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6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西里一区2号楼1层107。负责人：胡焘，副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风利，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强，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每克拉美（北京）钻石商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新区金牛西路16号华瀚科技工业园2号厂房218A。法定代表人：王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玲，女，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婷，女，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以下简称盛京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每克拉美（北京）钻石商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每克拉美公司）、被上诉人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美集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盛京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风利，赫美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玲、朱文婷到庭参加诉讼，每克拉美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京银行的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判赫美集团在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所确定的每克拉美公司对盛京银行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改判每克拉美公司、赫美集团共同承担本案实际发生的律师费15万元；3．判令每克拉美公司、赫美集团共同承担本案上诉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盛京银行的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盛京银行就《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签订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不属于善意相对人的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盛京银行已尽到注意义务，属于善意相对人，案涉担保合同应合法有效。在赫美集团就案涉债权提供担保时，考虑到赫美集团是上市公司，盛京银行已要求赫美集团提供股东大会决议文件。为此，赫美集团向盛京银行提供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盛京银行经审查并确认其中盖章签字的股东汉桥机器厂有限公司(持股49．28％)、郝毅(持股11．58％)及北京天鸿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持股6．58％)合计持有赫美集团67．44％的股份。赫美集团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大会作出的普通决议，由参加股东大会投票表决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二分之一以上通过。股东大会作出的特别决议，由参加股东大会投票表决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上述三位股东所持表决权已达到全体股东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可有效通过赫美集团的所有决议事项。据此，盛京银行有理由相信上述保证担保事项体现了赫美集团的真实意思，况且，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18条“债权人对公司机关决议内容的审查一般限于形式审查，只要求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即可，标准不宜太过严苛”规定之精神，债权人的审査仅限于形式审査，盛京银行己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其次，赫美集团在提供上述决议文件的同时，还向盛京银行提供了《第四届董事会第二十四次（临时）会议决议的公告》及《2017年第六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以证明赫美集团股东大会已同意赫美集团与控股子公司间在60亿元额度内互相担保，并授权董事长代表公司在额度内签署各项法律文件，赫美集团提供《关于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控股子公司间互相担保情况的说明》，确认案涉担保期间，其与控股子公司互相担保额仅十亿余元，远未超出60亿元的总额度。最后，赫美集团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其2017、2018、2019年度（或期间）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向盛京银行发出了三份询证函，上面均记载赫美集团向每克拉美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并且加盖公章、财务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王磊的签章等印鉴，表明赫美集团对于担保事项是知情且同意的。赫美集团作为上市公司，对于印章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而且询证函的内容也是需要经过赫美集团内部的层层审批。因此，这三份询证函足以证明赫美集团知情且同意向每克拉美公司提供的、以盛京银行为担保受益人的保证担保。上述两方面事实，可以证明盛京银行已经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盛京银行属于善意相对人，应认定赫美集团签订的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即使认定案涉担保事项未经过股东大会决议的形式程序，也应当依法认定担保合同符合赫美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担保合同有效。（一）案涉担保是赫美集团为其当时控制的每克拉美公司（孙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盛京银行提供的。符合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的有效合同情形。（二）共同持有赫美集团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书面签字盖章同意案涉担保。（三）赫美集团发布的有关同意与控股子公司互相担保的公告信息也是盛京银行订立担保合同的依据之一。赫美集团为每克拉美公司提供担保符合会议纪要第22条规定的情形，故应当认定担保合同有效。三、一审判决未支持盛京银行主张的律师费存在错误，应予纠正。第一，盛京银行与每克拉美公司签订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编号：1070190117000004）第十八条第二款中约定：“在乙方不能按期归还本协议项下所欠甲方债务的情况下，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盛京银行与每克拉美公司签订的《盛京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1070110217000009）（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同意承担贷款人因此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依法收取的代理费、差旅费、调查费……”。