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2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朝阳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巫升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接、刘梦杰，福建鼓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金，男，197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元、黄巧玲，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被告：厦门煜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康成一里20号202单元。法定代表人：李瑞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海隅（厦门）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0号1501室之二。法定代表人：蒋霜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厦门恒信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悦华路151号1号办公楼第五层504单元之一。法定代表人：黄光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被告：厦门盛意鑫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枋湖北二路1505号3层U单元。法定代表人：李卫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陈江南，男，197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上诉人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州路桥公司）与被上诉人谢小金，原审被告厦门煜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达公司）、海隅（厦门）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隅公司）、厦门恒信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顺公司）、厦门盛意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意鑫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江南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206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漳州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小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公司债权人提供对股东未履行出资或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出资及未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漳州路桥公司举示的证据，足以让人对谢小金虚假出资以及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但谢小金却未能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且未抽逃出资进行充分举证以消除合理怀疑。但是，一审法院却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将漳州路桥公司的证明标准由“合理怀疑”上升到了“确凿充分”，从而导致错误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及错误判决。煜达公司于2009年2月23日通过了将注册资本增资70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其中的500万元增资款由谢小金认缴。谢小金主张其已于2009年2月23日完成该500万元出资义务，但是，煜达公司的验资账户（账号：3510××××＊＊＊＊）当日的银行流水显示：2009年2月23日，该账户确有收到备注为“谢小金投资款”的八笔合计500万元款项，但交易对象却是“厦门煜达贸易有限公司”而非谢小金。由此可合理怀疑谢小金并未出资，而是由煜达公司以“左口袋倒右口袋”的方式替谢小金完成了虚假出资。即便上述500万元由谢小金出资，煜达公司在700万元增资款验资后的短短十天内（2009年2月27日、2009年3月3日、2009年3月5日）就分五笔向漳州新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州新鑫公司”）合计汇入了710万元。因转入的700万元增资款与转出的710万元在额度上高度接近，进账时间与转出时间又高度集中，凭借生活经验，结合我国抽逃出资现象大量存在的现实，该事实也足以让人对谢小金“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出资转出”的抽逃出资行为产生合理怀疑。谢小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以消除合理怀疑，其应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漳州路桥公司提出“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后，在2009年度还是公司股东及公司监事（2014年才辞任）的谢小金，完全有条件提供证据来证实其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谢小金在本案中能提供煜达公司《2008年度、2010年度审计报告》也说明了这一点。但是，谢小金提供的煜达公司《2008年度、2010年度审计报告》，既不能证明2009年2月23日转入煜达公司验资账户内的500万元增资款系其实际出资，也不能证明转给漳州新鑫公司的710万元资金系正常贸易项下的货款。理由是：第一，该证据没有原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第二，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2008年度与2010年度的交易情况，710万元的转出事实发生在2009年，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第三，该证据显示2008年的贸易额是255万余元，2010年度的贸易额是387万余元，恰恰证明710万元是正常贸易款的可能性不大，否则在金额上与前后年的交易额相悖。综上所述，无论是针对谢小金的虚假出资还是抽逃出资行为，漳州路桥公司均已提供让人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漳州路桥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谢小金的证据却不足以消除此合理怀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谢小金辩称：一、谢小金不存在虚假出资，双方之间并不是关于出资的争议,漳州路桥公司无证据证明谢小金抽逃出资。2009年2月23日，谢小金认缴煜达公司增加的出资款已经全部缴入公司账户，且在当时亦办理了验资手续。谢小金已经完成了出资。谢小金出资后，款项就归属煜达公司，由煜达公司支配和使用。煜达公司与漳州新鑫公司多年来都有几百万元的正常钢材贸易。这从2008年、2010年的审计报告能够得到印证。煜达公司将款项用于支付货款，属于正常经营行为。谢小金、煜达公司、漳州新鑫公司既不存在股权关系，亦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且无任何证据证明漳州新鑫公司收取货款后，又将款项转给谢小金或者煜达公司，因此，漳州路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谢小金抽逃出资。二、2014年4月21日，漳州路桥公司与煜达公司交易时，煜达公司的注册资本已经变更为298万元，且谢小金的股权也已经转让给案外人尤某。根据工商外观显示，煜达公司股东对外承担责任的出资限额为298万元，漳州路桥公司在交易之时就已明确知道，漳州路桥公司要求煜达公司历史股东谢小金按照2009年2月23日增资时的1000万元的注册资本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三、谢小金在煜达公司的职务为监事，且在交易发生前已经转让股权，并不保存公司档案，因此，要求谢小金提供完整的煜达公司档案，不在谢小金的举证能力范围内。谢小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谢小金作为漳州路桥公司与煜达公司、海隅公司、恒信顺公司、盛意鑫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2.不得在（2017）闽0206执470号执行案件中执行谢小金的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煜达公司于2006年1月10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发起人)为周某和谢小金，分别持股60%、40%，实缴出资分别为30万元、20万元。2007年7月6日，煜达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周某和谢小金的持股比例不变，出资金额分别增加至60万元和40万元，并办理了验资手续。2008年3月6日，煜达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周某和谢小金的持股比例不变，出资金额分别增加至180万元和120万元，并办理了验资手续。