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富奎，男，197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云榉计算机技术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天津市滨海新区临港经济区临港怡湾广场3-211-01号、3-211-02号（嘉拓纳（天津）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托管第063号）。执行事务合伙人：张世冲。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码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顺义园临空二路1号。法定代表人：徐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兰，女，北京码牛科技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世冲，男，197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富奎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云榉计算机技术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云榉合伙企业）、北京码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码牛公司）、张世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富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云榉合伙企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云榉合伙企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按合同纠纷予以审理，属于程序错误。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的（2020）京01民终443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就股权激励产生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之规定，上述案例与本案属于类案，依据法律适用标准一致性原则，应参照类案结果。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激励股权性质错误，激励股权应为劳动报酬的一部分，是对劳动者既有贡献的回馈。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股权授予协议》应是张富奎行使期权的结果，签署《股权授予协议》，张富奎即为授予股权的合法持有人。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股权授予协议》有效，《股权授予协议书》第4.2条不仅明显有违公平原则，还免除了合伙企业的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参照《关于试点创新企业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和期权激励的指引》，且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核协议效力。《关于试点创新企业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和期权激励的指引》（证监会公告（2018）17号）仅适用于“纳入试点的创新企业”。本案企业即不属于纳入试点的创新企业，相关情况也与《关于试点创新企业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和期权激励的指引》适用情形不符，一审法院参照该指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一审法院判决中引用《关于试点创新企业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和期权激励的指引》“公司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可以通过公司制企业、合伙制企业、资产管理计划等持股平台间接持股，并建立健全持股在平台内部的流转、退出机制，以及股权管理机制”。但本案中，在一审法院已查证码牛公司并无书面的股权激励计划文件、亦无股东会相关决议的情况，无视码牛公司股权激励无合理退出机制，直接引用“参与持股计划的员工因离职、退休、死亡等原因离开公司的，其间接所持股份权益应当按照员工持股计划的章程或相关协议约定的方式处置”。一审法院在未审核退出方式合法、合理性的情况下，直接参照公司与员工间可约定股权激励的退出机制，且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核协议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就股权激励的性质应由云榉合伙企业进行证明，云榉合伙企业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云榉合伙企业、码牛公司、张世冲共同辩称，一、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普通商事合同纠纷。1.股权激励是公司经营管理的方式之一，其本质通过更优惠的条件让渡一部分股权，换取激励对象对公司的积极性和忠诚度，以期留住人才，为公司将来发展创造出更多的价值。2.具体到本案中，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码牛公司确定激励对象的前提条件之一，这符合员工股权激励的商业惯例。3.《股权授予协议》受合同法调整，而劳动争议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调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股权激励并不是劳动报酬的一部分，也不是对劳动者既有贡献的回馈。2.张富奎曾经是激励股权的持有人，但按照《股权授予协议》的约定，在张富奎主动离职后，对应的激励股权应当予以零对价转让或者支付相应对价后才能继续持有。3.《股权授予协议》第4.2条并非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也并未违反公平原则，没有免除合伙企业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仅是参照《关于试点创新企业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和期权激励的指引》，而非“根据”或“依据”。