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露洁棕榄（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年路338号。法定代表人：冯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健，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华，男，198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升，江苏首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露洁棕榄（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露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金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露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高露洁公司无须向徐金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6867.52元。事实和理由：一、徐金华负有核查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好达公司）汇报的库存数据的工作职责，其明知亿好达公司2017年12月的库存数据异常，但并未向公司反馈，其行为已违反劳动合同法和高露洁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1.徐金华作为客户经理，其岗位职责包括对管理的客户的数据和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进行核实，而亿好达公司系由徐金华直接管理的，高露洁公司每月会将亿好达公司的库存数据发送给徐金华确认，徐金华须核查数据是否存在异常并向高露洁公司反馈。对此，徐金华在原审庭审时亦明确确认。2.徐金华在2017年12月时明知亿好达公司库存数据存在异常，但在收到高露洁公司下发的库存数据时未向高露洁公司反馈。另，高露洁公司每月会将从经销商处抽取的数据发送给徐金华，并明确要求如发现经销商的数据有异常应在指定日期前向公司指定邮箱反馈，但徐金华未向高露洁公司反馈。3.徐金华虽辩称其己向高露洁公司反馈亿好达公司数据异常的情况，但客观情况是高露洁公司并未收到其反馈，且徐金华亦无法证实其已向公司反馈。徐金华辩称其在2017年12月发现亿好达公司数据异常时第一时间向领导电话反馈过该情况，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徐金华辩称其已通过第三方人员陈莉进行反馈，但该辩解亦不能否认其失职的行为：其一，徐金华作为高露洁公司的客户经理，在发现问题后其理应向高露洁公司进行反馈（高露洁公司己明确要求其反馈），但其并没有进行反馈；其二，退一万步讲，即使其系通过第三方人员陈莉反馈的，但从其与陈莉的邮件记录来看，其只是向陈莉发送了数据表格，并未在邮件中将数据异常情况进行特别注明和反馈，提交的2017年12月31日的库存数据也是错误的，亿好达公司2017年12月的实际库存是497356.25元，这从徐金华2019年11月13日发送给高露洁公司的电子邮件可以印证，而徐金华向第三方人员陈莉报的库存数据是1287450元，明显与实际不符。二、徐金华的行为实际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而原审法院认为高露洁公司向亿好达公司错误的数据分享奖励并非不可挽回的损失，从而认定徐金华的行为未给高露洁公司造成重大损害，认定事实错误。1.徐金华作为客户经理，其知悉经销商提交的数据不正确，高露洁公司是不需要支付数据分享奖励的。2.因徐金华发现亿好达公司的数据异常后未向公司反馈，高露洁公司自2018年1月起不合理地向亿好达公司支付了数据分享奖励99320.56元，徐金华的行为给高露洁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害。3.高露洁公司所遭受的损失是否属于不可挽回的损失，都不能否认徐金华违纪行为本身的严重性。综上，高露洁公司系因徐金华严重违纪而根据劳动合同法以及员工手册的规定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处理，高露洁公司的解除行为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需要支付赔偿金。徐金华辩称，一审法院所作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高露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徐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高露洁公司支付徐金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66163.74元；二、依法判令高露洁公司支付徐金华2019年度第13个月工资7064元。事实和理由：徐金华于2014年1月份进入高露洁公司处工作，工作地点在亿好达公司内（扬州市广陵区汤汪南路68号1），徐金华与高露洁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前又续签了一份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即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结束。2019年11月26日，高露洁公司作出《违纪处理决定书》，高露洁公司以徐金华违反了《员工手册》，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为由，作出给予徐金华违纪辞退的处理决定，并决定于2019年11月29日起解除与徐金华的劳动合同。徐金华认为高露洁公司作出的《违纪处理决定书》所认定徐金华存在“对所负责经销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库存管控管理疏忽，发现经销商数据不准确后没有向公司反馈”的违纪事实是错误的，徐金华对辞退理由并不认可，也多次向高露洁公司提出异议，并且提供了证据来证明自己已分别于2017年12月31日和2019年4月30日向高露洁公司提报数据，徐金华在工作上不存在《违纪处理决定书》所认定的过错，高露洁公司的损失并非是因为徐金华工作过错造成的，在徐金华与高露洁公司的多次联系中，高露洁公司也承认了辞退徐金华的真实原因并非是基于《违纪处理决定书》上所述的理由。徐金华认为，高露洁公司作出的辞退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严重损害了徐金华自身的合法权益，向扬州市广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因立案后45天的审理期限内未能审理完毕而终结审理。