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再2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扬中市宏飞镀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三茅镇朝阳村。法定代表人：张秋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纪成，江苏求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军，江苏求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扬中宏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扬中市三茅镇兴阳路。法定代表人：赵伟智，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熙霞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芳桥街道工业集中区虎皇大道**。法定代表人：倪小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男，该公司法律顾问。扬中市宏飞镀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飞镀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扬中宏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熙金属公司）、江苏熙霞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霞通信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1民终3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2月21日作出（2019）苏民申59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飞镀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纪成、陶军，被申请人熙霞通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飞镀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漏算2017年1月份租金和管理费；（二）熙霞通信公司委托赵伟智代持其在宏熙金属公司的股份，且熙霞通信公司在案涉租赁协议上盖章，应认定熙霞通信公司作出了与宏熙金属公司共同履行承租人义务的意思表示，故熙霞通信公司应当与宏熙金属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综上，原一、二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宏飞镀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支持宏飞镀业公司的上述请求。熙霞通信公司辩称，其认可赵伟智是代表熙霞通信公司在宏熙金属公司持股，但熙霞通信公司作为投资方，无论持股方式如何都不影响其行使股东权利，而宏熙金属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对外产生的债务股东亦无需承担责任。宏飞镀业公司要求熙霞通信公司承担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宏飞镀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熙金属公司、熙霞通信公司立即支付租金143112.99元；2、判令宏熙金属公司、熙霞通信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其中包括电费、蒸汽费165951.5元，污水治理费(含水费)337568元，税费52017.21元，代垫费37580.92元，扣除宏熙金属公司的生产设备折价款30万元，共计293117.63元。3、本案诉讼费由宏熙金属公司、熙霞通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飞镀业公司系1999年5月2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住所为扬中市三茅镇朝阳村，法定代表人为王叶青；宏熙金属公司系2016年4月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住所为扬中市三茅街道兴阳路，法定代表人为赵伟智；熙霞通信公司系2008年7月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住所为宜兴市芳桥街道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为倪小锋。2016年9月1日，宏飞镀业公司与宏熙金属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一、房租：宏熙金属公司(乙方)因生产经营需要，租赁宏飞镀业公司(甲方)的生产厂房1147㎡，租赁金为400元/㎡/年。乙方的租赁金为每年458800元，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使用。协议签订后按签订日期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止，乙方应付租金为152933元，于2016年9月15日前付清。今后的每年租金在每年12月20日和6月20日前分别付清半年的租赁金，乙方才可生产使用。租赁期定为三年，即从2016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二、水费、电费、蒸汽费：甲方负责将水、电、汽设施通到乙方租赁车间，乙方租赁车间内的所有生产设施及排污设施均由乙方自行安装和布置，用水、电、汽由甲方统一安装总表，乙方安装分表。电费的计算按乙方表的示数加10%损耗计算，电费单价为1.3元/度。水、电、汽费用中仅电费作为乙方抵扣。蒸汽费的计算按乙方表的示数再加10%耗损计算实际用量，蒸汽单价为520元/m3。三、污水治理费：乙方的污水排放必须统一排放到甲方的污水处理池中，所排放的污水为正常生产线的废水，如有更换、报废、超标的废水必须以书面形式报告甲方采取最佳处理方式处理，否则视为违规，给予5万元罚款。由甲方统一进行污水处理，费用按乙方自来水表示数加10%损耗计算污水量，单价定为80元/吨。四、税收：根据国家税法的规定，乙方电镀加工费必须在甲方开票，乙方负责提供相应的进项发票，所产生的国税、、地税由乙方承担五、管理费：按2%收取管理费，但基数必须保证9.3万元（年开票数最低为465万元），开票数超过1000万元，按1.5%据实结算。六、其他约定事项：乙方的货款到账后，扣除应交甲方的款项外，乙方有权凭正规的支出发票支配属于乙方的资金；甲方厂区的大道等公用设施，乙方不得占用，不得在公共区域内任意搭建和堆放物品；乙方必须在次月15日前交清应交给甲方的所有费用，若乙方逾期未缴纳，甲方有权切断乙方电源，期间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应确保乙方正常生产的水、电、汽以及特殊材料的供应。