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3101民初1793号原告：张某某，女，197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保靖县人。原告：陈某某，女，2000年3月21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吉首市人。原告：张某某，女，194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吉首市人。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丹，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湘西自治州某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跃，湖南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某某、陈某某、张某某诉被告湘西自治州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某及原告张某某、陈某某、张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丹、被告某某公司的委托李锦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某某、陈某某、张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陈庆辉与某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被告某某公司系从事液化石油气、硫酸、乙醇销售和危险货物运输、燃气器具销售；管道燃气工程的设计、施工；燃气设施的维护；钢瓶检测的特许经营的公司。死者陈庆辉从2013年起便为被告配送瓶装液化气，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事实上陈庆辉于2019年9月25日注册了被告公司微信小程序，接受被告的工作指派（电脑派单），进行吉首城区液化气瓶配送工作。被告接到燃气用户电话要求送气后，立即通知陈庆辉送气上门，代收货款，陈庆辉必须执行被告的工作指令，当天配送瓶装液化气，不得拒绝或拖延，否则将受到处罚，轻则罚款，重则辞退。陈庆辉的工作按件计取，无底薪，每送一瓶气可得6元，多劳多得。陈庆辉为了多挣钱，不得不大量接单，长期从事繁重的体力工作，使得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2020年12月4日下午6时许，陈庆辉接到被告送气的工作指令后，在给燃气用户送气瓶途中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后身故。被告具有用人单位资质，陈庆辉亦有燃气配送资质，陈庆辉受被告的劳动管理，接受被告安排有报酬的劳动，陈庆辉生前提供的劳动是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虽陈庆辉与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用工之日起已成立劳动关系。原告于2021年3月17日向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该仲裁委于2021年4月9日作出州劳人仲案不字【2021】第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不予受理原告的劳动仲裁申请。现原告依法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某某公司辩称：一、本案可能存在原告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纠纷，请求确认的事项属于身份权的范围。鉴于身份权与人身不可分离的特征，相应的请求权只能由本人行使，该权利无法继承。以劳动关系存在与否为审理对象的确认之诉中应当由拟认定劳动关系的双方作为当事人，本案中由近亲属为申请确认陈庆辉生前与某某公司的劳动关系，可能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二、某某公司与陈庆辉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被答辩人主张某某公司没有与陈庆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答辩人认可这一事实，因为双方签订的是《瓶装液化气配送服务业务承揽合同》，答辩人虽然符合用工的主体资格，但企业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未招收固定的送气工，而是向具有资质的非特定人员发出以承揽合同方式配送瓶装液化气的要约，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也并无明显不当，双方均是独立平等的民事主体，陈庆辉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选择接受该要约，也可以选择不接受，但是双方签订合同后，则视为均认可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第一条第二款明确了“双方建立的合同关系是以交付工作成果的配送服务业务承揽合同关系，签订合同时甲方已向乙方充分释明，乙方已充分理解合同条文并同意”及第一条第一款及第四条均明确“由承揽人自行向用户收取当次瓶装液化气配送费六元”，由此可见双方不仅约定了为承揽合同关系，而且进一步明确了承揽方在交付工作成果，也就是送气上门后，可即时获得该次的工作报酬，也不需要上交公司，答辩人认为这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乙方自担风险、自行配备适用的交通工具，自行负责交通工具的年检、保险、油料等费用，按用户订单要求的合理时间指定地点和数量及时送达目的地”，由此可见承揽人属于自备运送车辆，车牌号为湘UF3129，不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和考勤制度约束，只需交付送气上门的工作成果，与用人单位没有身份隶属关系，答辩人认为这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特征。承揽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因履行合同所导致的一切责任，和造成对乙方本人或第三人人身和财产损害的，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答辩人认为承揽人以自己的生产工具独立完成工作，其经营风险均由自己负担，这是典型的承揽合同特征。综上，双方以签订承揽合同的合意签订了合同，同时从双方的实体权利义务来看，履行的是承揽合同，答辩人认为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某某公司与陈庆辉不存在劳动关系。从双方签订的《瓶装液化气配送服务业务承揽合同》来看，该合同是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直接证据，该合同也与答辩人公司员工《劳动合同》有明显的区别，可以证明陈庆辉并非答辩人公司员工，且答辩人公司《员工名册》及《员工工资发放表》中并无陈庆辉的信息，除了其在完成工作成果直接向客户收取的配送费外，答辩人也从未向其发放过工资，更没有对其进行过考勤管理，双方没有隶属关系和人身依附性，其在完成承揽的工作任务后，可以自行安排时间，不受公司管理，这些的特征均不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本质属性和认定条件，所以原告于2021年3月17日向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的劳动仲裁申请，该委在综合考量了本案的事实与证据后，也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作出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综上，答辩人与陈庆辉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请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当事人围绕自己的主张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原告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州劳人仲案不字（2021）第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州劳动仲裁委依法不予受理仲裁案件，原告依法提起诉讼的事实。