因此将高露洁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高露洁公司支付徐金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163.74元（按徐金华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每一年工龄赔偿两个月工资166163.74÷12*6*2=166163.74）。高露洁公司一审辩称，1.关于徐金华的第一项诉请，徐金华是因负责经销商亿好达公司的库存管控存在严重疏忽，发现经销商数据不准确，未向公司反馈，导致公司不合理的支付了99320.56元的数据分享奖励，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员工手册》9.2.5条第5、10、11项的规定，公司依法解除其劳动关系，不需支付赔偿金；2.关于徐金华的第二项诉求，由于在仲裁时并未提出，未经仲裁程序，本案不应处理，况且徐金华也不符合获取2019年度十三薪的条件。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8日徐金华在高露洁公司的入职文件上签字，徐金华的职位为客户经理，工作驻地为盐城。2016年4月1日，徐金华与高露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止，徐金华的岗位为客户发展部职员。2019年4月1日，徐金华、高露洁公司双方续签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不变。亿好达公司是高露洁公司高露洁的经销商，徐金华的岗位实为客户经理，其需代表高露洁公司管理经销商，亿好达公司由徐金华直接管理，亿好达公司每月向高露洁公司汇报的库存数据，高露洁公司每次会发给徐金华确认，以便核查亿好达汇报的库存与高露洁公司的实际库存是否存在异常。2019年10月22日，高露洁公司对亿好达公司进行库存实盘时发现实际库存数据和公司向经销商系统中抽取的数据存在巨大差异。2019年11月13日，徐金华向高露洁公司发送主题为“Fwd：扬州亿好达18221221（原扬州蓬升18220127）库存异常说明”，汇报库存差异悬殊的原因。2019年11月22日徐金华向高露洁公司JessieHan（上海HR）发送主题为“扬州亿好达（原扬州蓬升）库存异常已反馈说明（证据提交）”的电子邮件申诉材料，内容大致为：“HiJessie，麻烦请看附件PPT，在2017年12月库存发现异常以后，除了让经销商文员及时退出可退出的扬州暻晟的36万进货数据，并且第一时间我就把库存异常数据提报给了公司！请分别对照一下2017年12月31日和2019年4月30日提报的实盘数据与公司ITT数据对比！并且我是完全按照公司要求严格去盘点的！”该邮件附2017年12月库存数据表。徐金华庭审中陈述其当时是发现库存异常的，在第一时间向领导电话沟通反馈了，领导说反正有真实库存，每周把真实数据向高露洁公司反馈就行了。徐金华提供的电子邮件证据可以看出其每周均会向高露洁公司反馈库存数据。2017年12月31日，徐金华自己盘的蓬升（亿好达前身）的库存数据也以电子邮件方式向高露洁公司进行了反馈。高露洁公司提供了扬州蓬升商贸有限公司（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数据分享奖励明细，陈述因徐金华未向高露洁公司汇报数据错误，高露洁公司自2018年1月起不合理的向经销商亿好达公司支付了数据分享奖励99320.56元，而事实上如果亿好达公司的库存数据不准确的话，依据约定高露洁公司是不需要向其支付上述数据分享奖励的。徐金华提供了2019年11月21日与沈强（徐金华称其是高露洁公司江苏省省总）、王啸宇的录音、2019年11月24日与陈莉（徐金华称是江苏省文员，由其负责归总各地上报的报表并提交总部）的电话录音、2019年11月28日与JessieHan（上海HR）的电话录音、2020年4月22日与沈强的电话录音以及相关文字整理资料，其中2019年11月24日与陈莉的电话录音中，陈莉认可库存数据经汇总后交给沈强。2019年11月28日与JessieHan的电话录音中，Jessie：你发现库存问题以后，没有向公司反馈，你发的邮件，这个数据是发给的一个已经离职的第三方人员（陈莉）；徐金华：她那时候还在；Jessie：但这个人不代表公司，是三方员工。你发现问题反馈的时候，没有找到公司的同事，通过正确的方式反馈。高露洁公司提供了2018年4月10日主题为“Fwd：【重要】2018年3月份ITT数据确认，4月11日下班前反馈问题”的电子邮件截图，收件人包括徐金华（SunnyXu）及陈莉(tuzi5027)，该邮件的内容为：各位：3月ITT数据初版已出，麻烦大家确认下3月出货金额是否准确，有问题的请务必在明天下班前邮件audrey_xiao/bp_mingsen_li，抄送王婷和我，谢。”以期证明徐金华未将数据异常的情况向公司指定邮箱或人员反映。徐金华质证时称其虽收到此邮件，但徐金华只向文员陈莉回复数据，如果回复上述指定邮箱属于越级，且发件人不是徐金华的老板，与徐金华没有隶属关系，徐金华老板明确要求按他的程序来汇报，而徐金华事实上也每周上报数据。2019年11月26日，高露洁公司将单方解除与徐金华劳动合同的事由通知工会，理由为：2019年10月22日，公司对经销商“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进行库存实盘时，发现了实际库存数据和公司从经销商系统中抽取的数据存在巨大差异，差异库存支数为1692280支；差异库存金额为1750134元。经调查：1、经销商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从2016年起至今经历过三次更名，前身分别为江苏鑫禾缘塑胶日化有限公司和扬州蓬升商贸有限公司；2、2017年12月，经销商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将大批发客户扬州暻晟（18221053）的104万元的进货单入到了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原扬州蓬升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导致经销商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系统中库存数据与经销商实际进货数存在很大差异；3、徐金华对经销商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库存的管控没有尽到CM（客户经理）的职责，发现经销商数据不准确后没有向公司反馈，以致于公司从2018年1月-2019年11月不合理的支付了经销商扬州亿好达商贸有限公司共计99320.56元的数据分享奖励，对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该行为已经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及公司《员工手册》第9.2.5条第（5）（10）（11）项的规定，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及公司有关违纪处理规定给予违纪辞退处理，因此，从2019年11月29日起公司将解除与徐金华的劳动合同。