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5民终1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强，男，1984年5月18日出生，回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女，199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系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雷平，女，1988年10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山，陕西陈**山律师所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璇，陕西陈**山律师所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张仙仙，女，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姣姣，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强因与被上诉人董雷平、原审第三人张仙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20）陕0581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被上诉人董雷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山、许璇，原审第三人张仙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姣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20年12月28日作出的(2020)陕0581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其妻子签订的离婚协议并未损害董雷平的债权，不属于依法应当被撤销的情形。2019年2月28日，案外人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坚因公司周转向董雷平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马强作为公司会计在公司领导的要求下于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借条上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第26条第一款规定，马强为该笔借款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的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到期后6个月，即自2019年8月1日起6个月。而自2018年起，上诉人马强与第三人张仙仙分隔两地，第三人在西安照顾两个孩子生活及上学，上诉人马强则在韩城市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上班，夫妻二人有时甚至一两个月见不上面，随着分隔两地的时间拉长，夫妻二人感情趋于破裂。双方于2020年4月17日签署离婚协议书，而马强的一般保证责任于2020年2月1日已经到期。董雷平虽然对马强的保证期间是否延长提起诉讼，但该案争议较大，法院于2020年7月14日才作出一审判决，二审判决于2020年12月3日才作出。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之时，马强的保证责任是否延长还未有定论，且董雷平提起诉讼时对承担100万借款的债务人张坚位于西安市×区×路×号×幢×（不动产权证号：20161×）价值近一千万的房屋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依董雷平申请对该房屋进行了查封，双方离婚时债权人的利益得到了充分保护，上诉人马强在未确定担保期间是否延长，且债权人利益已经有充分保证的情况下协议离婚处分其夫妻共有房产，并未损害债权人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离婚协议虽然属于《合同法》（现《民法典》合同编）债权人撤销权的调整范围，但也符合《婚姻法》（现《民法典》婚姻编）的立法精神和具体规定，片面地支持被上诉人依《合同法》行使撤销权，但却丝毫未对离婚协议受《婚姻法》调整的属性进行分析，没有考虑到该离婚协议对一个家庭的影响，不符合《婚姻法》保护妇女儿童的精神和规定。《离婚协议》属于基于身份关系的协议，夫妻双方的财产分割合情合理，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财产的交易和转让行为，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基于原有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一并达成的合意，故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不应与其他条款包括子女抚养等割裂开来，而应作为整体进行分析。2020年4月17日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既考虑到夫妻双方各自对家庭的贡献，也考虑到孩子上学的情况，将位于西安市未央区凤城十二路首创国际城的房产分割给女方张仙仙是考虑到两个孩子都由女方抚养，而大女儿马云朵在西安市未央区吉的堡世贸都幼儿园上学，夫妻双方在西安只拥有一套房产，且上诉人马强在韩城上班，约定分割给张仙仙合情合理，如将该房产司法拍卖后双方共同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再还掉房贷再向被上诉人董雷平偿还债务（该方案下，被上诉人仅能实现三十多万债权），但第三人张仙仙及两个孩子在西安将没有居住处，孩子上学也将没有着落。另外，将房子分割给第三人张仙仙也算是对其独自抚养子女的补偿，故不能如同其他民事合同严格以等价有偿作为唯一衡量标准，亦不能认定为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按照《离婚协议》中的房产分割方案，被上诉人董雷平的利益也并没有受损。案外人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坚向被上诉人董雷平借款100万元用于公司周转，这100万元借款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及周转，马强不因此获取丝毫利益，在上述债务人有偿还能力及拥有其他财产的情况下，不应将上诉人马强及其财产作为首要的债务追讨对象，其离婚协议的分割也没有损害到董雷平的债权人利益。首先，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作为一家注册资本6000万元人民币，从事煤炭及加工行业的公司，因疫情影响公司资金运转受到一些影响，但是随着业务的正常运转，公司将会有多笔业务进账，有能力偿还100万元债务。其次，张坚作为另外一个借款人，即便公司无能力偿还。但其名下拥有多处房产，其中一套位于西安市×区×路×号×幢×室的房产价值约1200万元，虽有抵押，但抵押的主债权已经偿还了部分，其抵押残值也超过一百万元甚多。即便按照《离婚协议》中的房产分割方案，将房产分割给第三人及其子女让其在西安居住上学有一个住房保障，被上诉人董雷平的利益也可以通过债务人及其财产实现债权。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情形，本案所涉离婚协议关于房产的分割约定不应被撤销。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董雷平辩称：一、合同法74条赋予了债权人对债务人妨害债权实现的行为的撤销权。