四、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云榉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富奎以零对价将其持有云榉合伙企业的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云榉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张世冲，并在云榉合伙企业要求的时间内配合云榉合伙企业完成办理退伙及财产份额转让等事宜涉及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的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全部由张富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富奎原系码牛公司职员，于2014年10月6日入职，于2018年4月18日因个人原因离职，曾任技术经理、技术总监。上海云榉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成立于2015年8月11日，设立时注册资本为10万元，合伙人为陈晟、张富奎、姚宁、徐涛，其中张富奎出资额为5000元。2016年1月12日，该合伙企业工商登记的合伙人进行了变更，张富奎出资份额无变化。2017年5月25日，该合伙企业工商登记出资额变更为555550元，张富奎出资份额变更为27778元，变更名称为上海云榉计算机技术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20年5月6日，变更名称为天津云榉计算机技术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该合伙企业名称统称为云榉合伙企业。码牛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3日。2016年2月23日，码牛公司的股东由徐涛、皮人杰、郑昊、裘伟杰变更为徐涛、云榉合伙企业、上海东沐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其中云榉合伙企业出资额为50万元，持股比例10％。2016年4月11日，码牛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847895元，其中云榉合伙企业出资额变更为55.55万元。2017年9月14日，码牛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6879876元，云榉合伙企业的出资额无变化。2016年9月22日，码牛公司（公司）、云榉合伙企业（持股平台）、张富奎签订《股权授予协议》，其上记载：为了进一步建立、健全公司的激励机制，使公司核心员工可以分享到公司经营、发展带来的利益，公司股东会通过了码牛公司股权激励计划，拟向符合股权激励计划的员工授予其在一定期限内选择认缴持股平台份额从而间接持有公司股权的权利。张富奎符合股权激励计划中授予对象的资格要求。公司同意向张富奎授予股权，张富奎同意按照本协议及股权激励计划的条款接受和行使股权。公司授予张富奎对应公司0.475％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27777.5元），即张富奎通过受让持股平台5000元的份额间接持有公司0.475％股权。张富奎取得激励股权应当满足下列条件：各方已正式签署本协议；张富奎与公司已正式签署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服务期限不低于4年的劳动合同。张富奎以零对价受让持股平台5000元的份额。张富奎获得的激励股权处分受到限制（内容略）。4.2张富奎主动辞去公司职务的，对于张富奎已取得的激励股权，公司或持股平台有权要求张富奎将其届时拥有的持股平台权益转让给持股平台普通合伙人，转让价格为零对价；或者由张富奎在向公司支付已取得的激励股权比例与解除职务时前一轮投资估值的乘积的价款后，继续持有本协议项下授予的激励股权。公司与张富奎签署本协议不构成公司对张富奎聘用期限和聘用关系的任何承诺，公司对张富奎的聘用关系仍按劳动合同的有关约定执行。协议附件为承诺书。其上记载：本人张富奎，根据码牛公司董事会决议及股权激励计划的规定，被公司董事会授予期权，有权在约定的行权期限内选择持有云榉合伙企业（持股平台）出资额5000元，从而间接持有公司注册资本27777.5元（对应公司0.475％股权。若根据期权协议的约定，行权条件未满足或本人放弃行权或者股权被回购的，导致最终取得的股权数少于前述比例的，以实际取得的股权数为准）。根据公司股权激励计划的规定，本人与配偶向公司及持股平台作出如下承诺：若承诺人因离婚而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时……。云榉合伙企业向赵康出具代付款委托书。2017年4月13日，赵康向张富奎汇款22220.5元。同日，张富奎向云榉合伙企业汇款22220.5元。2017年4月26日，赵康向张富奎汇款5558元。同日，张富奎向云榉合伙企业汇款5558元。2018年3月18日，张富奎填写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填写为个人原因离职，拟离岗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2018年7月10日，码牛公司向张富奎发出通知，称因其已离职，按照《股权授予协议》4.2条，如其选择继续持有持股平台权益，应按照约定支付价款180.5万元；如其未能依约支付价款，应以零对价将合伙份额转让给持股平台普通合伙人，并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备案手续。2019年5月8日，码牛公司再次向张富奎发出《补充通知》，要求其于2019年5月10日18时前确认应付价款金额或者就权益转让事宜签署相关协议。审理中，双方均认可云榉合伙企业系码牛公司的员工持股平台。双方认可码牛公司并无书面的股权激励计划文件，各方仅签署了案涉《股权授予协议》。云榉合伙企业认可码牛公司的员工持股均使用的案涉《股权授予协议》相同版本的协议。经一审法院询问，张富奎表示不依据《股权授予协议》第4.2条的约定主张购买。云榉合伙企业主张，2017年4月，因码牛公司要引入新的投资人，新投资人要求码牛公司原股东需要实缴出资，故码牛公司通过赵康账户将款打给张富奎，再以张富奎名义打入持股平台，实际张富奎并未进行出资。张富奎主张码牛公司通过赵康给其所汇款项为码牛公司欠付其的劳动报酬，未提供证据。张富奎主张码牛公司原欠付其销售提成，码牛公司称张富奎可以选择取得持股平台份额，但不能再主张销售提成，张富奎即选择了签署《股权授予协议》取得持股平台份额，放弃了销售提成，但就此未提供证据。云榉合伙企业对此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码牛公司、云榉合伙企业、张富奎签订的《股权授予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依据该协议，张富奎主动辞去公司职务的，云榉合伙企业有权要求张富奎将其拥有的持股平台权益转让给持股平台的普通合伙人，转让价格为零对价。云榉合伙企业系码牛公司员工持股平台。