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505民申9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王培军，男，1968年12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松，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苏州中锐华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横塘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宝带西路1099号3幢206室。负责人：李梦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倩倩，系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王培军因与被申请人苏州中锐华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横塘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锐华田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苏0505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21年7月2日公开进行听证，再审申请人王培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松、被申请人中锐华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倩倩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王培军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原判决表述，根据双方均认可的2020年8、9月份的考勤记录表显示，再审申请人该两个月基本上是上午7：00前后上班打卡，下午19：00前后下班打卡，但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的时候，完全忽视了该份证据。连续两个月原告持续稳定的打卡上班，显示12个小时的工作，与劳动合同的约定也能够吻合。因此不存在就该期间12个小时的工作需要加班审批的客观基础。原审认为需要加班审批，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举证公告栏视频，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充分送达了变更申请人工作安排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劳动合同中约定劳动者的工作时间为每天12小时，被申请人单方变动工作安排，实质上是对劳动合同的变更，应当以与劳动合同相当的形式通知到劳动者。劳动者在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作，如果也需要审批，不符合生活经验和正常的思维逻辑的，而实际操作中，申请人在之前的工作过程中12个小时上班也没有所谓的申请和审批流程。“单休，12小时/天”是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并未予以评价。以保护劳动者为重要目标的劳动法律法规，不应当认可用人单位擅自单方改变工作条件，尤其是当该单方改变实质性的降低劳动者的劳动待遇的情况下。综上，再审申请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的情形，请求依法进入再审，撤销原判，判令被申请人支付再审申请人加班费5776.8元(2020年8月、9月)。被申请人中锐华田公司提交意见称：用人单位具有用工自主权，有权依法调整员工的工作时间，调整为八小时并未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也有权决定员工是否需要加班，员工加班需按照公司制度的相关规定执行，原告于7月份实际出勤已履行了八小时，与公示的排班表一致，表示原告已明确知悉排班表的公示地点以及内容，也并未提出其他异议。公司结算月度工资架构是基本工资加上加班工资。加班工资司按照要求依法支付，原告也每月有工资条的签收记录，很了解工资的组成架构形式。但在8、9月份出勤过程中原告明知对其工作时间进行调整无需进行加班，而私自延长工作时间，也并未在排班表额外时间提报加班申请。基于原告私自调整工作时间，公司于2020年9月30日再次以书面形式告知出勤时间被拒收，而且员工手册中有明确规定，员工自行延长工作时间不认定为加班，原告在入职时也有相关的签收记录。请求驳回申请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原审认定中锐华田公司已向王培军告知工作排班的改变有无证据证明？二、原审认为王培军加班需要公司审批同意是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按照在案证据及双方在一审及再审审查中的陈述，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甲方实行轮班制，安排乙方实行2班2运转工作制，每班工作时间12小时。”该约定仅规定了工作时长，含法定的每天工作时间8小时及约定的加班时间4小时。但具体的工作起止时间还需由中锐华田公司每个月提前制定下个月《排班明细表》来确定，无论是中锐华田公司主张的张贴在公告栏还是王培军主张的放在监控室，其通知劳动者均是采用公示的方式，无需专门向包括王培军在内的每位劳动者分别送达并签收。而劳动者也会提前主动了解下月排班情况并以便遵照公司安排工作，该方式已成为习惯而属于一种约定。故王培军提出直到9月底收到书面通知才构成工作时间变更的法律效力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根据王培军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其知道7月份排班“他们把我变成了C班，说是可以让我多休息”，结合2020年7月份的考勤情况，王培军出勤日期在上午9:00前上班，下午17:00后下班，并实行双休，其上下班时间是遵照7月份《排班明细表》执行的，可证实王培军已明知7月份对其的工作排班与以往发生变化的情况。王培军主张7月份因身体不好向公司请假不再加班，但中锐华田公司予以否认，王培军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最后，关于8、9月份的工作安排，根据王培军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我本来以为排成C班不会影响到我的工资，但是我在8月初领7月份的工资的时候发现工资少了很多，所以我就并不同意他这种排班，所以我其后8月9月的相应排班表我都没有再去签了，然而在8月和9月我也按照7月之前的工作状态去进行相应的工作。”可见王培军对于公司对于他8、9月份的工作未安排其加班的情况也是明知的。综上，原审认定中锐华田公司已告知王培军自2020年7月份开始工作时间安排变更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明。