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美娜。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广东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正亚，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映君。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巨，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芳芳，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树芝。上诉人左美娜因与被上诉人柯映君、林树芝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1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左美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左美娜一审所提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柯映君、林树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关于柯映君是否有权处置涉案股票。原审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3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票为借款的质押物及协议约定为由，判决认定柯映君私自变卖左美娜股票行为不构成侵权、不承担赔偿责任，严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无论事实上还是法律上，柯映君在左美娜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变卖了涉案股票己构成侵权，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柯映君对涉案股票不享有质押权。1.原审借款案件诉讼中，从一审到二审、再到再审，柯映君在三次诉讼过程中从未对涉案股票主张过质押权。2.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34号案件已经过再审，该民事判决已经被撤销，借款案件最终判决已由(2016)粤03民再82号民事判决书所替代，本案原判决的依据不存在。3.(2016)粤03民再8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涉案股票为左美娜所有，但未认定柯映君对涉案股票享有质押权。(二)涉案股票质押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如以股票办理质押，质押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涉案股票并未办理质押登记，即质押权自始并未成立。(三)柯映君也无权自行处置股票。即使约定涉案股票为借款的质押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质押权人行使的方式只有2种。（1）被告与原告协商将涉案股票进行折价；（2）由法院判决认定被告对涉案股票享有优先受偿权，再由被告申请法院强制拍卖、变卖涉案股票。柯映君无权自行处置涉案股票。第二，关于柯映君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柯映君明显是恶意处置涉案股票。1.从处置涉案股票的时间上，2016年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才作出终审判决，但柯映君早在2015年就已经变卖了部分涉案股票。其在诉讼过程中向法院隐瞒此关键事实。2.从柯映君申请强制执行上:柯映君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从未告知执行法院其已经将股票变卖，更没有将变卖的股票款抵扣借款。其将变卖股票的事实一直隐瞒法院和左美娜长达三年之久。3.从处置价格上:原审判决认为柯映君处置的价格没有明显过低即不构成恶意，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按原审判决的逻辑，即使他人随意处置权利人的房产、车辆等财产，只要价格不低于市场价就不构成侵权。在此必须要指出，柯映君处置涉案股票的价格远远低于涉案股票购买的价格，客观上造成左美娜损失三百万元以上，此系不争的事实。综上，柯映君变卖涉案股票已经构成恶意侵权，不属于正当行使质押权，故柯映君应当赔偿左美娜的财产损失。第三，原审判决纯粹是以“你欠我的钱，我处置你的资产当然可以了”的逻辑进行司法裁判。原审判决认为左美娜拖欠借款，柯映君虽然处置了左美娜的财产，但处置价格不低于市场价，属于合情合理，从而驳回左美娜全部诉讼请求。左美娜认为，即使相关判决认定左美娜拖欠柯映君借款，柯映君也只能依法行使相关权利，原审判决因左美娜拖欠款项就想当然地认为柯映君是害者，并支持柯映君的违法行为，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左美娜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柯映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柯映君不存在侵权事实，柯映君有权卖出涉案股票，将卖出所得用于抵偿左美娜应偿还的借款本息，柯映君不存在侵权行为。根据《借款协议》第6条第3、4款的约定，柯映君有权卖出指定账户的股票，可见左美娜已赋予柯映君卖出股票清偿借款本息的权利，也是左美娜所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且根据《借款协议》第2条第3款约定涉案股票为借款的质押物，（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柯映君享有质押权，有权优先受偿。（2016）粤03民再8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该判决，均可以佐证柯映君有权就涉案股票卖出所得优先受偿。2.柯映君卖出股票所得价款用于抵扣左美娜的债务，对左美娜没有任何损害。3.柯映君从未隐瞒卖出股票的事实。因左美娜一直无法联系，执行法院也未能联系上左美娜，从而无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柯映君在左美娜主动联系时如实告知股票卖出情况，不存在任何隐瞒。4.左美娜所称的2种股票处置方式实际上无法实现。第一种其主张为协商处置，但左美娜一直否认和逃避债务，也无法联系，根本无法与其协商处置；第二种为法院执行拍卖，因涉案股票为香港证券市场交易股票，客观上法院无法执行拍卖，故在左美娜逃避债务且无法执行的情况下，若放任且无任何作为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因涉案股票此前多次停牌，在此复盘时抓紧时间卖出才是实现其最大价值的有效方式，同时也符合柯映君自身的利益，柯映君不可能恶意损害其股票权益。且左美娜一直未与柯映君协商处置股票，也未曾向柯映君主张过股票权利，在有合同约定和判决认定的情况下，应视为左美娜默认柯映君有权卖出股票，其自身承担有关责任。5.左美娜在诉讼过程中否认借款购买股票的事实，现又称侵犯了其股票权利，其说辞前后矛盾，诉求没有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6.左美娜自（2016）粤03民再8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其享有股票权利后从未通过诉讼、执行或者联系柯映君等方式主张登记在柯映君名下的股票，根据民事权利2年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左美娜对股票权利的主张亦应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左美娜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林树芝未作答辩。左美娜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柯映君赔偿左美娜股票权益4941439.30元港币及利息1630674.97元，利息自2013年5月24日按年息6%暂计算到2018年11月23日，要求计至实际清偿日折合成人民币5257691.42元；2.