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1021民初2195号        原告：肖刚，男，198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野，吉林昊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升，吉林昊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斌，男，198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若昱，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肖刚与被告陈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野、陈立升，被告陈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单若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经变更）：1．确认原被告于2015年12月6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予以解除；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545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诉讼保全保证责任保险费6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6日，原告肖刚与被告陈斌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原告购买了被告的梅赛德斯-奔驰2996CCD轿车（车架号WDDUG6FB7FAQ40440）一辆。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545000元的购车款，被告向原告交付了车辆。2021年4月12日，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突然向原告下达了（2019）陕0102执136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把原告驾驶的前述车辆扣押。此时，原告才得知该涉案车辆在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西安分行）进行了抵押，被告并不是该涉案车辆的质押权人，抵押权利人为平安银行西安分行。原告认为，被告既不是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或者质押权人，也未经原车主的同意，无权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原告。原被告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名为转押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协议，该协议因违法而无效，系无效协议，被告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庭审中，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关于以无权处分主张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依据第二款变更诉讼请求，主张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失赔偿。                被告陈斌辩称，被告与原告于2015年12月6日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属实，签订协议的同时，被告将被告在此车上享有的质押权连同债权一并转让给了原告。被告的债权和质押权受让于原债权人巩佳，债务人和质押人系车辆的所有权人陕西中厦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厦集团），转让价格为520800元，转让时间为2015年11月16日。被告受让时，原债权人巩佳将债权凭证，车辆相关的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保险单据等均交给了被告。被告将债权再转让给原告时，将相关材料都交给了原告。原告受让债权后凭被告给予的相关证件才能办理车辆年审和保险，原告受让债权后，应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和质押权，而不能向被告主张合同无效，也不能向被告主张解除买卖合同，双方并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被告陈斌因故占有梅赛德斯-奔驰2996CCD轿车（车架号WDDUG6FB7EA046490，车牌号为×××）一辆，并持有该车行驶证（载明所有人为中厦集团）、责任强制险保险费发票和保险单、保险批单（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由“中厦集团”变更为“陈斌”等内容）。2015年12月6日，原告肖刚与被告陈斌于西安市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将上述车辆转押给原告，并约定：被告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原被告协商后应积极配合被告取车；被告保证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车辆；被告保证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如不是所有人抵押的，发生一切法律责任与原告无关等内容。合同形式为书面填空式格式合同。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545000元。被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车款545000元，并将其持有上述证件交付原告，原告将车开回其居住地吉林省。                此后，原告一直占有和使用该车辆，并于2019年6月2日以其为被保险人办理责任强制保险。2020年5月31日，涉案车辆又以孙立家为被保险人办理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至2021年6月2日24时止。                2021年4月13日，孙立家在驾驶涉案车辆途中，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以执行申请执行人平安银行西安分行与被执行人竺尧江、许芳娣、中厦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为由，将车辆予以扣押，执行标的包括贷款本金751936.89元及利息、罚息等。至此，原告占有使用车辆达5年零4个月之久。原告以车辆被法院扣押为由，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为此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诉请。                另查明，中厦集团于2014年7月14日向平安银行西安分行贷款99.26万元购得涉案车辆，根据原被告均确认的车辆贷款率70％，车辆出售价格约为141.8万元，加上车辆购置税、车船税等费用，购车花费在150万元以上。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车辆转押协议》、收条、民生银行业务受理单、行驶证、保险单、保险批单、保险费发票、保险单（抄件两份）、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2民初546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确认其具有证明力，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被告提供《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拟证明被告车辆自债权人巩佳将债权与质押权一并转让而来，并证明债权与质押权一并再转让给原告。