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6民终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住址：延安市安塞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0663。法定代表人：李青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韩一鸣，陕西嘉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英，女，汉族，1968年6月3日出生，陕西省延安市安塞区，公民身份证号：612XXXXX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秀，陕西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延安市安塞区人民法院（2020）陕0603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韩一鸣、被上诉人张英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陕西省延安市安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陕0603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待遇、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成立保险代理关系，理应受到尊重和保护。保险代理关系是法律针对保险代理人做出的特殊规定，与劳动关系有着明显的区别。双方之前在签订有合法有效的代理合同而被上诉人却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一审法律评判错误，保险代理关系是法律针对保险代理人做出的特殊规定，区别于劳动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管理是上诉人应尽的职责和义务，符合法律的要求。三、被上诉人张英英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其仲裁时效已过，而一审法院径行对其进行了认定，违背法律，应当归于错误。被上诉人张英英辩称：答辩人自1996年6月入司直至2020年4月离司的长达24年的时间里，被答辩人仅举出2014年、2018年两次签订保险代理合同的证据，且2014年《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中明显不是答辩人本人的字迹。且答辩人从来不否认，仅根据保险代理合同的条款，可认为双方形成保险代理关系。然而事实上，双方在实际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被答辩人没有严格按照合同条款约定，行使双方约定的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而是利用其优势地位完全以用人单位的身份，管理和使用答辩人。确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代理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不能仅凭合同条款，更重要的是要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事实。要贯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被答辩人片面地根据合同条款认为双方仅形成保险代理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的观点是错误的。1996年6月1日，被答辩人雇用答辩人进入其公司，那时还没有保险代理人一说且答辩人是在被答辩人从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安塞分公司最初分离出来，单独组建安塞县人寿保险公司时被雇用的，与被答辩人现负责人李青春一样，属于元老级员工。被答辩人一开始就以发工资、补助等给答辩人支付报酬。答辩人从业的24年当中，被答辩人始终把答辩人当作其员工进行管理、使用。答辩人完全与被答辩人其它员工一样，按时上下班，接受考勤，并从事包括保险业务范围之外的大量工作，比如扶贫等，并享受住房待遇。被答辩人早年给答辩人支付的是固定的工资，后来虽然以佣金方式发放，但不论答辩人有无保险业务，被答辩人每月均支付固定的底薪。与保险代理人根本不同，答辩人在仲裁和一审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足以证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事实上形成的工作关系，完全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规定的标准即：一是双方符合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被答辩人认为保险代理关系是法律针对保险代理人做出的特殊规定，区别于劳动关系，其对答辩人进行管理活动是被答辩人应尽的职责和义务，符合法律的要求。这种说法显然是空洞的，是不尊重事实的。答辩人不否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保险公司管理规定》、《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等对保险代理人进行业务知识培训、风险把控、加强管理、执业规范等考核管理的规定，即答辩人应当接受被答辩人监管，但这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实际情况完全符合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关系。被答辩人这种罔顾事实的说法，不值一驳。被答辩人称答辩人与其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代理合同，而在申请仲裁时却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违背诚信原则的说法根本不能成立，相反，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违背了诚信原则，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虽然签订有保险代理合同，但被答辩人为了节省用工成本，一直是按照劳动者的要求管理和使用答辩人的，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事实上根本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代理和被代理关系。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是企业，它的各项制度不是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是否确立了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规定的标准进行认定，而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双方完全符合上述三个条件。远远超出了该文件第二条规定的证明标准。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明知双方已经确立了劳动关系，为了其公司利润最大化，拒绝承认答辩人劳动者身份，其称答辩人不诚信，就是为了混淆是非。综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答辩人支付答辩人经济补偿金及因未缴纳失业保险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已为生效法律文书确认。2021年4月30日，贵院作出（2021）陕06民特5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塞劳人仲案字（2020）096-1号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五、答辩人主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11个月的双倍工资没有超过仲裁时效。答辩人自1996年受雇佣进入被答辩人公司，实际工作年限早已经超过十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一）项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被答辩人有义务与答辩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其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11个月的二倍工资，故答辩人的该项诉求也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告自1996年6月1日起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764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张英英于1996年6月1日起至1999年12月在原告单位担任业务员，2000年1月以来在原告个险部（团险部）工作，并担任业务主管、经理、一级组训。被告在原告处上班期间，原告为被告设有办公室、并安排被告从事值班、参会、扶贫、宣传、等原告日常工作组成部分的工作内容。被告也和其他正式员工一样按时上下班、签到。2014年3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2018年12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在两份合同的首页，原告以黑体字明确：“乙方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原、被告之间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亦未给被告社会保险。被告于2020年7月30日从原告处离职。安塞区2020年最低工资标准为1700元/每月。被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012元。被告离职后，向延安市安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被告自1996年6月1日起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原告补缴被告自1996年6月1日起的养老保险费及相应利息；3、裁决原告因未给被告缴纳失业保险费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6720元（1700×0.90×24）；4、裁决原告支付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11个月的二倍工资57310元（11×5210）。5、裁决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127645元（5210×24.5）；该委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塞劳仲案字〔2020〕096-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依法裁决原告与被告从1996年6月1日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7645元；3、依法驳回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书不服，遂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张英英受原告管理，在原告处工作，原告并从1996年6月份起向被告按月以各种形式发放工资，其所从事的工作包括双方之间签订的各类代理合同，亦为原告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存在明显的从属、管理和被管理关系，故原、被告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从1996年6月1日起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原告未给被告缴纳失业保险费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问题，因原告未为被告缴纳失业保险费用，导致被告在失业的时候无法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给被告造成了损失，故原告应当予以赔偿30600元（1700元/月×0.75×24个月）。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原、被告于1996年7月1日起已达到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原告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同时亦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原告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支付给被告双倍工资差额55132元（11个月×5012元/月）。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原告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被告离职，原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的规定，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22794元（24.5个月×5012元/月）；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 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失业保险条例》第六条、第十八条《陕西省（失业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与被告张英英从1996年6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0日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由原告赔偿被告失业保险损失30600元；三、由原告支付被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132元；四、由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122794元；上述给付内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管理，不仅依据法律对保险关系作出的特殊规定，且指定相应规范，对于津贴、代理职级都进行规定，上诉人具有对被上诉人管理的职责和义务。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诉人的代理人没有解释证据来源，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范畴，只是行业规范，不能证明本案案件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了对其委托的保险营销员进行管理而制定的内部行业规范，上诉人公司可依据该办法对其公司的保险营销员进行相应的管理，但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是上诉人公司的保险销售代理员，又是上诉人公司的营销服务部经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有固定职务、固定岗位、固定场所，其日常工作还需参与考勤，接受上诉人的管理，虽然双方签订的是《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但被上诉人在实际履行的过程中除从事业务工作外，还需参与上诉人公司的扶贫工作，且上诉人在拍卖其公司住房时向研究家属楼处置的司务会会议纪要和向安塞区XX中心出具的介绍信中均认可了被上诉人系其内部职工的身份，故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南审   判  员   武      烨审   判  员   樊      宁 二○二一年七月五日 法 官 助 理   吴  思  兰 书   记  员   刘      静202106868XXXXXXXXXXXXXX066319760908612624197609080049202006031501202104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