2009年2月23日，煜达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谢小金以货币形式增资500万元，案外人陈江南以货币形式增资200万元，煜达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相应变更为谢小金持股62%、周某持股18%、陈江南持股20%。谢小金于2009年2月23日向煜达公司账户存入投资款七笔70万元和一笔10万元，共计500万元。陈某于同日向煜达公司账户存入投资款两笔70万元和一笔60万元共计200万元。2010年11月10日，谢小金将其持有的煜达公司50%股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厦门联盛达金属贸易有限公司，陈江南将其持有的煜达公司20%股权以200万元价格转让给厦门联盛达金属贸易有限公司。转让后，煜达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变更为厦门联盛达金属贸易有限公司持股70%、谢小金持股12%、周某持股18%。2010年12月24日，谢小金分别将煜达公司0.1%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张某和王某，煜达公司股东和持股比例变更为谢小金持股11.8%、周某持股18%、福建联盛达金属贸易有限公司持股70%、张某、王某各持股0.1%。2011年8月25日，福建联盛达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即福建联盛达金属贸易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70%股权以700万元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张某，煜达公司股东和持股比例变更为谢小金持股11.8%、周某持股18%、张某持股70%、张某、王某各持股0.1%。2013年2月16日，煜达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少至298万元，其中股东张某出资减少700万元，股东张某、王某出资各减少1万元。减资后煜达公司股东和持股比例相应变更为周某持股60.4%、谢小金持股39.6%。2013年8月12日，煜达公司股东周某将其持有的60.4%股权以180万元价格转让给陈江南。2014年4月1日，谢小金将其持有的煜达公司39.6%股权以118万元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尤某。煜达公司成立时至2014年4月1日前，谢小金担任煜达公司监事。2014年4月21日，漳州路桥公司与煜达公司、海隅公司、恒信顺公司、盛意鑫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就煜达公司、海隅公司、恒信顺公司、盛意鑫公司向漳州路桥公司购买线材、螺纹钢等钢材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因煜达公司等拖欠货款，漳州路桥公司诉至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2015)湖民初字第429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煜达公司、海隅公司、恒信顺公司、盛意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漳州路桥公司支付货款2235859.04元，并支付加价款(按合同约定的方法计算至2015年4月14日的加价款为432533.10元;自2015年4月15日起，以742.881吨为基数，按每日每吨加价4元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二、煜达公司、海隅公司、恒信顺公司、盛意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漳州路桥公司赔偿支出的律师费56294元;三、驳回漳州路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6年8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后，漳州路桥公司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煜达公司、海隅公司、恒信顺公司、盛意鑫公司名下查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漳州路桥公司也未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信息，该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闽0206执470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漳州路桥公司以谢小金、陈江南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为由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申请追加谢小金、陈江南为被执行人，该院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2019)闽0206执异254号执行裁定，裁定:一、追加谢小金、陈江南为申请执行人漳州路桥公司与煜达公司、海隅公司、恒信顺公司、盛意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谢小金在抽逃出资500万元的范围内、陈江南在抽逃出资200万元的范围内，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漳州路桥公司偿付债务付款金额以(2015)湖民初字第429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金额为准。谢小金收到上述裁定后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诉讼。2009年2月27日，煜达公司转账30万元和500万元给漳州新鑫公司。2009年3月3日，煜达公司转账100万元给漳州新鑫公司。2009年3月5日，煜达公司转账50万元和30万元给漳州新鑫公司。除以上几笔转账外，煜达公司与漳州新鑫公司还有其他款项往来。煜达公司2008年的财会报表附注中记载预付账款22652733.20元，其中包括向漳州新鑫公司预付2550938.80元。煜达公司2010年的财会报表附注中记载应付账款包括漳州新鑫公司的3874966.36元。一审法院认为，漳州路桥公司主张煜达公司股东谢小金存在抽逃出资，应提供证据证明。漳州路桥公司提供的煜达公司开立于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交易流水体现谢小金、陈江南2009年2月23日向该账户存入增资款后，2009年2月25日、2009年3月3日、2009年3月5日陆续转账给漳州新鑫公司共计710万元，然在2019年2月前和2019年3月后煜达公司与漳州新鑫公司还有其他款项往来，谢小金提供的反驳证据表明在2008年、2010年煜达公司与漳州新鑫公司之间就有业务往来，因此漳州路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谢小金抽逃出资，在漳州路桥公司与煜达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中不应追加谢小金为被执行人，至于是否强制执行谢小金名下财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谢小金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不得追加谢小金为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与厦门煜达贸易有限公司、海隅(厦门)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厦门恒顺工贸有限公司、厦门盛意鑫贸易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二、驳回谢小金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漳州路桥公司认为转入煜达公司500万元的投资款，不是谢小金存入煜达公司账户，而是由煜达公司自己存入的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漳州路桥公司所提异议，谢小金认为，漳州路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体现的正是谢小金先把500万元转入煜达公司账户，再由煜达公司转入其验资账户。关于双方的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的分析进行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追加谢小金为漳州路桥公司与煜达公司、海隅公司、恒信顺公司、盛意鑫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根据查明事实，煜达公司于2013年2月16日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少至298万元，漳州路桥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与煜达公司、海隅公司、恒信顺公司、盛意鑫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因此，在漳州路桥公司与煜达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煜达公司已经完成减资。漳州路桥公司以谢小金在煜达公司减资前存在疑似抽逃注册资金、虚假出资的行为为由，请求追加谢小金为其与煜达公司《钢材购销合同》纠纷案件的被执行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南日）审 判 员 （柯艳雪）审 判 员 （苏 鑫）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陈玉 梅）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