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2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都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周覃镇新园村。法定代表人：林智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萍，广东星辰（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明宇，广东星辰（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汉普，男，1963年8月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敬，三都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合斋，男，1976年8月7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上诉人三都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汉普、周合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黔273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萍、史明宇、被上诉人周汉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敬、被上诉人周合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正邦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周汉普、周合斋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正邦公司与周汉普形成雇佣关系错误，应予以纠正。（一）周汉普、周合斋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且多处不一致，不具有可信度，不得作为认定雇佣关系的依据。正邦公司和廖建辉场长不认识周汉普且未同意雇佣周汉普为公司除草。正邦公司已将整个涉案猪场的种植地清表工作（含除杂草）一起包给了周合斋，且与其按照实际清理量以300元/亩结算。因此，种植地清表工作实际是由周合斋统一分配，其向正邦公司交付工作成果（达到杂草全清除）即可。《人民调解记录》第3页记载：调解员提问“请问周合斋，你是以什么方式跟正邦集团做工的”周合斋明确陈述其做的活要达到清表效果（杂草全清除），并紧接着回答调解员周汉普的受伤地点也是在其施工范围内，以及根据本案的第一次庭审笔录第九页记载。由此可见周汉普应当是为周合斋做工。（二）一审断章取义《人民调解记录》中正邦公司人员的陈述并认定构成“承认”，但实际上正邦公司人员已明确否认了雇佣关系的存在，该《人民调解记录》不能作为认定雇佣关系的充分依据。（三）周汉普作为本案原告应负充分的举证责任，但周汉普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雇佣关系的存在，而一审却以正邦公司举证不充分来反推雇佣关系的存在，本末倒置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首先，本案一审原告为周汉普，而非正邦公司。周汉普主张与正邦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其应提供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证据。其次，同为被告的周合斋亦主张是正邦公司叫其找周汉普来除草，周合斋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也未举证证明；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定正邦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予以纠正。首先，本案正邦公司与周汉普之间不存在包括雇佣关系在内的任何法律关系。其次，无论本案周汉普是为正邦公司还是周合斋做工，其所陈述的做工方式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相反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和第七百七十二条规定，并结合周汉普的陈述，若周汉普系为周合斋做工，其实际构成的也应是承揽合同关系。正邦公司已将种植地清表工作（杂草全清除）交由周合斋施工，其自行提供挖机和人工做工并向正邦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因此，正邦公司与周合斋间也系承揽合同关系。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本案中无论周汉普为谁做工，其受伤完全系个人原因导致。因此，正邦公司将种植地清表工作中的除草工作一同交给周合斋并无过错。其次，若周汉普真为正邦公司的猪场除草。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在事发地是从事清表工作，却没有预测或应当预测到事发地有石头等杂物，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受伤系自身原因导致，与他方无关。综上所述，正邦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本院提起上诉。周汉普二审辩称，正邦公司的诉请和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周汉普在正邦公司从事除草工作受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现场监工唐宇佳和廖建辉是知道周汉普在正邦公司做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汉普与正邦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同时也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判决正邦公司承担本次损失50%的责任恰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正邦公司的诉请。周合斋二审辩称，一、2019年3月，正邦公司唐宇佳找到周合斋，叫周合斋帮忙找人清理正邦公司场地，当时周合斋叫有挖机的潘承瑞一起去跟正邦公司谈，谈的内容就只是用挖机清理正邦公司场地，后来周合斋又跟有挖机的侄崽周启浪讲了正邦公司需要用挖机清理场地的事，潘承瑞与周启浪就用自己的挖机清理场地，当时还跟正邦公司交待，有坟的和不能清理的地方正邦公司要标记起来。没有讲所有的场地由周合斋承包清理；二、给正邦公司清理场地，当时讲的是每平方米是0.5元，并且也按每个平方结算全部付给潘承瑞和周启浪，周合斋没有从中得到一分钱。