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9民终2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恒丰路385、399号3345室。负责人：杨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昆，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嘉俊，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凯，男，198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雷，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1）鲁0902民初3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的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保险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甚至违背法律规定。首先，原审根本没有审理被上诉人与泰安市泰供农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市泰供公司）的关系，也未审理被上诉人是否在事故发生时因货物受损而遭受损失，更未审理涉案保险合同是否有相关约定，仅仅基于泰安市泰供公司为诉讼目的出具的一纸“说明”，即认定涉案货物的保险利益己转让给被上诉人，进而认定其享有保险利益，显然如此认定根本没有事实依据。其次，现行法律中并无关于保险利益可以转让和如何转让的法律规定。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利益是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时本身所具有的，并不是且不能在事故发生后甚至是诉讼中受让而来。因此，原审判决的前述认定也根本没有法律依据，甚至违背上述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保险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依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因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对涉案货物不具有保险利益，不得请求赔偿保险金。二、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货物全损缺乏证据。首先，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投保人应提供确认保险事故的损失程度的证明和资料”的要求，被上诉人对货物全损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和视频可以证明存在未烧毁的货物，恰恰可以证明存在残值，不能证明全损。至于货物被消防水泡没有残值的解释，仅通过照片不能证明，故被上诉人证明货物全损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应承担不利后果。再次，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与否不能改变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的义务和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因为事故发生当时的现场早已不复存在，上诉人即使申请司法鉴定也不具备客观条件，故为节约诉讼资源，上诉人才未申请司法鉴定，不能由此认定上诉人未提供反证。因此，对涉案货物是否发生全损的事实，原审判决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错误。李凯辩称，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利益，作为一审原告主体适格。被上诉人系泰安市泰供公司驻新疆办事处的工作人员，2020年10月29日，为购买保险方便，尽快将货物送至泰安市泰供公司，该公司委托其购买了涉案的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一审过程中该公司出具的《说明》，证实了被上诉人代为投保的事实，同时，该公司认可了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利益自保险事故发生时起就归被上诉人享有，并非是保险事故发生后甚至是诉讼过程中才转让给被上诉人，该公司也承诺了不会基于货物所有权人的身份再次向上诉人主张赔付保险金。被上诉人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保险费，上诉人在进行审查后，亦同意承保，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已然成立，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就涉案货物是否全损，被上诉人已经穷尽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不能提供反证亦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赔付原告保险金494423.7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24日，新疆美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卖方、以下简称新疆美嘉公司）、泰安市泰供农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买方、以下简称泰安市泰供公司）签订《核桃供销合同》一份，约定：货物品名、数量、价款为185＃核桃800箱、金额156000元，薄壳核桃650袋、金额420875元，500ｇ炒果40箱、金额4800元，总金额581675元；合同签字生效后乙方支付160000元货款后甲方备货，全部货物出厂前支付剩余421675元货款；货物包装为纸箱、编织袋；货物毁损灭失风险自甲方货交第一承运人时转移至乙方，乙方指定收货地址为泰安市泰山区泰安分仓。