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8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元，男，195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达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永丰乡太平村2组。法定代表人：张勇，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巧，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天翊，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智勇，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军，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金元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达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峰房地产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智勇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金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金元代位权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至少享有两笔债权，一笔是1200万元土地出让金预付款，另一笔是2120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漏查2120万元的借款事实，且混淆了两笔债权。即使12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不属于到期债权，但张智勇明确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2120万元的到期债权。2.1200万元土地出让金预付款，也是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该款项达峰房地产公司出具的借条并无还款期限，可以随时主张到期；张智勇已经发出通知，解除《股权转让和债务处理协议》；达峰房地产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不再继续缴纳土地出让金，缴纳1200万元土地出让金预付款的条件尚未实际发生，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的债权金额已经固定且具备退款条件。张智勇合法享有该笔债权。3.2018年5月8日，达峰房地产公司向张智勇出具借据一份，能够证明张智勇提供2120万元借款的事实，该借据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可以随时主张还款。4.《股权转让和债务处理协议》实际上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应当解除，解除后果涉及到张智勇的剩余股权处理，但与12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无关，达峰房地产公司应当向其返还。达峰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上诉。1.《关于尽快解决公司目前困境的函》系张智勇单方出具，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仅为张智勇在该函件中所称解除《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的理由不成立，达峰房地产公司并未认可张智勇在函件中的单方陈述，张智勇也不存在对达峰房地产公司的2120万元借款。且朱金元在一审中主张的其对张智勇的借款就是用于缴纳1200万元土地出让金，从未提到过2120万元借款的情况。一审法院不存在漏查案件事实。2.《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未解除，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不存在明确的到期债权。张智勇向达峰房地产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是基于《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尚未解除正确。张智勇另在函件中明确表示《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仍在继续履行。张智勇向达峰房地产公司支付的1200万土地出让金并非到期债权，朱金元无权向达峰房地产公司主张代位权。3.因《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尚在履行，除张智勇已付的1200万元外，尚有65531132.03元土地出让金尚未履行到位，系张智勇所欠达峰房地产公司债务，达峰房地产公司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张智勇履行该笔债务及资金占用利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争议较大，债权债务关系尚不明确。4.朱金元对张智勇的债权中，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诉讼时效已届满，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还款期限应当在2017年5月27日，朱金元于2020年5月29日起诉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智勇发表意见称，同意朱金元的上诉主张，确认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两笔到期债权。朱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达峰房地产公司向朱金元履行代为清偿义务，向朱金元支付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102万元（2018年12月至2020年4月共17个月按年利率6%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达峰房地产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24日，法定代表人为张勇，股东为四川百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庆公司）持股50%、张兵持股30%、张智勇持股20%。二、2016年5月28日，甲方朱金元与乙方张智勇签订《借款合同（一）》。