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沪02民终2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王少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敏杰，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露依，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勇因与被上诉人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5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劳动合同从生效到终止，从未发生变更，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变更必须双方协商一致，安信公司提交的陈述和证据，不能证明安信公司与李勇协商，并就降薪达成一致。没有证据证明在2019年8月监管介入指示下安信公司对其降薪，这只是安信公司以此为借口搪塞李勇的质问。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00元与绩效没有直接关系。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双方没有口头约定变更合同的事实，李勇也没有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变更合同无效。本案系安信公司少发工资，不存在双方协商变更。李勇第一时间口头表示异议，后也在时效内积极维权，二审应支持李勇追讨薪酬的诉讼请求。 安信公司辩称，安信公司于2018年和2019年发生巨额亏损，监管部门介入后要求安信公司对高薪人员调薪。鉴于李勇负责的工作自2019年8月起没有任何认购记录且李勇没有工作内容，双方协商将薪酬从2019年8月起从每月50，000元调整为每月30，000元，双方口头达成一致后，安信公司自2019年8月起每月发放30，000元工资。安信公司的调薪行为已实际履行超过一个月，李勇并未提出异议，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李勇对劳动报酬如有异议，应自收到工资起10日内向公司人力资源部以书面形式提出，否则视为已足额及时支付。综上，安信公司调整李勇的薪酬是基于自身经营状况及员工实际工作情况，且李勇长达十个月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对工资调整的接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安信公司支付李勇自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5月30日期间少发的工资每月20，000元，共计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勇于2017年5月31日进入安信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期限自2017年5月31日至2020年5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李勇岗位为养老信托事业部门总经理，每月工资50，000元(税费前)。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安信公司实际按30，000元／月(税费前)支付李勇工资，期间安信公司每月将工资单发送至李勇邮箱。李勇曾于2019年8月底公司首次发放调整后工资时，询问公司的人事为何降薪，人事回答系根据监管要求，不知道何时恢复原薪酬。 2020年4月27日，安信公司向李勇发出劳动合同期满终止通知书：“您与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20年5月30日届满，经公司研究决定不再与您续签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期满即自动终止。请您按照公司相关规定于2020年4月30日前办理完毕各项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公司将根据国家《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在您办理完工作交接等手续后，于2020年5月30日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您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73，899元转发至您工资卡中。特此通知”，2020年5月29日李勇向安信公司发送邮件，邮件载明：“根据劳动合同，本人月工资为50，000元，从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10个月共应支付本人工资50万元，实际支付30万元，共欠本人工资20万元及其延期支付的利息。鉴于本人已离职，请贵公司一次性清偿所欠本人工资20万元即(及)相应延期支付的利息。请于3个工作日内给予办理支付。” 2020年7月8日，李勇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安信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0万元。2020年9月5日，仲裁裁决对李勇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仲裁裁决后，李勇不服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审理中，安信公司表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约定：乙方(李勇)对于甲方(安信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应及时进行核查。乙方对劳动报酬有异议时，应在当月工资转入其银行账户起10日内向公司人力资源部门以书面形式提出，逾期未提出异议的，视为乙方确认甲方已经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甲方对乙方在该期限内提出的劳动报酬异议，应及时进行核查，若确实有误，甲方应及时补发乙方的劳动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的生产经营状况是随着市场竞争的形势和企业自身的情况而不断变化，根据自身经营状况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及薪酬标准是企业用人自主权的重要内容。根据查明的事实，公司基于2018-2019年发生巨额亏损，监管介入要求对员工的薪酬进行调整及李勇负责的信托计划无业绩将李勇列为最先降薪人员。李勇在降薪后与人事沟通，对薪资调整的幅度和原因是清楚的，且每次工资发放，李勇均会收到工资单，调整后的薪资已以书面形式送达李勇。该劳动合同变更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李勇实际领取调整后的工资待遇共计10个月的时间，但其直至劳动合同到期前一日才以电子邮件形式提出书面异议，期间也未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过劳动仲裁。应当认定李勇接受安信公司降薪的行为，故李勇要求安信公司支付其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工资差额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勇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安信公司提供2020年2月14日公司人力资源部的《薪酬绩效调整专题会议纪要》，监管部门进一步重申了对安信公司薪酬绩效制度进行调整的原因和重要性，证明安信公司调整李勇的工资标准是贯彻监管部门前期传达的意见和建议。李勇认为该份证据没有参会人员签字也未说明出处，无法判断真伪，且本案事实发生在2019年8月，而会议纪要是2020年2月，会议纪要的内容是安信公司表示在会议后的2个月内形成新的薪酬制度并执行，既非溯及既往，更非对员工有效的薪酬调整方案本身。 本院另查明，1．一审审理中，安信公司提供“安信·安颐”养老消费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科目明细表，证明2019年8月起，该信托计划无认购记录。李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2．2020年2月14日的《薪酬绩效调整专题会议纪要》载明：“一、会议主要议题，1．安信信托现行薪酬绩效制度的调整，2．公司架构暨人员精简。二、会议主要讨论内容：(一)薪酬绩效制度调整：1．会议由(拟任)董事长主持，介绍了本次会议的背景和目的，即，鉴于安信信托现行的薪酬绩效管理制度已不能满足当前公司业态及未来一段时期内的重点战略定位，同时应监管要求，公司将对现行薪酬绩效制度予以改变。2．监管领导随后发言，进一步重申了对安信信托薪酬绩效制度予以调整的原因和重要性……对固薪的结构调整所产生的节省可以用于绩效奖金部分……4．人力资源总监表示，……从本次测算可以看到，这次调整毕竟涉及到员工切身利益尤其是有些员工的固薪因结构调整导致固薪下降……鉴于上述复杂度，原监管要求的2月份完成的时限恐怕难以达成，估计起码要4个月时间，请监管考虑妥否。……(三)总结：……(2)关于时限，鉴于该项工作的重要紧迫性，仍要求2月底完成，如若因防疫工作导致沟通不能顺利进行，也必须确保2月底完成方案的确定，3月份必须完成执行工作。……”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李勇每月工资为50，000元，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安信公司实际按每月30，000元支付，故安信公司应对每月少发20，000元说明理由并予以举证。安信公司表示调整李勇的工资系因2018年和2019年安信公司发生巨额亏损且监管部门介入要求其对高薪人员薪酬进行调整，公司已与李勇口头达成一致意见将李勇的工资调整为每月30，000元。但安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口头达成了一致意见，且李勇予以否认，对此，安信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安信公司以双方口头变更劳动合同并实际履行超过一个月的意见，不予采信。然，安信公司提供了2020年2月监管部门介入的证据，且李勇负责的信托计划从2019年8月起也无认购记录，因此，本院认为，安信公司基于监管部门的要求在2020年2月之后对包括李勇在内员工月工资进行调整具有一定合理性，对李勇要求补足2020年2月至5月的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但关于安信公司少发李勇在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期间的工资，安信公司解释系根据监管部门要求，而根据其提供的2020年2月14日的《薪酬绩效调整专题会议纪要》，公司于2020年2月份才对降薪的模拟测算进行汇报，人力资源总监也表示2月份完成恐难以达成，故本院认为，安信公司并未对少发李勇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的工资进行合理解释及举证，因此，上述期间李勇的工资差额120，000元，安信公司应当予以补足。 综上，李勇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法》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589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勇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人民币1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勇要求被上诉人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其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上诉人李勇与被上诉人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皓 审 判 员  陈 樱 审 判 员  姜 婷 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蔺皓然 书 记 员  蔺皓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