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7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微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子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燕，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碧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栋祺，广东方则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微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碧珊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6民初8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微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燕、被上诉人张碧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栋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微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碧珊向微酸公司支付答谢费30000元，并承担逾期支付答谢费违约金36000元，合计660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碧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有关“答谢费”的支付，《婚恋合同》的约定不存在概念歧义、模糊理解。根据合同约定，1.合同签订后，张碧珊向微酸公司支付基本服务费4万元；2.张碧珊与微酸公司推荐的对象或在安排活动中认识的对象结婚注册一个月内，张碧珊应向微酸公司支付成功答谢费4万元；3.张碧珊与微酸公司推荐成功的对象结婚注册一个月内须知会微酸公司并支付成功答谢费，否则每延长一个月，则加收成功答谢费20％违约金；4.张碧珊己结婚对象是微酸公司向其推荐的。一审法院对“答谢费”的支付事实查明清楚，其查明“答谢费”事实与《婚恋合同》第五条约定相一致，该条约定文字表述清晰、明确，不存在概念歧义或使人产生模糊理解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答谢费”事实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但该合同约定的‘答谢费’在约定时存在概念歧义，导致黄x、张碧珊对该费用支付的模糊理解，”后又认定“以及黄x、张碧珊的承诺支付答谢费等情形”。既然张碧珊已经承诺支付答谢费，那何来张碧珊对该费用支付的模糊理解。（三）一审法院混淆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的概念。一审法院认定“微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后期履行的损失支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要合同约定了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条款，且该违约条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违约方应按照该条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无需再向法院提供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微酸公司已经促成黄x与张碧珊婚姻，张碧珊就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向微酸公司支付答谢费。张碧珊未履行付款义务，应按照《婚恋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微酸公司无需向法院再提交经济损失的证据。（四）《婚恋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行使打破了《婚恋合同》的有效性，破坏了契约精神。1.《婚恋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即便是格式合同，合同第五条第二款对“答谢费”支付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该条款中“答谢费”的金额是手写，而非机打，据此可以说明微酸公司与张碧珊签署《婚恋合同》之时对“答谢费”的支付进行了进一步的协商确认。故《婚恋合同》是微酸公司与张碧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条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答谢费”的支付以及未支付答谢费应承担违约责任在《婚恋合同》中已经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不应使用自由裁量权。《婚恋合同》对“答谢费”的支付以及未支付答谢费应承担违约责任均做了明确约定，《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五百零九条和第五百七十七条，对合同的有效性、合同的履行以及违约责任都进行了规定，不存在法律规定不够具体、明确，或存在法律空白的情况。综上所述，《婚恋合同》是微酸公司与张碧珊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签订的民事合同，双方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张碧珊不想遵从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在清楚查明事实，法律及合同均有规定的情况下，擅意使用自由裁量权，改变合同条款的内容，减轻违约方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和违约责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契约精神。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张碧珊辩称，（一）《微酸婚恋合同》“答谢费”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存在歧义。1.从《微酸婚恋合同》印有微酸公司的LOGO，本案该协议和另案微酸公司与黄x在不同时期签订《微酸婚恋合同》中除委托方、服务期、金额不一致外其余约定条款均一致的事实可知，《微酸婚恋合同》是微酸公司为开展婚恋介绍业务重复使用而事先拟定格式条款合同，且在订立该协议时未与另一方协商条款。因此，《微酸婚恋合同》属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2.