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6民辖终1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蓬莱区鸿瑞养殖专业合作社（原蓬莱市鸿瑞养猪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烟台市蓬莱区北沟镇孙陶村。法定代表人：邹仁学，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一平，山东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汇兴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沭阳县龙庙镇庄塘村100号。法定代表人：王琼，总经理。上诉人烟台市蓬莱区鸿瑞养殖专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宿迁汇兴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蓬莱区人民法院(2021)鲁0614民初17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属于不动产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区别于普通的加工承揽合同，依法适用专属管辖。从我国合同法的分类看，建设工程合同也属于承揽合同，是一种涉及不动产建设的特殊的承揽合同。因此，建设工程合同区别于承揽合同的核心应是该合同的标的物是否为不动产建筑而非简单依据承揽制作的材料来确定。对此，我国法律就如何适用专属管辖有着明确的界定。《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下列案件，由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一)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民诉法解释》第二十八条又进一步明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为了明确法律条文的含义，根据文义解释优先的原则，首先应明确法条的核心词汇“不动产”、“建设工程”的含义。关于“不动产”的含义，是指依照其物理性质不能移动或者移动将严重损害其经济价值的有体物。关于“建设工程”含义，在建筑学上明确定义为：建设工程是指为人类生活、生产提供物质技术基础的各类建筑物和工程设施的统称。涉案养猪温室大棚建设项目，属于政府批准的设施农业项目，规模较大。该项目一期共六栋大棚，整体建筑结构由两部分组成，即基础土建部分和钢结构部分，且钢结构部分为该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根据上文可知，涉案养猪温室大棚属于不动产是毫无疑问的，属于“为人类生活、生产提供物质技术基础的建筑物和工程设施”也是毫无疑问的。因此，本案依法应当按照专属管辖来确定管辖权，即由不动产所在地蓬莱区法院管辖。即使是单纯的钢结构建筑也不能否认其“不动产”和“建筑物”的属性。本案一审裁定书，简单的依据被上诉人施工的是钢结构加工安装就错误的否认了涉案养猪温室大棚的建筑属性、否认了养猪温室大棚的不动产属性。进而错误的认定该案不适用专属管辖，做出了移送管辖的错误裁定。二、本案由建筑物所在地的蓬莱法院管辖符合经济原则，也更有利于诉讼效率。本案争议的标的物在蓬莱区，诉讼中可能涉及到鉴定、现场调查等事项，而这些诉讼相关事项由标的物所在地法院组织实施效率更高、诉讼成本更小、更经济，当事人的诉累也更少。而这也是我国立法本意上之所以将不动产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归属为专属管辖的重要原因。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裁定本案由烟台市蓬莱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管辖权部分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关农业大棚材料的买卖和农业大棚的安装。农业大棚的安装搭建不属于建筑法、民诉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建设工程合同，两者有着明显的区别。农业大棚建设不符合建设工程的含义和特征。一、农业大棚建设和建设工程具有不同定义。（1）所谓农业大棚，一般是指具有保温性能的框架覆膜结构，其作用在于调节或改变种植物的生长时间，故农业大棚本质上属于农业设施，一般构架于农业用地上。因土地和大棚本身都是为农业服务，且大棚也非永久性建筑物，故在建设之前及过程中并不需要建设部门的审批，也不存在获取建设工程所需的规划许可证等手续的可能性，且在诸多地方，此类大棚建设还可获取政策性补贴。而关于大棚施工企业的资质问题，目前也无法律、行政法规进行特别明确的规定。（2）建设工程有专门法律法规予以规定。建筑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关于建设工程，《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明确：“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有关活动及实施对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的，必须遵守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此外，《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释义》中明确：土木工程包括矿山、铁路、公路、隧道、桥梁、堤坝、电站、码头、飞机场、运动场、营造林、海洋平台等工程；建筑工程是指房屋建筑工程，即有顶盖、梁柱、墙壁、基础以及能够形成内部空间，满足人们生产、生活、公共活动的工程实体，包括厂房、剧院、旅馆、商店、学校、医院和住宅等工程。由此可见，对于何谓建设工程，上述法律法规及相关释义已经进行了明确，其中并不包含农业设施的建设。二、农业大棚建设不具有建设工程的特征。由于建设工程时常涉及公共安全和社会性利益，故我国有针对性的制订了诸多强制性标准，其中反映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以下特征。（1)）工程建设行政审批的强制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的物为不动产，其“公共性”特征存在，也决定了私法之外，国家亦会借助公法的方式进行规制。我国诸多的法律法规对建设工程的各个环节都在严格监管。建设工程所依附的土地必须为建设用地，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建设用地性质的确认需要具备使用权证书。土地性质明确之后，尚需具备建设用地相关规划，依照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条的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向域乡规划主管部门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上述前期手续完备之后，建设单位才有可能开工建设，然在正式开工前，我国建筑法第七条又明确：“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但是，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的限额以下的小型工程除外。”综合上述相关法律规定可知，当事人就建设工程能否签订合法有效且具备履行条件的施工合同，往往取决于前期的各项审批环节“证书”能否办理完毕。（2）合同主体范围的限制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的物投资大且对于技术力量和整体质量要求很高，承包人提交的成果不仅应符合当事人约定的标准，还应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故此类合同的承包人通常是具有资质的法人，公民个人不能作为承包人。对于建筑企业的资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专门出台了《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将企业的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施工劳务资质三个序列。此外，如承包人的资质存在瑕疵，也将影响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相对而言，承揽合同则对于合同主体并无限制。（3）权利及责任承担方式的特殊性。鉴于建设工程所具有的上述特点，我国法律在合同主体享有的权利和责任的承担主体上也做出了特殊规定。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即赋予了承包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且该项权利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就合同而言，责任的承担一般仅发生在合同当事人之间，然而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责任的承担主体有一定的突破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农业大棚不符合建设工程的定义，也不具备建设工程的诸多特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建设工程，不属于专属管辖的范围。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本案管辖已经约定由被上诉人所在地即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法院管辖，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温室工程建设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承建养猪温室大棚，并对温室工程所用材料的规格及质量标准进行约定，上诉人支付了工程款，但后期温室大棚建成后因刮风损坏。上诉人以《温室工程建设合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为依据，诉请原审法院判令解除《温室工程建设合同》；被上诉人采取补救措施并赔偿上诉人损失等。上诉人虽主张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但建设工程合同的客体是工程，这里的工程是指土木建筑工程和建筑业范围内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的新建、扩建、改建及大型的建筑装修装饰活动。上述工程是按照建设工程的规范要求进行的施工活动，但本案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对养猪温室大棚所需棚架等材料进行定制加工并完成安装，并非是按照建筑工程施工的规范要求进行，不属于上述建设工程范围。究其根本，被上诉人按上诉人的要求，包工包料为其承建养猪温室大棚，完成工作成果，双方为此发生纠纷，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提交的《温室工程建设合同》第四条约定了“……如协商不成发生争议时由供货方当地人民法院管辖”，该管辖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管辖协议，起诉时能够确定管辖法院的，从其约定。本案应当由《温室工程建设合同》中约定的供方即被上诉人宿迁汇兴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所在地的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董玉新审判员  徐承凤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英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