第二，盛京银行与赫美集团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1070119217000003）第三条第三款约定：“本合同担保范围还包括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依法收取的代理费、差旅费、调查费……”。第三，依据盛京银行与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诉讼事务委托代理合同》的相关约定以及《电子银行业务回单》显示，盛京银行已为本案的诉讼活动实际支付了律师费15万元。因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每克拉美公司、赫美集团应当共同承担本案的律师费15万元。赫美集团辩称：一、赫美集团与盛京银行所签《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签署背景及其效力认定、以及盛京银行是否属于善意相对人，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正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赫美集团法定代表人王磊在以赫美集团名义与盛京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章程以及有关上市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监管规定等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未经过赫美集团有效的董事会审议及（或）股东会审议并对外公开披露。相反，盛京银行作为银行业金融机构，理应知晓正常情况下上市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与风险防范审查要点。但就以赫美集团名义提供的担保而言，盛京银行既未审查该笔担保事项是否已按赫美集团公司章程规定经过股东大会及（或）董事会的审议通过，也未审查赫美集团是否公开披露过关于该笔担保事项已经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的公告信息。盛京银行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二、盛京银行主张案涉担保合同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应予以支持。1．关于盛京银行据以主张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能否不经股东会召集程序而直接由股东作出书面同意，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也仅是在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该条款仅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情形。具体到本案，赫美集团系上市公司，存在众多中小股东，而上市公司的个别几个大股东依法无权可以不经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而擅自作出所谓的股东会决议。因此，一审判决不予采信盛京银行提交的该份《董事会（股东会）决议》证据是正确的。2．关于盛京银行据以主张的《第四届董事会第二十四次（临时）会议决议的公告》及《2017年第六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关于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控股子公司之间互相担保情况的说明》。前两份公告并非对案涉具体担保事项的审议通过，且《第四届董事会第二十四次（临时）会议决议的公告》中清楚载明“具体授信及担保金额尚需根据公司发展需要及相关机构审批确定，以实际签署的合同为准”。事实上，无论担保金额是否超过担保额度，在上述两份公告披露同时及有效期内，赫美集团对控股子公司的具体担保事项仍需经董事会及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并由公司对外公告。3．关于盛京银行据以主张的三份询证函：按照审计行业的审慎性原则与审计程序要求，审计机构在知悉赫美集团有与盛京银行签署案涉保证合同后，对于或有债务，审计机构会惯例性要求赫美集团发函询证。而案涉担保是否有效，则是需要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等相关法律法规依法认定，尤其是需要赫美集团股东大会的审议通过（因为关涉全体股东利益），而赫美集团是否知晓或同意案涉保证并不能实质改变或影响对案涉担保合同效力的认定。4．关于盛京银行主张的会议纪要在本案的适用问题：在确定法律适用前，本案应首先充分考虑案涉担保双方主体的特殊性。一方面，作为担保人的赫美集团是A股上市公司，并非普通有限责任公司，赫美集团信息相对公开化且存在数量众多的中小股东，其对外提供担保不仅需要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还受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证券交易所颁布的监管规定的约束。而作为担保权人的盛京银行既是银行业金融机构也是港股上市公司，其理应知晓且有义务了解有关上市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相关法律、监管规定并知晓如何获取相关信息。因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赫美集团公司章程、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的通知对上市公司提供担保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盛京银行本应按照前述法律法规规定审核赫美集团案涉担保事项是否经由股东大会及（或）董事会审议通过的公告，其也能轻易判断未经股东大会召集程序而仅由赫美集团三名股东签署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是无效的。尽管盛京银行主张适用的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了无须公司机关决议也能认定担保合同有效的几种例外情形，但赫美集团认为，该条规定的第（2）（3）（4）情形并不适用于上市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情况。基于上市公司信息公开化且股东人数众多等特点，对上市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事项的效力认定应以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信息为准，这也是为何会议纪要第22条会单设“上市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条款。会议纪要第22条的内容为：“债权人根据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关于担保事项已经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通过的信息订立的担保合同，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公司以其未依照公司法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规定作出决议为由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金融机构开立保函或者担保公司提供担保；（二）公司为其全资子公司开展经营活动提供担保；（三）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对担保事项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上市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不适用前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三、就盛京银行主张的律师费，因盛京银行在一审阶段并未实际发生律师费，故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盛京银行本次主张的15万元律师费是二审阶段发生的，但因本案处于二审阶段，如对该项诉求进行审理，不论支持与否，均会侵害一方对该项诉请的上诉权利。综上所述，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判决认定赫美集团提供的案涉担保构成违规担保，担保无效，且认定盛京银行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不属于善意相对人，系完全正确的。