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3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桂英，女，198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盼，金桥司徒邝（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嘉敏，金桥司徒邝（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石田，男，197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上诉人卢桂英因与被上诉人付石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5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桂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盼，被上诉人付石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桂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付石田偿还卢桂英借款本金144154.4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付石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20年1月15日卢桂英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付石田账户转款144154.4元并备注“借款”，是其在付石田的暴力威逼下做出的出借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备注“借款”是卢桂英的单方行为，卢桂英与付石田双方未达成借款合意，实际上与事实不符。若付石田不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卢桂英不可能出借该笔款项，付石田在做出借款意思表示前已经使用过暴力、打砸过办公室，就在其使用暴力当时卢桂英也并未妥协转款，直到付石田声称这笔款算是他借的，卢桂英顾念双方的感情及小孩子的心情才肯转账，双方对于借款是有合意的，只是方式和手段与普通民间借贷有所区别。也正因为双方是同居男女朋友关系，才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同居男女朋友的特殊性自然导致本案借贷关系的特殊性，一审法院不能一概而论，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有借条、收据并不能必然否认款项性质是借款。二、卢桂英将案涉笔款项转给付石田，除却借款理由外，没有其他事实与理由。虽然双方都确认卢桂英代豪江建筑安装（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江公司）收到过与出借款项金额一致的零星材料款，但本案中提到的零星材料款是豪江公司的应收款项，与付石田个人没有关系，付石田个人不能以其公司股东身份即让卢桂英将代收的款项转至其账户，即便付石田也有向材料商转账过部分材料款，也应该在其向材料商支付款项后向作为豪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会计卢桂英申请付款，事实上在卢桂英出借案涉款项当日即2020年1月15日，豪江公司账户向付石田支付了94000元材料款，即可证明付石田垫付的材料款符合豪江公司请款流程和手续。豪江公司已将其垫付的款项支付给付石田，因此卢桂英出借给付石田的款项不可能是豪江公司应支付给付石田垫付的材料款。而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付石田及广州路路能电力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路能公司）证言均称卢桂英收到的该笔款项是应支付给农民工的工资，事实证明该款项并非其证言中项目的劳务费，而是购买材料的材料款。在卢桂英提交了材料商发票后，付石田才提交其垫付材料款的转账记录，但是该转账记录的金额以及支付的时间，涉及的项目并不是涉案项目的材料款。案涉项目的材料款，其中付石田垫付的金额，卢桂英在核对账目后已经通过豪江公司账户拨付给付石田，不存在应付未付给付石田款项的情形。因此双方的该笔款项往来，没有其他事实与理由，就是付石田知道卢桂英收到了材料回款后，威逼卢桂英将款项转给付石田，在卢桂英不同意的情况下，转而向卢桂英借款，该笔款项是卢桂英以个人名义出借给付石田的借款。三、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付石田对款项支出作出了合理解释与一审开庭笔录不符，同时款项支出是否合理与出借行为本身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或充分必要关系。虽然卢桂英在向付石田转款时备注了“借款”二字，这个备注是单方行为，但是付石田作为一般理性人在收到款项时，并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而且现场的证人也作出了书面的证人证言证实付石田现场说过这笔款项是借的，卢桂英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对此做出调查，一审法院不能因付石田的一句否认就认为并要求卢桂英应进一步对借贷合意进行举证，显然是不合理的。虽然一审开庭时付石田对借款的事实予否认，但是付石田也并没有说清楚款项的性质、来源，一审法院认为付石田作出了合理解释与一审开庭笔录不符。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付石田称该款项是卢桂英代收的应支付给农民工的劳务费；到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付石田又称该笔款项确实是卢桂英代豪江公司收的零星材料款，但是具体支付给材料商的款项是付石田垫付的，前后两次表述明显矛盾。即便付石田所述其收到该笔款项后即支付给第三方作为劳务费是真实，但是与本案应调查的借款事实没有任何关联，不能因其收到款项后用于支付第三方劳务费就否认该笔款项是借款，况且付石田支付的劳务费与卢桂英没有任何关系，并非接受卢桂英委托代付或偿还款项，如一审判决所述，卢桂英、付石田是豪江公司的股东，同时外人也视其卢桂英、付石田为夫妻，双方之间的款项有多种可能，但也不能因此否认借款的可能。双方因同居期间共同经营公司，现分手后面临分割同居期间经营所得的共同财产，卢桂英一直努力通过好友协商的方式处理二人的析产关系，但是付石田一直不予理会，被迫无奈，卢桂英只有将有证据作为支撑一部分款项通过诉讼途径讨回，请二审法院支持卢桂英的上诉请求，改判付石田偿还卢桂英出借的款项并支付利息。