016543、500013722103012）汇入上述指定银行账户，详见银行汇款凭证。特此证明！”该证明落款处盖有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蔡建国的名号章。庞振超称，上述2000万元（1000万元+205万元+795万元）中，有1600万元是庞振超为购买海德兰公司所有的中冠公司而支付的股权款，余款400万元是庞振超出借给海德兰公司、中冠公司的款项。庞振超之后在庭审中明确，该400万元借款系第三笔795万元转账中的一部分。中冠公司则称该400万元系其与案外人五建公司的往来款，不属于借款。海德兰公司是中冠公司的股东。庞振超因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与海德兰公司、中冠公司发生争议，于2020年4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一审法院2020年8月28日作出（2020）粤0803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因当事人一方不服而提起上诉，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9月17日，申请人庞振超申请对海德兰公司、中冠公司的财产进行诉讼财产保全措施，并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保单保函》作担保。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粤0803民初2344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中冠公司持有湛江中石化中捷清洁能源有限公司50%的股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庞振超与海德兰公司、中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具备借贷合意及资金交付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提供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出借人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借款人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则应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人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出借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此可知，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举证责任属于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为避免败诉风险而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行为责任；当事人没有完成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则可推定其该点主张没有事实支撑，但不能就此推断对方的主张就此成立。本案中，首先，从款项支付形态来看，转账是6月27日一笔1000万元、6月29日两笔共1000万元（一笔205万元、一笔795万），转账备注是“代付款”及“付款”，混合了其他款项一并支付，与一般民间借贷出借人出借确定数额的款项的表现形式明显不同。其次，从借款主体的意思表示来看，庞振超称海德兰公司、中冠公司均是借款人且是海德兰公司指示庞振超将所出借的款项支付至中冠公司的账户，公司并非自然人，其对外意思表示最终都借助特定的自然人或自然人集合体的意思表示实现，庞振超对此未能作任何的举证。据此，认为庞振超尚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另外，海德兰公司、中冠公司亦无法举证证明涉案款项属于其他往来款，对海德兰公司、中冠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双方当事人均不能完成各自的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导致款项性质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鉴于庞振超所主张的事实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对庞振超的主张不予支持。海德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以及的规定，判决：驳回庞振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3800元（庞振超已预付），由庞振超负担。本案二审中，本院依法组织了举证、质证。中冠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庞振超在（2020）粤0803民初823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拟证明庞振超在该案中主张的事实与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存在矛盾；二、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拟证明庞振超在2019年12月才受让股权成为五建公司的股东，在此之前其与五建公司没有关系，不可能委托五建公司支付借款；三、（2020）粤08民终3631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庞振超称其委托五建公司支付2000万元且称该2000万元是预提分红款的陈述不合理；四、黄小兰与五建公司、黄小兰与庞彩华之间的交易流水，拟证明中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小兰曾向五建公司及五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庞彩华汇划大量款项，涉案款项实际是中冠公司、五建公司、庞彩华之间的往来款，与庞振超无关。庞振超质证意见：一、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庞振超在（2020）粤0803民初823号案件中已经阐述400万元性质为借款；二、证据二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核实，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中冠公司所主张的事实；三、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中冠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四、认为证据四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冠公司提供上述证据均属逾期举证，且证据内容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无重要影响，故本院对中冠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庞振超、海德兰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中，庞振超主张五建公司代其付款的原因是庞振超预提五建公司的分红款；本案二审庭审中，庞振超陈述称涉案款项转账时五建公司的股东是蔡建国和吴豪，《委托付款证明》出具时五建公司的股东是蔡建国和庞振超；本院询问庞振超是否能够提供证据证明五建公司分红情况以及对涉案款项入账的情况，庞振超未能举证；庞振超还陈述称五建公司至今未对其兑现分红。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庞振超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庞振超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中冠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庞振超与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之间是否就涉案款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庞振超与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并无直接的交易往来。虽然庞振超提供了五建公司的《委托付款证明》，但该证明仅盖有蔡建国的私章，没有蔡建国的签名，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该私章代表蔡建国的意思表示，而蔡建国也未在本案中出庭作证，故并不能当然认为该《委托付款证明》符合单位证明材料的要式。况且，庞振超主张五建公司代付原因是庞振超预提分红并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庞振超既不能提供五建公司的分红决议等证据，也未能提供五建公司对该笔款项的入账情况。结合五建公司付款时间和股东登记情况，本案并不足以认定涉案款项是五建公司代庞振超支付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庞振超所主张的借款事实真伪不明，并无不当。庞振超关于其与中冠公司、海德兰公司之间就涉案款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庞振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已由庞振超预交），由庞振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竹审 判 员  郑玉莲审 判 员  陈小红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小漫书 记 员  何骁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