因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盛京银行的上诉，维持原判。每克拉美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盛京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每克拉美公司立即向盛京银行偿还贷款本金2亿元、违约金4000万元，并支付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欠付的利息12334643．42元，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及复利；2．赫美集团就前述第1项诉讼请求项下每克拉美公司应偿还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每克拉美公司、赫美集团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盛京银行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3日，盛京银行（授信人、甲方）与每克拉美公司（受信人、乙方）签订《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在授信额度有效期间内向乙方提供2亿元整的授信额度，在授信额度的有效期限及额度范围内，乙方使用上述授信额度时，不限次数，并可循环使用；具体业务种类包括流动资金贷款、银行承兑汇票；授信额度的有效使用期间为2年，自2017年11月13日至2019年11月12日，但每笔具体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由具体业务合同约定；如发生以下事件之一即视为乙方违约或丧失信用：1．乙方没有按期支付到期的与甲方有关的贷款、垫款或其他未清偿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规定或每笔具体授信合同或协议发生的本金、利息等……；违约或失信情形发生后，甲方有权根据情节轻重调整、减少或终止本授信合同期间，并有权采取以下部分或全部措施：1．宣布直接或间接源于本合同的一切债务提前到期，并要求乙方立即清偿，未能清偿的部分，视为逾期，甲方有权计收逾期利息并对未偿还的利息计收复利，逾期贷款利率按合同执行利率的1．5倍执行；2．要求乙方承担甲方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各项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6．按最高额综合授信额度的20%向贷款人支付违约金。2017年11月13日，每克拉美公司（借款人）与盛京银行（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合同》是《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具体授信业务合同；借款金额2亿元；借款期限24个月，自2017年11月13日至2019年11月12日；借款期限与实际期限不一致的，以借据为准；借款用途为采购服装；借款利率为年利率6．65%，借款人每月支付利息一次，每月20日为付息日，如贷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不在付息日，则借款人需在贷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付清全部应付利息；借款人在借款到期日一次性还本付息；借款人应于2019年11月12日偿还全部贷款本金；违约责任，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借款或出现10．5条规定的事项时，贷款人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对逾期贷款计收逾期利息，逾期贷款利率为合同执行利率的1．5倍，借款人不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第八条中任一款时，应按借款总额的20%向贷款人支付违约金；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同意承担贷款人因此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法院依法收取的全部诉讼费用，律师依法收取的代理费、差旅费、调查费，有关部门收取的评估费、拍卖费、过户费、查询费等。2017年11月13日，盛京银行（债权人）与赫美集团（保证人，上市公司）签订未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且未经公告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债务人与债权人签订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保证人自愿提供保证担保，《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其项下的各类具体业务合同均是本合同的主合同；本合同担保范围包括《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其项下的每一笔具体业务所产生的贷款及垫款等债权的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印花税等全部余额之总和，还包括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法院依法收取的全部诉讼费用、律师依法收取的代理费、差旅费、调查费；有关部门收取的评估费、拍卖费、过户费、查询费等，还包括因债务人违约而应支付给债权人的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费用；保证合同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其项下具体业务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该合同由赫美集团法定代表人王磊加盖赫美集团公章并签字；盛京银行称签订案涉保证合同时赫美集团提供了公司章程作为合同附件。2017年11月13日，盛京银行向每克拉美公司发放贷款2亿元。根据一审庭审结束后法院要求盛京银行提交的每克拉美公司的已还款凭证，自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每克拉美公司共偿还期内利息11494523．24元。截止至2019年11月12日，每克拉美公司尚欠盛京银行借款本金2亿元未偿还，尚欠期内利息24*1108333．33元-11494523．24元=15105476．68元未付。盛京银行对于每克拉美公司欠付的期内利息不主张复利，此系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另查明，盛京银行因本案诉讼支付了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盛京银行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提前到期，并未通知每克拉美公司和赫美集团。盛京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本案受理后，因查找不到每克拉美公司的下落，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各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盛京银行依约向每克拉美公司发放了2亿元贷款。每克拉美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利息，构成违约，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盛京银行行使合同加速到期权利的认定及盛京银行诉讼请求的认定。《借款合同》虽明确约定每克拉美公司违反合同应履行的义务时构成违约事件，并可构成触发合同加速到期的条件。但盛京银行并未就宣布提前到期事宜通知每克拉美公司和赫美集团。故盛京银行在本案中要求行使合同加速到期的权利不当，应予纠正。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正常到期。截至合同到期日即2019年11月12日，每克拉美公司尚欠盛京银行贷款本金2亿元，期内利息15105476．68元。贷款到期后，每克拉美公司仍未能依约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每克拉美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盛京银行要求每克拉美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亿元及利息15105476．