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2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宁发，男，1967年1月1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伯民，宁都县同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瀚蓝城市环境服务有限公司宁都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工业园（迎宾大道B段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30MA37T70144。负责人：谢文锋，系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香，女，1994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系瀚蓝城市环境服务有限公司宁都分公司综合部文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佑官，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宁发因与被上诉人瀚蓝城市环境服务有限公司宁都分公司（以下简称瀚蓝宁都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21）赣0730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宁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伯民，被上诉人瀚蓝宁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香、吴佑官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宁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瀚蓝宁都分公司支付吴宁发经济补偿金981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瀚蓝宁都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瀚蓝宁都分公司不与吴宁发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与事实不符。事实上，瀚蓝宁都分公司不与吴宁发续签劳动合同，并不是“依据企业自身发展”的原因。该企业一直发展良好，不存在也没有裁员，瀚蓝宁都分公司的辞退理由也不是因为企业的自身发展崩溃而辞退吴宁发。既然瀚蓝宁都分公司下达了辞退通知，就说明不是吴宁发的劳动合同到期而终止劳动合同，而是认可了与吴宁发续签劳动合同。至于工会组织的处理意见，完全是在瀚蓝宁都分公司的操纵下的不合法的产品。2.一审判决对吴宁发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好处费，违反了瀚蓝宁都分公司的规章制度的认定事实不符。首先，吴宁发收取他人的“好处费”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吴宁发的职务只是驾驶员，其所驾驶车辆如发生故障，由吴宁发看、交给指定的修理厂进行修理。该车的修理、结账都是瀚蓝宁都分公司负责人亲力亲为。至于在修车的过程中的徇私舞弊的行为，也只有瀚蓝宁都分公司负责人与修理厂勾结才有可能，吴宁发没有这个便利或权利，吴宁发得不到任何好处，修理厂也不需要巴结吴宁发。因此，一审判决对“利用职务之便”的认定是错误的。既然吴宁发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就不存在收取“好处”的问题。至于修理厂送给吴宁发的一些费用，只是他们之间的人情往来，并不是好处费。其次，收取“好处费”是不是违反了瀚蓝宁都分公司的规章制度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这项规定指的是“严重”，本案吴宁发收取了修理厂的一点感谢介绍费用，并没有对瀚蓝宁都分公司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其性质也没有达到严重的标准。且，瀚蓝宁都分公司的规章制度也没有此项规定。2018年，瀚蓝宁都分公司与吴宁发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没有把收取“好处费”列为该公司的规章制度。因此，一审判决以《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瀚蓝宁都分公司不支付经济补偿是适用法律不当。3.瀚蓝宁都分公司以打击报复目的辞退吴宁发，违背了公序良俗的民法原则。2020年7月14日，吴宁发举报了瀚蓝宁都分公司项目经理石帅和车队主管况彬收受回扣。瀚蓝宁都分公司没有处理以上违纪人员，反而打击报复吴宁发。为规避法律规定，达到不支付经济补偿的目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吴宁发即使有轻微的违纪，念在吴宁发兢兢业业工作多年的份上，也应以批评教育的方式处理。不能草率含有目的性地辞退吴宁发，违背了公序良俗的民法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依法改判。瀚蓝宁都分公司答辩称：1.吴宁发系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约定的规章制度以及最基本的劳动纪律。规章制度是用人单位行使用工自主权、有效组织生产的重要工具，也是规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重要依据，一般情况下，规章制度是与全体劳动者产生法律关系的。除此以外，劳动合同也是用人单位与每个劳动者产生法律关系的工具。从法律效力来看，劳动合同的效力高于公司的规章制度。因此，用人单位可以通过全面梳理涉及劳动者管理的重要事项，将核心或长期不变的内容直接列入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中，使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基本界定约定作为劳动合同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吴宁发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四项第2点又约定，“违反正直、廉洁奉公职业道德，利用职务便利或影响力有任何贪污、受贿、索贿行为的”，是双方约定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的界定。