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生，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曦，广东马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红，广东马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欣妍，女，198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雪，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羚，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生因与被上诉人张欣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建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欣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欣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张建生与张欣妍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仅根据张欣妍的单方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即认定张欣妍向张建生出借80000元具有高度可能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关于涉案80000元出借款项的交付问题，一审庭审中张欣妍陈述本案80000元出借款通过现金交付：“2011年12月9日即借款当天，在赛马场的广东人家酒楼，朋友生日聚会，有共同朋友在场，实际交付借款现金80000元时，只有我与张建生在场，但朋友们都知道张建生向我借款，且知悉张建生出具欠条给我”，张欣妍陈述的该部分情况违背事实，且没有任何依据。2011年张建生就职于环球时报在线（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时任频道运营中心负责人，且2011年12月9日系周五，张建生所在的公司每周五都开例会，不可能出现在距离北京公司所在地1900公里的广州市“赛马场广东人家酒楼”。张欣妍陈述于2011年12月9日向张建生“实际交付现金80000元”，属虚构事实、欺瞒法庭。事实上，《欠条》实际签署日期并非2011年12月9日，《欠条》的内容及日期，均系张欣妍明确要求张建生补签。本案因双方就80000元借款是否属于借款以及是否实际交付，存在较大争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张欣妍理应举证证明80000元款项交付的事实，但张欣妍在一审过程中，并未申请任何一位当时在场的双方共同朋友出庭作证，张欣妍的陈述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予以证实。事实上，本案争议款项实际上系公司之间的广告合作款。张欣妍系歪曲、编造事实，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借贷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属事实认定不清。同时，为了便于法庭查明事实，张建生请求二审法院责令张欣妍准确提供其于一审中陈述的“2011年12月9日即借款当天，在赛马场的广东人家酒楼，朋友生日聚会，有共同朋友在场”中的任何一位共同朋友或当天过生日的那位朋友的有关信息，以及出庭接受法庭询问。二、本案争议款项系案外人广州市罗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兰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粤港直通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港直通公司）的合作款，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主体认定及法律关系适用错误。一审中，张建生多次提到涉案款项系张建生投资的罗兰公司与张欣妍当时就职的粤港直通公司之间的广告业务合作款，是两家公司业务往来合作的款项，对此，罗兰公司确认该部分事实的情况说明，张建生提交了能证明该笔80000元款项来源的证据银行流水。一审法院理应根据张建生提交的证据材料查清本案款项的性质，并对主张涉案款项的主体资格进行审查，以查清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本案关联证据进行认定，并坚持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张欣妍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涉案双方成立借款关系，张建生理应偿还借款本息。1.2011年12月9日，张建生因餐馆经营不善背负债务，向张欣妍借款80000元，并出具《欠条》载明借款金额及还款期限。2019年5月24日，因张建生仅还款10000元，其于《欠条》上对仍拖欠70000元借款未偿还的事实予以确认。然而，截止至今，虽经张欣妍多次催款，张建生仍拖欠借款不予偿还，理应承担借款本息支付义务。2.以上事实，有《欠条》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欠条》内容均为张建生手写完成，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2011年借款当天，张建生亲自写下借款金额、借款日期及还款期限。2019年，张建生又于《欠条》上手写补充确认拖欠还款原因、已还金额及欠款金额。张建生作为一个理性成年人，显然具备对出具《欠条》及还款10000元的行为实质构成借款关系的认知。3.并且，自借款发生至本案一审起诉前，张建生只是不断表明其暂无偿还能力，而从未对借款事实否认或提出异议。现张建生为逃避还款责任，不断编造各式各样的理由否认借款事实，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张建生的主张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1.张建生主张涉案借款为合作款项，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张建生主张的合作关系主体并非本案的涉案双方，主张的合作款项金额亦与本案的借款金额无法对应。并且，本案一审庭审，张建生对已向张欣妍还款1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如其主张涉案款项为案外两公司之间的款项，为何又向张欣妍还款？其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2.张建生作为罗兰公司的一人股东，能够随时以罗兰公司出具单方情况说明，因此罗兰公司的情况说明不具备证明力。3.另外，关于张建生所谓的在借款期间于北京就职记者工作、不可能出现在广州借款的主张。首先，当张欣妍回答一审法官关于借款现金交付经过的问题时，张建生并未予以否认，也没有提出其时任记者不可能出现在广州的异议。其次，张建生主张的记者工作对本案并无影响。一方面，任何工作均不能用于不在场证明，更何况记者具备无需坐班的工作特性。另一方面，张建生在广州经营餐馆、公司等，其家人也在广州生活，其工作和生活重心均在广州，故张建生的工作情况与本案无关。张欣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建生向张欣妍清偿借款本金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暂计30625元（以7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2年7月31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11月15日，利息为30625元，并实际计算至张建生清偿借款本金之日）；2.张建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9日，张建生向张欣妍出具《欠条》，内容为“本人张建生因个人需要，向张欣妍借款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借款日期为2011/12/9，还款日期及方式：双方约定分四次付清：第一笔款付款时间定在元月15日前支付贰万元整（20000），第二笔支付时间定在2012年4月1日前叁万元整（30000），第三笔支付时间定在2012年6月1日前贰万元整（20000），第四笔支付时间定在2012年7月30日壹万元整（10000），特立此借条为证”。2019年5月24日，张建生在上述《欠条》增加手写内容为“原约定于2012年7月30日前还清借款，现因公司运营无赢利导致无法按期还款，截止到2019年5月24日，本人已还人民币共计10000元整（大写壹万元整），剩余款项人民币柒万元正（￥70000），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延长还款期限”。