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专项用于达峰房地产公司的经营活动；借款金额为甲方借给乙方1000万元；借款利率为每月2.5%，利息在每月的借款之日支付，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6年6月8日起至2017年6月7日止，到期即还，不得延期；还款方式为转账；乙方自愿以其具有实际控制权的全部资产为乙方借款1000万元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乙方用自己实际控制的达峰房地产公司全部股权为乙方借款10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若乙方未按约还款，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借款总额的1.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朱金元于2016年6月8日向张智勇转款400万元、475万元，于2016月6月30日向张智勇转款101.8万元，上述转款均备注为借款，合计转款金额为976.8万元。一审过程中，朱金元陈述其余借款以现金向张智勇提供，借款金额共计1000万元，对此张智勇无异议。2018年4月13日，甲方朱金元与乙方张智勇，丙方罗红梅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专项用于达峰房地产公司的经营活动；借款金额为甲方借给乙方的金额200万元，以实际到账为准；借款利率为每月2.5%，利息在每月的借款之日支付，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8年4月13日起至2018年7月12日止，到期即还，不得延期；还款方式为转账。乙方自愿以其具有实际控制权的全部资产为乙方借款200万元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乙方用自己实际控制的达峰房地产公司全部股权为乙方借款2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丙方以其具有实际控制权的全部资产为乙方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若乙方未按约还款，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借款总额的1.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当日，朱金元向张智勇转账支付195万元。庭审中，朱金元陈述其余借款以现金向张智勇提供，借款金额共计200万元，对此张智勇无异议。三、2013年9月27日，甲方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与乙方达峰房地产公司签订《佳灵路12号危旧房改造项目一级土地整理投资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合作佳灵路12号危旧房改造项目，乙方以投资方式参与项目，承担项目投入的全部费用，项目投入由土地整理费用和项目工作经费构成，约4000万元，土地整理成本以审计结果为准。2017年2月6日，甲方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与乙方达峰房地产公司签订《土地整合协议》，就上述佳灵路12号地块整合事宜达成协议：甲方旧城改造整理出的土地面积为2.9322亩（最终面积以地籍调查为准），用地性质为零售商业用地，鉴于该地块不具备独立建设条件，甲方同意将上述地块整合给相邻的达峰房地产公司［国土证号：成国用（2009）第2××0号］进行整体开发建设，土地整合费用以审计结果双方据实结算，被整合的土地由乙方向国土部门申请办理转让手续，并按规定缴纳相关费用，土地整合后，乙方应按规划要求及时展开建设工作。四、2018年5月9日，转让方百庆公司和张兵作为甲方，受让方张智勇和罗红梅作为乙方，目标公司达峰房地产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协议约定，各方确认丙方已取得成都市红牌楼佳灵路12号项目地块使用权约4.5亩，近期将整合相邻建设用地约3亩，该建设用地除出让金外，拆迁补偿费已由丙方支付完毕；各方确认截至2018年5月8日，丙方应付甲方借款总额为8479.4万元；乙方拟以承债方式收购甲方所持有的丙方80%的股权。为此，各方就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及目标公司前期债务处理事宜达成协议，相关协议约定如下：1.百庆公司将其持有的丙方50%股权转让给张智勇，张兵将其持有的丙方30%股权转让给罗红梅。2.各方确认：截至2018年5月8日，丙方应付百庆公司借款合计5299.625万元，丙方应付张兵借款合计3179.775万元。3.关于待整合地块应该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张智勇向丙方支付1200万元专用于缴纳该出让金。若应缴纳的出让金低于1200万元，余款由丙方向张智勇返还；若应缴纳的出让金高于1200万元，亦由张智勇先行补足。该出让金由丙方原始股东即百庆公司、张兵、张智勇按股权转让前各方所持丙方股权比例即5:3:2承担。4.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债务处理：丙方对甲方的借款由乙方负责偿还，须于2018年8月15日前分别向甲方支付；丙方完成股权工商登记之日起，丙方所有税费、债务、经济及法律责任随之转移为均由乙方承担。5.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基于乙方对丙方所有债务承担之约定，协议各方同意丙方100%股权实际价值为4400.75万元，上述价值包丙方尚未支付的关于待整合地块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乙方受让甲方股权，应向甲方百庆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200.375万元、支付张兵股权转让款1320.255万元（实际金额均应减去甲方应承担的关于待整合地块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6.张智勇承诺于2018年7月15日前办理完毕待整合地块国土出让金补缴手续，由丙方取得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五、上述协议签订后，张智勇于2018年5月10日向达峰房地产公司支付1040万元，用途备注为往来款，当日张智勇委托案外人内江市赛峨山万福陵园有限公司向达峰房地产公司支付160万元，用途备注为借款，共计支付1200万元。当日，达峰房地产公司向张智勇出具1200万元收据，摘要备注为借款。一审庭审中，达峰房地产公司称该笔资金收据虽备注为借款，但实际是张智勇基于《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向达峰房地产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六、2018年8月30日，张智勇、罗红梅向百庆公司和张兵发出《解除通知书》，其通知称：上述协议签订后，张智勇作为公司经办人员已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和承诺，因政府原因导致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取得拟整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和补缴土地出让金，也导致我方最终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无法确定，合同履行的条件尚不具备，且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基于政策和不可归责于我方的原因，土地整合事宜是否能够完成，以及何时能完成无法确定，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致函贵两方，对2018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予以解除。