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6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芹，男，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亮，山东晨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保税区天合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保税区第七小区上海路6号。法定代表人：李如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玉，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德芹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保税区天合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精密铸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4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李德芹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天合精密铸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天合精密铸造确实存在克扣李德芹工资的违法行为。（一）李德芹入职天合精密铸造从第一个月发工资开始连续五个月都从工资中扣除100元作为押金，累计500元。由天合精密铸造的财务曹丽出具收款收据，并由曹丽签字。即便是扣款的事实距今已过去十年之久，但天合精密铸造克扣李德芹工资的事实是确实存在的。既然收款收据上有天合精密铸造财务曹丽的签字，曹丽有义务出面确认该签字是否为本人签字。如果曹丽不出面确认，天合精密铸造也不申请笔迹鉴定，则人民法院应当是认定天合精密铸造克扣李德芹工资属实。李德芹同时还提交了与天合精密铸造副总兼生产经理王观培的录音。王观培在录音中也承认天合精密铸造从工资中扣押金的事实，并且承认要将押金退还给李德芹等职工。（二）李德芹提交的2018年1月17日的通报均是由天合精密铸造张贴到生产车间墙上。虽然上面没有天合精密铸造的公章，但是该两份证据均是李德芹在工作过程中从墙壁上撕下的，是完全真实的。所以，天合精密铸造实际克扣了李德芹的工资，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二、李德芹提供的工资条、工资表能够证明天合精密铸造未支付加班费的事实。（一）李德芹提交的工资条，是天合精密铸造车间主任林海彬发放给职工的，工资条确实是天合精密铸造制作。现实生活中，没有哪个公司会在工资条上盖章。李德芹作为一线职工，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制作工资条。一审人民法院要求李德芹提供加盖公章的工资条，加重了李德芹的举证责任。（二）工资表是天合精密铸造每月张贴到车间内部，由李德芹等职工核对工资用的。工资表上记载的李德芹的每月上班天数均超过22天，存在休息日加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但是工资表中并没有加班费项目，所以天合精密铸造存在未向李德芹支付加班费的事实，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三）一审人民法院未对李德芹提供的收款收据及谈话录音予以认定是错误的。李德芹提交的收款收据以及李德芹与天合精密铸造副总兼生产经理王观培的谈话录音证实了天合精密铸造存在克扣工资，变更工作岗位，降低工资到1910元，以及厂区搬迁到胶州的违法事实。收款收据上的曹丽是天合精密铸造的财务人员，王观培为副总兼生产经理，两人在天合精密铸造均具有重要职位，天合精密铸造仅仅是口头上否认证据，并没有让两人出庭作证，也没有对收款收据及谈话录音进行鉴定，天合精密铸造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推翻李德芹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不能否定李德芹的证据。（四）天合精密铸造提交的工资表、考勤表均是伪造的，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1.天合精密铸造的考勤表都是由车间内统一考勤，分炉前、修整、品检、蜡型等不同工序的考勤，每天考勤都是手动考勤，考勤表上会记清上班天数和加点时间，这才是真实的考勤表。2.李德芹提交的工资条由天合精密铸造车间主任林海彬发放的，天合精密铸造在工资条中只记录了出勤天数，并没有记录加点天数。天合精密铸造提供的工资表中列有加点天数，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加点天数是怎么样形成的。实际上，李德芹工作过程中存在延长工作时间加班、休息日加班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天合精密铸造工资表中并没有体现李德芹加班的类型。另外，天合精密铸造工资表与工资条的组成项目也不一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事实，天合精密铸造存在克扣工资、未支付加班费、欠交社会保险、降低工资、厂区搬迁等违法行为及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的行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天合精密铸造应向李德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天合精密铸造辩称，2005年4月5日，李德芹与天合精密铸造签订劳动合同，成为天合精密铸造正式员工。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天合精密铸造已经依法为李德芹发放工资、加班费等，不存在欠付李德芹工资、加班费等违法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法律依据准确，李德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李德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合精密铸造与李德芹于2020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天合精密铸造向李德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6000元，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和社保转移手续；2.判令天合精密铸造向李德芹支付2004年10月1日至2020年5月15日加班费100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88275.8元、克扣工资50000元；3.判令天合精密铸造向李德芹支付2004年至2019年高温补贴12000元；4.