证据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被告的基本信息，某某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质，系本案适格被告。证据3、死者陈庆辉生前照片、事发前的视频照片、手机订单照片、微信转账记录（2018年1月-2020年12月4日），拟证明陈庆辉系某某公司的送气工，死亡前穿着公司工作服送气，及陈庆辉注册了被告燃气公司微信小程序，按某某公司的指示工作。证据4、瓶装液化气配送服务业务承揽合同，拟证明某某公司与陈庆辉虽签订名为“承揽合同”，实为具有“劳动关系”属性的准劳动合同，合同显示某某公司与陈庆辉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等隶属性。证据5、陈庆辉死亡医学证明书、湘西州人民医院门（急）诊抢救记录、人道主义捐款收条，拟证明陈庆辉在2020年12月4日下午6点多在为某某公司送气途中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经审查，原告提交的第1-5组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仅就客观性予以采信。被告某某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瓶装液化气配送服务业务承揽合同》、《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被告某某公司与陈庆辉系承揽合同关系，《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印证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证据2、《燃气公司员工名单》、《工资表》、《劳动合同书》，拟证明陈庆辉并非被告公司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系承揽合同关系。证据3、湘UF3129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拟证明该车辆并非被告公司所有，系陈庆辉自备工具车辆，用于燃气钢瓶的配送，符合承揽合同的典型特征。证据4、人道主义捐款收条拟证明被告公司对陈庆辉家属进行了人道主义关怀并送了慰问金35150元。经审查，被告提交的第1-4组证据系客观事实，本院仅就客观性予以采信。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张某某丈夫陈应辉2015年12月起从事被告燃气用户定购的瓶装液化气配送服务业务，配送范围由被告指定。2020年8月13日，陈应辉与被告某某公司签订《瓶装液化气配送服务业务承揽合同》，合同约定：陈应辉（乙方）自愿部分承揽吉首市和湘西经开区范围内的燃气用户向某某公司（甲方）订购的瓶装液化气配送服务业务，配送范围由甲方指定。乙方自担风险、自行配备运送的交通工具、自行负责交通工具的年检、保险、油料等费用，按用户订单要求的合理时间和指定的地点和数量，在甲方门市部将空瓶装车，领取用户订单后将瓶装液化气及时送到目的地，为用户装好并试火、捡漏、代收货款、自行向用户收取当次配送服务业务承揽费，以及代甲方收回空钢瓶并清洗干净、装车；双方建立的合同关系是以交付工作成果的配送服务业务承揽关系，签订合同时甲方向乙方释明，乙方已充分理解合同条文并同意；合同期限一年，自2020年8月13日至2021年8月12日止。乙方需经安全技能培训、获得从业资格。承揽费用6元/瓶，由乙方向用户直接收取，如需增加费用，由乙方直接与用户协商确定并收取，严禁乱加价。乙方在订立合同时将身份证、从业资格证、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强制保险及人身意外保险保单（保险20万元以上）等原件送甲方审核复制存档。因乙方履行合同所导致的一切责任，和造成对乙方本人或第三人人身和财产损害的，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甲方向乙方派单时保证提供客户的准确地址、电话。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约定。2020年12月4日18时许，陈应辉接到被告送气派单工作后，在送气途中突发脑溢血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为确认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原告于2021年3月17日向湘西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2021年4月9日，该委以州劳人仲案不字（2021）第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予以处理，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张某某系陈应辉妻子，陈某某系陈应辉女儿，张某某系陈应辉母亲。陈应辉死亡后，被告以募捐方式，向原告给付人道主义捐款3515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即原告以陈应辉与被告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为由要求确认陈应辉与被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本案审查的争议焦点即为对陈应辉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本案中，陈应辉与被告2020年8月13日订立了《瓶装液化气配送服务业务承揽合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受此合同约定调整。案涉合同的名称为承揽合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诺成式双误、有偿合同，以独立完成一定工作为目的。劳动合同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劳动关系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与劳动者存在经济关系与隶属关系，劳动者人格上从属于用人单位，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遵守用人单位各项规章制度。据此，案涉合同内容虽然也接受被告监督，但劳动者无需遵守被告作为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或对考勤、奖惩、晋级等管理制度，即被告的各项规章制度对陈应辉无约束力，双方不具备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中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的情形。且双方没有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明确了是以交付工作成果的配送服务业务承揽合同关系。故现原告以陈应辉与被告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为由诉请本院予以确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某某、陈某某、张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某某、陈某某、张某某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 维 国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代理书记员 陈宇高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第十九条劳动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并具备以下条款：（一）劳动合同期限；（二）工作内容；（三）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四）劳动报酬；（五）劳动纪律；（六）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七）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当事人可以协商约定其他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