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7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宝玉，女，194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汉中市汉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男，197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城固县，现住汉中市汉台区，系谢宝玉女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英，女，196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原住南郑区(XX镇XX村XX组)，现住汉中市汉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莎莎，女，1996年1月6日出生，汉族，原住南郑区，现住南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永秀，女，193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原住南郑区(XX镇XX村XX组)，现住南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礼扬，男，195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郑区，系杜永秀之子。被上诉人：刘桂清，女，195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郑区，系李天建之妻。法定代理人：李海林，女，系刘桂清之女。被上诉人李海平，男，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郑区XX镇XX村XX组XX号，系李天建之子。被上诉人李海林：女，198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汉台区XX镇XX村XX组，系李天建之女。原告李秀英、叶莎莎、杜永秀诉被告李天建、谢宝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陕0702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原告李秀英、叶莎莎、杜永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陕07民终2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2020）陕070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被告谢宝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期间因被上诉人李天建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刘桂清、李海平、李海林参加诉讼，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宝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被上诉人李秀英、叶莎莎及被上诉人杜永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礼扬，被上诉人刘桂清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李海林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海平经本院公告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谢宝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上诉人在此事件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2、死者叶某乙的死亡赔偿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上诉人作为房屋建设最终受益人可以不追回前期垫付丧葬费。4、上诉人与李天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与李天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虽无审批手续建房，但此因素属于行政管辖范畴，与叶某乙死亡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与李天建签订的是劳务承包合同，不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李天建没有资质并不违规，上诉人选择李天建并无不妥之处无需为此承担责任。一审关于上诉人明知李天建无安全生产条件仍将项目发包给李天建的论述违背正常逻辑，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施工期间如有不安全事故发生，所有责任均由李天建承担”，此合同真实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一审忽略此条款显失公平，在缺乏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强行判定连带责任有违司法公正。二、叶某乙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执行。叶某乙户籍在南郑区XX镇XX村，户口性质为农民。最高人民法院 [2005]民他字第25号回函首先明确是特指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次是要求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一审法院将虚假的证据、不符合规定的证据、存疑的证据、证明事项不明的证据认定采信错误，本案不符合农村居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相关赔偿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李秀英、叶莎莎、杜永秀共同答辩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谢宝玉应承担的赔偿份额之外，改判李天建应承担的赔偿份额由连带责任人谢宝玉承担。一、上诉人谢宝玉存在重大过错，且为事故发生的根本因素。谢宝玉在明知承包人李天建没有资质和安全保障条件等情况下，仍将该工程发包给李天建施工。事发当天没尽到监督、管理之责，在明知李天建没有安全设施的情况下没有提供安全保障设备，且无手续建房，上诉人认为其在此次事件中没有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由于上诉人与李天建的共同侵权导致了叶某乙的死亡，赔偿责任应由共同侵权人承担。发包人谢宝玉与承包人李天建均存在重大过错，且两方面的过错的结合是导致本案死亡事故发生的关键因素。谢宝玉、李天建虽无共同故意，但确有共同过失，符合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应承担连带责任。三、谢宝玉、李天建应承担按份连带责任，但李天建现已死亡，其应赔偿的份额应由谢宝玉承担。四、死者叶某乙死亡后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计算，一审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     被上诉人刘桂清、李海林答辩称，李天建去世后未留下任何遗产，反而遗留众多债务。刘桂清患有精神疾病，所居住房屋系国家出资修建，答辩人没有继承任何遗产，也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海平未进行答辩。原告李秀英、叶莎莎、杜永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叶某乙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66380元、丧葬费3371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30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738401.50元，对以上赔偿费用二被告互负连带赔偿之责；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恳请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4日被告谢宝玉（甲方）与被告李天建（乙方）签订《建房合同》一份，约定谢宝玉将其位于汉中市汉台区XX居XX组XX层(四-六层)项目承包与被告李天建，承包方式为：扩大劳务承包，即谢宝玉提供所有建筑材料，李天建提供所有修建所需设备设施以及劳务服务，工人生活自理。承包工价按双方认同的实际修建面积结算，每平米300元（叁佰元），预计工期60天等。合同签订后，被告李天建就组织工人施工，原告李秀英之夫、叶莎莎之父、杜永秀之子叶某乙系李天建雇佣的工人之一。叶某乙系小工，负责给大工传递、接送材料等。2018年12月9日14时20分许，与叶某乙一起在四楼工作的大工卢玉坤需要钢管搭架，叶某乙给在楼顶开电葫芦的工人黄明成说了之后，黄明成用三角皮带绑了一根钢管吊下去，在四楼的叶某乙接钢管的过程中，被钢管翘落至一楼地面。谢宝玉当即拨打了120并报警，120到场后确认叶某乙死亡，随后警察到场。之后经汉中市汉台区XX街道办事处XX社区等部门调解未果，谢宝玉支付原告方丧葬费25000元，其余赔偿事宜当事人协商不成，原告方遂于2019年5月29日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李秀英与叶某乙（生于1963年XX月XX日）于1992年8月登记结婚，均系南郑县XX镇XX村XX组（XX村XX组）村民，二人于1996年1月6日生育原告叶莎莎。