诉讼费由天合精密铸造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德芹于2005年入职天合精密铸造，双方签订自2005年4月5日起至2006年4月4日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在该劳动合同上续签两次劳动合同，分别为2006年4月5日起至2007年4月4日、2007年4月5日起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天合精密铸造为李德芹缴纳2005年4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3年11月10日，李德芹在天合精密铸造工作时受伤，后被认定为工伤。李德芹之伤于2014年5月23日经青岛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拾级。2014年2月28日，李德芹与天合精密铸造签订工伤理赔协议书，第六条载明：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天合精密铸造）已经付清了由甲方承担的乙方（李德芹）受伤治疗期间和休息期间的全部费由，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甲乙双方再无任何争议，相互不承担任何责任，相互不支付任何费用。2020年5月15日，李德芹通过EMS向天合精密铸造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天合精密铸造存在无故拖欠工资、克扣工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不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等违法行为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5月16日，天合精密铸造门卫室代收了该快递。李德芹离职前实发工资5558.12元。2020年6月16日，李德芹向青岛保税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于2020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天合精密铸造向李德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96000元，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和社保转移手续；2.由天合精密铸造支付加班费100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88275.8元、克扣工资50000元、拖欠工资10000元（庭审过程中，李德芹请求撤回拖欠工资的申请项）；3.由天合精密铸造支付2004年至2019年高温补贴12000元。2020年8月17日，青岛保税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保劳人仲案字[2020]第6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德芹的仲裁请求。李德芹对仲裁裁决书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李德芹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2020年5月6日，李德芹等7名职工与天合精密铸造副总兼生产经理王观培的录音。王观培在录音中承认要将押金退给李德芹等职工，证明天合精密铸造在李德芹入职的前几个月每月扣500元，天合精密铸造强行变更工作岗位，降低工资到1910元，厂区搬迁到胶州。2.工资表。工资表上均有克扣工资记录。3.出勤簿。考勤表上记载李德芹加班。4.押金条收款收据，显示2004年11月17日、2005年1月10日、2月24日、3月4日、4月14日共计5张，天合精密铸造出纳曹丽分别收取李德芹押金100元，证明李德芹的入职时间是2004年11月17日。天合精密铸造对录音真实性不认可，称未出示原始载体，且录音中各方身份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工资表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公章，与天合精密铸造提交的工资表不一致。对出勤簿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未加盖天合精密铸造公章，并非天合精密铸造出具。对押金条不认可，没有单位盖章。天合精密铸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6月至2020年5月份工资表和考勤表。2019年2月、2020年2月工资表、考勤表。2019年2月份工资表显示李德芹“代薪天数10（天），代薪工资1500（元）”。2019年2月份考勤表显示李德芹“2019年2月1日，2月11日至15日，2月18日-21日，均标记为B（带薪）,带薪一栏标注为10（天）”。2020年2月份工资表显示李德芹2020年2月“代薪天数10（天），代薪工资1500（元）”。2020年2月份考勤表显示李德芹“2020年2月3日至2020年2月7日、2020年2月10日至2020年2月14日，均标记为B（带薪）,带薪一栏标注为10（天）”。2019年6、7、8、9月份工资表显示李德芹在6、7、8、9月份的工资中每月包含“高温补助140（元）”。3.加班计算明细。证明天合精密铸造已足额支付加班费。4.《职工带薪年休假登记表》。2019年《职工带薪年休假登记表》显示：李德芹2019年“应休年休假天数为10（天），本人申请年和单位批准的休假时间均为2019年2月1日，2019年2月11日至2019年2月21日”。2020年《职工带薪年休假登记表》显示：2020年“应休年休假天数为10（天），本人申请和单位批准的年休假时间为2020年2月3日至2020年2月7日、2020年2月10日至2020年2月14日”。李德芹在《职工带薪年休假登记表》上面签名。5.房产证、视频光盘，证明天合精密铸造所在地的房地产权所有人为天合精密铸造，至今仍在此正常经营。李德芹称工资表和考勤表系天合精密铸造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认可，工资表中的基本工资在各个月份都不一样，加班基数也不一样，工资表中的多个员工早已经离职而天合精密铸造的工资表还有已离职员工的工资记录（如王红梅），天合精密铸造完全是在凑实发工资数，根本不是真实的工资表，天合精密铸造应当提供原始财务凭证中的工资表，而且原始财务凭证属于天合精密铸造掌握的证据，天合精密铸造理应提供，如拒不提供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责任。对天合精密铸造计算的加班费不认可。天合精密铸造提供的工资表本身就是虚假的，在虚假的工资表的基础上计算的加班费肯定是错误的，准确计算加班费应当提供原始财务凭证中的工资表为计算基础。《职工带薪年休假登记表》上面的名字是李德芹本人所签，当时签字的时候其他部分都是空白的，带薪年休假天合精密铸造给了1000块钱，付的是现金，不计入工资表。