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极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宁虹路1199号52幢2楼02室。法定代表人：张宁，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男，上海极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舜，男，1970年5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上海极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4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极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1．不支付李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894元，愿意支付经济补偿96，947元；2．不支付李舜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782.94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极富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不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支付责任。李舜在极富公司担任班车司机，主要工作为接送位于江苏省昆山市XX区域的XX小区业主。因疫情原因，自2020年1月开始禁止提供跨省班车服务，导致李舜所在工作岗位无法继续运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同时，由于受疫情影响，极富公司2020年上半年几乎没有任何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极富公司多次与李舜协商，但李舜在协商过程中一直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导致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极富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不应支付赔偿金。（二）一审认定的赔偿金计算标准有误。李舜于2014年6月1日入职极富公司，一审法院却要求极富公司承担2010年7月30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的赔偿金，违背事实，毫无依据。（三）极富公司已支付李舜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无需再支付。李舜在极富公司工作至2020年4月29日，其工资已于同年5月支付完毕，极富公司于同年6月另行支付李舜的2，000元包含了未休年休假的折算费用。极富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无法当庭核对年休假情况，故在庭后整理时才发现已支付李舜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舜不接受极富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极富公司所述疫情期间其工作岗位不存在的事实，在职期间其还负责驾驶班车接送员工上下班，开车接送领导出差，极富公司从未与其协商变更工作岗位；其在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与极富公司的工作年限是连续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都没有变化，一审认定的赔偿金计算方式正确；极富公司并未支付其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予支付。极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李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894元及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782.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舜于2014年6月1日起在极富公司担任司机，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8月30日至2020年8月29日。李舜在极富公司每年可享受15天年休假。2020年4月29日，极富公司书面通知李舜解除劳动合同，内载解除理由为“因疫情影响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多次协商未能就解除劳动合同与您达成一致”。2020年5月13日，李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极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4年6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020年1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该会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裁决，裁令极富公司支付李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894元、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782.94元，对李舜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极富公司不服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仲裁庭审中，（一）极富公司陈述，李舜已足额享受了2020年度年休假，并提供了休假申请流程及2019年8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考勤记录。其中，休假申请流程显示李舜最后一次申请年休假时间为2020年4月26日，申请于同月27日至29日休年休假。李舜对于休假申请流程予以确认，并称其实际使用的均为2019年度年休假，其并未享受2020年度年休假；极富公司曾告知其尽快使用年休假，故其申请了2020年4月27日至同月29日休年休假，但其事后才知晓极富公司批准了上述3天年休假，故其上述3天仍正常出勤；对于考勤记录中有关2020年4月27日至同年4月29日期间的考勤记录不予确认，对其余考勤记录予以认可。（二）双方一致确认，极富公司未与李舜就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协商。一审另查明，A公司为李舜办理招工日期为2010年7月30日，退工日期为2014年5月31日的登记备案手续。极富公司与A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宁，股东均为上海B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中，（一）李舜陈述，2010年7月30日，其与A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实际是上海B有限公司招聘，其实际进入该公司工作，之后员工们都一起转到极富公司，并重新与极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A公司未向其支付过经济补偿，故其工龄应连续计算。李舜在极富公司负责开车接待看房团，房子卖完后便从事驾驶小区班车接送业主的工作。疫情期间班车停了，其遂负责驾驶接送公司员工上下班的班车，故并不存在极富公司无法安排其工作的情况。极富公司从未与其协商过更换工作岗位。2020年4月26日15点多，其接到通知前往人事部，极富公司工作人员将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交予其，并称双方将于同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为此，李舜提供了空白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以印证。对于上述证据，极富公司表示，该协议书未加盖公司公章，不予认可，并称双方曾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但未达成一致。因经营困难，极富公司已无李舜的工作岗位，极富公司多次与李舜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未达成一致意见。（二）李舜提供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工资单，显示其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5，500元及金额并不固定的补贴组成。上述工资单还显示2019年4月、2019年6月至同年8月、2019年10月至同年12月、2020年2月另有金额不固定的奖金。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极富公司不持异议。（三）双方确认，极富公司于2020年6月19日向李舜转账2，000元。极富公司表示，此款中1，800元系李舜2020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剩余200元系李舜的补贴，其公司在仲裁阶段陈述李舜已足额享受了2020年度年休假，之后经整理发现李舜确有2天未休年休假，且相应未休年休假工资已于2020年6月支付给李舜。李舜则表示，其不清楚2，000元是什么钱，也没有问过极富公司。后李舜表示此款系极富公司支付的拖欠的奖金。（四）双方确认，李舜于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9，694.73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极富公司以因疫情影响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多次协商未能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为由解除与李舜的劳动合同。然，极富公司并未就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一节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与李舜就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进行过协商。