本院认证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真实性存疑；且并非债权人巩佳签字确认，又未载明债权金额，与原被告之间的交易也缺乏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债权与质押权一并转让给原告的抗辩意见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陈斌未提供证据证明将债权与质押权一并转让给原告肖刚，因此双方签订的并非质权转让合同。本案双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后，被告陈斌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原告肖刚，原告向被告支付价款545000元，原被告之间名为车辆转押协议关系，实为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所涉车辆价值在150万元以上，原车辆所有权人于2014年7月17日办理行驶证至2015年12月6日原告受让该车时，仅使用1年零5个月，车辆实际价值至少在百万元以上，而双方却以545000元成交；成交后，原告也没有要求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应积极配合原车主取回车辆，由此说明双方对于原告无权处分或者车辆之上有权利负担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原告是在充分考虑了车辆可能被扣押、被他人索回等风险后，决定按545000元的价格成交的。但对风险是否会发生，何时发生是不确定的，原告从陕西省购车回吉林省使用，难免有规避风险之嫌疑。                现原告在使用车辆过程中，车辆因抵押权人主张权利而被人民法院扣押，风险变为现实，致使被告对车辆的处分变成了无权处分，原告权益可能受到了影响。原告购买车辆不办理过户，而予以使用，其购车目的明显是使用车辆，获取车辆的使用价值。事实上，原告在车辆被扣押之前已使用达5年零4个月，根据价款与使用年限计算，其交易目的已基本实现。理由如下：此类交易目的是否实现关键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交易价格，二是车辆使用年限。举两个绝对的例子，如果交易价格100万元，而实际仅使用1个月，显然交易目的没有实现；反之，如果交易价格10万元，车辆使用10年后被扣押，交易目的显然已实现。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交易价格为545000元，原告使用车辆的年限为5年零4个月，如果按车辆价值150万元使用15年（使用15年的车辆除了残值其价值已基本消耗殆尽）计算，每年将需折旧10万元，那么5年零4个月的使用费应为533333元，与交易价格545000元已相差无几，而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通常人们对一般事物喜新厌旧的心理，越新的车辆折旧越多。因此，原告占有使用车辆达5年多时间，在车辆被扣押时其交易的目的已基本实现。                原告在起诉时主张无权处分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当庭根据上述条文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予以解除，并提出赔偿损失的要求。因车辆被扣押的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4月13日，即民法典实施后，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已将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予以吸收，其第五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因出卖人未取得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的，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原告支付款项，被告依约交付车辆，双方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成。发生扣押的法律事实，系无权处分的法律后果。如被告无权处分后取得处分权，原告将无权主张解除，现被告未取得处分权而车辆被人民法院扣押，依法原告可以主张解除合同。故原告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合同法定解除理由中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而非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等其他法定解除理由。故对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自原告当庭提出而被告知悉时解除。根据民法典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于合同签订当日即已履行完毕。原告占有使用车辆已达5年多时间，根据前述分析，其使用车辆的交易目的已基本实现，因车辆被扣押对其造成的损失实为有限，综合考虑车辆交易时的实际价值、交易价格、使用年限、常规折旧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万元。本院酌情作出的决定还基于：类似本案的交易在社会上普遍存在，出卖人通过质押、转质押、抵债，甚至盗抢等方式取得已经抵押的车辆，通过低于市场价格将车辆出卖，买受人为贪图便宜，冒着风险购买车辆，因车辆的流动性，使得抵押权人的权益难以得到有效的保障（虽不必然遭受损失），扰乱了车辆抵押市场。此类交易为诚信、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不容，因此应通过司法裁判纠正这一社会弊端，作为占有车辆的出卖人应该比买受人付出更大的代价，从而可以在源头上减少相关交易的产生；同时，也不能过分保护买受人的利益，助长贪图便宜损人利己的不良社会风气。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承担诉讼保全保证责任保险费600元，于法无据，且因原告诉请争议金额大部分未被本院支持，故本院对此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五百九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肖刚与被告陈斌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于2021年6月3日解除；                二、限被告陈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肖刚损失5万元；                三、驳回原告肖刚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5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462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270元，合计7895元，由原告肖刚负担6850元，由被告陈斌负担1045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苏为赞    二O二一年七月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王经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