也就说正邦公司找周合斋帮忙找人清理场地，周合斋只是介绍挖机给正邦公司，结算所得的全部费用也全支付给开挖机的人，根本就没有周合斋承包全部场地的事。即与正邦公司签订用挖机清理场地合同不包含周汉普等人人工清理场地的劳务内容。人工清理与挖机清理费用是不同的，人工清理并未包含在合同内。因此，正邦公司场地清理是挖机清理，周汉普在正邦公司务工不属于之前与正邦公司签订合同内容的用工和劳务；三、在施工过程中，因部分地方需要人工进行清理，正邦公司负责现场监工的唐宇佳又叫周合斋找人进行人工清理，按150元/亩付清理费用，周合斋如实向周汉普转述，周合斋并未从中收取任何费用；四、正邦公司称：“正邦公司唐宇佳作为现场监工，没有同意周汉普到公司务工，也不知道有这个人在公司务工”，借此认为一审法院是主观臆断错误。正邦公司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本案应维持原判。周汉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合斋、正邦公司连带赔偿周汉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1,884.97元；二、本案诉讼费等由周合斋、正邦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6月，正邦公司与周合斋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正邦公司将该公司周覃猪场种植地清表作业交由周合斋用挖掘机承揽，根据周合斋清理的面积按0.5元/平方米结算承揽费用。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周合斋使用挖掘机进行清理，在施工过程中，因部分地方需要人工进行清理，正邦公司负责现场监工的唐宇佳遂叫周合斋找人进行人工清理，经案外人周凤科与周合斋联系，周凤科及周汉普共同到施工地进行人工清理作业，周合斋向周汉普等人表示清理费用由正邦公司按150元/亩支付。2019年6月8日上午，周汉普自带铲草机到施工地点进行除草作业，当日中午，周汉普在使用自带的铲草机进行除草作业时，铲草机因铲到石子，周汉普左眼被异物射伤，伤后周汉普被送往荔波县人民医院就诊，但未有好转。2019年6月10日，周汉普前往广西河池市人民医院诊疗并住院治疗，河池市人民医院诊断周汉普眼部伤为：1、左眼视网膜脱离；2、左眼球内磁性异物；3、左眼玻璃体积血；4、左眼球穿通伤，经行左眼球内磁性异物取出术等治疗后，周汉普于2019年6月24日出院。2020年3月23日，周汉普因眼伤再次到河池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行左眼视网膜激光光凝等手术等治疗后于2020年3月30日出院。2020年6月17日，周汉普到黔南州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并通过三都县三合法律服务所委托黔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周汉普的伤残等级相关事项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周汉普因本次事故导致损伤构成人体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20-150天，护理期限为15-45天，营养期限15-45天；后续医疗费为4,788元。因周合斋、正邦公司均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周汉普因未得到赔偿而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周汉普受伤后，周合斋支付给周汉普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本案案情，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周汉普为谁提供劳务？案涉事故的损害赔偿应如何承担？本案损失如何认定？一、关于周汉普为谁提供劳务的问题。周汉普主张其系经周合斋介绍到正邦公司周覃猪场种植地从事除草作业，周合斋认可周汉普该主张，且从周覃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记录”来看，正邦公司负责现场监工的唐宇佳承认该公司将周覃猪场种植地清表作业交由周合斋用挖掘机进行清理，在施工中因周合斋等说挖掘机坏了才叫周合斋等找人进行清理，周汉普经与周合斋联系后到正邦公司的周覃养猪种植场地内进行除草作业，况且，正邦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该公司已将种植地地表挖掘机清理作业和人工清理作业均交给周合斋承揽，故应认定正邦公司与周汉普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关于案涉损害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关于正邦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周汉普与正邦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周汉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正邦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周合斋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周合斋系受正邦公司委托找周汉普到施工现场进行人工清理作业，周汉普与周合斋之间未形成劳务关系，且周合斋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周合斋不应担责任。周汉普请求周合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周汉普自身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周汉普是在用自带的铲草机在除草作业过程中因铲草机铲到石子而导致被异物射入左眼而受伤，周汉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带工具从事除草作业，因操作不当致铲草机铲到石子造成自己受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四）关于承担赔偿责任比例问题。