如由于甲方设备故障需要检修、原材料短缺需要采购等原因对乙方的正常生产将造成重大影响时，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并在24小时内完成检修和原材料采购等。特别重大的设备故障无法在24小时内完成检修时，甲方应为乙方提供相应的应急措施（自然不可抗力和政府行政决策除外）。否则一旦由于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停产，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或导致乙方的生产成本大幅增加时，甲方应承担在此期间产生相应的损失；甲方不得无故要求乙方停产，如由于乙方设备、生产工艺或排污等原因需要停产整改时，甲方应至少提前5天向乙方以书面形式提出存在的具体问题以及明确的整改要求……宏飞镀业公司和宏熙金属公司对该份协议进行了签字盖章确认，熙霞通信公司亦在该份协议上进行了签字盖章。2017年1月，宏飞镀业公司制作宏熙车间收费汇总表，截止2017年1月宏熙车间结欠管理费、原材料、蒸汽、水电、餐费、税金等各项费用合计495578.66元。宏熙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伟智在该份汇总表上签字确认。2017年4月6日，宏熙金属公司向宏飞镀业公司出具书面通知一份，该通知载明：“鉴于扬中宏熙公司已向管理部门申请注销备案，作为本人系扬中宏熙公司股东，就本公司与贵公司租赁合同及其厂房内的生产设备，若在2017年4月20日前不能处置全部生产设备(变卖、拆除等)，则本人请求并统一在2017年4月20日终止与贵公司的租赁合同。本公司全部设备(即租赁房屋内全部资产)同意以人民币叁拾万元折价抵偿给贵公司。”宏熙金属公司股东赵伟智、林贵常在该份通知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进行了确认。宏飞镀业公司收到该通知后，法定代表人王叶青签字进行了确认。2017年5月4日，宏飞镀业公司将宏熙金属公司2C车间内的全部设备以140000元的价格进行了处置。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宏飞镀业公司与宏熙金属公司于2016年9月1日签定协议，由宏飞镀业公司将生产厂房交付宏熙金属公司从事生产经营，由宏熙金属公司向宏飞镀业公司支付租赁金，该约定完全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属性。双方因生产经营过程中涉及的水、电、汽、污水治理及相应的管理费及税费进行详细约定并不影响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双方签定的该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就宏飞镀业公司主张的：一、就2017年1月底前的帐目，宏飞镀业公司提供了由宏熙金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收费汇总表作为依据，但宏飞镀业公司又自述该清单中只包含了2016年前的租金、管理费和宏熙金属公司已经给付的25万元，并不包含2017年1月份的租金和管理费，因该汇总表系宏飞镀业公司作为出租人自行制作，该份汇总表从客观记载的内容上看与宏飞镀业公司自述的内容并不吻合，即宏飞镀业公司自认的宏熙金属公司已经给付的内容并不一定会在该表的列项中进行逐一明确，且宏飞镀业公司并未提供就与宏熙金属公司在2017年1月底前结欠费用具体明细和金额的其他证据，故该份汇总表应当成视为双方就2017年1月底前所有帐目的结算凭证。宏飞镀业公司认为不包含2017年1月的租金和管理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截止到2017年1月底，宏熙金属公司结欠宏飞镀业公司495578.66元的事实。二、宏飞镀业公司主张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229399.98元，因2017年1月前的帐目已经结算确认，租赁合同双方已于2017年4月6日协商一致于2017年4月20日终止租赁合同，故宏飞镀业公司在双方认可的截止2017年1月前欠款金额的基础上再主张2017年1月份的租金以及主张双方终止合同关系之后的租金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宏飞镀业公司主张2017年2月1日至4月20日期间并按双方合同约定458800元/年的标准的租金(一个月38233元×2个月+20天25489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三、宏飞镀业公司主张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管理费46500元，对此，宏飞镀业公司与宏熙金属公司约定了“按2%收取管理费，基数必须保证9.3万元(年开票数最低为465万元)，开票数超过1000万元，按1.5%据实结算”，现宏飞镀业公司按基数9.3万元/年主张并无不当，但同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对其中2017年2月1日至4月20日期间的管理费(一个月7750元×2个月+20天5167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管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四、宏飞镀业公司与宏熙金属公司协商一致将全部设备进行抵偿的金额为30万元，即使宏飞镀业公司实际变卖设备金额为14万元，对双方结算抵偿的金额仍应当为30万元，宏飞镀业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宏飞镀业公司与宏熙金属公司于2016年9月1日签定的协议中熙霞通信公司虽在该份协议上进行了签字盖章，但因该份协议并未对熙霞通信公司有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故该份协议并不能约束熙霞通信公司，宏飞镀业公司据此要求熙霞通信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宏熙金属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宏飞镀业公司318200.66元(495578.66元+101955元+20667元-300000元)；二、驳回宏飞镀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宏飞镀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月份的租金、管理费已经跨年度，应该不包含在2016年的汇总表之中;熙霞通信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印章，且加盖骑缝章，说明其对合同内容充分审阅，应该视为与宏熙金属公司作为共同乙方，共同与甲方履行租赁合同，故，熙霞通信公司应与宏熙金属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法庭提供自行制作的收费汇总表，日期标注为2017年1月，宏熙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相关费用系截止到2017年1月底，而且，上诉人亦未提供与宏熙金属公司在2017年1月底前结欠其他费用的相关证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汇总表应当视为双方就2017年1月底前所有账目的结算凭证，并无不当。