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1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永洪，男，1966年9月23日生，汉族，四川省南部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蒲贤明，男，1963年4月16日生，汉族，四川省南部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迅龙，系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310143837。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系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201910115000。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城县东升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保华乡东升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1MA6DRLAJ3M。法定代表人：陈昌远，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贵平，系贵州济元（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0798975。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盛，系贵州济元（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09155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安文，男，1972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海，系贵州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0858180。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系贵州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2110315598。原审被告：王玉珏，男，1972年8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塘桥区。上诉人何永洪、蒲贤明、水城县东升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砂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安文、原审被告王玉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区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永洪、蒲贤明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20）黔0221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张安文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张安文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张安文和水城县东升砂石有限公司分担。事实及理由：一、东升砂石公司系张安文的雇主，上诉人不是张安文的雇主，对其人身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张安文的雇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东升砂石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那么合同约定的“所有施工人员作业时发生事故的所有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由上诉人负责全权承担”自始无效，在本案中就应该按各方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张安文作为东升砂石公司的安全负责人，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由此可见其自己操作存在严重过错；东升砂石公司作为张安文的雇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存在严重过错；而上诉人仅为砂石场的承包人，对张安文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张安文受伤后，上诉人因与东升砂石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张安文又是东升砂石公司安全负责人，本着先治病救人和处理纠纷的目的，不但垫支了张安文的全部治疗费用，而且垫支了住院期间的营养费、生活费，并安排工人对张安文进行了全天候护理直至出院，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护理费应不予再计算赔付。另外，上诉人已经为东升砂石公司垫付张安文赔偿款1万元，有张安文亲笔领款签名，应从总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综上所述，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东升砂石公司辩称，与上诉意见一致。张安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客观公正；三、王玉珏等人作为张安文的雇主，应当尽到保障义务，避免事故发生，张安文受伤的原因是因为砂石厂生产设施老旧未及时检修导致事故发生，其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四、对张安文的各项损失赔偿均是按照法律规定计算。综上，张安文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玉珏未发表答辩意见。东升砂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黔0221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张安文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张安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由被上诉人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张安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部分赔偿金额过高，部分于法无据，依法应予纠正。张安文应承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不当。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支持5000元过高，支持2000元较为适当。张安文仅为十级伤残，其未提交丧失劳动能力等级程度的证据，一审判决支持赡养费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张安文与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是雇佣关系，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资质要求，被上诉人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约定，上诉人对张安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上诉人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对张安文应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后也应判决明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享有追偿权。一审判决部分赔偿金额过高，部分于法无据。上诉人为此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何永洪、蒲贤明辩称，与上诉状一致。张安文辩称，与对东升砂石公司答辩意见一致。张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赡养费，共计13345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7日，被告东升砂石公司与被告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签订了砂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东升砂石公司矿山开采到成品装车的所有生产加工环节分包给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均未取得相应的资质。原告从2017年10月开始在该砂石公司从事相关工作，2018年1月25日，原告在上班期间，因穿杆铁断机械砸下，造成原告无名指、小指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到首钢水钢总医院进行治疗，治疗了13天，经医院诊断，确诊原告为左手环指、小指完全离断、中指手挫裂伤。出院后，原告申请首钢水钢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原告因外伤致左手手指损伤，经治疗后，遗留左手环指、小指部分缺失为十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均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后因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逐诉至本院。庭审中，原告方自愿承担20%的责任，自愿放弃对住院伙食费的主张，双方认可误工费和护理费按照365天计算，营养费按照每天50元／天计算。原告张安文的父亲张松柏68岁（身份证号码：5129221952××××××××）、母亲蒲芝秀71岁（身份证号码：5129221949××××××××）共同生育了原告张安文和张安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的保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于2017年10月开始在东升砂石公司工作。东升砂石公司于2017年9月17日与被告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签订《砂石场生产承包合同》，从时间可以认定原告系东升砂石公司与被告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签订合同后进入东升砂石公司，结合该合同第三条第1条：“甲方将砂石厂生产设备交由乙方实施......。由乙方组织人员进行砂石料生产。”可以认定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系原告的雇主。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作为原告的雇主，在原告提供劳务时应当对原告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避免事故的发生。