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2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幸朵，女，198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斯，女，198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蒙，北京国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幸朵与上诉人李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上诉人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3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幸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斯支付幸朵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2019年3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0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令李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双方未约定利息为由未支持幸朵关于起诉后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损害了幸朵的合法权益，幸朵对这样的判决不服，依据法律规定提起上诉。李斯辩称，不同意幸朵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李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幸朵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幸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7万元为李斯借幸朵的款项，缺乏事实根据。幸朵未能提交主张207万元为借款的借据或借款协议等证据。李斯与幸朵不存在借贷合意，幸朵与李斯为萍水相逢，幸朵在与李斯未签订任何借款协议的情况下将从他人处所借高额利息的207万元巨款借给李斯，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幸朵主张207万元为借款，明显有悖常理。二、涉案207万元为李斯父亲的债权，而非李斯借款。在案证据证实，李斯之父李某某与幸朵所在北京融易投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易投公司）及北京金鼎方文物修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於某系多年朋友。於某患癌症治疗期间，为支付高额医疗费及生活开支，多次向李某某借款（通过李斯账户向於某支付）共计316万元。於某偿还（汇入李斯银行账户）109.2万元借款，尚有206.8万借款未还。2018年3月，於某安排其助手幸朵向李斯账户汇入207万元偿还上述欠款。一审判决将207万元认定为李斯的借款，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以未经质证的证人证言及与本案无关联且来源不明的《借款质押合同》认定案件事实，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质证、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定，事实认定及判决错误。幸朵辩称，不同意李斯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具体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幸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斯偿还幸朵借款207万元并支付占用期间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0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令李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幸朵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3月14日，其向李斯分别转账50万元、40万元，共计90万元，3月17日，其向李斯转账23笔，每笔5万元，共计115万元，通过微信向李斯转账2万元，以上共计207万元。李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上述转账并非借款。幸朵提交《借款质押合同》两份，出借人、质权人为周某，乙方、借款人、出质人为李斯，咨询人为融易投公司，约定李斯向周某借款200万元，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3月14日。担保措施为乙方以白玉福寿纹如意一件向甲方提供质押担保。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尾部乙方处李斯签字，甲方处周某加盖人名章，丙方处加盖融易投公司公章。另一份借款质押合同出借人、借款人和咨询方与第一份合同均相同，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3月14日。担保措施为乙方以青玉龙钮印玺两件、黄玉夔凤耳螭纹方瓶一件向甲方提供质押担保。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尾部乙方处李斯签字，甲方处周某加盖人名章，丙方处加盖融易投公司公章。以上两份《借款质押合同》均载明李斯的银行账户为尾号为×××的工商银行账户。幸朵提交质押借款服务申请表，显示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载明李斯的个人信息，抵押物信息为白玉福寿纹如意，还款联系人为李某某及李某。申请人处李斯签字，申请日期2017年11月15日。幸朵提交北京其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对白玉福玉如意的鉴定意见，载明估价为800万元。幸朵称2018年3月，融易投公司接到金融监管部门的指示，要求融易投公司短期内清除平台上的借款客户，融易投公司是做P2P的，客户都是收藏家或古玩家，李斯在融易投公司的借款未还清，但偿还困难，故向幸朵提出借款，因李斯父亲李某某是古玩界的大咖，幸朵为维护客户关系，故从他处借款再借给李斯，当时李斯手中没有钱就让李斯将质押物取走后变卖筹措资金后再还给幸朵，等融易投公司取得金融执照后再继续接受这些大客户。但之后融易投公司未能取得金融执照，逐渐停止经营，但李斯始终未还款。2018年9月於某去世。李斯提交幸朵与金鼎方公司的劳动仲裁案件相关材料。证明幸朵与金鼎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幸朵工资每月1万元，由於某个人支付，金鼎方公司认为幸朵为於某个人雇佣，幸朵收取於某支付工资的银行卡与向李斯转账的银行卡系同一张卡。幸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依据该证据不能推出向李斯的转账是於某还款的结论。李斯提交金鼎方公司的工商底档材料，证明2009年6月至2010年6月，於某为该公司的原始股东，持股70%。2014年3月至2018年4月，於某重新成为金鼎方公司的股东，占股50%，担任该公司的经理，於某向幸朵支付工资期间仍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斯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於某患病，李斯按照其父亲的指示向於某出借316万元，自2017年於某分5次向李斯账户转账109.2万元，欠206.8万元未还，2018年3月，於某安排幸朵向李斯转账207万元，返还剩余借款，涉案款项系幸朵按照其老板於某的指示对李斯父亲的还款，而非向李斯出借的款项。