叶某乙之母杜永秀生于1938年10月2日，也系南郑县XX镇XX村XX组（XX村XX组）村民，其长期居住在陕西省南郑县XX大街XX巷XX号，共生育了长子叶礼杨、二子叶礼福、三子叶礼东、四子叶某乙、五子叶礼义及女儿叶某甲等六子女;被告谢宝玉此次加盖楼房，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照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李秀英之夫、叶莎莎之父、杜永秀之子叶某乙受雇于被告李天建，在李天建承包的被告谢宝玉自有住宅在原有房屋上加盖三层楼房的工程中担任小工。被告李天建作为叶某乙之雇主，在施工现场未设置安全网等安全防护设施设备，疏于工作管理和安全防范，对于叶某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自身死亡具有过错，因此对三原告因叶某乙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等合法合理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谢宝玉明知被告李天建作为个人，没有建房资质、无安全生产条件，将自己没有建房审批手续的加盖三层楼房的工程发包给李天建，因此被告谢宝玉对于叶某乙因本次安全事故死亡，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且被告谢宝玉作为业主对外发包在已有三层房屋上加盖三层的工程，应该与无相应资质的被告李天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依法确定由被告李天建承担40%的民事责任、由被告谢宝玉承担20%的民事责任，由叶某乙自行承担40%的责任。对原告李秀英、叶莎莎、杜永秀合法合理的请求及损失，法院予以支持和认定。1.叶某乙死亡赔偿金：原告叶某乙生前虽系陕西省南郑县XX镇XX村XX组（XX村XX组）村民，但根据本院在庭后前往叶某乙户籍所在地查明的情况，死者叶某乙生前长期未在户籍所在地居住，原告就其主张提供的《出租房屋合同书》、房东杨凯身份证复印件、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屈正友证明等证据，法院经审查认为叶某乙的情形在XX镇XX城镇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符合农村居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相关赔偿的法定情形，因此依法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叶某乙生于1963年XX月XX日，死亡时年满55周岁，死亡赔偿金为36098元/年×20年=721960元。2.丧葬费：由于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7433元/年，故原告方主张的叶某乙丧葬费67433元/年÷12月×6个月＝33716.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叶某乙的被扶养人，也即其母亲原告杜永秀虽为南郑县XX镇XX村XX组（XX村XX组）村民，但其长期居住在汉中市南郑区XX社区（即县XX大街XX巷XX号），依法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生活费。而杜永秀生于1938年10月2日，叶某乙死亡时年满80周岁，共生育叶某乙等六子女，故杜永秀的生活费为21966元/年×5年÷6=1830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安全事故致叶某乙死亡，给原告等亲属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但原告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与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比较偏高，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综上，原告方因其亲属叶某乙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21960元、丧葬费3371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3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78898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对于原告李秀英、叶莎莎、杜永秀因其亲属叶某乙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788981.5元，由被告李天建赔偿该损失的40%即315592.6元，由被告谢宝玉赔偿该损失的20%即157796.3元；二、被告李天建与被告谢宝玉对上述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赔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对于被告谢宝玉已经赔偿原告方的25000元，在履行时一并予以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4元，由被告李天建承担1713.6元、由被告谢宝玉承担856.8元，由原告李秀英、叶莎莎、杜永秀承担1713.6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经审理另查明，李天建于2020年12月28日因病去世，其妻子刘桂清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家中经济困难，李天建去世未留下任何遗产。本院认为，本案现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2、谢宝玉是否应与李天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死者叶某乙户籍地为陕西省南郑县XX镇XX村XX组（XX村XX组），但根据一、二审法院前往叶某乙户籍所在地核实情况，叶某乙生前长期未在其户籍所在地居住生活、长期在城镇务工属客观事实。一审结合《出租房屋合同书》、证人证明等证据，认为叶某乙生前在XX镇XX城镇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符合农村居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相关赔偿的法定情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已经查明，谢宝玉将其自有住宅在原有基础上加盖三层(四—六层)的项目包给李天建，谢宝玉提供建筑材料，李天建提供修建所需设备设施以及劳务，双方按照每平方米300元的标准计算报酬。谢宝玉与李天建之间并无人身上的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双方所指向的标的系基于劳务所产生的工作成果，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案涉房屋共有六层，本案李天建承揽修建范围为加盖的4-6层，按照《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项规定,案涉房屋建设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房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其建设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即“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由于本案工程的承包人李天建系自然人，不具有上述法律规定的施工资质，故谢宝玉与李天建之间所签订的《建房合同》应属无效，谢宝玉存在选任过失，一审认定谢宝玉存在过错判决其承担2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其无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称《建房合同》中对责任承担有明确约定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谢宝玉与李天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 [2003]20第10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谢宝玉的主要责任为选任不当存在过失，但其与李天建并不构成共同侵权，故应当区分各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划分不同的责任比例。一审判令李天建承担40%的民事责任符合其过错程度，应予维持，但判令谢宝玉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应予纠正。关于李天建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因李天建已经死亡，现查明其去世未留有遗产，且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也均予以认可，因李天建的继承人未继承其遗产，故自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因李天建去世其应承担的责任归于消灭。综上，一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李秀英、叶莎莎、杜永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谢宝玉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上诉人谢宝玉负担。上诉人多预交1696元予以退还，由其持据至本院领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小艳                       审  判  员    陈耀斌                       审  判  员    李  晓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