付石田辩称：一、付石田从没有向卢桂英提出任何借款的诉求；卢桂英作为已有20余年经验丰富的会计师从业和拥有多家会计、财税代理公司长期服务于百家企业财务咨询工作者，如卢桂英认定付石田实属借款成立理应向付石田提出完善借款协议或向付石田索要借据，但两种行为卢桂英都没有，有悖常理。二、此款项144154.40元实属湛江市建能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能公司）正常拨付给路路能公司的工程款，建能公司已出示公司盖章《证明》，以此证明委托代收此款，证明此款实属路路能公司所有权的工程款。三、路路能公司由于当时无法开税票就委托豪江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卢桂英代理代收而已，其授权书内容仅仅是委托代收，此款并不属于卢桂英所有权，卢桂英也无支配权和对其款项有权益可以借贷，其款的所有权和支配权本属于路路能公司，路路能公司已出示公司盖章的《委托书》和《证明》足以证明此款的所有权和工程款用途，并证明此款已由卢桂英将此笔144154.40元款项原封不动的全部汇给付石田（付石田为本项目实施负责人）。付石田当时因为年前劳务班组都在闹事，无心顾及并没有仔细看清楚卢桂英已将汇款单上备注了“借款”二字。四、付石田作为本项目实施负责人直接对路路能公司负责执行工作，付石田已提供劳务付款144700元的凭证（含误工费500多元），路路能公司完全认可此款已发放到位，不存在还欠路路能公司或卢桂英此笔款项。五、卢桂英无法提供由其本人银行账户因建能公司、路路能公司和劳务班组杨光华三者关联此项目的任何付款凭证。六、有关卢桂英证人证言两份，付石田提出强烈反对，原因三个：（一）郭华秋是卢桂英亲密好友并且是卢桂英会计和财税公司多年的主管和事业合伙人，付石田否定其证词，并且证词中所涉及到“付石田突然说这笔款项当做借的”，纯粹捏造，请证人提供实质确凿的证据或监控资料，付石田将保留起诉证人郭某的权益；（二）黄某是卢桂英的亲表嫂，并且黄某证词中并没有证明付石田是逼卢桂英汇款而造成双方冲突，并且证人不在现场并不代表什么；（三）有关2020年1月15日双方冲突原因是付石田要求卢桂英告提供税票所产生实际费用所产生的口语冲突，付石田确实拍了桌子，但并没有掐卢桂英脖子，只用手隔空做了一个恨不得掐卢桂英脖子的手势，并把办公桌上几叠A4纸资料和一个计算机扫到地上散落。鉴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对卢桂英的诉讼请予以驳回。卢桂英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付石田偿还卢桂英借款本金144154.4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自2020年9月1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计收至付石田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1月11日利息为3723.99元）；2.判令付石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桂英、付石田于2017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系豪江公司股东，分别占豪江公司股份49%和51%。2020年1月15日，卢桂英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2325向付石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44154.40元，其在汇款摘要处注明：借款。卢桂英主张其向付石田支付该笔借款后付石田未还，遂成本讼。另卢桂英主张当时其不愿意借出该笔款项，是付石田强迫其将收到的材料款转给付石田，卢桂英才以个人名义出借该款项给付石田，故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也无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一审另查，2019年11月7日，路路能公司（发包方）与案外人杨光华（承包方）签订《广西农配网劳务承包合同》，约定2019年20KV及以下基建项目【陆川县（鹤地）】标段35KV古城站10KV清耳Ⅱ线新建工程（陆川县攻坚）等8个施工项目交由杨光华承包施工。2019年12月18日，路路能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豪江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桂英在其与建能公司的业务往来中，作为35KV古城站10KV清耳Ⅱ线新建工程等10个工程部分零星的材料费的收款代理人。2020年1月14日，建能公司通过陈姹莹建设银行账户（尾数7161）向卢桂英招商银行账户（尾数2325）转入144154.40元。2020年1月18日，付石田通过手机银行分别向杨光华转账49999元、49999元、2元、44700元，合计144700元，均附言“陆川农民工工资款”。2021年1月6日，建能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其受路路能公司委托向卢桂英账户汇入35KV古城站10KV清耳Ⅱ线新建工程等10个工程施工工程款，其通过陈姹莹建设银行账户（尾数7161）向卢桂英招商银行账户（尾数2325）分别于2019年12月20日转入210941.14元及2020年1月14日转入144154.40元。2021年1月8日，路路能公司出具《证明》，注明：2020年1月14日23点通过总承包方项目部陈姹莹个人账号直接拨付给法定代表人卢桂英的个人账号（62×××25）壹拾肆万肆仟壹佰伍拾肆元肆角（¥144154.40），卢桂英以付石田建行账号（尾号：006）已全部支付于陆川县杨光华班组的农民工劳务款。注：合同中“35KV古城站10KV清耳Ⅱ线新建工程等10个工程”和“35KV古城站10KV清耳Ⅱ线新建工程等8个工程”是同一个项目工程，没有任何不同。一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卢桂英于2019年12月20日收取210941.14元及2020年1月14日收取144154.40元均属于建能公司应支付给材料供应商的材料款。卢桂英主张上述材料款均已由其本人垫付，只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广西玉林天正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称天正公司）、玉林市柳顺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称柳顺公司）等单位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豪江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向付石田转账支付货款94000元的转账凭证（付石田确认已收上述款项并已将该款支付给供应商）。