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民终2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酒泉广厦建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新建巷2号。        法定代表人：运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春光蔬菜批发市场东侧。        法定代表人：闫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某，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酒泉广厦建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与上诉人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9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梁某，春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某、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甘09民初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春光公司支付工程款10557397.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春光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春光公司在招标过程中提供未经审核的白图作为招标图纸，让广厦公司以此为依据自行编制报价，而在合同签订后提供与白图相差较大的蓝图作为施工图纸。蓝图新增人防工程、高标准进行施工，其行为是以欺诈手段，使广厦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进行投标报价。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国务院其他有关部门制定。施工图设计文件未经审查批准的，不得使用。”春光公司故意隐瞒施工设计文件尚未通过审查，利用未经审查批准的图纸，违反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固定总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欺诈行为。二、一审判决扣除招标预算价和中标价差额3208959.17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以18311000元订立合同，是春光公司采用一标段（不含人防工程）的白图作为招标图纸，广厦公司在受欺骗情况下作出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广厦公司自愿让利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的，广厦公司要求撤销合同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三、春光公司采用白图招标，存在欺诈的前提下，应当以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工程造价26986596.59元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        春光公司辩称，一、广厦公司认为春光公司欺诈的理由不能成立。1、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对案涉工程采取招投标的方式进行，而对投标会产生影响的包括工程概况、投标须知、招标范围、要求及补充说明、合同主要条款等内容，春光公司在《招标文件》中都有明确具体的说明，没有“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2、广厦公司投标预算价格并不是在春光公司的诱使下得出的。首先，广厦公司投标预算价格是依据招标文件和施工图纸计算的，没有施工图纸是不可能做出的，而春光公司有证据证明向其交付了二标段的全部施工图纸。因此，该投标价格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案涉施工白图和施工蓝图所涵盖的工程量基本上是一致的，都含有地下车库，即人防工程，并不是施工白图中没有该项工程，而如广厦公司所称的“蓝图新增人防工程”。3、蓝图增加部分的工程量只有70余万元，也可以证实投标时的预算价格是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量，也包含了人防工程。4、广厦公司在招标报价承诺函中明确是在“经仔细踏勘项目现场和研究了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展销中心工程二标段工程招标文件的全部内容、施工图纸、工程建设标准和其他有关文件后同意以总价18311000元承包本工程”，并非春光公司诱使而为。二、广厦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10557397.56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均认可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固定价合同，故工程价款应以合同约定的18311000元认定。一审法院在广厦公司未要求对白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准许进行鉴定程序违法，是变相将双方约定的固定价结算工程款予以解除。白图在本案中只是作为广厦公司投标报价的预算依据，不是正式施工图纸，没有法律效力，而一审法院进行鉴定并采纳该造价，与法律规定相悖。白图造价形成于双方签订合同前，是广厦公司的单方行为。投标后，该造价在法律上就无任何意义可言。一审判决错误的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导致案涉工程价款认定错误。广厦公司始终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并没有提出以“情势变更”为由要求变更合同，法院不能主动适用，本案也不符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构成要件。综上，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春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甘09民初2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广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涉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但又以情势变更对合同进行变更，认定前后矛盾。2、招标文件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明确载明工程价款采取固定总价＋变更签证形式。招标须知第3项明确：投标人对招标文件阅读马虎、误解、漏看、对施工现场踏勘不仔细等原因，导致中标后发生的一切后果和风险，均由投保人自行承担，不得向招标人提出任何索赔要求；第8项约定：投标文件是完成本招标文件所列招标工程图纸范围及工期的全部；投标人在投标文件中遗漏或计算错误的工程项目及费用，签订施工合同后招标人将不予增加，并视为其费用已包括在其价款项内。故一审判决并未采用该价款形式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一审判决却对合同进行变更，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广厦公司一审诉请按照施工蓝图完成的工作量支付欠付工程款，而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对白图进行鉴定，并据此确定工程款，不仅程序违法，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工程白图并不具有法律效力。白图没有经设计院加盖出图章，不是正式图，也是不能作为施工依据的。故鉴定意见白图工程造价为26782691.78元也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水之源。其次，白图造价在本案中仅是投标报价的参考依据，不能被认定为本案涉案工程实际造价。