2018年9月11日，百庆公司向张智勇、罗红梅发出《催告函》，其催告称：我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向贵方发出《催告函》，要求贵方按照协议继续履行相关义务，然而贵方收到上述《催告函》后至今仍未履行，近日贵方向我方发出通知书欲单方面解除协议，我方不同意解除，我方认为并不存在贵方所称的股权转让价款无法确定、合同履行条件不具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我方要求贵方积极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尽快补缴土地出让金及以目标公司名义取得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七、根据打印时间为2019年3月的1份合同文稿，合同名称为《成国用（2009）第2××0号项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条件变更协议（一）》，甲方为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乙方为达峰房地产公司，该变更协议甲方双方尚未盖章。该合同文稿内容载明：因前述土地整理地块使用条件和土地整合新增地块，乙方合计应补缴土地出让收入为77531132.03元，且同意于2019年3月26日之前签订本变更协议，逾期未签订的，本次审批结果和本变更协议自动失效。一审庭审中，达峰房地产公司称，在2019年3月，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要求达峰房地产公司尽快签订协议补缴土地出让金，而向达峰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双方拟签订的合同文稿。为此，达峰房地产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向张智勇发出《告知函》，告知已经接到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通知签订上述变更协议，补缴土地出让金77531132.03元，要求张智勇确认是否签署变更协议，并确认是否按期缴纳应补费用。对此，张智勇在《告知函》上签署意见“本人去年8月31日通知解除协议，本人不承担支付义务”。当日，达峰房地产公司召开股东会，张智勇、百庆公司、张兵全体参加会议，形成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如下内容：1.百庆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合法有效，张智勇应按照协议约定负责缴纳土地出让金等费用。2.张智勇认为，本人已经通知解除协议，本人不应缴纳土地出让金，建议达峰房地产公司应按时与政府签订变更协议，股东应配合寻求解决公司资金问题。3.张兵认为，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本人已明确表示不继续参与本项目，坚持出让股权。上述股东会最终决议达峰房地产公司不与政府签订变更协议。在2019年4月25日，达峰房地产公司全体股东张智勇、百庆公司、张兵再次召开股东会，讨论上述争议事项，各方仍未达成与政府签订变更协议的一致意见。2020年1月2日，张智勇又向百庆公司、张兵发出《关于尽快解决公司目前困境的函》，其提出决议方案为：本人愿意考虑在公司及时偿付2120万元借款本金和退还放在公司账上1200万元专项款后，将20%股份过户给两位股东，退出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提出代位权诉讼，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其前提条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二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因此结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在于债权人朱金元是否对债务人张智勇享有到期债权，债务人张智勇是否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债权且该债权是否到期。一、关于债权人朱金元对债务人张智勇享有到期债权的争议。本案中，朱金元主张张智勇欠其借款1200万元未归还，提交了借款合同、转账明细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虽然有关借款资金转账明细载明的金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金额之间存在差异，但二者差异的金额不大，仅在30万元的范围之内，且朱金元、张智勇作为借贷双方均认可差额部分系以现金方式补足，借款人张智勇对该借款事实予以承认，因此在达峰房地产公司抗辩该借贷关系虚假，而不能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债权人朱金元主张的其与债务人张智勇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予以采信，并确认债权人朱金元对债务人张智勇享有1200万元到期借款债权。二、债务人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到期借款债权的争议。本案中，达峰房地产公司收到张智勇1200万元属实，朱金元据此依据达峰房地产公司向张智勇出具的收款收据，主张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1200万元到期债权。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达峰房地产公司向张智勇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摘要备注为借款，但是该1200万元实际系张智勇按照《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约定向达峰房地产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系张智勇按照协议约定向达峰房地产公司履行的土地出让金预付义务，该资金性质是专项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而非张智勇作为公司股东对达峰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借款资金，对此张智勇并无异议，故朱金元关于该1200万元系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的到期借款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张智勇基于协议履行及后续解除协议的事实，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1200万元到期债权的争议。本案中，已经明确1200万元系张智勇按照《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向达峰房地产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而朱金元及张智勇主张基于协议履行及后续解除协议的事实，张智勇应当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1200万元到期债权，对此达峰房地产公司抗辩予以否认。