该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作为企业管理以及法院审理的依据。因此，吴宁发的行为既严重违反了双方约定的规章制度，亦有悖于最基本的劳动纪律和职业操守。收受“好处费”属于故意所为，与廉洁与否息息相关，况且系经其举报后查明，说明对公司声誉和企业的正常管理已造成损害，因此瀚蓝宁都分公司根据相应的事实以及劳动合同约定，解除与吴宁发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2.吴宁发收受好处费系履行职务便利，是在瀚蓝宁都分公司安排其寻找汽车维修商家合作内容而形成，系瀚蓝宁都分公司交办的驾驶员岗位之外的其他工作内容，属于履行职务。3.吴宁发长期按月收受“好处费”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劳动者应践行敬业、诚信等价值准则，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根本要求。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恪尽职守、遵守劳动纪律、诚信是其应尽的基本义务，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应受处理，劳动者违规行为严重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也是劳动管理的应有之义。履行与用人单位劳动合同约定“正直、廉洁奉公职业道德、不利用职务便利或影响力有任何、受贿、行为”的劳动纪律，执行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是遵守基本劳动纪律的要求。吴宁发长期收受维修商“好处费”的行为违反了基本的劳动纪律，属于严重违反瀚蓝宁都分公司的规章制度，也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所述，吴宁发在任职期间营私舞弊，未能按照劳动合同的要求履行劳动义务，长期固定按月私自收受客户“好处费”，瀚蓝宁都分公司根据企业自身的发展管理要求，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瀚蓝宁都分公司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瀚蓝宁都分公司无需向吴宁发支付经济补偿9810元；2.判决由法院收缴吴宁发的违法所得4900元；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吴宁发违法所得（不当得利资金）4900元返还给瀚蓝宁都分公司。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宁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宁发于2018年8月1日入职瀚蓝宁都分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岗位，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试用期两个月，合同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吴宁发2020年5月前从事驾驶压缩车清运生活垃圾工作，2020年6月开始从事驾驶洒水车洒水工作，同时承担其所驾驶车辆的日常检修工作，2020年7月14日左右瀚蓝宁都分公司车辆管理队主管况彬代表瀚蓝宁都分公司告知吴宁发合同到期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等有关事项，吴宁发不愿离职，随即举报瀚蓝宁都分公司项目经理石帅、车辆管理队主管况彬吃回扣一事。2020年7月24日，瀚蓝宁都分公司原项目经理叶辉敬、职员罗高墙相继出面同吴宁发与石帅、况彬做调解工作，瀚蓝宁都分公司就吴宁发申请举报事项进行调查核实，并于7月26日出具专项调查报告，认定举报不实，但是，调查中发现吴宁发存在收受供应商好处费1900元的情况，吴宁发无有力证据证明其不当得利的合法性、正当性。2020年7月31日，吴宁发合同到期，瀚蓝宁都分公司未就合同期满有关事宜与吴宁发协商。2020年8月10日，瀚蓝宁都分公司向深圳市国源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征求解除吴宁发劳动关系意见，2020年8月12日瀚蓝宁都分公司组织召开企业职工代表会并于2020年8月13日向吴宁发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吴宁发不服辞退遂向宁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起劳动仲裁。该仲裁院认为瀚蓝宁都分公司通过核实吴宁发有收受维修商“好处费”1900元的行为，于2020年7月26日形成专项调查报告。吴宁发对该资金来源的合法性、正当性未举证，属于不当得利，瀚蓝宁都分公司有权追缴，收归公司财务账户。2020年7月31日合同到期瀚蓝宁都分公司即解除吴宁发劳动合同未尽书面告知义务，也未作出具体安排，未体现瀚蓝宁都分公司有解除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2020年8月1日始应视为双方劳动合同的延续。该案由瀚蓝宁都分公司不愿意签《劳动合同》引发，后才有吴宁发举报石帅、况彬吃回扣事件，最后调查发现吴宁发亦存在不当行为。瀚蓝宁都分公司应规范用工管理，将规章纪律贯穿于用工的整个过程，不得带有目的性的辞退员工。故瀚蓝宁都分公司在合同期满后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规定，应支付吴宁发经济补偿。根据吴宁发离职前12个月的银行流水，吴宁发的平均工资为3924元。宁都县劳动人事仲裁院根据以上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规定，裁决瀚蓝宁都分公司向吴宁发支付经济补偿金3924元X2.5个月=9810元，吴宁发不当得利资金1900元上缴至瀚蓝宁都分公司财务账户。瀚蓝宁都分公司不服该仲裁院裁决于2021年1月8日诉讼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处理。一审法院认为：瀚蓝宁都分公司、吴宁发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份劳动合同依法受法律保护。