三、一审鉴定意见部分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工程价款结算采取固定合同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而一审法院在春光公司多次不同意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的情况下，却予以支持，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春光公司对白图与施工蓝图增加部分工程造价761707.7元及施工蓝图签证部分工程造价-607992.65元认可，但并不意味着同意对白图进行鉴定，更加不会认可白图工程造价为实际完成工程量造价。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情势变更在客观上必须有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可能导致合同基础动摇的客观情况，诸如自然灾害、战争、国家经济政策、社会经济环境的巨变等。而本案中并没有这样的客观事实，也未出现在订立合同时所不可预见并不可避免的情势变更的主观要件。《招标文件》对于可能预见的风险进行了告知，广厦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广厦公司作为建筑企业，拥有专业技术人员，经验丰富，合同履行不存在显失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故一审判决混淆了情势变更和商业风险的区别，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工程在投标时，共有四家公司进行了投标，其中最高投标价格为24690800.79元，因其价格原因未中标，而该投标价格低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26782691.78元，一审判决背离了市场经济的规律，不仅损害了春光公司的合法权益，而且也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五、工程价款应为18311000元，已支付16846120元，已达到合同价款的92％。根据《招标文件》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竣工备案验收满一年并且工程结算审计定案后，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7％，剩余3％工程保修款在工程整体竣工备案验收之日起计算，依据工程保修合同付款日期，无质量问题或保修完成后付清”。而本案至目前为止，双方并未就涉案工程结算审计定案，未达到付款条件，春光公司并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六、广厦公司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的规定，优先受偿权适用的条件之一是发包人逾期不支付价款，而本案春光公司并未逾期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优先受偿权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        广厦公司辩称，春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招投标过程中，春光公司提供未经审核的白图（招标时提供的并不是向法庭提交的白图）作为招标图纸。根据酒泉市人民防空办公室2018年5月12日的《关于春光新天地农产品展销中心配套修建防空地下室工程的批复》（酒人防发［2018］43号）记载，人防工程项目的设计图纸实际审查合格完成之日为2018年5月21日。而此时施工蓝图尚未审核通过。但招投标于2018年4月13日已经结束，招投标时春光公司存在欺诈。二、一审法院鉴定报告认定的26782691.78元，应当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合同签订后春光公司提交与招标白图相差较大的蓝图，蓝图新增人防工程、高标准进行施工。在此情形之下，投标报价不能达到工程的成本价格。一审鉴定完全具有必要性，合理性。但一审判决在鉴定金额26782691.78元中扣减3208959.17元，实质变相推翻了造价鉴定结果，同时也支持了春光公司的欺诈行为。26782691.78元应当全额向广厦公司支付。三、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不存在程序违法的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规定，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四、固定总价合同一般是用于工程设计详细，图纸清晰完整、工程内容明确、施工方法简单、施工周期短、工程规模在一定限额以下的工程。而本案中，春光公司以欺诈手段让广厦公司在此情形之下投标报价，实际不属于固定总价合同的范围，应当属于可调价合同。五、春光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开始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2019年10月9日广厦公司已向春光公司交付工程，但是其并未付清全部工程款。六、广厦公司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依据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的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广厦公司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法律规定的期限之内，应当得到法律支持。        广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春光公司支付已完成增加工程量部分工程款110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确认广厦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春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5日，春光公司将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展销中心建设工程项目分为三个标段，公开邀请招标，其中二标段面积共计10383.54㎡，具体包括：2#楼地上面积1792.65㎡、5#楼地上面积2496.95㎡、8#楼地上面积1745.18㎡，地下面积合计4348.76㎡。2018年4月12日，进行招标答疑，其中通用条款中列明：所有楼号标高3.000米处卫生间吊顶不计入造价；车库内甲级钢制防火卷帘门不计入造价。二标段答疑中列明：1．图纸设计楼梯间和人流通道填充墙用C6的钢丝网砂浆面层加强，按图施工，钢丝网计入造价；2.2#楼中结施-03，与结施-04中1-1，2-2按图施工；3.2#楼地下室建施-04平面图中②-④／C-D中防火卷帘GHSFM5530，在C-D居中位置，但结施-06中⑧轴线处防火卷帘以结构图为准，并对二标段面积概算为10355.93㎡，地下面积4321.15㎡。2018年4月12日，广厦公司向春光公司提交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展销中心建设工程项目二标段投标文件，二标段工程投标预算总造价为21519959.17元，以18311000元报价并中标。2018年4月13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展销中心2#、5#、8#楼及相邻地下车库，资金来源为自筹，工程内容为总承包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设计范围内的所有内容，签约合同价为18311000元。同日，双方签署了合同附件清单，列明招标文件、招标答疑、2#、5#、8#楼图纸、地下车库图纸、投标文件各一份，已全部收到，由双方签章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广厦公司依据春光公司提供的施工蓝图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广厦公司先后形成了工程变更联系单、变更联系单、工程联系单、工程设计业务联系单等，对施工蓝图外的增加变更部分进行签证，春光公司也以工程变更回执单的形式予以确认。后双方因工程量引发争议，广厦公司认为春光公司未以施工蓝图招标，构成欺诈，其实际施工量已远超合同约定的价款18311000元，要求按照实际工程量价款进行支付。