周汉普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正邦公司的责任，综合周汉普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周汉普自行承担本案损失的50%，由正邦公司承担本案损失的50%；三、关于本案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对周汉普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周汉普受伤损失共计144,280元，具体认定如下：一、医疗费，以周汉普实际支出的医疗费认定，共计36,426.56元；二、残疾赔偿金，周汉普伤残等级为十级，按照本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计算20年，计为68,808元；三、鉴定费，以实际支出的鉴定费认定，为1,900元；四、误工费，参考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误工期限酌情认定为135天，按照本省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50,757元/年计算，为18,773.14元；五、护理费，参考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护理期限酌情认定为30天，按照本省2019年度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6,821元/年计算，为3,484.30元；六、营养费，参考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营养期限酌情认定为30天，按照50元/天计算，为1,500元；七、住院伙食补助费，周汉普实际天数为21天，按100元/天计算，为2,100元；八、交通费，结合周汉普到荔波县人民医院、广西河池市人民医院、黔南州人民医院就诊、鉴定往返情况和周汉普提供相关交通费票据，酌情认定为2,50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周汉普的伤残程度，酌情认定为4,000元；十、后续医疗费：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认定，为4,788元。根据以上分析认定，正邦公司应赔偿周汉普各项损失72,140元（144,280元×50%=72,140元），周合斋不应赔偿周汉普损失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六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正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汉普损失人民币72,140元；二、驳回周汉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569元，由周汉普负担798元，由正邦公司负担771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周汉普受伤的各项损失共计144，28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正邦公司、周汉普、周合斋之间是什么关系，向周汉普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应当是谁。首先，关于正邦公司、周汉普、周合斋之间的关系问题。正邦公司将周覃猪场种植地清表作业交由周合斋承包施工，口头约定按300元每亩支付费用，正邦公司与周合斋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周汉普到周覃猪场种植地进行人工清理工作，本院认为周汉普与周合斋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周汉普与正邦公司不存在直接关系。理由如下：1、根据周汉普一、二审庭审自述，是他与周凤科打电话给周合斋，周合斋称有活路让他们去干，他们才去周覃猪场种植地进行人工清理工作，而正邦公司工作人员并未直接与周汉普、周凤科联系人工清理工作事宜；2、根据三都县周覃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记录，周合斋认可周汉普受伤的地点在其施工范围内，构成自认，二审中周合斋又矢口否认，属于违背诚信原则；3、虽然周汉普在第一天工作就受伤，未能收到劳务费，但根据周汉普的陈述，周合斋承诺劳务费由其负责支付给周汉普，正邦公司给周合斋多少钱，他就给周汉普多少钱，按150元每亩计算，也与正邦公司口头约定按300元每亩计算不符，且并无证据证明正邦公司就劳务费问题与周汉普、周凤科对接过；4、周合斋称其只负责机械清理，人工清理系正邦公司委托他找周汉普来做的，正邦公司不予认可，周合斋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与周汉普联系工作、承诺支付劳务费的主体均为周合斋，周合斋与周汉普均无证据证明正邦公司与周汉普之间存在劳务或者承揽关系。一审认定正邦公司与周汉普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既然周合斋与周汉普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纠纷发生在2019年，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即“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收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亦予以纠正。周汉普明知使用铲草机除草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在没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使用铲草机进行施工导致眼睛受伤，应承担相应责任。周合斋将周覃猪场种植地需要人工清理部分交给周汉普施工，未尽到合理的安全防护注意和提醒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划分本案责任承担比例按各承担50%，即周合斋对周汉普受伤的各项损失承担50%的责任。经查明，周合斋已向周汉普支付10，000元，还应赔偿周汉普人身损害赔偿金额为62,140元（144,280元×50%-10，000=62,140元）综上，上诉人三都正邦养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黔273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二、周合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汉普各项损失人民币62,140元；三、驳回周汉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69元，由周汉普负担798元，周合斋负担7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3.50元，由周合斋负担。三都正邦养殖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国红审 判 员 倪 安审 判 员 袁丽娟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艳书 记 员 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