判令林树芝返还272215.67元港币并赔偿左美娜股票权益港币4727784.33元，合计500万元港币及利息165万元，利息自2013年5月27日按年息6%暂计算到2018年11月26日，要求计算到实际清偿日止，折合人民币532万元；3.柯映君对林树芝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4日，左美娜与柯映君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内容为：左美娜向柯映君借款港币1000万元，柯映君按左美娜要求在香港证券公司开立证券账户，柯映君将借款划入该账户用以买卖×股票（以实际到账的资金数额视为左美娜向柯映君借款的本金）；以上借款买卖×股票，以买入的股票作为借款的质押物；借款利率为月5%；借款期限为10个月，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3月23日止；借款到期，偿还本息。如逾期返还借款本金的，须每月按6%的标准支付资金管理费，逾期未付借款利息的，须每日按所欠利息的0.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柯映君同意委托左美娜全权管理经营指定账户的资金，在借款期限内柯映君将指定账户交易给予左美娜，即向左美娜提供指定账户及交易密码；左美娜有权更改交易密码，同时有责任将更改后的密码告知柯映君，柯映君可以随时查询，不可以修改密码，否则造成的任何损失由柯映君自行负责；在借款期限内柯映君不得以任何理由自行买卖指定账户内股票，更不可在未得到左美娜同意的情况下划转资金。2013年5月24日，左美娜与柯映君签订《委托收款协议》一份，内容为：左美娜委托柯映君代为向柯映君收取上述借款港币1000万元中的港币500万元。相关借贷资金的实际使用权、拥有权及债务归左美娜。《北京证券账户综合日结单》显示柯映君名下的该证券账户于2013年5月24日存入港币500万元，并于同日购买了×股票13410000股共计港币1882432.76元，账户结余金额为港币3117567.24元。2013年5月27日，左美娜与柯映君、林树芝签订《委托收款协议》一份，内容为：左美娜委托林树芝代为向柯映君收取上述借款中的港币1000万元中的港币500万元。相关借贷资金的实际使用权、拥有权及债务归左美娜。《软×公司综合日结单》显示林树芝名下的该证券账户于2013年5月27日存入港币500万元。2013年11月4日，林树芝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林树芝在软×公司开设代号为×(hkd)的账户系为柯映君与左美娜于2013年5月24日签署的《借款协议》所开立，为柯映君购买×股票之用。该账户及密码由柯映君实际操作掌握。林树芝本人到一审法院确认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再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3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股票账户内的×股票为借款的质押物，柯映君可在该股票的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并判令左美娜应向柯映君偿还借款本金港币9941439.3元以及利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6）粤03民再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34号民事判决，并指出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确认涉案股票账户内的×股票及其分红均为左美娜所有，左美娜享有其全部权益。又查，《林树芝股票账户结算单》显示林树芝名下的证券账户于2015年7月16日至当月17日期间卖出2770万股×股票，转出港币3333908.24元；《北京证券账户综合月结算单》显示柯映君名下的证券账户于2015年9月23日至2016年10月12日期间卖出3094万股×股票，转出港币3343973.78元。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当根据行为人有无主观过错、是否存在侵权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予以综合认定。案中，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3民再82号民事判决书已确定左美娜须向柯映君偿还借款本金港币9941439.3元以及利息，柯映君亦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生效判决虽确认左美娜享有涉案股票账户内的×股票及其分红，但涉案的借款协议同时也确认柯映君以×股票作为上述借款的质押物。上述借款协议仅约定在借款期限内即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3月23日期间，柯映君不得以任何理由自行买卖指定账户内股票，但双方并未明确界定柯映君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后，以什么价格或者相关股票是否获利的情况下行使质押权。从常理而言，股票的交易价格在交易日时段存在实时变化，涉案股票的成交价格越高则对双方越有利，柯映君也不存在低价抛售股票的恶意，故柯映君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后，为受偿债权而处分涉案证券账户中的×股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以及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的约定。综上，左美娜以侵权为由，诉请柯映君、林树芝赔偿股票权益，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左美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266元，由左美娜负担。本院经审理，除以下事实外，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34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11月4日，林树芝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林树芝在软×公司开设代号为×(hkd)的账户系为柯映君与左美娜于2013年5月24日签署的《借款协议》所开立，为左美娜购买×股票之用。该账户及密码由左美娜实际操作掌握。林树芝本人到法院确认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一审认定上述账户及密码由柯映君实际操作掌握有误。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34号民事判决、（2016）粤03民再82号民事判决均认定柯映君与左美娜之间法律关系属民间借贷关系，柯映君和林树芝名下的港股账户均由左美娜控制并行使资金支配权。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本院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柯映君向左美娜出借港币1000万元，由左美娜控制柯映君及林树芝各自名下的两个港股账户，用于买卖港股×号股票。根据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的终审民事判决，左美娜应向柯映君偿还借款本金港币9941439.3元以及利息，此后，林树芝名下的证券账户于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10月12日期间，累计卖出港股×共5864万股，所得款项用于清偿左美娜对柯映君的债务，柯映君在向法院申请执行时亦将收到的款项进行了扣减。现左美娜起诉主张其未实际控制柯映君、林树芝名下涉案的港股账户，主张柯映君、林树芝擅自交易涉案账户内的股票给其造成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驳回左美娜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左美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97266元，由上诉人左美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冼  朝  暾审判员 张  永  彬审判员 徐  玉  婵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任楚妍（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