两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原告提交2020年10月28日的《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一份，证明泰安市泰供公司将上述货物交由李光峰运输。《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载明：甲方（货主）为泰安市泰供公司，货物名称为核桃、炒果，装货地址为叶城，卸货地址为山东泰安，司机为李光峰，驾驶证号为××，车牌号为鲁Ｑ2××××黑Ａ××××挂，启运时间为2020年10月29日。2020年10月29日，原告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被告处投保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一份，保险标的名称为核桃，包装及数量为箱装、袋装；运输方式为公路，运输工具信息为鲁Ｑ2××××、黑Ａ××××挂，起运地为新疆喀什叶城、目的地为山东泰安，启运时间为2020年10月29日19时；适用条款及险别／主险为国内水路、陆路货运基本险，绝对免赔额为30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15%，二者取高，总保险金额500000元。另，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约定：“如果被保险人投保不足，保险金额低于货价时，保险人对其损失金额及支付的施救保护费用按保险金额与货价的比例计算赔偿。保险人对货物损失的赔偿金额，以及因施救或保护货物所支付的直接、合理的费用，应分别计算，并各以不超过保险金额为限。”2020年11月3日19时40分许，李光峰驾驶鲁Ｑ2××××（黑Ａ××××挂）车辆行驶至京藏高速公路1718ｋｍ＋100ｍ处时，车辆发生自燃。2020年11月5日，青海省公安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李光峰……驾驶证号：××……2020年11月3日，驾驶人李光峰驾驶鲁Ｑ2××××（黑Ａ××××挂）‘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由乐都驶往甘兰州方向，19时40分许，当车行至京藏高速公路1718ｋｍ＋100ｍ处时，车辆发生自燃，造成车辆及货物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11月8日，海东市乐都区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20年11月3日19时30分许，火灾原因系车辆右侧倒数第二个轮胎刹车鼓处长时间摩擦生热导致自燃起火。上述事故发生后，原告于事故当日向被告报案，于2020年11月4日通过微信将事故现场照片、视频发给被告工作人员陆炅，并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庭审中，原告提交其与陆炅的通话录音文字版，证明被告拒绝到火灾发生地查勘现场，造成损失扩大。原告称《核桃供销合同》中的货物与保单中货物名称、包装方式、数量一致，在火灾事故发生后，被告怠于出险，应当对全部货物损失承担保险责任。通话内容显示，原告要求被告到现场勘验，陆炅多次称“保险公司在上海，青海那边我们去不了”。被告对此称录音确系原告与陆炅的通话，但不能证明被告拒绝到事故现场勘验而就此承担赔付责任，被告已经通过要求原告提供照片、视频等理赔材料确认事故情况及货物损失范围，但原告提交相关材料后被告发现原告不具有保险利益。2021年2月5日，被告向原告作出拒赔／拒付通知书，认定原告的赔偿申请不属于保险责任，具体理由为：“本次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无保险利益，被保险人确认无法提供能够证明事故损失相关情况以及其索赔权利来源正确的证明材料。”关于原告对涉案货物是否享有保险利益，原告提交泰安市泰供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原告与涉案货物享有保险利益。说明载明：“2020年10月29日，李凯以个人名义代泰安市泰供农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司’）投保了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保险标的为核桃，总保险金额50000元。因货物运输途中发生火灾导致全部货物毁损，李凯以其个人名义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赔付保险金494423.75元。我司郑重承诺，上述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利益由李凯享有，李凯获赔后，我司不会以任何理由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再次要求理赔。”被告对此称该说明系原告在诉讼后要求泰安市泰供公司出具，系为诉讼而制作，且李凯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并未告知被告其是以泰安市泰供公司的名义进行投保，基于保险的最大诚信原则，被告认定被保险人只是李凯，才同意其投保并出具相应保险单，保险关系由此成立，因此在保险关系成立后，再由泰安市泰供公司出具说明，无法约束被告认定原告是否与涉案货物存在保险利益。关于涉案货物的损失价值，原告提交事故现场的照片及视频，证明称涉案货物已经全损，总损失价值为581675元。原告称涉案货物为核桃，易燃，消防救援后核桃都被水泡，且现场核桃散落，已经不具备交易价值。原告明确了其主张的涉案货物损失价值的计算方式：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被告有货物总损失价值15%的绝对免赔，故原告要求被告赔付的损失为581675元×85%＝494423.75元。被告称对照片、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涉案货物并非全损，应当有相应的残值；即使货物全损，受损金额已经超过总保险金额50万，超出部分不属于保险范围，应在50万元中扣除15%的绝对免赔部分，以500000元×85%计算。被告未对其主张的涉案货物并非全损提交证据，亦不申请对涉案货物的损失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对涉案货物是否享有保险利益的问题。