现原告在提供劳务时受伤，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对原告的损失发生负有相应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东升砂石公司将矿山开采到成品装车的所有生产加工环节分包给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被告东升砂石公司在明知被告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将该加工生产分包给被告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属于非法分包，应当与被告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张安文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专业工作人员，在提供劳务的工程中未做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其在庭审中也认可承担20%的责任。故本案责任划分应由被告方承担80%的责任，原告张安文承担20%的责任为宜。关于赔偿问题，原告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庭审中已自愿放弃。护理费：10764元，按照2018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3654元计算，即（43654元÷365天×90天=10764元）、误工费：15766.8元，按照2018年贵州省采矿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3943元计算，即（63943元÷365天×90天=15766.8元），双方均认可按照365天进行计算，依法予以支持。营养费：6000元过高，双方均认可按照50元/天计算，故营养费为3000元，即（60天×50元/天=3000元）。残疾赔偿金：68808元，按照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计算，即（34404元×20年×10%=68808元），计算合理，依法予以支持。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实实际产生，酌情分别各支持500元，共计1000元。鉴定费：1300元，原告实际产生并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实，依法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赡养费：15519元，原告父母共同生育了两个孩子（原告张安文和张安礼），父亲（68岁）赡养费，按2019年贵州省全省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780元×12年×50%×10%=8868元，母亲（71岁）赡养费，按2019年贵州省全省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780元×9年×50%×10%=6651元，共计15519元，计算合理，依法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21157.8元（护理费10764元+误工费15766.8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8808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赡养费15519元）。按照前述责任比例，应由被告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承担96926.24元（即121157.8元×80%），由原告张安文自行承担24231.56元（即121157.8元×20%），由被告水城县东升砂石有限公司对96926.2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安文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损失共计96926.24元。二、被告水城县东升砂石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291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58元，由原告张安文负担291.6元，被告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水城县东升砂石有限公司负担1166.4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何永洪、蒲贤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东升砂石公司文件（内容是关于聘任张安文为东升砂石公司主要负责人的通知，张安文主要负责矿山生产安全工作）复印件一份，拟证实张安文的劳动关系是在东升砂石公司。上诉人东升砂石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文件下发时间是东升砂石公司将砂石厂承包给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期间，是应上级行业主管部门的要求所下发，承包期间是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在负责砂石厂的生产管理工作，承包期间张安文的工资也是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在发放，承包期间砂石厂对于下发该文件是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在管理控制期间这三人主导下发的文件，该文件不能证明张安文与东升砂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张安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上诉人不能提供原件，不具有证据效力。另外，东升砂石公司齿条具体由谁控制管理，被上诉人不清楚，也不影响被上诉人在东升砂石公司提供劳务。最后，该证据未在举证期间提交，请法院依法处理。被上诉人王玉珏未到庭参加质证。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东升砂石公司一审提交的何永洪、蒲贤明质证无异议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的《蒲贤明（承包商）员工工资表》内容相互矛盾，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及计算的营养费、护理费、赡养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上诉人何永洪、蒲贤明支付的1万元应否从赔偿款中扣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将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关于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十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所得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十万元的，单处或者并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一万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东升砂石公司将矿山开采业务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个人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一审判决其与王玉珏、何永洪、蒲贤明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东升砂石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何永洪、蒲贤明主张其与张安文不存在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及计算的营养费、护理费、赡养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上诉人何永洪、蒲贤明支付的1万元应否从赔偿款中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一审根据本案中张安文作为专业人员，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实际情况，认定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因精神抚慰金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的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的，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并无明显不当。对于赡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安文所受损害构成十级伤残，其父亲已68岁，母亲已71岁，显然已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支持其父母的赡养费并无不当。对于营养费、护理费的问题，上诉人何永洪、蒲贤明主张已支付过被上诉人张安文住院期间的营养费、生活费，并安排工人对张安文进行了全天侯护理直到出院，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及护理费应不再计算赔偿，二人支付的1万元也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但张安文对此不予认可，且何永洪、蒲贤明亦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上诉人何永洪、蒲贤明支付的1万元应否扣除的问题，张安文称该1万元是二人支付给其的工资，签字单上的“工伤款”字样不是其所写且不排除是他人事后添加，鉴于二上诉人与张安文存在雇佣关系，且“工伤款”字样并非张安文所书写，不排除该款系工资款的可能，二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款系工伤赔偿款而非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未从赔偿款中扣除该1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升砂石公司、何永洪、蒲贤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9元，由上诉人水城县东升砂石有限公司负担2223元，上诉人何永洪、蒲贤明负担29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景强审 判 员 张 丽审 判 员 龙 婷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欧 静书 记 员 徐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