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4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仕伟，男，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11号1栋9层9号。法定代表人：罗小坪。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仁茂，男，系该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仁茂，男，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坪，男，196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上诉人彭仕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合源公司）、黎仁茂、罗小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2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6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6日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仕伟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297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4月3日，彭仕伟通过中信银行向黎仁茂转账196万元，又应黎仁茂的要求当面交付现金4万元，黎仁茂于2018年4月3日出具200万元的借条，2020年7月6日，彭仕伟、聚合公司、罗小坪、黎仁茂四方就该笔借款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确认借款本金200万元，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应当为200万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2条规定的“借贷行为”是指未履行的行为而并非指已履行的行为，本案借款发生在2018年4月3日，应当适用2015年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因此按照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利息的计算方式应为：2019年7月3日至2020年8月20日，按年利率24%计算；2020年8月21日至付清本息止，按LPR的四倍计算。聚合源公司、黎仁茂辩称，1.借款200万元是事实，其中196万元转账，4万元现金交付；2.双方约定月息2%，已支付的利息不应抵扣本金，认可借款本金200万未偿还。罗小坪未作答辩。彭仕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聚合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和2019年7月3日至2020年7月2日利息48万元；2.聚合源公司支付2020年7月3日起暂计至2021年年4月2日利息18万元（按照月息贰分计算，以后产生利息另计）；3.黎仁茂和罗小坪对上述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聚合源公司、黎仁茂、罗小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7月18日彭仕伟与聚合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聚合源公司确认黎仁茂于2018年4月3日向彭仕伟借款200万元已全部收到并用于聚合源公司位于新都的房屋建设工程项目；确认2018年4月3日至2019年7月2日的利息已由聚合源公司支付给彭仕伟；共同确认实际用款方和利息支付方聚合源公司偿还彭仕伟200万元和2019年7月3日至2020年7月2日未支付的利息48万元；聚合源公司承诺2020年7月20日前支付尚欠的48万元利息，借款本金200万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归还。利息按每月2%计算，每月2日前支付4万元利息；黎仁茂和罗小坪对聚合源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包括彭仕伟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若聚合源公司包括时间或金额等违约，彭仕伟有权要求聚合源公司提前还款。落款处由甲方彭仕伟签名捺印，乙方聚合源公司盖章，保证人黎仁茂、罗小坪签名并捺印。2.2018年4月3日，黎仁茂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借到彭仕伟200万元，借期一年，利息按月息贰分计，按月支付。落款处有借款人黎仁茂签名捺印，保证人郑泰毅签名捺印。3.2018年4月3日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显示彭仕伟向黎仁茂账号为6217××××1131的银行账户转账196万元。4.2018年6月12日聚合源公司向彭仕伟转账4万元，2018年7月31日转账4万元，2018年8月22日转账4万元，2018年9月25日转账4万元、2018年10月24日转账4万元、2018年12月26日转账8万元、2019年3月25日转账8万元、2019年6月4日转账8万元。5.庭审中，彭仕伟陈述主张本金为200万元，实际转账为196万元，剩余4万元为先付利息。196万元转账系自有资金，借条中约定的月息贰分按照200万元本金计算2019年至2020年的利息，2019年7月3日前利息已经全部归还完，一共还款50多万元。本金归还时间未到但是其一直未按约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以及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之规定，本案虽借款协议与收条均载明借款本金200万元，但其中4万元为预先扣除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出借本金为196万元。按照月支付4万元利息标准计算的年利率为24.48%[（4万/196万元）×12]，超过利率保护上限（按照起诉时2020年10月LPR为3.85%的4倍即15.4%），故多支付的利息部分应当冲抵本金。本案聚合源公司还款并未严格按月结息，彭仕伟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能完全反映归还利息的情况，庭审中，彭仕伟自述其认可截止2018年7月3日之前，按照月利息4万元已全部支付。案涉借款出借时间为2018年4月3日，按照每月4万元支付利息，即2019年5月3日应偿还利息为25153.3元（196万元×15.4%÷12），已归还利息4万元，剩余14846.7元应当冲抵本金，剩余本金为1945153.3元。以此类推计算至2019年7月3日，剩余本金为1698161.1元。关于偿还剩余本金问题。借款协议约定的本金还款期限尚未届至，但协议同时约定若聚合源公司违约，可要求提前还款，现因聚合源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欠付利息，故一审法院对彭仕伟主张提前偿还本金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应付利息问题。案涉借款协议于2020年7月18日签订（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约定聚合源公司承诺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2019年7月3日至2020年7月2日利息48万元，之后借款清偿之前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因上述约定借款年利率超过15.4%，故一审法院对彭仕伟主张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具体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69816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继续以本金1698161.1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超过年利率24%的按照约定年利率24%计算）因借款协议约定黎仁茂、罗小坪对聚合源公司所欠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院对彭仕伟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仕伟欠付本金1698161.1元及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69816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标准，自2019年7月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继续以本金1698161.1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超过年利率24%的，按照约定年利率24%计算）；二、黎仁茂、罗小坪对被告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黎仁茂、罗小坪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彭仕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4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040元，由被告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被告黎仁茂、被告罗小坪负担16184元，由原告彭仕伟负担2856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一审的庭审中，彭仕伟陈述“4万是先给的利息，相当于头个月的利息，就是砍头息。196万元均是自有资金。”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彭仕伟确认2019年7月3日之前的利息已全部付清，聚合源公司、黎仁茂认可借款本金200万元未偿还，其支付的利息不应抵扣本金。2020年10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3.85%。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应适用案涉民间借贷纠纷发生时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借款本金金额是否是200万元；（二）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标准。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金额是否是2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之规定，本案的一审庭审中，彭仕伟明确陈述预先扣除了4万的“砍头息”，实际出借196万元，虽然在二审中黎仁茂认可收到200万元本金，但彭仕伟未对其前后陈述完全相反作出合理说明，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足以推翻彭仕伟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应认定实际出借的金额为196万元，一审法院将实际出借的196万元认定为本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法律适用以及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该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20年10月21日，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正确。根据该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此处的参照利率并非必须按此利率进行计算，针对该条规定的理解，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予以了明确，该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因此对于彭仕伟主张的利息可以适用24%的年利率计算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综合聚合源公司的还款情况、《借款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应认定双方已就2019年7月3日前的利息进行了结算且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利息的计算应为：从2019年7月3日至2020年8月19日，以1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以196万元为基数，按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3.85%×4=15.4%）进行计算。综上所述，彭仕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2972号民事判决；二、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仕伟欠付本金196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9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自2019年7月3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自2020年8月20日，以本金19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黎仁茂、罗小坪对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黎仁茂、罗小坪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彭仕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4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040元，由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黎仁茂、罗小坪负担16184元，由彭仕伟负担28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四川聚合源置业有限公司、黎仁茂、罗小坪负担7560元，由彭仕伟负担3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胡张映雪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 丽 娅书 记 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