6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罚息、复利的计收，盛京银行要求每克拉美公司支付贷款自逾期之日起以借款本金2亿元为基数，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算的罚息，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不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因《借款合同》未约定复利的计收标准，盛京银行主张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盛京银行关于违约金的主张，虽然《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第八条中任一款时，应按借款总额的20%向贷款人支付违约金，但需要明确的是，本案中盛京银行同时主张了罚息、复利及违约金，故利息、罚息、复利及违约金的计收总计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宜，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盛京银行要求每克拉美公司支付保全费5000元及公告费2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证人赫美集团的保证责任。为防止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代表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本案中，《最高额保证合同》由赫美集团法定代表人王磊加盖赫美集团公章并签字，并未经过股东大会的授权，王磊的行为属于越权代表，《最高额保证合同》构成违规担保。因与盛京银行签订合同的相对方赫美集团是上市公司，且签约时上市公司章程作为附件已提交盛京银行，盛京银行有义务了解法律、交易所的规则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特别是了解与担保有关的事项。盛京银行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经过赫美集团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王磊代表赫美集团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未经股东大会决议并公告，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当事人无权依据合同约定请求合同相对人承担合同义务，故盛京银行关于请求判令赫美集团承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王磊越权代表赫美集团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且赫美集团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外担保均需经股东大会决议并公告，故赫美集团内部管理不规范，对于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过错和全案情况，赫美集团应对每克拉美公司不能清偿在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债务的二分之一向盛京银行承担赔偿责任。盛京银行提交的赫美集团部分股东出具的同意对外担保的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赫美集团章程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每克拉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盛京银行借款本金2亿元及相应的利息15105476．68元、罚息、复利、违约金（罚息：以本金2亿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9．975%计算；复利：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9．975%计，按《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违约金：以借款本金2亿元为基数，按照20%计算；以上利息、罚息、复利及违约金总计以年利率24％为限）；二、每克拉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盛京银行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三、赫美集团对每克拉美公司在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范围内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盛京银行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盛京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盛京银行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证据1．赫美集团审计业务银行询证函-2017年度；证据2．赫美集团审计业务银行询证函-2018年度；赫美集团审计业务银行询证函-2019年度。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赫美集团聘请永拓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深圳分所先后对其2017、2018、2019年度（或期间）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向盛京银行询证，并在询证函上加盖赫美集团的公章、财务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王磊的签章等印鉴。本组证据可证明，赫美集团认可其为每克拉美公司提供的以盛京银行为担保受益人的保证担保。证据3．《诉讼事务委托代理合同》；证据4．《电子银行业务回单》；证据5．律师费发票。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盛京银行为进行本案诉讼聘请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代理，并已实际支出律师费15万元。赫美集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赫美集团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证据1．《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年度报告》；证据2．《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对外提供担保、资金占用等事项未履行内部审批决策程序的提示性公告》；证据3．《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对深圳证券交易所关注函的回复公告》。以上证据证明：赫美集团的审批决策机构认定赫美集团为每克拉美公司的2亿元债务向盛京银行所提供的担保，未履行上市公司内部审批决策程序，属于违规担保，赫美集团所提供的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因违反法律、监管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而无效。证据4．《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为二级子公司提供担保的公告》；证据5．《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为二级子公司提供担保的公告》；证据6．《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一九年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证据7．《最高额保证合同》；证据8．《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证据9．《盛京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上证据证明：1．赫美集团签署的每一笔合规对外担保（包括赫美集团为其子公司的债务向盛京银行提供的担保及其续贷担保）均通过赫美集团的审批决策程序并对外公告；2．根据上市公司的行业惯例和赫美集团的章程中有关对外担保的规定，赫美集团签署的每一笔合规担保之前均通过赫美集团的审批决策程序并对外公告，然后才由赫美集团签署经审批决策机关决策通过的担保合同；3．