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婷，女，198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筠，广东曜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广东曜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长青，女，198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银桂，广东金宏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婷，广东金宏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婷因与被上诉人陆长青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7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被上诉人陆长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银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陆长青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陆长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双方2019年5月11日签订的《商铺联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因不可抗力导致的损失由双方各自负责。陆长青的起诉状及一审判决中均明确写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故因疫情导致陆长青无法经营使用商铺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违背双方意思自治，将责任转嫁给李婷明显有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因疫情原因，涉案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在李婷向泰仁服装商行支付顶手费196万元及在疫情期间仍按时向永鹏公司支付管理费及电费，未获得任何形式减免、补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李婷向陆长青退还2月份70%的租金，显失公平。三、根据陆长青提交的多份政府通知文件可看出，政府明确了企业复工复产的条件、复工流程、复工监管等，因此，陆长青2月份不能经营涉案商铺系其自身不符合复工复产条件所致，与李婷无关，其不应当利用诉讼方式转嫁自身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陆长青答辩称：不同意李婷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020年7月7日，陆长青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李婷即时退还2020年2月份租金185000元及支付利息给陆长青（利息以18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婷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2日，李婷（乙方、承租方）与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出租方，以下简称永鹏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写字间的位置为广州市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四楼B449号（以下简称案涉商铺），用作女装服饰及饰品贸易之用。租赁期限五年，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该写字间每月租金及其他费用共8000元，从第二年起，费用在上一年基础上每年递增10%。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当日，应一次性交付16000元作为租赁本写字间的押金。不可抗力，因地震、台风、水灾、雷击等自然现象，动乱、战争、疾病流行等社会现象，政府行为及其他不可控制、不可预料的因素影响本合同履行或造成损失的，双方互不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致使合同终止履行的，乙方应无条件按甲方要求退租，所缴纳的押金，由甲方在办理退租手续时扣除乙方应缴费用后，将余额不计利息退还给乙方等等。2019年5月11日，李婷（甲方）与陆长青（乙方）签订《商铺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四楼B449号档口给乙方经营服装使用。一、使用时间从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使用期限为7个月；每月档口使用费金额为185000元整；乙方在使用前，先向甲方缴纳三个月保证金共555000元整；乙方交的三个月保证金在使用期的最后三个月扣除；乙方向甲方缴交使用费以每月的3日前为准。二、每月使用费为该合约期内的平均价，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使用费。三、使用时间，甲方负责该档号内的一切有关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六、使用期内，如遇不可抗拒的原因造成损失，甲、乙双方各自负责，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楼不能继续使用（须以本商场通知为准）只能无息退还保证金，甲方不作另外赔偿等。合同签订后，李婷依约将案涉商铺交付陆长青使用，陆长青按约定向李婷支付押金和租金。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的租金，陆长青按约定以押金抵扣。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陆长青称其在2020年3月5日搬离涉案商铺。对此李婷表示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陆长青、李婷签订的《商铺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依《商铺联营协议书》约定，陆长青每月固定向李婷支付费用，自负盈亏，而李婷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此符合租赁关系的特点。《商铺联营协议书》仅有联营之名，实为陆长青、李婷之间的租赁合同。对于陆长青要求李婷退还2020年2月租金18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陆长青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陆长青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李婷应向陆长青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129500元；对于陆长青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陆长青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陆长青要求李婷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商铺联营协议书》第六条“使用期内，如遇不可抗拒的原因造成损失，甲、乙双方各自负责，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楼不能继续使用（须以本商场通知为准）只能无息退还保证金，甲方不作另外赔偿”的约定，陆长青、李婷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楼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楼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商铺联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情形。陆长青据此要求李婷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婷向陆长青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129500元。二、驳回陆长青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受理费2000元，由陆长青负担600元，李婷负担1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的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商铺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李婷上诉主张不应向陆长青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陆长青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陆长青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关于李婷对于《商铺联营协议书》第六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对此所作的分析论述，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李婷应向陆长青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婷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李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 旭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