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27民初2001号原告：王仕平，男，汉族，1964年7月18日出生，住贵州省赫章县。原告：刘洪梅，女，汉族，1966年4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赫章县。原告：杨某，女，汉族，1993年10月9日出生，住贵州省赫章县。原告：王某1，男，汉族，2011年7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赫章县。原告：王某2，女，汉族，2015年8月22日出生，住贵州省赫章县。原告王某1、王某2的法定代理人：杨某，女，汉族，1993年10月9日出生，住贵州省赫章县，系原告王某1、王某2母亲。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丁坤，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赫章县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赫章县城关镇小康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4284298800553。法定代表人：张丽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杰，男，汉族，1990年5月6日出生，县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茜，贵州锦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仕平、刘洪梅、杨某、王某1、王某2（以下称“五原告”）与被告赫章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仕平、杨某以及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坤，被告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茜、杨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因王跃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852895.57元（死亡赔偿金721920.00元、丧葬费3827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29350.00元（其中王某1扶养9年为92641.50元、王某2扶养13年为13381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交通费3000.00元、医疗费2000.00元，尸体存放费780.00元，共计1895323.50元，县医院承担45%的责任即852895.57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王仕平、刘洪梅系死者王跃的父母，原告杨某系王跃妻子，原告王某1、王某2系王跃子女。2020年2月17日00时10分，王跃因鼻子反复出血就诊于被告处并办理入院手续，经被告诊断为：鼻出血，高血压病。入院后急诊予左侧前后鼻孔填塞术等止血治疗。次日8时55分，王跃鼻腔再次出血，被告取出王跃鼻腔填塞物后见王跃左侧鼻腔明显出血，无法窥及出血点。经鼻腔填塞无效后，主治医生决定实施“全身麻醉下行鼻内镜下鼻甲、鼻中隔等离子消融止血术”，手术过程中，王跃在麻醉诱导后心脏骤停，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2月18日12时45分死亡。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没有正确评估患者麻醉风险，导致王跃麻醉诱导后出现心脏骤停，心源性猝死，属于严重医疗事故。且被告违背医疗核心制度里的医患沟通制度，没有对患者及家属进行详尽的讲解和描述，而是反复强调是小手术，不存在任何风险，患者及家属才在同意书上签字，进而造成王跃死亡的严重医疗事故。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县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王跃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承担次要责任。五原告认为，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极大打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望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县医院辩称：关于原告主张的事实，我院在手术前已向病人及其家属告知麻醉风险和心血管意外的手术凤险，医院是在患者了解手术风险的情况下签字后进行手术的。根据尸检结果及鉴定意见，王跃的死亡原因是自身肥厚型心肌病，属于心源性猝死，是一种病理性死亡。根据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县医院承担的是次要责任，故我方只承担20%责任。对于原告的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王跃死亡时，王仕平未满60周岁，刘洪梅未满55周岁，不应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后，我院经垫付了12,000.00元的尸检费用，本案中应当予扣除。经审理查明：王跃（1989年3月22日出）系原告王仕平和刘洪梅的独生子，王跃与原告杨某系夫妻，二人育有长子王某1、王某2二子女。2020年2月17日00时10分，王跃因鼻子反复出血就诊于县医院眼耳鼻喉科，入院后急诊予左侧前后鼻孔填塞术等止血治疗，入院诊断为：1.鼻出血；2.高血压病。次日8时55分，王跃诉鼻腔再次出血，被告对其取出鼻腔填塞物后见左侧鼻腔明显出血，无法窥及出血点，鼻腔出血明显，拟在全身麻醉下行鼻内镜下鼻甲、鼻中隔等离子消融止血术。手术过程中，王跃因麻醉意外于当日10时02分被送入手术室抢救，于当日12时45分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同年2月19日，经县医院委托，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王跃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同年4月1日作出毕市一医司鉴所【2020】病鉴字第20201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市一医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死者王跃因患非梗阻性肥厚性心肌病，长期左心室壁增厚、左心室腔变小，左心流出道狭窄致左心衰竭，左心室容量减低、心输出量减少引起猝死，系心源性猝死，属病理性死亡。此次鉴定，被告县医院支付鉴定费12000.00元。后原、被告双方因就赔偿事宜未协商一致，五原告遂诉来本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五原告就县医院对王跃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县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与王跃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向本院申请鉴定或评估，本院依法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1年6月22日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2860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贵医大鉴定意见”），载明：“五、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一）不良后果，王跃因鼻出血在术前麻醉诱导过程中出现心脏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尸体解剖明确为非梗阴性肥厚型心肌病导致的猝死。(二)诊疗行为及医疗过错。1.本例王跃鼻出血明确，但原因不详，经填塞及药物止血后再发出血，医方选择手术(等离子)治疗符合诊疗常规。2.本例患者入院时心率较快，血压高，临床诊断考虑有高血压病，但病历记录中未进一步询问高血压病的时间，药物使用及血压控制情况，体格检查中也未描述心界大小，对于此类病人术前应常规进行心电图、胸片或胸透，甚至超声心动图检查，但赫章县人民医院并未对患者进行上述检查，导致遗漏肥厚型心肌病的诊断，存在过错。