极富公司的解除行为确属不当，应支付李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就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根据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A公司为李舜办理了招工日期为2010年7月30日、退工日期为2014年5月31日的登记备案手续，李舜于2014年6月1日入职极富公司，可见李舜的工作是连续的，且现有证据显示极富公司与A公司系关联公司，在此情况下，李舜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现仲裁裁决极富公司支付李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894元，并无不妥。故对极富公司要求无需支付李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89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极富公司要求无需支付李舜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782.94元的请求。极富公司于2020年6月19日向李舜转账2，000元。极富公司于2020年8月14日仲裁庭审中辩称李舜已足额享受了2020年未休年休假，并提供了年休假申请流程及考勤记录。现极富公司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公司在仲裁后经整理发现李舜确有2天未休年休假，且相应未休年休假工资已于2020年6月支付给李舜，其公司转账的款项中已包括了李舜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极富公司此番解释明显不合常理，实难采纳。极富公司自认李舜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为1，800元，仲裁裁决的金额低于此金额，现李舜同意按仲裁裁决履行，与法不悖，予以准许。极富公司此项诉请，缺乏依据，实难支持，极富公司应支付李舜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782.94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于2021年1月22日判决：一、上海极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894元；二、上海极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舜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782.9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极富公司负担。二审中，李舜补充提供如下证据：1．劳动手册原件，显示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止，该期间的用工单位是极富公司；2．社保缴费记录，显示A公司为李舜缴纳社保至2014年5月及极富公司自2014年6月起为李舜缴纳社保，以证明两公司为其缴纳社保是连续的；3.2014年4月10日到2014年10月7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显示A公司发放李舜工资至2014年6月20日，极富公司自2014年7月9日开始发放李舜工资，以证明两公司为其发放工资是连续的，且都发在同一张银行卡上。极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公司认为劳动手册上的日期写错了，用工单位的章确实是极富公司盖的，但日期不知道是谁写的，其公司认为李舜于2014年6月入职。2．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李舜于2014年6月入职极富公司，故其公司自2014年6月起为李舜缴纳社保，符合法律规定。至于2014年6月之前李舜的社保由谁缴纳，极富公司不清楚，也与其公司无关。3．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极富公司发放工资的规律是当月发上月的工资，李舜于2014年6月入职极富公司，故其公司自2014年7月起发放李舜工资，符合事实情况。至于此前由哪个公司为李舜发放工资，极富公司不清楚，也与其公司无关。经审查李舜提供的三组证据，并结合极富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采信。二审审理中，极富公司表示对于一审查明之A公司为李舜办理招退工手续之事实不清楚。本院经向上海市就业促进中心查询，查询结果显示A公司为李舜办理就业起始日期为2010年7月30日、就业终止日期为2014年5月31日的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极富公司为李舜办理就业起始日期为2014年6月1日、就业终止日期为2020年4月30日的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极富公司与李舜对上述查询结果均无异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一）极富公司表示同意自2010年7月开始支付李舜经济补偿96，947元，系考虑到李舜为极富公司工作了较长时间，如果协商解决的话，极富公司愿意多付一点钱给李舜，不能让员工吃亏，但极富公司对李舜在A公司的工作年限不予认可，极富公司系通过正常招聘程序招用李舜。（二）本院要求极富公司核实李舜在A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以及经济补偿的支付情况，极富公司当庭表示虽然两公司系同一个股东，但项目并不一致，相关情况庭后核实。但庭后并未反馈核实结果。（三）极富公司陈述，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疫情影响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亦无证据证明“经多次协商”调整李舜的工作岗位。（四）极富公司陈述，李舜2020年度年休假已经全部休完，其公司于2020年6月支付的2，000元系李舜2019年度剩余两天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极富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及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二）极富公司应否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一，极富公司未就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提供证据加以佐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与李舜协商，故极富公司的解除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关于赔偿金的计算年限，第一，极富公司虽对李舜在A公司的工作年限不予认可，但A公司与极富公司是关联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一致，本院要求极富公司核实李舜在A公司的工作情况及经济补偿的支付情况，极富公司并未提供核实结果，亦未就李舜系极富公司招聘入职之主张进行举证，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极富公司承担。第二，李舜的银行明细、社保缴费记录、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可反映两公司为李舜发放工资、缴纳社保、办理招退工的时间均为连续，且极富公司在李舜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7月30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劳动手册上盖章，极富公司称日期写错并无证据佐证，不予采纳。综上，李舜主张其在A公司的工作年限应与其在极富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有依据，可予采纳。因双方对于李舜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无异议，经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极富公司主张不予支付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的理由是其公司已于2020年6月支付李舜2，000元，该钱款包括李舜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对此，一则，极富公司在2020年8月仲裁庭审中陈述李舜已经全部休完年休假并提供休假申请流程、考勤记录等予以证明，与其公司在一审主张李舜2020年度确有2天年休假未休且其公司已于仲裁庭审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之陈述相矛盾。二则，极富公司在二审中又称李舜2020年度年休假已经全部休完，其公司支付的2，000元系李舜2019年度剩余两天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该陈述又与其公司一审陈述相悖。极富公司的陈述屡屡自相矛盾，且无法提供合理解释，实难采纳。三则，极富公司在支付李舜钱款时，未告知李舜该钱款的性质，但在李舜已于2020年5月申请仲裁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情况下，如若极富公司于同年6月支付的钱款正是未休年休假工资，极富公司却不予说明钱款性质，并于同年8月仲裁庭审中作出相反陈述，显然违背一般常理。综合上述分析，在极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极富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极富公司应当支付李舜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综上所述，极富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极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宋贇审判员  顾颖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