《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二、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马强与张仙仙在《离婚协议书》中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的行为是否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1）董雷平于2020年2月27日对马强提起诉讼，要求马强对其担保的浩源煤业的到期债务承担担保责任，马强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与张仙仙协议离婚。（2）马强、张仙仙在《离婚协议书》中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分配给张仙仙，且约定所有债务包括未来十几年抚养两个孩子可能产生的巨额费用全部由马强承担，该约定影响了马强的偿债能力。（3）涉案房产系马强、张仙仙婚后购买的大宗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登记在马强名下，马强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涉案房产分配给张仙仙，显属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马强、张仙仙关于涉案房产分配的约定缺乏合理事由。（4）董雷平起诉马强承担担保责任的案件经两审终审，马强被判令对本金797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其《离婚协议》载明，马强、张仙仙除过上述财产外，并无任何财产。（5）《离婚协议》最后的“说明”部分，二被告做出郑重承诺：“保证协议不违反国家、集体利益，不侵害其他个人的合法权益，否则愿意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但其协议的实质内容，明显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债权的受偿可能。该承诺显然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综上，马强、张仙仙在《离婚协议书》中将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基本分配给张仙仙所有，债务全部由马强承担的约定，影响马强的偿债能力，并实际造成董雷平债权无法受偿的后果，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的行为。故董雷平诉请撤销马强与张仙仙于2020年4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西安市×小区×室面积88.48平方米，登记在男方名下，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原审第三人张仙仙述称，一、1、我们认为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务分割方式公平合理的，并未损害董雷平的债权。离婚协议书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利分割给张仙仙，同时将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的30多万元债务分割给张仙仙，截止2020年4月17日，马强与张仙仙办理离婚手续时，该房屋尚有35万元的贷款未归还，所以，并非被上诉人所谓的马强将全部财产无偿转让给张仙仙。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从有利于女方和照顾子女的权益出发判决，所以，该房产的分割是符合民法典的立法精神和法律规定。2、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将合阳县会宁村镇银行150万元的债务及贷款分割给马强，该债务本身就属于马强的个人债务，与张仙仙无关，所以，该债务分割给马强符合法律规定，也无法谈到影响到马强的偿债能力。3、离婚协议书同时将婚生女马云朵、马云茹约定由张仙仙直接抚养，马强每月支付抚养费5000元，该约定符合实际情况，张仙仙抚养两个孩子，所花费的教育费用及生活费用，结合西安市的生活以及消费水平，该费用并不高，马云朵每月在幼儿园的费用为2540元，马云茹每月至少需要1000元左右的奶粉钱，所以，并不存在影响马强对董雷平债务偿还能力的问题。二、马强与张仙仙作出的离婚协议书是基于双方夫妻感情破裂而采取的离婚的方式，该离婚协议不存在通过恶意串通的方式来逃避债务的意图，马强作为担保人对董雷平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时，该笔债务张仙仙并不知情，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债务人张坚也有可能履行完毕该笔债务。综上，我们认为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务的分割是合法合理的，同时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并没有损害董雷平的债权。董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马强与第三人于2020年4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将西安市×小区×房产归张仙仙所有的分割约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强承担。事实与理由：马强与第三人于2013年10月31日在韩城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马强于2018年10月26日向董雷平借款200万元整。后于2019年2月28日，马强向董雷平重新出具借条，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整，还款期限为2019年7月31日。重新出具的借条将马强从借款人替换为保证人，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因重新出具借条后的借款人张坚及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不向董雷平履行到期债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董雷平于2020年2月27日向法院起诉要求马强承担其保证责任。后马强与第三人于2020年4月1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对房产处理约定：“夫妻双方婚后购有一套住宅，位于西安市未央区凤城十二路，×小区×面积88.48平方米，登记在男方名下，属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女方所有。”《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均等分割。”因此，马强与第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马强应享有50%的份额。但为逃避保证责任，马强与第三人协议离婚时主动放弃，将其应享有的份额无偿给付第三人。致使马强再无财产用于承担保证责任，其行为侵害了董雷平的合法权益。