案涉租赁协议系宏飞镀业公司与宏熙金属公司双方签订，案涉协议上虽有熙霞通信公司加盖的公章，但协议并未对熙霞通信公司相关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熙霞通信公司就租赁事宜达成共同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应由熙霞通信公司与宏熙金属公司共同承担合同项下义务，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宏飞镀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73元，由宏飞镀业公司负担。再审审查期间，当事人围绕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宏飞镀业公司提交《代持股协议书》（复印件）《扬中宏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合作协议书》，认为赵伟智持有的宏熙金属公司51%的股份系为熙霞通信公司代为持有；熙霞通信公司对《代持股协议书》《合作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扬中宏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对赵伟智代熙霞通信公司持有宏熙金属公司51%的股份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代持行为系内部约定，熙霞通信公司作为宏熙金属公司股东，应当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宏飞镀业公司提交发票3张及来往凭证1张，认为熙霞通信公司与宏飞镀业公司于2015年9月、10月、12月发生业务关系；熙霞通信公司对发票及来往凭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争议没有关系。对于宏飞镀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因熙霞通信公司对《代持股协议书》《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熙霞通信公司虽不认可《扬中宏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份决议系伪造，且熙霞通信公司对该决议的内容表示认可，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发票及来往凭证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考量。再审另查明，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19）苏1182破10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宏熙金属公司破产，终结宏熙金属公司破产程序。2020年8月27日，宏熙金属公司工商登记被依法注销。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一）宏熙金属公司是否应当向宏飞镀业公司支付2017年1月份的租金和管理费；（二）熙霞通信公司是否应当与宏熙金属公司共同承担案涉租赁合同项下义务。关于2017年1月份的租金和管理费的问题。宏飞镀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由宏熙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伟智签字确认的收费汇总表作为证据，证明截止2017年1月，宏熙金属公司应当向宏飞镀业公司支付“12月欠款、电费2017.1、水费2017.1、蒸汽2017.1、餐费2017.1，合计495578.66元”。一审庭审中，赵伟智对该收费汇总表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该收费汇总表所列项目并未包括2017年1月份的租金和管理费，宏熙金属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支付过2017年1月份的租金和管理费，一、二审法院认为该收费汇总表应当视为双方就2017年1月底前所有账目的结算凭证，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宏熙金属公司向宏飞镀业公司支付欠付费用318200.66元，遗漏计算了2017年1月份的租金38233.33元和管理费7750元，故宏熙金属公司应当向宏飞镀业公司支付的欠付费用金额为364183.99元。关于熙霞通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租赁合同项下义务的问题。虽然案涉租赁协议抬头处承租方（乙方）为宏熙金属公司，但熙霞通信公司在落款处乙方位置加盖公章，且在合同上加盖骑缝章，结合赵伟智在宏熙金属公司51%的股份系为熙霞通信公司代持的事实，可以认定熙霞通信公司自愿作出了成为案涉租赁协议承租方的意思表示，故熙霞通信公司与宏熙金属公司系案涉租赁协议的共同承租人，应对宏飞镀业公司共同承担合同项下义务。熙霞通信公司虽然否认自己是案涉租赁协议的共同承租人，但对于为何在案涉租赁协议上加盖公章，一直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其抗辩不能成立。现宏熙金属公司已经依法注销，因案涉租赁关系而欠付宏飞镀业公司的款项，熙霞通信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宏飞镀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案依法应当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1民终3774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2民初3764号民事判决；二、江苏熙霞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扬中市宏飞镀业有限公司364183.9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844元，保全费2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3元，由江苏熙霞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扬中市宏飞镀业有限公司已垫付，由江苏熙霞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在支付判决主文确定的款项时一并支付给扬中市宏飞镀业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俊审判员 杜三军审判员 潘四海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徐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