首先，从《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而言，有关达峰房地产公司待整合地块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各方明确由张智勇缴纳，由其先行向达峰房地产公司预付1200万元专项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达峰房地产公司基于约定与张智勇之间就该笔资金产生直接的权利义务，即达峰房地产公司依约定有权向张智勇收取该1200万元，但是基于协议履行过程中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的矛盾纷争，达峰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向张智勇返还该1200万元，则并不必然。因为，根据协议约定，若应该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低于1200万元时，由达峰房地产公司向张智勇返还余款，若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高于1200万元时，仍然由张智勇先行补足，显然只有出现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低于1200万元之时，达峰房地产公司才应当向张智勇承担差额部分资金的返还义务。从上述可以看出，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债权的情形具有不确定性，一是债权产生的时间不确定，二是产生的债权金额不确定，只有当达峰房地产公司按照土地管理部门要求并实际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条件成就之后，才能确定张智勇与达峰房地产公司之间是否形成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至本案审理之时，尚未实际发生达峰房地产公司向土地管理部门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因而张智勇是否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土地出让金差额返还所形成的债权，尚处于不能确定的事实状态，何况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情况，达峰房地产公司应向土地管理部门缴纳的出让金远远超过了1200万元，那么依协议的约定，应当是由张智勇继续承担先行补足出让金的义务，何来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到期的返还土地出让金的债权。故，基于《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约定，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不享有确定的到期债权。其次，《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的甲方为案外人百庆公司与张兵，张智勇与案外人罗红梅为乙方，达峰房地产公司为丙方，该协议由三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而共同签订，该协议不仅涉及公司股东之间有关股权转让关系的处理，同时也涉及公司股东与达峰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显然该协议涉及了甲乙丙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本案中，张智勇按照协议向达峰房地产公司履行了1200万元土地出让金预付义务，朱金元及张智勇对此主张该协议已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达峰房地产公司应向张智勇承担该1200万元返还义务，对此达峰房地产公司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协议乙方张智勇、罗红梅向协议甲方百庆公司、张兵发出了协议解除的通知，但是不能产生通知到达甲方之日协议即行解除的法律后果。因为，第一，张智勇主张是基于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协议，其依据的不可抗力事由则是认为因政府土地管理政策方面的原因。就该主张而言，土地管理部门与达峰房地产公司之间有关土地整合的协议，已经明确了案涉土地符合整合和具备合法取证的条件，仅仅是协议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达峰房地产公司依规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远远超出了甲乙丙三方协议之时预估的金额而已，其本身并不构成不可抗力的原因事实，因此张智勇行使法定合同解除权不当。第二，依法定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权人必须对合同相对人进行通知，该通知是必须的事实行为，是其应当履行的通知义务。即使张智勇有权行使协议解除权，其当然应向协议相对人履行通知义务。但是，张智勇仅是向协议甲方履行了通知义务，而未向协议丙方达峰房地产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应属其履行通知义务存在程序上的瑕疵。虽然达峰房地产公司系股权转让对应的目标公司，但是达峰房地产公司作为协议丙方基于公司股东股权的变化，涉及到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事宜将直接关系公司自身的利益，而且更为直接的利益来自于依据协议享有预收股东张智勇120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权利，显然张智勇行使协议解除权对达峰房地产公司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张智勇在事实行为上并未对达峰房地产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对达峰房地产公司而言系存在重大的通知程序瑕疵，当然不能产生解除通知到达甲方之日，甲乙丙三方协议即行解除的法律后果。基于上述，一审法院认为，张智勇不当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行为本身，实质是其依法不享有对协议的法定解除权，其实际向协议甲方发出解除通知的行为，不发生甲乙丙三方《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因而不存在张智勇依据协议解除的法律事实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1200万元到期债权。综上所述，虽然债权人朱金元对债务人张智勇享有1200万元借款的到期债权，但是因债务人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1200万元到期债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朱金元基于债权人主体身份代位债务人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请求达峰房地产公司向其履行代为清偿义务，向其支付借款1200万元本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金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920元，由朱金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智勇向本院提交达峰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5月8日出具的借据及银行流水，拟证明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另享有借款本金为21234000元的债权。