李德芹对房产证、视频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天合精密铸造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天合精密铸造在保税区的厂区存在，不能证明正常生产经营，天合精密铸造已经将生产设备搬离，视频中也没有工人上班，车间内灰尘积累很厚，这足以说明天合精密铸造已经不在保税区实际生产经营，更能印证搬迁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5月15日，李德芹向天合精密铸造邮寄要求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故李德芹要求确认与天合精密铸造于2020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德芹要求天合精密铸造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和社保转移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李德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资表、出勤薄均未加盖公章，天合精密铸造对此不认可，李德芹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加班，根据天合精密铸造提交的考勤表、工资表核算，天合精密铸造已经足额支付李德芹加班费，故，对李德芹要求支付加班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李德芹工作已满二十年，2019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15天，2020年1月1日至5月15日经折算应享受年休假为5天。根据天合精密铸造提交的职工带薪年休假登记表及考勤表、工资表记载，李德芹2019年已休带薪年休假10天、2020年已休带薪年休假10天，且天合精密铸造支付了李德芹休假期间的工资，故，李德芹要求天合精密铸造支付2020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天合精密铸造尚应支付李德芹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2555.46元（5558.12元÷21.75天×5天×200%）。李德芹虽对职工带薪年休假登记表、考勤表、工资表不认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反驳，对其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德芹要求天合精密铸造支付2018年之前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天合精密铸造未安排其休年休假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天合精密铸造提交的工资表，李德芹2019年6月至9月每月的工资中均包含高温补助140元，故，对李德芹要求天合精密铸造支付2019年6月至9月的高温补贴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德芹要求天合精密铸造支付2018年之前的高温补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天合精密铸造未予支付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德芹提交的工资表未加盖公章，天合精密铸造对此不认可，李德芹未提交其他证据相互认证，故，对李德芹主张天合精密铸造克扣工资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德芹于2005年4月5日入职天合精密铸造，天合精密铸造在当月给李德芹投缴社会保险，符合法律规定。天合精密铸造没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对李德芹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九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德芹与天合精密铸造于2020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天合精密铸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李德芹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和社保转移手续；二、天合精密铸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李德芹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2555.46元；三、驳回李德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天合精密铸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李德芹称对一审认定的其入职天合精密铸造公司的时间无异议。李德芹认可其每月收到的工资数额与天合精密铸造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载明的每月实发工资数额一致。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天合精密铸造是否存在克扣李德芹工资的行为；2.天合精密铸造应否支付李德芹加班费；3.天合精密铸造应否支付李德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德芹上诉称根据其提交的押金收款收据，应认定天合精密铸造自其入职起连续五个月每月克扣其工资100元。本院认为，李德芹所提交的押金收款收据并未加盖天合精密铸造的印章，仅在收款人处有“曹”字，即使押金收款收据为真实的，李德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押金系天合精密铸造从其工资中扣除。故本院对李德芹上诉所称天合精密铸造克扣其工资，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天合精密铸造提交的工资表和考勤表可以证明其已依法向李德芹支付了加班费。李德芹对于其主张的其他加班事实提交了考勤表，但其提交的证据从形式上无法体现与天合精密铸造之间的关联性，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加班事实。故李德芹上诉主张天合精密铸造支付其加班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李德芹以天合精密铸造未按约提供劳动条件、无故拖欠工资、克扣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因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天合精密铸造并不存在拖欠、克扣李德芹工资、未依法为李德芹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且李德芹对其主张的公司厂区搬迁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李德芹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德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不予变更。综上，李德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德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蕾审判员 刘昭阳审判员 阚红艳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张 恬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