盛京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具备专业、完善的风控能力和审批程序，其完全清楚赫美集团作为上市公司其对外提供需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赫美集团的章程规定。盛京银行签署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时未尽形式审查义务，具有重大过错。盛京银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应当根据询证函认定案涉担保是赫美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赫美集团提供担保时与控股子公司互相担保且案涉担保在授权额度内。盛京银行已尽到必要审查义务，为善意相对人。对外担保的义务应由赫美集团承担不影响案涉担保合同的效力。每克拉美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质证权利的放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盛京银行（甲方）与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乙方）于2020年12月11日签订《诉讼事务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与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两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案号为2019京04民初1043号和1044号，以下简称‘本案’）……委托乙方作为本案诉讼程序的代理人……第6条代理费用……（1）基础代理费在本合同签署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基础代理费每案各15万元，合计人民币30万元。”2020年12月15日，盛京银行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30万元。2020年12月17日，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向盛京银行出具30万元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赫美集团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二、盛京银行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对于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赫美集团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盛京银行上诉称，盛京银行已尽到注意义务，属于善意相对人，案涉担保合同应合法有效。《董事会（股东会）决议》表明，共同持有赫美集团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书面签字盖章同意案涉担保。赫美集团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向盛京银行发出的询证函，表明赫美集团对于担保事项是知情且同意的。赫美集团与每克拉美公司之间存在商业合作关系，即使认定案涉担保事项未经股东大会决议的形式程序，也应认定担保合同符合赫美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担保合同有效。对此本院认为，盛京银行上诉所称的理由，并不适用于作为上市公司的赫美集团的对外担保。在为他人提供担保方面，上市公司对外担保的合同必须要公开披露。根据深圳证券交易所和上海证券交易所的上市规则，上市公司所有为他人提供担保的事项，因影响到广大中小投资者的利益和整个证券市场的健康发展，都必须公开披露。因此，与上市公司订立担保合同的相对人是否善意的判断标准是相对人是否根据公开披露的担保信息订立担保合同。相对人根据公开披露的担保信息订立的担保合同，对公司发生效力。相对人没有根据公开披露的担保信息订立的担保合同，对公司不发生效力。本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盛京银行与赫美集团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未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且未经公告。故在赫美集团没有公开披露《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情况下，即使担保事项已经持有赫美集团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书面签字盖章同意，盛京银行与赫美集团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亦非善意，《最高额保证合同》对赫美集团亦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赫美集团因内部管理不规范、存在过错，对每克拉美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向盛京银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盛京银行的相关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盛京银行主张的律师费盛京银行与每克拉美公司签订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借款合同》、与赫美集团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均对盛京银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进行了约定。盛京银行与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诉讼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以及盛京银行提交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可以证明盛京银行为实现本案所涉债权实际支出律师费15万元，故对于盛京银行关于律师费15万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鉴于该部分律师费的实际发生时间是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对于该部分律师费所对应的上诉费应由盛京银行自行负担。综上所述，基于一审判决作出后新发生的事实，盛京银行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部分判项的表述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每克拉美（北京）钻石商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律师费15万元；四、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每克拉美（北京）钻石商场有限公司不能清偿本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确定的债务部分向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承担50%的赔偿责任。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每克拉美（北京）钻石商场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3473元，由每克拉美（北京）钻石商场有限公司、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每克拉美（北京）钻石商场有限公司、深圳赫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给付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06687．64元、公告费260元，均由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王 肃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 莹法官助理 王英博书 记 员 闫 妍书 记 员 于 静书 记 员 王 峥书 记 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