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责人：陈大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夕云，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毅。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华，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9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杨毅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杨毅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与杨毅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与杨毅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毅与颜荣存在雇佣关系。1.杨毅受雇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员工颜荣。颜荣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开发区投递部签订《投递员承包投递志愿书》《道段承包申请表》，承诺按企业的相关要求做好投递工作，并独立承担所有的权利及责任。杨毅受颜荣聘请在其承包的道段内协助颜荣投递，颜荣按照杨毅工作量结算酬金（劳务费），颜荣或周燕青通过微信转账给杨毅。另外，因杨毅受雇于颜荣，其2019年8月31日前一直使用颜荣的工号从事雇佣工作。为避免颜荣与杨毅投递量酬金计算产生失误，从2019年9月1日开始，颜荣向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申请，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在其工作系统中开通“杨毅”名字的工号。2.杨毅并不受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管理，不为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劳动。颜荣与杨毅微信聊天中显示杨毅是受承包人颜荣管理。因颜荣所承包的业务属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业务范围，故杨毅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杨经理偶有业务互动，但不是管理。杨毅不受杨经理直接管理，而是受颜荣直接管理、为颜荣承包的段道劳动并发放工资。二、由于一审错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导致错误认定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支付杨毅二倍工资差额及支付经济补偿金。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不需要向杨毅支付该费用。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杨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毫无理据，应予以驳回。一、杨毅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在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开发区邮政投递部杨经理”对杨毅进行工作安排和用工管理，邮政快递查询结果单显示杨毅为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快递员，双方均确认在2019年9月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向杨毅分配工号，由此证明杨毅是按照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要求提供劳动，以自己的劳动获取劳动报酬，完全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虽提交了《投递员承包投递志愿书》《道段承包申请书》，但仅能证明案外人颜荣承包了部分业务，不能证明杨毅受雇于颜荣，故杨毅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虽不确认杨毅的陈述，但作为用人单位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既符合客观事实，也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二、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没有为杨毅购买社保，也未与杨毅签订劳动合同，杨毅据此离职，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应当依法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与杨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方法和一审认定的数额，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没有异议，也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二审理当维持。三、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毫无理据。上诉状也没有阐述为什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也没有阐述一审判决结果为什么错误，二审也没有新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因此，应驳回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杨毅一审的诉讼请求：1.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向杨毅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0125.5元；2.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向杨毅支付经济补偿金9750元；3.确认杨毅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自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毅主张其于2018年12月17日入职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处，担任快递投递员一职，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未与杨毅签订劳动合同，未办理社会保险，对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群“开发区一家人”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备注为开发区邮政投递部杨经理（微信号：×××）向杨毅（群昵称：中国邮局杨毅）安排工作任务，进行工作管理；2.微信群“开发区代派群”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邓剑文在4月28日问“蜜蜂箱正常码”，杨毅回复“正常”；3.杨毅（微信号：×××）与微信备注为“燕青189××××4031+153××××3558”(微信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对方于2019年10月31日、11月28日、12月25日依次向杨毅转账7105.8元、7839元、12529.4元，杨毅回复称“收到9月份工资”、“收到11月份工资”；4.杨毅（微信号：×××）与微信备注为“颜荣17379535910”（微信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颜荣于2019年2月20日、3月20日、4月19日、5月20日、6月22日、7月19日、8月20日、9月21日依次向杨毅转账5647.2元、3672.5元、5274.1元、5335.2元、5301.4元、6052.8元、6392.1元、5939.5元；5.杨毅（微信号：×××）与微信备注为“开发区邮政投递部杨经理”（微信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杨毅称“把发工资的数量多少，发来一下”，对方回复称“现在市局开会，明天吧”；6.工号截图，显示：杨毅以工号“5107302807602”登陆，提示“用户失效”，拟证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在2019年9月出具工号给杨毅的事实；7.邮政快递查询结果单，显示该部分快递的投递员是杨毅；8.快递面单，显示快递投寄情况，拟证明杨毅没有受任何人雇用；9.平衡合拢清单10张，显示：当日邮件领取及妥投等数据，经办人杨毅，审核人朱珊珊；10.电话录音，拟证明杨毅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马志局长沟通，对方认可杨毅的劳动关系，且因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原因不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经质证，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杨毅是受雇于颜荣，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毅的证据不能证明证实的内容；对证据3-5的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不能证实杨毅所证明的内容，从杨毅与颜荣、周燕青的聊天记录中可以证实杨毅是受雇于颜荣，酬金由颜荣发放；对证据6的真实性确认，但是不能证实杨毅所证明的内容，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给杨毅工号的目的是为了避免杨毅与颜荣的酬金的争议；对证据7-8的真实性确认，但是不能证实杨毅所证明的内容；对证据9，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未在当庭限定的庭后5个工作日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0的真实性确定，但是电话内容的真实性不确认，因为马局长不认识杨毅，也不清楚不明白杨毅电话中所讲的内容。