幸朵对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在此期间於某也有还款，2018年3月，於某病情恶化，如果是借钱治病，应当会继续用款，而不是还款。李斯申请其父亲李某某出庭作证，李某某到庭称，其与於某系朋友关系，也有经济上的往来，幸朵为於某的助理，於某曾找李某某借款，大概借款300万元，还了一部分，还差200多万元没有还，其生意紧张要求於某还款，让他卖点收藏品还款，其和於某之间没有借条，其资金汇款由其女儿李斯负责，於某还款是通过幸朵将款打到李斯的卡上之后再还给李某某，关于之前的还款是於某转给李斯，本案是幸朵转给李斯的原因，李某某称不清楚，系於某要求幸朵办理的。幸朵称其在金鼎方公司工作并非於某的个人助理，李某某是金鼎方公司的大客户，其负责大客户，於某个人有家庭没有必要通过幸朵的账户向李斯转账。李斯提交其名下尾号为××、尾号为××的工商银行2016年8月23日至2020年11月25日的银行明细，证明其并未收到幸朵提交的《借款质押合同》中显示的400万元，同时，李斯提交其名下华夏银行流水，显示其11月10日余额为0元，11月23日之后陆续收到款项，12月13日，柜台理财产品入账1767233元，此后还有款项出账、入账，以证明李斯在2017年底2018年初财务状况良好，无借款之必要。幸朵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幸朵称2017年11月15日《借款质押合同》中所涉的借款400万元是李斯向融易投公司续借的款项，借款的实际时间2017年7月，李斯借款金额为300万元，2017年8月，李斯借款金额200万元，以上共计500万元，以上款项与李斯的银行明细相对应，幸朵还提交了动产质押清单，证明李斯将玉如意质押，向融易投公司借款，借款到期后未还清。李斯对幸朵的上述陈述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幸朵提交转账记录证明其向李斯转账207万元，李斯辩称该款项是案外人於某向其父亲李某某借款未还，於某委托幸朵予以偿还，李斯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斯仅提交其向於某的转账记录证明於某向李某某借款的事实，现於某已死亡，无法核实李斯向於某的转账是否为李某某向於某出借的款项。李斯提交的证据仅可证明幸朵为於某经营的金鼎方公司的工作人员，无直接证据证明於某委托幸朵向李某某还款的事实，结合幸朵提交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李斯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李斯应向幸朵偿还207万元。关于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故对幸朵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幸朵207万元；二、驳回幸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李斯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幸朵、案外人於某及马某某工作微信群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幸朵在一审期间所称“於某未曾通过其账户转账”为虚假陈述，幸朵是在於某的授意下使用其尾号为××的建设银行账户进行的抵押贷款，并且在每月交纳利息时，均是由於某实际承担利息；证据2.於某与李斯父亲李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於某一直都是安排幸朵来处理自己的债权债务事宜，於某为了偿还李斯父亲的欠款，安排幸朵去处理；证据3.於某与马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於某长期授意其手下马某某和幸朵处理自己的财务事宜，同时一直将自己持有的财物交予幸朵办理抵押贷款事宜。幸朵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微信内容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更不能证明本案款项是对方主张的於某对其的还款，无论如何都是以幸朵名义借的款项，该款项是需要幸朵来偿还的。本案二审期间，李斯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於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幸朵主张的涉案款项为其父亲於某授意进行的转账还款行为，案件涉及的款项并非幸朵所有。於某某到庭发表证言称：其与幸朵之前是同事，共事将近三年，在公司前董事长病重期间，公司的一些账目上的往来由幸朵负责，包括公司的一些账目运作都是由前董事长指使，幸朵做交接、转款。幸朵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和证人不完全是前同事，更确切地说是证人的父亲委托幸朵带证人工作，但是带不出来，幸朵从未掌握公司的U盾、网银，只是负责业务，财务工作都没有掌握；对证人所述财务运作交接转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没有财务能力借款的情况认可，钱款来源也是幸朵向别人借的，幸朵和证人父亲没有任何的账目往来，在处理大客户结项之前，借款的业务是不涉及财务的，幸朵也可以转借给其他公司来操作，只是在还钱的时候没有钱，幸朵从来没有拿过公司的东西。李斯认为证人证言基本可以证明幸朵在一审中主张其账户未曾给公司或其他人使用的陈述是虚假表述，李斯在本案中申请证人出庭是为了证明幸朵的个人账户与公司或者是於某会发生混同现象，幸朵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一审判决也是依据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经本院询问，於某某表示，对于涉案款项其听说过，其父亲於某与李某某打电话提到双方之间有债务，二人长期都有债务往来，具体细节不方便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幸朵依据银行转账凭证及微信转款记录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李斯偿还借款，在本案审理中，幸朵对其出借款项来源及李斯向其借款的原因等问题作出了解释并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借款质押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应当认为幸朵已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李斯在本案中抗辩称幸朵向其所转款项实为案外人於某偿还李斯父亲李某某之前出借的款项，但於某已经去世，李斯一方提交的证人证言和於某的微信记录均未提及过本案转账的性质，综合审查李斯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李斯既无法证明於某委托了幸朵进行本案中的转账，亦无法证明幸朵的转账资金系来源于於某。因此本院难以认定李斯主张的幸朵向其转账的207万元系幸朵在案外人於某的安排下通过李斯向李某某还款这一抗辩的核心事实，故对李斯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判令李斯偿还幸朵涉案207万元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关于幸朵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一审法院结合审理查明事实及本案具体情况对幸朵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幸朵、李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386元，由幸朵负担5026元（已交纳），由李斯负担2336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陈昭希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