综上，为维护董雷平的合法权益，现依法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雷平与马强以及案外人张坚、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之间有借款合同纠纷，2020年2月28日董雷平将马强及案外人张坚、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诉至韩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2020)陕0581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判决马强对借款本金797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马强不服提出上诉，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后作出（2020）陕05民终16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强于2020年4月17日与第三人张仙仙协议离婚，该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双方婚后购有一套住宅，位于西安市未央区凤城十二路，×小区×面积88.48平方米，登记在男方名下，属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女方所有，银行按揭贷款，由女方承担，每月给银行还房贷，（注：包括房内装修附属设施及家用电器及家具），双方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等均由女方承担。另查，本案庭审中，马强当庭称其除过涉案房产之外没有其它财产，现以马强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严重损害董雷平的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可以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撤销权的成立，要求债务人实施了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董雷平与马强的债务关系已经两审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马强向董雷平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在先，其与第三人张仙仙协议将夫妻共同财产即涉案房产中自己所占份额无偿转让给王仙仙的行为在后，该转让行为的后果直接损害了债权人即董雷平债权的实现。另外，马强当庭称其除过涉案房产之外没有其它财产，而案外人张坚及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对外所负债务也远远大于其现有资产，故董雷平申请撤销马强与第三人张仙仙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产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马强与第三人张仙仙于2020年4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西安市未央区凤城十二路×小区×房产归张仙仙所有”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马强负担。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审第三人张仙仙为支持其主张，向二审法院提供了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2021年1月31日张仙仙向马强转账1万元，2021年3月19日马强向张仙仙转账3000元，2021年5月19日张仙仙向马强转账2000元的三张转账回单。马强与张仙仙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还贷义务。予以证明该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况。上诉人马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认为马强和张仙仙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抚养费也有相关的记录。被上诉人董雷平认为这三笔转款凭证不能反映马强和张仙仙之间的资金往来状况，双方不仅有关于房屋的还贷问题，还会因为子女的抚养，有共同生活的可能，对其主张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是清偿房贷。第二组证据：2021年4月份马云朵在幼儿园的费用清单合计2640元。予以证明马强支付张仙仙孩子的抚养费并不高，不能影响马强的偿债能力。被上诉人董雷平对该证据不发表意见，其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马强同意张仙仙的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审核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无法证明系原审第三人张仙仙履行偿还房贷的证据，二人之间的这三笔经济往来并无其他证据佐证系偿还房贷的转账行为。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二人对离婚财产的约定处分未影响马强的偿债能力。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对于一审认定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强与张仙仙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产的分割是否侵犯了债权人董雷平的合法权益，该约定能否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案涉房产登记在马强名下，属夫妻共有财产。董雷平于2020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张坚、陕西浩源煤焦有限公司偿还借款797000元及相应利息，并要求本案上诉人马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起案件发生于马强、张仙仙离婚协议签订之前，马强明知其作为连带保证人有可能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的情形下，却在与张仙仙离婚时约定夫妻共有的案涉房产全部归张仙仙所有，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在马强对外负有对高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下，该财产分配方式显然对董雷平主张让马强承担相关连带担保清偿责任形成了障碍，严重侵害了债权人董雷平的合法权益。《离婚协议》中，身份关系与财产关系的约定虽然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其在本质上是相互独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并不排斥包含了身份与财产双重法律关系中关于财产部分的约定仍然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因此只要符合《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规定即可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无偿转让财产的约定。故一审判决撤销二人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产分割的约定正确，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马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晏 海审判员 李豪玲审判员 徐新卫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常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