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主张其开发区部分路段由颜荣承包，杨毅受雇于颜荣，杨毅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无劳动关系，对此提交了以下证据证实，1.《投递员承包投递志愿书》，载明：颜荣员工编号40007982，志愿参与投递承包计划，并作出承诺：自愿参与开发区投递部投递承包计划，并承诺严格确保投递质量；2.《道段承包申请表》，载明：颜荣，道段名称10段，承包范围：东至友谊路，西至开发大道，南至创业路，北至临江路。杨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确认，认为其从未看过上述两份文件，该两份文件也没有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盖章，故无法证明杨毅与颜荣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庭审时，杨毅主张其是自行到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投递部询问，当时找到投递部主任邓剑文，询问是否招聘，第二天报到时复印了身份证复印件，后邓剑文要求杨毅先用颜荣的证件进行派送，杨毅与颜荣是进公司后认识的，因具体投递需要有人带路。杨毅、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双方均确认杨毅于2019年12月26日离职。2019年12月31日，杨毅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0125.5元；2.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750元；3.请求确认杨毅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自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仲裁裁决：驳回杨毅的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杨毅主张受雇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主张杨毅受雇于颜荣。对于受雇于何方，区分的关键为杨毅受何人管理，为何人提供劳动。微信群聊天记录能够证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开发区邮政投递部杨经理”对杨毅进行工作安排和用工管理，邮政快递查询结果单显示该杨毅为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快递员，双方均确认在2019年9月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向杨毅分配工号，由此证明杨毅是按照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要求提供劳动，以自己的劳动获取劳动报酬，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虽然提交的《投递员承包投递志愿书》《道段承包申请表》仅能证明颜荣承包部分业务，不能证明杨毅受雇于颜荣。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与杨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关系存续的时间，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毅工作时间，故一审法院采信杨毅主张认定杨毅入职时间为2018年12月17日。现双方均确认杨毅离职时间为2019年12月26日，故一审法院确认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与杨毅在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与杨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支付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杨毅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其在2019年1月至11月（微信转账时间为2019年2月至12月）的工资分别为5647.2元、3672.5元、5274.1元、5335.2元、5301.4元、6052.8元、6392.1元、5939.5元、7105.8元、7839元、12529.4元。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2019年12月工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2月为2019年1月至11月的平均工资6462.64元[（5647.2元+3672.5元+5274.1元+5335.2元+5301.4元+6052.8元+6392.1元+5939.5元+7105.8元+7839元+12529.4元）÷11个月]。故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应支付关于二倍工资差额73866.35元（5647.2元÷30天/月×15天+3672.5元+5274.1元+5335.2元+5301.4元+6052.8元+6392.1元+5939.5元+7105.8元+7839元+12529.4元+6462.64元÷30天/月×26天）。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杨毅主张因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及不为其办理社保故离职，要求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杨毅上述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上述查明事实，杨毅离职前平均工资6462.64元/月，故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9693.96元（6462.64元×1.5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10日判决如下：一、确认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与杨毅在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向杨毅支付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3866.35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向杨毅支付经济补偿金9693.96元；四、驳回杨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与杨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是否应向杨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关于劳动关系问题。对杨毅从事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辖内投递员工作的事实，双方没有异议。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虽然主张，其已将案涉地段的投递员业务承包给了案外人颜荣，即杨毅是受颜荣雇佣，为此提交了《投递员承包投递志愿书》和《道段承包申请表》，但即便该承包关系属实，也属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与案外人颜荣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在没有证据证明杨毅知晓该内部承包关系存在的情况下，对作为承包关系之外的第三人杨毅不产生法律效力。反之，在杨毅的工作过程中，除了与颜荣有工作沟通外，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其他人员也有工作联系和沟通，包括“开发区邮政投递部杨经理”对杨毅进行工作安排和用工管理，邓剑文和朱珊珊有向杨毅发出业务指示、周燕青向杨毅发放部分月份工资等，而且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在2019年9月后向杨毅分配工号。因此，没有证据证实颜荣明确与杨毅建立雇佣关系。杨毅基于从事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业务范围内有报酬的劳动、接受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用工管理的事实，有理由相信其是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根据证据规则，采信杨毅主张的入职时间，进而确认杨毅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在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在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鉴于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没有与杨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没有购买社保的事实，杨毅以此理由辞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经依法核算后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中国邮政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