《微酸婚恋合同》“答谢费”格式条款属于附条件另行支付的费用，不属于微酸公司服务费用的组成部分。张碧珊理解，“答谢费”格式条款约定答谢费的支付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张碧珊与微酸公司推荐对象结婚；2.张碧珊对微酸公司带有答谢情感且愿意支付费用的意思表示。基于此种理解，张碧珊签署了《微酸婚恋合同》。但张碧珊与微酸公司推荐的黄x结婚后，对微酸公司没有答谢的意思，亦未同意向微酸公司支付答谢费。微酸公司故意不使用“服务费”的名称，而使用“答谢费”名称误导张碧珊对该费用定性形成上与微酸公司认识不一致的情形。双方对“答谢费”格式条款理解分歧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不存在微酸公司上诉理由中与事实不符的情形。3.双方对“答谢费”格式条款理解存在歧义，应作出不利于微酸公司的解释，即不应按照微酸公司对“答谢费”格式条款理解直接认定张碧珊负有支付答谢费义务。张碧珊对“答谢费”格式条款的理解既属于通俗认识亦符合不利于微酸公司解释，应予适用，即张碧珊不负有向微酸公司支付答谢费的义务。（二）“答谢费”格式条款存在歧义，导致支付答谢费时间未成就，张碧珊无需向微酸公司承担违约金。如上文所述“答谢费”不属于微酸公司提供服务对应价值的组成部分，属于满足张碧珊理解的“答谢费”支付条件时，张碧珊向微酸公司提供超过其服务价值以外的费用。对张碧珊同意附条件向微酸公司带有感谢之情的费用行为，额外设置违约责任属于加重张碧珊作为嘉奖方的责任，有违公序良俗。因此，“答谢费”不宜设置违约金。另外，微酸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是基于逾期支付“答谢费”违约情形派生出的法律责任。张碧珊未出现逾期支付“答谢费”违约时，不负有向微酸公司支付违约金责任。微酸公司作为“感谢费”格式条款的制定者，导致双方对“感谢费”格式条款中支付条件形成认识分歧，该认识分歧同时造成双方对支付“感谢费”的起始时间产生分歧，结合对“答谢费”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微酸公司解释法律规定，不应支持以微酸公司主张“答谢费”支付时间作为判断张碧珊是否逾期支付“答谢费”的标准。在未能确认“答谢费”支付时间情况下，张碧珊未出现逾期支付答谢费的情形，因此张碧珊无需向微酸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综上，微酸公司上诉主张答谢费及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微酸公司上诉请求。微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碧珊向微酸公司支付答谢费3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36000元；2.张碧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微酸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20日与黄x、2017年8月2日与张碧珊签订《婚恋合同》显示微酸公司为黄x、张碧珊提供婚姻猎头服务，签约之日，支付基本服务费：黄x40000元、张碧珊30000元；黄x、张碧珊与微酸公司推荐的对象或在安排活动中认识的对象结婚注册一个月内，黄x、张碧珊应付微酸公司成功答谢费：黄x40000元、张碧珊30000元，黄x、张碧珊与微酸公司推荐成功的对象结婚注册一个月内须知会微酸公司并支付成功答谢费，否则每延长一个月，则加收成功答谢费20%；黄x、张碧珊在微酸公司的服务中成功结婚，若隐瞒情况，不支付成功答谢费，经发现则自结婚注册之日起，每延长一个月加收成功答谢费的25%等条款。微酸公司出具其与张碧珊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14日，张碧珊称“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等关于微酸公司与张碧珊就张碧珊与黄x恋爱事宜进行沟通的内容。2020年6月12日，微酸公司称其查询到黄x、张碧珊于2019年6月26日登记结婚，需支付合同约定的“答谢费”等向黄x、张碧珊催收答谢费等内容。2020年7月5日，微酸公司向黄x发送律师函。黄x、张碧珊出具的两人的结婚证显示黄x、张碧珊在2019年6月26日登记注册结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微酸公司与黄x、张碧珊签订《婚恋合同》中约定注册登记后应向微酸公司支付答谢费，但该合同约定的“答谢费”在约定时存在概念歧义，导致黄x、张碧珊对该费用支付的模糊理解，考虑双方对婚介推荐服务及基础服务费的支付无异议，况且微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后期履行的损失支付，综合黄x、张碧珊已向微酸公司支付基本服务费，微酸公司继续促成黄x、张碧珊结婚，以及黄x、张碧珊的承诺支付答谢费等情形，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该费用标准为黄x、张碧珊分别支付微酸公司款各10000元为宜。基于答谢费属于基础服务费以外的答谢，不宜再行计收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碧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微酸公司款10000元；二、驳回微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张碧珊负担110元，由微酸公司负担615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碧珊应否向微酸公司支付婚恋答谢费、违约金及应付金额。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微酸婚恋合同》中约定的“答谢费”与“基本服务费”分别列出，金额一致，张碧珊主张其对“答谢费”性质及支付义务存在模糊理解，存在可能。根据合同约定，答谢费系在与微酸公司推荐对象结婚注册后支付，但合同约定的微酸公司应尽的婚恋服务内容是确定的，即不论最终推荐对象能否登记结婚，微酸公司均需提供同等服务，故该服务的对价应为基本服务费，而张碧珊已支付基本服务费30000元。而推荐对象能否登记结婚具有较大随机性，且与男女双方交往状况、主观意愿等个人因素有较大关联。本案中，微酸公司工作人员与黄x、张碧珊的交流多为询问双方交往情况，微酸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张碧珊提供具体的情感问题咨询、心理辅导等服务。根据公平原则，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调整答谢费计算标准为10000元，且未予支持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微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广州微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袁 贞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