2019年11月25日，经广厦公司申请，双方选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酒泉市中瑞工程造价事务有限责任公司对春光新天地农产品展销中心二标段工程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造价鉴定，经鉴定二标段工程造价为：一、白图的工程造价为26782691.78元；二、招标白图与施工蓝图增加部分的工程造价为761707.7元；三、蓝图外变更增加的签证部分工程造价为-607992.65元；四、检测费及设计费50189.76元；五、深基坑支护方案费用416920.97元。广厦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18000元。        一审另查明，案涉工程于2019年7月份完工，2019年9月17日移交智能水表95块（含充值卡），2019年9月23日移交2#、5#、8#楼钥匙114把×2套，2019年10月7日移交2#、5#、8#楼地下室防火门钥匙14套（每套3把），2019年10月9日移交2#、5#、8#楼门店钥匙117把，纱窗钥匙110把，案涉工程已全部移交完毕，春光公司共支付工程款16846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2．广厦公司主张的增加工程量价款及利息应否支持；3．广厦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能否成立。        关于合同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春光公司就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展销中心建设工程项目进行公开招标，广厦公司对二标段工程项目进行投标并中标，双方之间就所中标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内容、工程承包范围、工程质量、合同价款等进行明确约定，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广厦公司主张签订合同时春光公司未向其交付审查通过的施工图纸，也未告知人防工程尚未设计完成，构成欺诈的问题。首先，2018年4月13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就案涉工程图纸，其中包括地下车库图纸等其他合同附件一并签署了合同附件清单予以确认，广厦公司诉称春光公司未曾交付图纸的主张与证据相矛盾；其次，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是以施工白图进行的招投标，以施工蓝图进行的实际施工，经比对招标白图与施工蓝图的鉴定结果，两图中均含有地下车库，春光公司亦认可该地下车库即为人防工程，并不存在广厦公司主张的施工蓝图中增加了人防工程项目的问题。因此，广厦公司诉称招标时春光公司未向其提供图纸且未告知人防工程设计尚未完成的主张，与查明事实及证据不符，不能成立。关于广厦公司要求撤销合同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价款为18311000元，依照鉴定报告，案涉工程白图的工程造价为26782691.78元，合同约定价款与实际造价数额之间差距过大，造成利益失衡，如完全按照合同价款履行，对广厦公司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广厦公司请求撤销合同，实质是要求对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同价款进行变更或解除。关于鉴定后的白图工程造价与合同价款之间的差额是否应认定为商业风险的问题，经查，广厦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投标，其依据白图作出的工程总造价为21519959.17元，但其以18311000元的投标价格中标，其中差额的3208959.17元，应认定为广厦公司自愿让与利润后的商业风险，应由广厦公司自行承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鉴定结论中超出广厦公司让与利润部分的造价，不属于广厦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可预计到和在合理幅度内可以承受的商业风险，应当认定为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立后履行终结前发生了情势变更，对该部分增加的工程价款应予以确认。综上，广厦公司要求撤销合同并按照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认定工程款的请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但其主张的增加工程量部分价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对招标白图鉴定造价的认定问题。因双方均认可招投标时广厦公司依据白图投标预算工程总造价为21519959.17元，后广厦公司以18311000元中标，其中差额的3208959.17元应为广厦公司自愿让与的利润额，应从鉴定所得的招标白图工程造价26782691.78元中予以扣减，余额23573732.61元（26782691.78元-3208959.17元）应认定为广厦公司完成的白图部分的工程量造价。第二，对招标白图与施工蓝图之间增加部分的工程造价的认定问题。春光公司认可白图与蓝图之间的工程量存在差异，经鉴定招标白图与施工蓝图增加部分的工程造价为761707.7元，春光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该部分造价应计入广厦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中。第三，对施工蓝图之外变更增加的工程量的认定问题。庭审中，广厦公司认可其依据蓝图施工，并形成工程签证单，经鉴定蓝图外变更增加的签证部分工程造价为-607992.65元，春光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应予确认。第四，对深基坑支护方案费用的认定问题。鉴定报告载明，因在委托鉴定时广厦公司未提交深基坑工程专项施工方案，故未对416920.97元的深基坑支护方案费用计入鉴定造价中。诉讼中，广厦公司补充提交了施工组织设计（专项），工方案报审表，其中由专业监理工程师、总监理工程师及春光公司分别在深基坑工程专项施工方案的审查、审核、审批意见处签字或盖章，且春光公司审批意见为“同意按此方案组织实施，2018年5月5日”。春光公司辩称“深基坑属于危险性较大的分项工程范畴，该费用应该在整个工程的措施费中计算，不再另行计取”。经审查，春光公司所述的整个工程的措施费是分摊在案涉工程的各个分项工程中，并不存在包含的问题，故对春光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该费用应计入广厦公司的工程量造价中。第五，检测费及设计费50189.76元系广厦公司施工过程中实际产生，春光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应计入广厦公司工程造价中予以核算。综上，广厦公司已完工程造价应确认为24194558.39元（23573732.61元＋761707.7元-607992.65元＋416920.97元＋50189.76元），扣减春光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6846120元，剩余7348438.39元，春光公司应承担继续付款义务。        关于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双方对工程款虽未约定利息及具体付款时间，但案涉工程已于2019年10月9日全部实际交付完毕，依照上述法律规定，2019年10月9日应视为春光公司应付款时间，春光公司应自2019年10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向广厦公司承担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        关于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广厦公司起诉时案涉工程尚未竣工，双方认可在诉讼过程中于2019年10月初已实际交付，春光公司欠付广厦公司工程款，广厦公司就建设工程价款主张优先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广厦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在法定期限内，但其仅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享有优先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广厦公司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春光公司向广厦公司支付工，款7348438.39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二、春光公司向广厦公司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广厦公司对其承建的“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展销中心建设工程项目”二标段工程，有权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7348438.39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广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666元，由广厦公司负担74416元，春光公司负担57250元；鉴定费218000元，由广厦公司负担109000元，春光公司负担109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广厦公司提交了春光公司（2018）17号文件，拟证明2018年5月10日春光公司申请地下人防工程，而2018年4月13日招投标已经结束，春光公司招投标是存在欺诈。