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0民终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斌，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亮光，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波，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抚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鹏，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抚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星，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抚州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东，江西正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斌因与被上诉人洪波、何鹏、何星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21）赣10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亮光，被上诉人洪波、何鹏、何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乐斌上诉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退股协议》继续有效，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一是《退股协议》明确载明，在交付的口罩不符合企业标准及质量的情况下，才需按每个口罩0.5元折算现金补偿，而没有证据证明已交付的200万个口罩存在不符合企业标准及质量的情况，故不存在折算现金补偿的前提条件。二是对于100万个尚未完成交付的口罩，是因为洪波等人没有出示前期25万个口罩收货确认单及后续100万个口罩具体收货地址导致的，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解除《退股协议》，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合同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洪波、何鹏、何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洪波、何鹏、何星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2020年5月1日，三原告与被告乐斌共四人合作生产口罩，被告乐斌占有股份45%，三原告出资以被告乐斌名义购买了口罩机，买好后因没有定单，无法进行生产，为此口罩机退回给被告乐斌。2020年7月30日，原、被告四人签订《退股协议》，协议约定：口罩机归被告乐斌所有，被告乐斌同意补偿三原告，以珠海市斗门区乐康健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生产的一次性医用口罩抵债，共计300万个口罩；同时约定了口罩需符合资质标准，否则按照0.5元/个折现金补偿，交付日期不得逾期10天，如未按时交付口罩需支付每日3‰违约金，自2020年7月30日开始，分四个月交付，每月75万个口罩。2020年8、9月已按时交付，2020年10月4日交付了25万个，2020年12月6日交付了25万个，至今尚欠100万个口罩未交付。因此，请求判决被告给付100万个口罩折现50万元整；判决被告给付违约金5.25万元（至2020年12月31日，此后计算至付清折现款止）；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5月1日，三原告与被告乐斌共四人合作生产口罩，三原告出资以被告乐斌名义购买了口罩机，买好后因没有定单，无法进行生产，为此口罩机退回给被告乐斌。2020年7月30日，原、被告四人签订《退股协议》，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20年5月1日签订的口罩机合作项目合作合同，乙方将原有口罩机所有设备退回甲方，甲方向乙方补偿（珠海市斗门区中乐康健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所生产的一次性医用口罩（非灭菌）叁佰万个，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及款项。2.甲方补偿乙方的一次性医用口罩必须符合企业标准及质量标准，甲方必须提供（珠海市斗门区中乐康健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一次性医用口罩生产、出售的所有资质。如甲方补偿乙方口罩不符合企业标准和质量标准，甲方需按照每个口罩0.5元人民币折算现金一次性补偿乙方。甲方如未按时交付给乙方口罩，甲方需补偿乙方千分之三每天的违约金作为补偿。3.口罩交付时间按四个月付清：2020年8月30日前一次性付75万个口罩；2020年9月30日前一次性付75万个口罩；2020年10月30日一次性付75万个口罩；2020年11月30日一次性付75万个口罩。交付日期不得逾期拾天。退股协议签订后，被告乐斌在8、9月已按时交付了口罩，2020年10月4日交付了25万个口罩，2020年12月6日交付了25万个口罩，至今尚欠100万个口罩未交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是否存在迟延履行问题、双方是否具有过错；（2）退股协议是否可以解除；（3）违约金是否过高。（1）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迟延履行问题原、被告于2020年7月30日签订的《退股协议》约定的300万个口罩交付时间按四个月付清：2020年8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75万个口罩；2020年9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75万个口罩；2020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75万个口罩；2020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75万个口罩，不得逾期10天。被告目前2020年8、9月已按时交付，2020年10月4日交付了25万个，2020年12月6日交付了25万个，至今尚欠100万个口罩未交付。虽然被告乐斌向第三方珠海市斗门区中乐康健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签订协议购买了口罩用于支付给三原告，但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该协议并不能对三原告产生约束力。被告乐斌仍应按照原被告于2020年7月30日签订的《退股协议》约定履行合同，被告乐斌已经履行了支付200万个口罩的义务，目前尚欠100万个口罩未按时支付，被告乐斌已迟延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已构成违约。被告乐斌辩称系因三原告没有提供收货人及收货地址导致迟延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退股协议能否解除问题合同成立后即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当事人须受到合同的约束。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原、被告于2020年7月30日签订了《退股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就是被告乐斌应向三原告按时支付300万个口罩。本案中被告乐斌自第三期起未按时支付口罩，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出三原告进行了催告，被告乐斌一直未交付，已构成根本违约，解除权条件已经成就，三原告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3）关于合同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约定，如被告补偿给三原告的口罩不符合企业标准及质量标准，被告需按照每个口罩0.5元价格折算现金补偿。