付石田主张上述材料款大部分由其垫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转款凭证，证实付石田于2019年11月13日向天正公司转账支付货款69299元（备注为湛能公司金具货款），于2019年11月27日向天正公司转账支付货款40000元（备注为湛江建能材料款），于2020年1月15日向天正公司转账支付货款40235元（备注为湛能公司金具尾款），于2019年11月30日向柳顺公司转账支付货款91162.14元（备注为湛能公司金具尾款）。另付石田主张杨光华班组为豪江公司下属施工队，但其未能就此主张予以举证证实，卢桂英对此事实也予以否认，称其并不认识杨光华。另卢桂英主张其与付石田是同居男女朋友关系，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付石田则主张其与卢桂英只是股东合作关系，并非同居男女朋友关系，但承认别人会认为其双方是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卢桂英向付石田出借144154.4元借款的借贷事实是否成立。卢桂英主张其向付石田出借144154.4元借款，仅提供了2020年1月15日招商银行的银行转账凭证，该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当日卢桂英向付石田转账144154.4元，但不能证明卢桂英与付石田存在借贷合意。该银行转账凭证上备注的“借款”系由卢桂英单方加注，并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卢桂英主张其向付石田出借144154.4元，但付石田未出具借条、收据等债权凭证，与常理不符。卢桂英、付石田双方既是同一公司的股东，又存在外人视其双方为夫妻关系的特殊身份关系，故双方之间款项往来性质有多种可能，且付石田已对其主张的款项支出内容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卢桂英应当进一步对借贷合意进行举证，现卢桂英就此事实未能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卢桂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卢桂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9元，由卢桂英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卢桂英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拟证明豪江公司以及豪英（广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英公司）已将货款以及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付石田，通过报销的形式支付给付石田。案涉款项与项目的工程款、货款没有任何关系。付石田对卢桂英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卢桂英对于其本人垫付材料款的事实，除了其一审提交的发票以外，还有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卢桂英回答其在2019年7月-12月21日用自有资金转给付石田，由付石田去购买材料。经查看卢桂英名下尾号为2325的招商银行流水，其于2019年7月至12月向付石田转账的款项仅为35000元。对此，卢桂英称还有其他微信转账的钱，但卢桂英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付石田则称涉案项目从2019年11月7日开始做，卢桂英所称的35000元系二人平时的账目往来，付石田转了200多万给卢桂英。法庭还询问卢桂英其个人名下银行账户中的自有资金和工程项目资金如何区分，卢桂英回答无法区分，以发票区分。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然是卢桂英与付石田之间是否成立144154.4元的借款关系。卢桂英提交了其向付石田转账支付144154.4元的银行凭证，证明其向付石田出借的144154.4元的事实。虽然汇款摘要处备注为借款，但此为卢桂英单方备注，不足以证明付石田对款项性质的确认。付石田主张相关款项为工程施工相关款项，应由付石田举证予以证明。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首先，双方在一审时均确认卢桂英收取的144154.4元为建能公司应支付给材料供应商的材料款。卢桂英主张材料款已由其本人垫付，但其一审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及豪江公司向付石田转账支付94000元的转账凭证，均不足以证明其个人已垫付材料款的事实。二审时，卢桂英陈述称其通过2019年7月-12月向付石田转账的形式支付材料款，但其于该时间段向付石田支付的款项仅为35000元，且付石田对相关款项为材料款不予认可。故此，本院认为，卢桂英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已垫付材料款。其次，付石田主张其垫付了材料款，提交了其本人名下银行账户支付材料款的银行凭证予以证明。付石田另提交了《广西农配网劳务承包合同》、路路能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证明》及建能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款项用于支付工程施工相关款项。本院认为，付石田对于其主张的涉案款项性质已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外人视其为夫妻关系，且共同作为股东经营公司的复杂关系的情况下，双方之间款项往来可能存在多种可能性。付石田对于其主张的款项性质已作出说明，卢桂英对于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应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卢桂英二审提交豪英公司向付石田转账的凭证，证明豪江公司、豪英公司向付石田支付货款及工程款，付石田则认为该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鉴于双方之间存在长期的合作经营行为及业务款项的往来，卢桂英提交的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性质为其个人向付石田出借的借款，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卢桂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3元，由上诉人卢桂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廖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