根据新疆美嘉公司与泰安市泰供公司签订的《核桃供销合同》可知，泰安市泰供公司系涉案货物的货主，而泰安市泰供公司已经出具说明，将涉案货物的保险利益转让给原告，应当认定原告对涉案货物享有保险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处为《核桃供销合同》中的货物投保国内货物运输保险，涉案保险合同已生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原告提交的《核桃供销合同》、《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保单中，载明的货物名称、启运时间、运输路线、运输车辆车牌号、驾驶员姓名及驾驶证号等信息均一致，可以依据上述证据认定涉案货物交付承运人后，驾驶员李光峰驾驶鲁Ｑ2××××（黑Ａ××××挂）车辆在运输途中发生涉案事故的事实。涉案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被告应当对涉案货物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关于涉案货物的损失价值，原告主张货物已经全损，损失价值为《核桃供销合同》载明的货物总金额581675元，并提交了事故现场的照片、视频予以证实。被告虽主张涉案货物并未全损、应当有残值，但在涉案事故发生后原告要求被告勘验现场时，被告拒绝到事故现场勘验，致使未能对货物的损失进行现场确认；诉讼中，被告也未提交关于货物损失的相关证据，亦不申请对涉案货物的损失价值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货物未全损、应当有残值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对原告货物已经全损的主张予以采信，应当认定涉案货物的损失价值为581675元。鉴于涉案保险的总保险金额500000元低于实际货价581675元，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约定，保险金额低于货价时，损失金额应按保险金额与货价的比例计算赔偿，故损失金额应为500000元（581675元×500000元／581675元）。根据保险单中关于绝对免赔的约定，免赔金额为损失金额的15%，故被告应赔付原告的货物损失数额为500000元×85%＝425000元。综上所述，原告李凯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李凯货物损失425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李凯对涉案货物不具有保险利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20年10月29日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上诉人处投保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保险标的名称为核桃，根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投保人应如实回答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的询问，由此可知，被上诉人投保时保险人应询问保险标的的有关情况，而保险标的的权利人是保险标的最基本的情况。根据新疆美嘉公司与泰安市泰供公司签订的《核桃供销合同》可知，泰安市泰供公司系涉案货物的货主，上诉人二审中主张若承运人承运涉案货物，货物实际拥有所有人对涉案的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泰安市泰供公司出具的说明中已载明被上诉人李凯系以个人名义代其投保涉案货物运输保险，该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利益由李凯享有，李凯获赔后，其不会以任何理由向上诉人再次要求理赔。上诉人虽对泰安市泰供公司出具的说明有异议，主张保险事故发生时李凯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但是按照上述保险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应付有向投保人、被保险人阐明何为法律认可的保险利益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认可李凯在投保时其未询问涉案货物的所有人情况，亦认为投保时保险公司对于投保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并没有审查的义务或对其告知的信息义务的询问义务。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予以承保，其在李凯投保时未询问涉案货物的权利人，亦未向其阐明法律认可的保险利益，但却在事故发生后以保险事故发生时李凯不是财产所有人，不具备保险利益为由拒赔，有违诚实信用，亦不符合保险消费者的合理期待。故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李凯对涉案货物享有保险利益并无不当。关于涉案货物是否全损的问题。关于货物损失，一审中李凯提交了事故现场的照片、视频等证据予以证实，且海东市乐都区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亦认定火灾过火面积较大，上诉人虽主张涉案货物并未全损、应当有残值，但一审中李凯提交的其与上诉人工作人员陆炅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涉案事故发生后李凯要求上诉人勘验现场时，上诉人拒绝到事故现场勘验，致使未能对货物的损失进行现场确认；且在一审审理中上诉人也未提交关于货物损失的相关证据，亦不申请对涉案货物的损失价值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货物已经全损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毕经纶审 判 员 李 莹审 判 员 邢友峰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建果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