三原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因被告违约造成实际损失金额，结合市场口罩价格，因被告未按时履行交付口罩给三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就是逾期交货货款总值的资金占用期间利率，故违约金计算应予调整，按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年利率6%计算为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成立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方未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因此原因导致一方当事人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原、被告签订的《退股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遵守。被告乐斌经原告催告仍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解除权条件已经成就，三原告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被告乐斌应当赔偿三原告未履行部分的损失，虽合同未约定每个口罩的价格，但根据原、被告签订的《退股协议》约定，如被告乐斌补偿三原告的口罩不符合企业标准和质量标准，需按照0.5元一个折现，那么符合要求的口罩价格应当不低于此标准，三原告要求按照0.5元的标准折算未履行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原告诉请要求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付违约金，远超过法律规定，且原告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实际损失，计付违约金应予调整，按逾期交货货款总值的资金占用年利率6%计算较为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7月30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二）被告乐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原告洪波、何鹏、何星支付100万个口罩折现款人民币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本金25万元为计算基数，计算时间自2020年11月2日起至付清日止；以本金25万元为计算基数，计算时间自2020年12月10日起至付清日止；均按年利率6%计算，息随本清）；（三）驳回原告洪波、何鹏、何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2.5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8182.5元，由被告乐斌承担。二审中上诉人乐斌提供了珠海市斗门区中乐康健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于2021年7月9日出具的《告知函》，拟证明涉诉100万个口罩仍在中乐康健公司仓库未提货。被上诉人洪波、何鹏、何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是二审中出具的，并不能直接证明2020年双方发生争执时的情况，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洪波、何鹏、何星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的语音部分和部分口罩销售凭证，拟证明涉诉口罩是乐斌原因停止发货的，在相应时间段其销售价格为每个0.65元。上诉人乐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乐斌虽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提出异议，但并未具体说明理由，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退股协议》和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关于涉诉《退股协议》的效力。经查，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诉《退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应当予以全面履行或以此为主要依据，追究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解除涉诉《退股协议》，超出了当事人请求的意思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一审判决结果又是以《退股协议》的违约条款为主要依据，判决结果的款项之间也相互矛盾。关于涉诉《退股协议》的履行及双方的违约责任。经查，《退股协议》对于该协议的履行约定了三种情形，一是按质按量按时履行，二是未按质量履行，三是未按量按时履行，并对后两种情形约定了违约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对于已交付的口罩，被上诉人作为接收方未提出过质量、数量和时间的异议，视为无异议。对于未交付的100万个口罩，双方当事人因对如何交付未形成一致意见，而未交付，属延时至今仍未交付，应承担未按量按时交付或未交付的违约责任。经查乐斌与洪波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12月11日，乐斌同意5日内交付剩余100万个口罩，之后又语音回复不再交付；2020年12月12日，乐斌告诉洪波，对方厂家已经停产，其想另行购买，但洪波等人不同意，其已没有办法，如果要再协商，法院见；2020年12月14日至16日，乐斌才向洪波连续提出，洪波等人未出具前期部分收货回执及后期收货地址，只有出具收货回执及收货地址才发货的发货条件，并又称另100万个口罩已安排生产；2020年12月16日洪波回复乐斌，合同约定的时间已过，口罩还没到，地址每次都一样，运费也均已支付，当时再三催你不当回事，再发这样的东西没有意义，并表示法院见。从上述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乐斌回复洪波100万个口罩未能交付或交付不能的主要原因是当时厂家停产，因此，涉诉口罩未能交付或交付不能的过错责任是货物的交付方乐斌。洪波等人未明确出具前期部分收货回执及后期收货地址是双方争论焦点之一，但洪波等人并未表示不接收货物，不是货物不能交付或交付不能的直接原因，洪波等人的过错责任相对较小。受突如其来的疫情影响，医用口罩在一定的时间内供不应求，属紧缺物资，价格相对平时偏高，由于乐斌的主要过错导致涉诉口罩未能及时交付，造成口罩实际价值的降低，乐斌应承担主要违约责任。考虑到紧缺物资时效性，而现时履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又难于确定，一审不再判决乐斌履行口罩的交付义务，按双方约定的每个0.5元的价格折算现金补偿并无不当。由于双方并未约定乐斌未能交付或交付不能的违约责任，加之洪波等人对乐斌未能交付或交付不能涉诉口罩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再判决乐斌支付违约金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乐斌与被上诉人洪波、何鹏、何星签订的涉诉《退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乐斌对涉诉100万个口罩未能按时交付或交付不能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上诉人乐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21）赣10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乐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被上诉人洪波、何鹏、何星支付100万个口罩折现款人民币50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洪波、何鹏、何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2.5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24.83，合计17107.33元，由上诉人乐斌承担16107.33元，由被上诉人洪波、何鹏、何星承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 明审判员 黄 皓审判员 余 磊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鄢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