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桃山村临998号。 负责人：杨国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卓玲，湖南纲维(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杰，男。 原审第三人：衡阳万通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衡阳市蒸湘区杨柳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李秋发，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公司）与被上诉人赵杰、原审第三人衡阳万通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5民初7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杰对福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在未查明赵杰与福田公司、万通公司是否存在留置权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以赵杰留置权被侵犯为由，判决福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2.留置权仅及于被加工或被修理的动产本身，赵杰对于因买卖合同关系的动产不享有留置权。3.行使留置权的前提是留置权人合法占有案涉动产，现赵杰并未占有案涉动产，无法行使留置权。4.案涉动产的所有权不属于赵杰，福田公司作为案涉动产的所有权人，有权收回案涉动产。5.与赵杰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万通公司，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就赵杰因购买案涉动产的损失，已判决由万通公司承担责任，福田公司与赵杰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赵杰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福田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赵杰答辩称，1.赵杰与万通公司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赵杰对案涉动产系合法占有，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万通公司向赵杰承诺，如因万通公司未能将相关手续交给赵杰，则由万通公司承担一切损失，在万通公司不能返还赵杰购车款的情况下，赵杰基于合法占有而对案涉动产依法享有留置权，并对案涉动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2.福田公司在未经赵杰许可的情况下将案涉动产拖走，侵害了赵杰的留置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万通公司未参加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赵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田公司对万通公司应返还赵杰购车款417990元及逾期利息中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31日，赵杰与万通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和《赊销协议》。双方约定：赵杰向万通公司购买三辆福田雷萨搅拌车，单价40.8万元，总金额122.4万元，赵杰支付首付款417990元，余款按揭。赵杰未付清全部车款之前，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仍属于万通公司。2016年7月，在赵杰付清首付款417990元后，万通公司将涉案的三辆福田雷萨搅拌车交付给赵杰。因万通公司与福田公司之间尚有款项未支付完毕，故涉案三台搅拌车一直无法办理合格证与发票等相关手续。经赵杰催促，万通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向赵杰出具承诺书，承诺将涉案三台车的相关手续（合格证、发票）自当日起十五日内办理完毕，交由赵杰上户，如果因其公司原因未能按时交给赵杰，其公司愿意承担一切相关损失。上述期限届满后，万通公司一直没有为赵杰办理涉案三台车辆的合格证、发票等手续，车辆也一直不能登记上户。 另查明，福田公司与万通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雷萨重机经营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的约定，福田公司授权万通公司作为福田公司的授权经销商，经销福田公司授权产品，开展销售业务。2016年11月24日7时，福田公司以万通公司未按约定在发车后六个月内向福田公司支付任何车款为由，指示其员工梁课读、刘恭等人将赵杰停放在衡阳市珠晖区广元搅拌站的涉案三台搅拌车拖至长沙，然后运回福田公司。赵杰事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与万通公司及福田公司进行交涉，但未有结果。 2017年9月5日，赵杰就与万通公司、福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7）湘0408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赵杰依约向万通公司支付了购车首付款417990元，但因万通公司无法办理好涉案三台车辆的合格证、发票等手续，导致车辆无法登记上户，又因万通公司与福田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导致车辆被拖走，赵杰因万通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福田公司并非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未实际参与到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故福田公司在该案不承担责任。至于福田公司与万通公司之间发生经济纠纷而拖走涉案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因与该案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赵杰依法有权另行主张权利。遂判决：解除赵杰与万通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赊销协议》；万通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杰购车款（首付款）4179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生效后，万通公司未偿还赵杰任何款项，该公司至今处于歇业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留置权人对留置物的占有权受法律保护，在留置权受到不法侵害时，留置权人享有物权请求权，有权要求妨害人赔偿损失。本案中，赵杰与万通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赵杰给付万通公司首付款417990元，万通公司将涉案的三台车辆交付给了赵杰，赵杰合法占有涉案车辆。