张富奎于2018年4月因个人原因离职，云榉合伙企业要求其将所持合伙财产份额以零对价转让给普通合伙人张世冲，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富奎主张其为取得合伙财产份额支付了27778.5元，但云榉合伙企业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系由云榉合伙企业委托赵康向张富奎汇款，再以张富奎名义向云榉合伙企业支付，并非张富奎实际出资。张富奎主张该款系码牛公司支付的绩效工资，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富奎以此为由主张其并非以零元对价取得合伙财产份额，并据此不同意将合伙财产份额以零元对价转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富奎主张激励股权属于劳动报酬的一部分，除法律明确规定外，公司无权予以收回，故4.2条规定的零元价格回购合伙财产份额，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因此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股权授予协议》明确约定，码牛公司对张富奎的聘用关系仍按照劳动合同的有关约定执行。故张富奎应得的劳动报酬，由其与码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其次，股权激励是公司对员工激励机制的一种，是为了激励员工为公司付出，并分享公司发展带来的利益。参照《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试点创新企业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和期权激励的指引》中关于上市前实施的员工持股计划的相关规定，公司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可以通过公司制企业、合伙制企业、资产管理计划等持股平台间接持股，并建立健全持股在平台内部的流转、退出机制，以及股权管理机制。参与持股计划的员工因离职、退休、死亡等原因离开公司的，其间接所持股份权益应当按照员工持股计划的章程或相关协议约定方式处置。因此，关于员工持股的处理，应按照双方对该事项的约定处理。《股权授予协议》对员工离开公司时所持股份权益的处理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富奎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三条规定，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应当自作出变更决定或者发生变更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张富奎持有的合伙份额转让涉及云榉合伙企业的登记事项变更，云榉合伙企业要求张富奎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张富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零对价将其持有的云榉合伙企业的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云榉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张世冲，并配合云榉合伙企业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二审中，张富奎向本院提交了提交码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涛和赵康于2015年5月27日的短信截屏，证明张富奎入伙云榉合伙企业在先，签订《股权授予协议》在后。经质证，云榉合伙企业、码牛公司、张世冲对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认为，张富奎未能出示短信通信人的手机原始载体，且内容亦未涉及案涉《股权授予协议》的相关事宜，故本院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码牛公司、云榉合伙企业、张富奎签订的《股权授予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张富奎上诉主张因股权激励产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纠纷审理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股权授予协议》中明确约定，码牛公司对张富奎的聘用关系仍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执行，故劳动报酬应按照张富奎与码牛公司的劳动合同执行。其次，股权激励是公司对员工激励机制的一种，劳动者是否签订享有选择权。再次，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看，码牛公司授予股权给予张富奎财产性激励，其目的是张富奎向码牛公司履行忠诚义务，此为股权激励中的核心内容，双方对等。故就股权激励所签订的《股权授予协议》应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普通商事合同，股权激励涉及的财产性收益不属劳动法项下劳动报酬的范围，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对张富奎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根据《股权授予协议》第4.2条约定，张富奎主动离职的，码牛公司或云榉合伙企业有权要求张富奎以零对价将其届时持有的持股平台权益转让给普通合伙人，或者由张富奎支付相应价款后继续持有激励股权。张富奎主张该约定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免除了合伙企业的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应为无效条款。对此本院认为，张富奎通过持有云榉合伙企业合伙份额间接持有激励股权系基于其码牛公司员工身份，其虽主张向云榉合伙企业支付了出资款，但款项来源于云榉合伙企业，故应认定系无偿获得激励股权，《股权授予协议》上述条款约定了在张富奎因个人原因离职时其持有激励股权的处理方式，其一为以零对价转让于云榉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其二为支付相应对价继续持有，该约定系平等商事主体意思自治范畴，也与员工股权激励机制制度的设定及初衷相符，故张富奎主张条款无效，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股权授予协议》的上述约定，张富奎不同意支付对价继续持有激励股权，则应当以零对价转让于云榉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张世冲，云榉合伙企业本案诉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富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3元，由张富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