春光公司质证认为，报批的文件是在当时施工白图和招标完成之后报批的文件，但人防的面积已经具体确定了，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其他文件相互矛盾，招标是包含人防工程，鉴定中也是包含人防工程。        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应予撤销？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价款是否正确？3．春光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4．广厦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实施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民事纠纷，故应依据民法典施行前、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对本案进行裁判。        一、关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否撤销的问题。广厦公司提出，春光公司在招投标时提交的白图与实际施工的蓝图之间工程量和内容存在差距，构成欺诈，诉请撤销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院认为，广厦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经过招投标程序后签订。虽然在招投标时春光公司提供的是白图，在合同签订后才提供的蓝图进行的施工。但白图与蓝图的工程范围和内容并不存在实质性差距，工程量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相差仅为761707.7元，不构成欺诈。一审提交的招投标文件中明确记载有地下室工程内容，并非广厦公司主张的白图中没有人防工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双方2018年4月13日签订合同施工，2019年10月9日完工移交。在此期间，广厦公司在收到施工蓝图后就已明确知晓蓝图与白图不同的问题，并存在导致其陷入错误认识的情形。但其并没有提出撤销，而是施工完毕。其以自己的行为就放弃撤销的权利。而且广厦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撤销的基础。因此，广厦公司以欺诈为由撤销合同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程价款的问题。建设工程中工程设计变更是正常现象，不属于无法预见的情形。如前述，本案中白图与蓝图的工程量相差仅为761707.7元，不存在因图纸不一致而导致合同基础发生动摇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构成情势变更错误。本案双方是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招投标程序意味着发包方在众多竞标人当中确定最优价格承包人。广厦公司以18311000元中标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工程价款应以合同约定为依据。否则，招投标程序也就失去意义。招标文件第五条约定：工程结算方式“固定合同价款＋变更签证，材料价差不予调整。”根据上述约定，案涉工程价款在合同范围内应以合同价款认定即18311000元。由于招投标时春光公司提供的是白图，广厦公司依据白图进行报价招投标，而实际施工中是以蓝图作为施工依据。因此，蓝图与白图不一致的增加部分就是合同外工程，经鉴定为761707.7元，蓝图变更签证部分工程价款-607992.65元，双方均无异议。故案涉工程价款应为18464715.05元（18311000元＋761707.7元-607992.65元）。双方对已付款16846120元无异议，加上基坑支护费用416920.97元和检测费50189.76元，春光公司欠付工程款为2085705.78元（18464715.05元＋416920.97元＋50189.76元-16846120元）。一审判决认定工程价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春光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双方合同专用条款12.4.1约定：开工后按照工程形象进度分段支付。第14.2条约定自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后，发包人完成竣工付款。案涉工程已于2019年10月9日完工并移交春光公司使用，按照合同约定应支付全部形象进度款。质保期是关于工程质保责任的约定，与支付工程款不相冲突，竣工验收也不是本案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因此，本案春光公司应以工程交付之日起作为付款日期，并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春光公司上诉主张付款条件没有成立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广厦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工程虽然未竣工验收，但广厦公司已实际完成工程并于2019年10月9日交付春光公司使用，春光公司也没有主张工程质量不合格。广厦公司起诉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并未超出主张优先受偿权的6个月期限。因此，广厦公司在欠付工程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春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9民初2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变更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9民初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酒泉广厦公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2085705.78元，并以该款项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酒泉广厦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666元，由酒泉广厦建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000元，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51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47元，由酒泉广厦建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9547元，甘肃春光新天地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志明审判员    马巧玲审判员    赵学平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珺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