在万通公司不能依其承诺于15日内即2016年8月6日前为赵杰办理好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发票等相关手续，从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赵杰有权解除合同，请求万通公司返还车辆首付款；万通公司未返还车辆首付款之前，赵杰可以留置涉案车辆，并有权就涉案车辆优先受偿，即使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按约定仍属于万通公司。在赵杰合法占有涉案车辆期间，福田公司因其与第三人之间的经济纠纷，指派员工私自取走涉案车辆，侵犯了赵杰的留置权，以致赵杰与万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虽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作出了处理，但赵杰至今未能收回其支付的车辆首付款417990元，赵杰因此请求福田公司赔偿其损失，该院予以支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审理的赵杰诉万通公司、福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与本案一审法院审理的赵杰诉福田公司、万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系赵杰分别基于合同违约及侵权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提出的不同诉求，其诉讼理由也并不相同，且本案诉求限定在债权未清偿的部分，不会产生双重受偿的法律后果，故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福田公司关于本案系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意见，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对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408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关于衡阳万通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应返还给赵杰的购车款41799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二、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在承担上述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衡阳万通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70元，由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除车辆交付时间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10月31日赵杰与万通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时，案涉车辆交付给赵杰使用。万通公司(甲方)与赵杰(乙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三)其他：鉴于丙方(福田公司)为买受人承担了回购担保责任，买受人如逾期偿还贷款，丙方通知买受人向其履行还款义务的，买受人应当向丙方履行还款义务；同时，丙方可以代位出卖人(万通公司)向买受人进行任何方式的合法追偿(包括但不限于停止售后服务、锁机、拖机或直接扣押该设备，并对设备进行评估，变卖或直接向丙方所在地法院诉讼追索)，买受人应当直接向丙方履行还款义务，并不得以任何理由抗辩。” 赵杰向万通公司购车时，由赵杰签字确认的《用车承诺函》载明：“对于按揭贷款或融资租赁款未发放导致的我方尚未支付给贵司的剩余车款，我方同意，贵司有权自行或授权第三方收回车辆，并自行评估、变卖，处置所得价款清偿我方欠款……”，“当买受人出现首付款等其他款项的严重逾期、融资贷款的严重逾期或租金的严重逾期等其他所有严重违约情形时，出卖人或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或其关联公司可选择向相关金融机构、担保机构、融资租赁公司等其他机构买断以上机构对买受人享有的全部债权或直接向买受人进行设备的回购等，并据此可直接向买受人主张债权，采取包括但不限于GPS锁机，扣押车辆，诉讼等形式追偿债权，买受人不得以质量问题为由进行对抗。” 福田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的《资金临时授信协议书》中约定，在资金授信欠款未结清之前，授信车辆产权归属甲方(福田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本案中，赵杰与万通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在赵杰未付清全部车款之前，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仍属于第三人(万通公司)，万通公司与福田公司签订的《资金临时授权协议书》约定，在资金授信欠款未结清之前，授信车辆产权归属福田公司。福田公司与万通公司之间，万通公司与赵杰之间签订的合同均有标的物所有权保留条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所有权保留具有担保物权的性质，其最重要的价值在于其担保功能，即出卖人将分期付款的标的物交付买受人后，还保留自己对标的物的所有权。当出现危及其价款债权的情形时，出卖人可以行使取回取，追回交付给买受人占有的买卖标的物，故福田公司有权行使取回权，追加交付给买受人赵杰占有的标的物。 从合同的约定看，在万通公司与赵杰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以及赵杰签字确认的《用车承诺函》中均载明，在买受人不能付清剩余购车款时，福田公司可代位行使万通公司的权利，可采取拖车等方式，收回车辆。本案福田公司以买受人赵杰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价款为由，行使取回权，将其保留所有权的案涉车辆从赵杰处取回，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并未侵害赵杰的合法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赵杰在合法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时，还有支付剩余购车款的义务，其对福田公司并不享有债权，对案涉车辆不享有物权法规定的留置权。福田公司关于赵杰不享有留置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赵杰对案涉车辆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其要求福田公司就购车款及逾期利息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5民初73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共计15140元，由赵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宏 审 判 员  刘丽娅 审 判 员  张 健 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许晓华 书 记 员  刘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