该通知由工会签收盖章。当日，高露洁公司以通知工会文件中的事由出具了《违纪处理决定书》，徐金华于2019年11月28日签收。高露洁公司的《员工手册》第9.2.5条第（5）项规定为向公司提供虚假信息、资料和情报对公司造成损失或影响，该条第（10）的规定为损害公司、客户、供应商或其他员工的利益、形象和声誉，该条第（11）项的规定为玩忽职守，违章指挥造成事故。2019年11月28日，高露洁公司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内容大致为：兹证明徐金华于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11月28日期间，在我公司任职，并于2019年11月29日起与我公司解除/终止劳动合同。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扣除差旅费，徐金华的平均工资为12108.44元。2020年4月2日，徐金华就赔偿金争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163.74元）将高露洁公司诉至扬州市广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后徐金华以该委逾期未作出裁决为由不同意该委继续审理，该委遂于2020年5月26日终结审理，出具扬广劳人仲案字[2020]第15号仲裁决定书。徐金华故诉至法院，遂成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徐金华的第二项诉请（要求高露洁公司支付2019年度第13个月工资7064元）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理涉。关于徐金华的第一项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高露洁公司与徐金华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高露洁公司应当向徐金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6867.52元。理由如下：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7年12月扬州亿好达公司向高露洁公司汇报的库存数据与实际库存存在巨大差异，徐金华未及时向高露洁公司汇报，造成高露洁公司向扬州亿好达公司错付了99320.56元的数据分享奖励，是否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形。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徐金华虽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12月发现数据异常时第一时间向领导电话反馈过该情况，但徐金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职期间每周均会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高露洁公司汇报扬州亿好达公司的实际库存。而高露洁公司向亿好达公司错付的数据分享奖励并非不可挽回的损失，高露洁公司如有证据证明亿好达公司报错库存数据，其有权向亿好达公司追回该数据分享奖励，退一步讲，即使徐金华未反映数据异常问题存在失职，但未达到严重程度，且也未给高露洁公司造成重大损害，高露洁公司以徐金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为由，对徐金华作出违纪辞退处理，有失公允，且根据高露洁公司的《员工手册》可知徐金华也未严重违反高露洁公司的规章制度，故一审法院认定高露洁公司与徐金华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关于徐金华的工作年限，徐金华提交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和照片不足以证明其2014年1月就系高露洁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即2016年4月1日）时起算徐金华的工作年限。综上，高露洁公司应当向徐金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6867.52元（12108.44元*4*2）。至于高露洁公司辩称的徐金华每周汇报的实际库存数据是发给第三方文员陈莉的而非高露洁公司的，从高露洁公司提供的2018年4月10日的电子邮件可知，收件人包括陈莉，其确是高露洁公司库存管理过程中的一环，故一审法院采信徐金华陈述的由陈莉汇总数据并上报的意见，对高露洁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高露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金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6867.52元；二、驳回徐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高露洁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露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应认定为违法解除，从而应向徐金华支付案涉经济赔偿金？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情况，高露洁公司认可徐金华发送的2019年11月22日邮件的真实性，从该邮件来看，徐金华已经向陈莉报送了数据，现高露洁公司认可第三方公司的数据收集也为该公司数据核查的渠道之一，而陈莉既为第三方公司人员，亦为高露洁公司发送相关邮件的收件人之一，故高露洁公司主张徐金华未向其报送数据不能成立。且即使徐金华本次报送数据存在不当，从徐金华的工作情况和高露洁公司主张的损失情况来看，徐金华的行为及后果亦并未达到致使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故一审法院认定高露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徐金华支付案涉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高露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露洁棕榄（中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叶露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施   亚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