张欣妍在2011年10月8日通过银行柜台取现52000元。张欣妍在2011年10月24日通过银行柜台取现176000元。张欣妍通过微信向张建生催讨款项。2019年9月20日，张欣妍“你这样一直不还钱，说不过去啊。”“没（每）个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你有，我也有。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不管你怎么弄回钱，我永远排不上你还钱的队伍”，张建生“我一直没有搞到大钱。我也想尽快结束这无尽的痛苦。我都打算去拿郴州的房子抵押然后还些债，实在过的好痛苦。”“我计划国庆回去看情况”“我现在基本上是借钱度日，已经找不到借的人了”“等等看吧，如果再无法解困，就把房子处理准备孤注一掷了”“又不甘心”“现在我家老婆天天催信用卡还款。因为那个可可读书刷了学费，现在一直没有钱还。租金和工资又欠着”，张欣妍“那11月底你把欠我的钱准备好吧。我也没钱都抵押房子了，12月我不找你要钱了，走法律的方式了，我体谅你了马上十年，我觉得完全对得起你这个朋友了！！！”，张建生“我不是有钱不还，我是一直没有钱。我把能借的地方都借了个遍”“这几个月又增加了近6万的外债”“所以你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希望我不会倒下，还在运转并等待”“除此以外目前真的没有它法”，张欣妍“我一直这样希望啊，可是十年了，我就拿回了一万”“我不会继续这样等下去了，要么你国庆后想办法”。2019年10月18日，张欣妍“鬼子，钱什么时候给我？”，张建生“正在等待中”，张欣妍“月底前吧”。案外人罗兰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陈述张建生签收的《欠条》中载明的借款80000元是罗兰公司与案外人粤港直通公司的合作款，不属于借款。另查明，案外人罗兰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张建生为自然人股东。一审庭审中，关于涉案款项80000元如何交付的问题。张欣妍陈述，借款80000元通过现金交付，2011年12月9日即借款当天，在赛马场的广东人家酒楼，朋友生日聚会，有共同朋友在场，实际交付借款现金80000元时，只有我与张建生在场，但朋友们都知道张建生向我借款，且知悉张建生出具《欠条》给我。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根据张欣妍、张建生的举证及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张欣妍主张通过现金方式向张建生交付80000元借款，张建生不予确认，并主张是公司合作款项的欠款。根据《欠条》内容显示，张建生因个人需要向张欣妍借款80000元，并约定分四次偿还。2019年5月24日张建生手写的内容，再次对借款予以确认，并已经偿还10000元，尚欠70000元。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建生从未对张欣妍催讨借款提出异议，而是予以确认并以各种理由拖延还款。综合张欣妍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一审法院综合判断查证认为，张欣妍主张向张建生现金出借80000元的借贷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建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建生尚欠张欣妍借款70000元未偿还，理应向张欣妍偿还完毕，张欣妍主张张建生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逾期利息方面，张建生在2011年12月9日出具《欠条》时虽约定借款在2012年7月30日前还清，但张建生在2019年5月24日增加手写内容显示，双方协商延迟还款期限，且并未具体明确延迟的期限。而根据双方在2019年9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欣妍向张建生陈述“那11月底你把欠我的钱准备好吧。我也没钱都抵押房子了，12月我不找你要钱了，走法律的方式了”，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借款期限至2019年11月30日，逾期利息应自2019年12月1日计至清偿之日。由于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率及逾期利率，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逾期利息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建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欣妍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70000元为本金，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2月1日计至清偿之日）；二、驳回张欣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由张欣妍负担703元，张建生负担160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建生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社保证明，证据2.环球时报工作证，证据3.新闻记者证，拟证明2011年期间，张建生就职于环球时报网，工作地点在北京，张建生不可能在2011年12月9日出现在“赛马场广东人家酒楼”，张欣妍于一审中陈述的款项交付过程属编造事实，本案不存在借贷关系。张欣妍质证称，对证据1社保证明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据1、2、3的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已查明借款事实，张建生的工作情况与本案并无关系，一方面记者的工作特质并不要求其在公司坐班，另一方面，张建生在广州经营餐馆公司等其家人及工作重心均在广州，其活动范围也是常年在广州，因此其在北京的记者工作，与本案并无关系，对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并不产生影响。二审庭询时，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张建生是否应向张欣妍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逾期利息。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张建生于2011年12月9日向张欣妍出具《欠条》，确认其向张欣妍借款80000元。张建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欠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上述《欠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张建生于2019年5月24日在上述《欠条》增加手写内容为“原约定于2012年7月30日前还清借款，现因公司运营无赢利导致无法按期还款，截止到2019年5月24日，本人已还人民币共计10000元整（大写壹万元整），剩余款项人民币柒万元正（￥70000），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延长还款期限”。表明张建生对于上述《欠条》的内容又作了确认。再次，张欣妍通过微信向张建生催讨款项，张建生也称“我不是有钱不还，我是一直没有钱。”最后，张欣妍提交了其在2011年10月8日通过银行柜台取现52000元、在2011年10月24日通过银行柜台取现176000元的证据，而张建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出具的上述《欠条》。综上，依优势证据规则，一审判决认定张欣妍主张向张建生现金出借8000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张建生尚欠张欣妍借款70000元，并判决张建生向张欣妍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建生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社保证明等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建生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元，由张建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