医方陈述的本例属于急诊手术，医保限制等原因，导致检查不完善。本例患者入院进间为2020年2月17日00:10，麻醉时间为2020年2月18日10:30，期间有充裕的时间进行检查，故医方的陈述不能成为免责事由。3.病历记录不规范。送检病历中仅有主治医师查房记录，未见副主任医师或主任医师查房记录是，术前讨论中也未标注医师的职称及各医师的发言，违反了三级医师查房制度。4.麻醉前对病人病情评估不足。根据送检的麻醉前访视记录记载心率60次/分，血压160/100㎜Hg，其余检查未见结果，患者（必要时家属）或手术医师的特殊要求为无。患方陈述的术前亲未见麻醉医师，根据送检材料不能明确。5.对于肥厚型心肌病患者，全身麻醉是一种相对安全的麻醉方式，但由于所用的麻醉药物对于心血管系统均有一定的影响，要求在麻醉和手术过程中要确保循环稳定，严格掌握麻醉药物的剂量。由于本例患者术前检查不全面，遗漏肥型心肌病的诊断，导致抢救措施缺乏针对性。（三）医疗过程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本例因鼻出血入院，在麻醉诱导过程中出现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赫章县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上述过错与王跃死亡具有因果；根据尸检结果，其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自身肥厚型心肌病，属于心源性猝死（病理性死亡），应属于主要原因，故认定赫章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承担次要原因。此次鉴定，五原告支付鉴定费8,900.00元。另查明：贵州省2020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76,547元/年，2020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096元/年，20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587元/年。以上事实，有五原告以及被告县医院的陈述，五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王跃与杨某的结婚证、独生子女证、县医院病历、市一医鉴定意见书、贵医大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被告县医院提供的鉴定费发票等证据佐证并在卷为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事故发生于2020年2月18日，应适用事故发生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跃因左侧鼻流血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因麻醉意外而抢救无效死亡。根据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县医院对王跃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对王跃未进行术前常规心电图、胸片或胸透、超声心动图等检查，导致遗漏肥厚型心肌病的诊断；病历记录不规范；麻醉前对病人病情评估不足；术前检查不全面，遗漏肥型心肌病的诊断，导致抢救措施缺乏针对性。但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以及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王跃死亡的主要原因系自身肥厚型心肌病，县医院的过错诊疗行为仅系王跃死亡的次要原因。故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起因、经过及结果，对于五原告因王跃死亡的损失，本院酌定由县医院承担35%的责任。关于五原告因王跃死亡的损失认定。（一）丧葬费。按照贵州省2020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原告请求的38,273.50元在保护的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尸体存放费。根据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王跃死亡次日即进行了尸体检验，原告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存放尸体的合理性及必要性，且本院已经支持了丧葬费，故不再重复支持尸体存放费。（二）死亡赔偿金。1.王跃的死亡赔偿金。王跃死亡时年近31周岁，应计算20年。按照贵州省2020年度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请求的721920.00元在保护的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王某1、王某2的生活费。王跃死亡时，王某1年满8周岁，原告主张扶养年限为9年本院予以支持；王某2年满4周岁，原告主张扶养年限为13年本院予以支持；王某1、王某2共有二个扶养义务人，赔偿义务人只需赔偿王跃应承担的扶养义务部分。按照贵州省20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王某1生活费92641.50元以及被扶养人王某2的生活费133815.50元均在保护的范围内，且两人的被扶养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未超过贵州省20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本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死亡赔偿金，即死亡赔偿金为948377.00元（721920.00元＋92641.50元＋133815.5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王仕平和刘洪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王跃死亡时王仕平年满55周岁，刘洪梅年近54周岁，且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仕平、刘洪梅在王跃死亡时无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王跃的死亡，致使王仕平、刘洪梅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年幼的王某1、王某2失去了父亲，年青的妻子杨某失去丈夫，给原告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痛苦，结合被告的给付能力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00元。关于五原告请求的医疗费，该医疗费系王跃因鼻出血到县医院治疗而交纳的费用，与本案医疗损害无关，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五原告请求的近亲属办理丧事的交通费，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五原告因王跃死亡的损失合计为1,026,650.50元，由县医院承担35%的责任即359,327.6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赫章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仕平、刘洪梅、杨某、王某1、王某2因王跃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59327.68元；二、驳回原告王仕平、刘洪梅、杨某、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4.00元，减半收取计2182.00元，由原告王仕平、刘洪梅、杨某、王某1、王某2负担1234.00元，由被告赫章县人民医院负担948.00元。鉴定费20900.00元，由被告赫章县人民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 判 员 李远琴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苏成泉书 记 员 杨冀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