达峰房地产公司质证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否认系借款，主张该款项是张智勇作为股东向公司的投资。朱金元质证认为，对债权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但并不支持张智勇的证明目的，具体理由下文论述。达峰房地产公司向本院提交：1.张智勇及案外人罗红梅向案外人张兵、百庆公司发送的《关于继续履行协议的函》，拟证明一审判决后张智勇发函表示同意继续履行股转及债务处理协议；2.本院（2021）川01民初4007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及达峰房地产公司的起诉状，拟证明达峰房地产公司就张智勇的违约行为提起诉讼，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并不享有债权。朱金元质证认为，证据1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意义，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张智勇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发函是双方继续磋商的过程，另案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达峰房地产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2021年2月9日，张智勇及案外人罗红梅向案外人张兵、百庆公司发送《关于继续履行协议的函》，主要内容载明：双方就2018年5月9日签订的股转及债务处理协议发生争议，致使目标公司达峰房地产公司经营受损，现张智勇及罗红梅愿意“尊重贵两方及武侯区人民法院判决意见（即本案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原所签协议条款，并就相关事项函告如下……”。2.本院以（2021）川01民初4007号案号受理达峰房地产公司起诉张智勇合同纠纷一案，达峰房地产公司以要求张智勇继续履行股转及债务处理协议为由，诉请张智勇向达峰房地产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65531132.03元及相应资金利息。3.张智勇名下建设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6年9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张智勇与朱金元之间，在案涉两个借款合同之外，还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院认为，朱金元以张智勇债权人身份提起本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根据该权利行使的构成要件，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朱金元是否对张智勇享有债权；2.张智勇是否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债权。对此，本院评析如下：第一，关于朱金元是否对张智勇享有债权。朱金元以两份借款合同和相应转款凭证主张债权成立，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一份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朱金元举示的转款凭证金额为976.8万元，另一份合同金额200万元，转账凭证为195万元，也即合同金额和有证据证明的转款金额并不相符，并不能确认朱金元对张智勇享有本金为1200万元的民间借贷债权。其次，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于2016年5月28日签订，约定借款期限自2016年6月8日起算，但其中101.8万元至2016年6月30日才转账支付，合同签订后迟延近一个月才支付且金额并非整数，与常理相悖，并不能简单认定该笔款项属于朱金元提供的1000万元借款。最后，张智勇虽然在本案中对朱金元主张的债权均无异议，但是鉴于本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一旦成立，即由达峰房地产公司负担还款义务的特殊性质，张智勇的自认有损及达峰房地产公司权益的可能，而且本院注意到，张智勇另与朱金元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因此不宜简单凭借张智勇的自认确认朱金元的债权。综上，在本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中，仅凭在案证据，本院对朱金元对张智勇享有债权的事实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关于张智勇是否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1200万元债权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事实，一方面张智勇发函承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其基于合同解除后享有款项返还的请求权基础已经变更，另一方面，达峰房地产公司针对案涉款项已另案对张智勇提起诉讼，其与张智勇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另案处理认定。至于朱金元上诉主张张智勇另外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21234000元借款债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朱金元在一审中并未对该笔款项提出主张，而从本案现有证据及各方的陈述，尚不能证明张智勇与达峰房地产公司对前述款项达成借款合意，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张智勇就该款项对达峰房地产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并不确定，更谈不上到期，故朱金元提出张智勇对达峰房地产公司享有21234000元借款债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金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确认朱金元对张智勇享有债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920元，由朱金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嫘审 判 员  叶云婧审 判 员  傅科文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敖旭涛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