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劳动合同中每班工作时间12小时的条款因违反法律法规而无效。我国《劳动法》规定，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小时，但是每月不得超过三十六小时。只有按照法定标准工作时间和法律允许的延长工作时间的规定安排劳动者劳动才是合法的、有效的。工作时间制度和休息、休假制度，是保护劳动者身体健康和劳动过程中安全生产的重要法律制度，法律一经规定，就具有强制性，不管是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都必须遵照执行。用人单位不能把劳动者想多赚钱作为借口任意延长工作时间，劳动者也不能只顾眼前的经济利益而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在加班制度方面，法律关于加班条件的规定所保护的劳动者身体健康权益，在价值评价上，显然优先于合同自由所体现的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违反法定标准工作时间和法律允许的延长工作时间的规定，用劳动合同约定的方式确定的工作时间，虽经协商出于劳动者自愿，也是违法的。我国《劳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劳动合同属无效合同；第二款规定：无效的劳动合同，从订立的时候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确认劳动合同部分无效的，如果不影响其余部分的效力，其余部分仍然有效。故本案中，中锐华田公司与王培军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每班工作时间12小时的条款无效，对双方均没有法律约束力，但该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余部分效力。其次，我国《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强迫或者变相强迫劳动者加班。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加班，除符合《劳动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之外，必须符合三个条件，其中之一是必须和劳动者协商，即征得劳动者同意。本案中，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每天工作时间12小时的条款虽然因无效而没有法律约束力，但中锐华田公司采用了每月提前制定《排班明细表》并告知劳动者，这是一种安排劳动者加班并与之协商的方式，作为劳动者的王培军有权根据自身的工作和生活时间决定拒绝或接受。而王培军自入职以来至2020年6月均按照《排班明细表》工作并加班即是接受了用人单位的加班安排，用人单位亦支付了相应的加班工作，双方在完成用人单位安排加班——劳动者同意加班——用人单位支付加班工资的过程中，无需履行书面审批手续，在此期间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及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劳动者应当着重从以下几方面举证证明：一是用人单位根据企业生产经营需要安排劳动者加班的证据。二是劳动者出勤从事加班工作任务时的证据。三是加班工作任务完成后的证据。而本案中，王培军未能举证中锐华田公司安排其在2020年8月、9月加班的证据。相反中锐华田公司提供了其未安排王培军在2020年8月、9月加班的证据。用人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强迫劳动者加班，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样，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除非能证明系因工作上之正当需要（如用人单位故意给劳动者布置大量的在正常工作时间无法完成的工作，劳动者不得不延长工作时间以完成该工作），否则在未取得用人单位同意的情况下，就属于自行加班，劳动者无权强迫用人单位领受劳务给付之理，即无权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加班费。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乙方加班应事先取得甲方书面批准确认……”该条款从文义来理解应当是对乙方申请加班的约定，因为如果是甲方安排加班还需甲方批准确认显然不符合逻辑。《员工手册》第五十五条明确：“3.因各种原因引起的自留行为不属于加班范围。4.员工自行延长工作时间、加班时间擅自离岗、加班时间未打卡，不认定为加班。”《劳动合同》的约定及作为用人单位管理制度的《员工手册》中的该项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照执行。在《劳动合同》关于“每班工作时间12小时”的约定无效的前提下，王培军每天的工作时间（含加班）需由中锐华田公司以《排班明细表》来安排。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实，中锐华田公司并未安排王培军8、9月份在正常工作8小时时间外加班，而王培军“自愿”加班，并据此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加班工资，应当证明其加班的正当性及取得用人单位的批准同意，并遵照劳动合同事先取得用人单位书面批准确认。书面审批是一种形式的规定，书面审批手续是劳动者要求加班需取得用人单位同意的重要证据，而《排班明细表》则是用人单位根据企业生产经营需要安排劳动者加班的证据。工作加班的正当性，要从因工作上之正当需要以及加班目的是促进用人单位利益还是为劳动者自身利益，抑或同时强化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利益来考量。王培军虽提供了其在2020年8月、9月间加班及加班完成的事实证据，但既未证明加班的正当性，亦未举证证明其加班行为获得中锐华田公司同意，属于未能完成主张加班费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以王培军未向中锐华田提出书面申请，也未经中锐华田公司的批准和同意，系认定王培军未完成举证责任，从而认定王培军在2020年8月、9月份属于自行延长工作时间，不应视为加班，从而对其要求中锐华田公司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请请求不予支持，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王培军的再审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应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培军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徐文杰审判员  龚春华审判员  张凌云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凌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