瀚蓝宁都分公司依据该份合同约定，在合同期满后依据企业自身发展通过一定的程序不与吴宁发续签劳动合同，且瀚蓝宁都分公司已经将辞退意见书面通知工会，工会提出同意解除的处理意见，瀚蓝宁都分公司解除吴宁发劳动合同的行为不违反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吴宁发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好处费的行为，违反了瀚蓝宁都分公司的规章制度，造成了相当不好的社会影响，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瀚蓝宁都分公司因此辞退吴宁发并无不当。吴宁发以瀚蓝宁都分公司不续签劳动合同，不实举报他人，且吴宁发在瀚蓝宁都分公司处劳动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的好处费等行为，吴宁发的行为违反了瀚蓝宁都分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不符合公序良俗的民法原则。因此，为弘扬诚信、敬业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抑制违背职业纪律的背信行为对瀚蓝宁都分公司要求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981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瀚蓝宁都分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后不与吴宁发续签劳动合同，辞退吴宁发，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需要向吴宁发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吴宁发收受维修商“好处费”1900元，吴宁发应当返还给关系人。判决：一、瀚蓝宁都分公司无须向吴宁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9810元。二、驳回瀚蓝宁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宁发负担。二审期间，吴宁发提交以下证据：录音文字整理版4份（附光盘2张），拟证明吴宁发举报瀚蓝宁都分公司经理石帅和车队主管况彬收取回扣的行为是事实；拟证明吴宁发因举报而遭受打击报复，因此被辞退。瀚蓝宁都分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况彬已经做出了处理，对于石帅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被举报的事实。对其证明目的，举报是很正常的，因为在查处过程中查处了吴宁发通过微信收取了1900元好处费，根据公司总部意见是要求按照劳动合同进行处理，而且瀚蓝宁都分公司在一审也提交了调查笔录，这个并非是因为吴宁发举报而打击报复，确实查到了吴宁发有违反劳动合同的行为，收取了1900元，而且这个录音瀚蓝宁都分公司是听过的，对录音笔录和录音文字版是不一样的，存在出入。对于上述证据，经核对对话内容，本院认为，上述对话本身真实性即便全部属实，也未改变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事实。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吴宁发是否有权要求瀚蓝宁都分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其中又可细分为两个问题：一是是否存在吴宁发收取回扣的事实；二是吴宁发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吴宁发是否存在收取回扣的问题。经查，吴宁发对于其收到瀚蓝宁都分公司交易对象发来的微信红包等19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坚称该费用是他人主动表达的人情往来而非所谓“好处费”。本院认为，结合一审查明的吴宁发与微信红包发送人的沟通记录分析，其收取的上述费用与吴宁发的业务介绍行为存在关联性，并非如吴宁发所述属于正常的人情往来。对于一审认定吴宁发收取回扣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吴宁发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对此，吴宁发主张其早在2020年7月14日收到公司不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之前就已经举报瀚蓝宁都分公司项目经理石帅，其被解雇系遭受打击报复。但是，关于“吴宁发举报在先，遭辞退在后”的事实，吴宁发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就现有证据而言，只能反映出瀚蓝宁都分公司先通知不续签合同，而后发生吴宁发举报石帅等人的事实。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在瀚蓝宁都分公司直接告知吴宁发不再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吴宁发本有权向公司提出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但是，吴宁发的后续举报行为引起了总公司的重视和调查，最终发现吴宁发本人存在收取公司交易对象回扣的行为，在此情况下，瀚蓝宁都分公司最终通知吴宁发被解雇的事实理由亦发生了变化，系因吴宁发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在此情况下，吴宁发遭解雇后再提出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至于吴宁发收到公司解雇通知的时间点已经超过其约定的劳动合同期的问题，因在此期间公司对于吴宁发举报和被举报的事件正进行调查，故不应认定2020年8月1日以后的短短数日时间双方在事实上形成了新的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据此，一审认定双方符合劳动合同期满后不续签合同的情形，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吴宁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宁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璐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林 姗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章露匀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