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6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雅美斯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阳澄湖镇湘陆路151号。法定代表人：林清水。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敏，江苏善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保卫，男，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兴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阁，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雅美斯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美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保卫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1）苏0507民初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美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雅美斯公司与杨保卫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雅美斯公司不承担杨保卫另一倍工资；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保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雅美斯公司与杨保卫之间应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事实上，杨保卫仅临时为雅美斯公司提供劳务，杨保卫凭借个人木工技术完成家具加工劳务，雅美斯公司根据其劳务量发放报酬，双方并不存在人身从属关系，这是典型的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其次，在证据认定上，一审法院存在明显偏颇。从杨保卫银行流水中，能够反映出其获得报酬的情况，但银行流水体现的发放时间、金额、来源账号均不固定的特征足以证明该报酬应系劳务报酬而非劳动报酬。三组微信聊天记录中，杨保卫与木工主管古宗龙，还有木工交流群中内容均为杨保卫受伤后发生，无法佐证杨保卫受伤前的工作情况。作为公司木工主管在杨保卫受伤后居中沟通，并提醒其他人注意安全实属正常，也可以看出其并未对杨保卫工作进行安排管理。一审法院认为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杨保卫接受雅美斯公司的工作指示和安排毫无根据。杨保卫与所谓“雅美斯王(财务)”的聊天记录，雅美斯公司已在庭审中质疑账号主体与内容真实性。在无法判断证据真实性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要求杨保卫补充举证，仅根据“比较符合生活实际”采信了该聊天记录，并根据聊天记载金额而非银行流水记录金额确定了杨保卫7月的报酬金额，存在主观臆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雅美斯公司与杨保卫之间的劳务关系，本案应适用民法典中关于劳务合同的相关规定，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另外，根据民事诉讼举证原则，若要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杨保卫首先应提供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而杨保卫提供的证据中与杨保卫受伤前双方法律关系相关的仅有银行流水和真实性存疑的与“雅美斯王(财务)”的微信记录，仅凭这些无法说明双方之间的存在人身从属性。三、一审判决结果有失公允。考虑到雅美斯公司在被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后可能面临重大的工伤赔偿风险，一审判决在杨保卫证据不充分情况下支持了杨保卫的主张，过于草率，也加重了雅美斯公司的法律责任，判决结果有失公允。杨保卫未作辩称。雅美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雅美斯公司与杨保卫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雅美斯公司不予承担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雅美斯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19日，法定代表人林清水，监事唐清煌，登记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家具、木制品、金属制品、塑料制品等。2020年6月初，杨保卫进入雅美斯公司从事木工工作。杨保卫认为其系6月1日入职；雅美斯公司认为杨保卫具体哪一天来的负责人记不清了，考勤记录由于杨保卫受伤后未再来也消除了，并认为当时是由于业务繁忙需要木工，双方口头约定杨保卫负责家具制作安装，其系凭自身技能完成工作并根据工作量结算劳务报酬，应系劳务关系。工作至7月21日，杨保卫手部受伤，其后未再在雅美斯公司提供劳动。在此期间，林清水于2020年7月7日支付杨保卫500元，注明“杨保卫借支”；唐清煌于7月31日转账支付杨保卫7281元；林清水于8月10日转账支付杨保卫1000元，8月31日转账支付杨保卫3992元。雅美斯公司未与杨保卫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缴纳社会保险。伤后双方发生争议，杨保卫申请劳动仲裁，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雅美斯家具公司与杨保卫自2020年6月1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支付杨保卫2020年7月1日至21日期间另一倍工资差额5172元。现雅美斯家具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杨保卫为证明其诉请，另外举证：1、杨保卫与公司财务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杨保卫是2020年6月1日入职雅美斯公司，雅美斯公司对于杨保卫的上班时间有具体的考勤，并向雅美斯公司发放过考勤记录；考勤记录显示，每天上班时间基本是上午7:00到下午5点半，6月份工资为7218元。2020年7月1日至7月21日的工资为5172元，上述工资数额与雅美斯公司通过银行发放工资数额核对是一致的。2、雅美斯公司木工微信交流群聊天信息，证明杨保卫日常工作系雅美斯公司主管古宗龙安排。3、仲裁庭审笔录，证明雅美斯公司对于杨保卫在2020年7月21日在其公司上班工作时受伤的事实是认可的。雅美斯公司质证认为，1、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雅美斯财务的身份，杨保卫也未举证说明该组聊天记录聊天对象的身份。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仅能表明雅美斯内部员工的讨论情况，即便杨保卫为临时性提供劳务的身份，也完全可以加入该群组，聊天信息无法体现杨保卫与雅美斯公司的人身隶属关系。3、对仲裁庭审笔录真实性认可，但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庭审笔录中第六页仲裁庭确认劳动报酬结算到何时？杨保卫代理人称结算到7月21日，说明雅美斯公司、杨保卫双方已就杨保卫的报酬完成结算，结合之前的银行流水也能反映出杨保卫的实际报酬收入与杨保卫所谓雅美斯公司财务的聊天记录中的数据不符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雅美斯公司、杨保卫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可从以下几方面分析。首先，雅美斯公司认可杨保卫系2020年6月份进入其公司从事木工工作，可以确定杨保卫确系为雅美斯公司提供了劳动，而该木工工作从雅美斯公司的经营范围来看应属于其主要业务范围，并非零星、辅助、临时性工作。其次，从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杨保卫接受雅美斯公司的考勤管理、工作指示和安排，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产生了管理关系，也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第三，雅美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其监事分别向杨保卫转账支付了劳动报酬。因此上述情形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杨保卫与雅美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于起始时间，由于雅美斯公司有能力和义务确定杨保卫入职时间，但其现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采纳杨保卫的陈述即以2020年6月1日起认定。对于杨保卫所主张的7月份另一倍工资5172元，有其举证的杨保卫与雅美斯公司财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雅美斯公司对该证据虽然不予认可，但从聊天前后内容、语气、表述等来看比较符合生活实际，且金额上也与雅美斯公司的实际转账相吻合，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另一倍工资5172元，由雅美斯公司支付杨保卫。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雅美斯公司与杨保卫自2020年6月1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雅美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保卫2020年7月份另一倍工资5172元（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01997436050630022027192）。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为5元，由雅美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仲裁庭审中，雅美斯公司对于杨保卫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仅对其中古宗龙及木工交流群的证据没有异议，对于其与雅美斯公司财务的聊天记录不予认可，认为“单位财务由外包的代账公司负责，单位员工的劳务报酬由小组主管进行核算，申请人与所谓雅美斯财务的聊天记录无法作为其工作时间劳动关系等内容的证明。”同时，雅美斯公司确认杨保卫受伤后由“公司财务帮他打车去医院，回来也是财务帮他叫的车。”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保卫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银行流水、微信记录、仲裁庭审记录等证据。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杨保卫从事的工作内容属于雅美斯公司的主营业务，雅美斯公司对杨保卫进行了考勤，且雅美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监事亦向杨保卫支付报酬。从雅美斯公司确认的木工交流群微信记录看，杨保卫在受伤前即已在该群中，主管古宗龙在该微信群中进行工作安排，并要求员工加班。杨保卫已完成了初步举证，在雅美斯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雅美斯公司、杨保卫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另外，雅美斯公司对杨保卫举证其与财务微信记录仅进行了简单的否认，从杨保卫举证的微信内容看，其中财务代为约车情节与雅美斯公司关于财务代为打车送医院治疗的陈述，相互印证。作为用人单位的雅美斯公司理应保存考勤等记录，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及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采信杨保卫的主张，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雅美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雅美斯家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