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1）晋民申17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住襄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山西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申某，男，汉族，住襄垣县侯堡镇侯堡墨玉街2区。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崔某，女，1966年1月4日出生，住襄垣县。        再审申请人王某因与被申请人申某、原审被告崔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4民终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        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一）没有证据证明案涉9笔贷款是由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办理的贷款，双方之间不构成委托代理关系。一审和二审中被申请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9笔贷款形成之前，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每笔贷款建立了委托关系。事实是，申请人仅知道前三笔贷款的贷款本金，对还款期限、还款利息均不清楚，通过前三笔贷款，申请人从被申请人处借款189500元，双方系借贷关系。后面6笔贷款，申请人均没有参与，更没有委托被申请人贷款，对被申请人与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交易，包括贷款金额、贷款期限、还款期限，贷款合同如何约定等事项均不清楚，双方之间的行为不符合委托合同关系特征。（二）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前6笔贷款到账后，被申请人将款项全部交付申请人使用。被申请人起诉书称“前6笔贷款本金共计385465.14元，全部交付申请人使用，申请人分别给其出具了收条”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是，申请人从被申请人处收到的借款只有189500元（原一、二审法院已查明该事实）。（三）案涉后三笔贷款本金共计283851.77元，被申请人称系为了还前贷。若按被申请人所说后三笔贷款为了偿还前面贷款，那么被申请人起诉时应该按总欠款数额计算，而不是总的贷款数额。被申请人在起诉书中“被告前后分九次以原告名义共向八家贷款公司借贷本金669316.91元，应付利息459456.74元，应偿还的本息共计1128773.65元。在贷款使用过程中，二被告仅还款133934.98元，原告替被告还款609967.77元，尚欠384870.90元”，被申请人按贷款总数进行计算，并要求申请人偿还剩余所有欠款，显然计算错误。且根据法院调取的被申请人的银行流水可知，该三笔贷款全部由被申请人自己使用，用于投资理财等用途，与申请人无关。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原判决仅依据申请人2020年4月21日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内容为：今欠到申某人民币现金玖拾玖万肆仟捌佰叁拾捌元陆角柒分（994838.67元）欠款人：王某2020年4月21日）直接改判申请人应支付被申请人994838.67元，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起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原审法院既然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委托合同关系，那么就应该审查委托合同关系的案件事实，查清被申请人贷款总额，欠款总额，申请人的还款总额，被申请人的还款总额，才能最终认定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的款项数额，而不能仅仅根据上述“欠条”上的数额直接进行事实认定并作出判决。原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和对案件事实的审查及判决相互矛盾。（二）原审法院认为“书证是重要的民事证据。本案中上诉人王某多次向上诉人申某出具借条、欠条、还款保证书，上诉人申某据此主张还款本息，如无相反证据推翻书证内容，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最终依据“欠条”内容数额994838.67元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问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第一、本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申请人王某向被申请人出具的借条、欠条、还款保证书等书证，是在双方未完全对账的情况下书写（有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为证），欠条、保证书均是同一天被申请人将申请人带到长治南广场一家民房内，申请人根据被申请人的授意所写，且归还欠款保证书中的欠款数额部分与欠条、借条与调取的银行流水均不相符；被申请人提供的六支收条被申请人承认是由申请人在同一天补写（该六支收条上日期不同，载明的现金交易金额与银行流水及被申请人当庭陈述均不一致），这些书证之间是互相矛盾的。第二、二审被申请人申某提供的2019年10月9日的归还欠款计划保证书中显示截止2019年10月9日申请人王某已归还款项为133934.98元，但根据法院调取的申某的银行流水显示，在2019年10月9日之后申请人王某至2020年4月10日还有多笔还款，但被申请人在起诉时仍按133934.98元起诉，明显与实际还款数不符。第三、二审被申请人申某提供的“根据银行流水摘录的每一笔贷款的还款时间和数额的总额为1128773.65元，但被申请人提供的该证据显示的实际还款总额为1048092.24，与起诉书所说的应偿还总额1128773.65元不一致。”二审法院无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视证据之问的相互矛盾，直接把书证中的“欠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错误。（三）“欠条”上显示的994838.67元是二审法院改判的直接依据。在“欠条”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和证据被推翻的情况下，该“欠条”显然不能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并以此为据进行判决。“欠条”上的994838.67元是被申请人起诉主张的还款数额。被申请人在起诉书中陈述的计算方式为“被告前后分九次以原告名义共向八家贷款公司借贷本金669316.91元，应付利息459456.74元，应偿还的本息共计1128773.65元。在贷款使用过程中，二被告仅还款133934.98元，原告替被告还款609967.77元，尚欠383870.90元未予归还”“被告应归还原告的款项为994838.67元（包括垫付609967.77元，尚欠384870.90元）”。申请人认为该计算方式错误：第一，按被申请人所说，八家贷款公司九次贷款，共中后三次贷款是为了还前面的贷款，那么在用后面贷款偿还前面贷款情况下，应该计算的是实际的总欠款数额，被申请人对该部分没有予以扣减，直接按总的贷款数额进行计算应偿还的本息数额错误。第二，被申请人起诉中自认申请人还款数额为133934.98元，二审中又认为申请人还款数额为103852.26元，那么在申请人归还欠款数额一、二审出现不同认定的情况下，将直接导致被中请人所诉求的总欠款数额将不再是起诉主张的994838.687元。二审法院认为归还欠款数额的认定，并不能推翻申请人出具的书证认可的欠款全额，逻辑错误，不符合常理。第三，本案贷款总数不清、欠款总额不清、被申请人还款总数不清，申请人还款总数均不清楚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应该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而被申请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事实，且证据之间关于数额部分是互相矛盾的，足以推翻“欠条”内容。        被申请人申某答辩称：一、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是因委托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查明，申某是受王某的委托以申某的名义向小贷公司借款，所借款项全部由王某使用。显然，申某与王某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民法典的规定，被委托人实施的法律后果都是归属于委托人的，所以，委托人应就委托事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申某向小贷公司的贷款共有9笔，根据王某多年来出具的多份欠条和承诺还款保证书以及对帐单，可以证明，这些贷款在贷出后，全部交由王某使用，因此，这些贷款的本息均应由王某承担。但王某在使用款项后，没有按照与申某的约定按月进行还款，申某为了不出现征信不良，不得不四处借款、甚至透支信用卡来替王某还款，在申某替王某还清款项之后，申某与王某之间就因委托而形成了一个债权债务关系，所以，双方之间是因委托合同而引起的债权债务关系。二、二审判决依法认定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适用法律正确。债权债务案件中，书证是重要的民事证据。本案中，王某从2017年到2020年间不止一次给申某出具欠条、借款协议、还款保证，并多次承诺用自己价值60、70万元的房子抵债。从日常生活常理来分析，首先，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不可能在没有收到上诉人的款项时，不断地出具欠条、还款保证等债权文书，因为本案中的欠条并不是孤证，是可以与对帐单、还款保证书相互印证的，所以，应当采信本案中欠条以及还款保证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其次，王某从事的职业是会计工作，是非常清楚欠条、借款协议、还款保证等权利凭证的作用的，而王某能一而再，再而三出具这些书证，显然是有事实作为依据的；第三，本案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王某借款的数额应当按照欠条和还款保证载明的数额来认定。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说明，申某从小贷公司所取得的款项全部交给了王某，二审法院以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王某按照欠条数额还款适用法律正确。三、王某应归还的数额为双方在对帐之后确定的994838.67元，二审法院依照欠条数额保障并无不妥。对于一、二审出现的数额问题，答辩人作以下说明：1、关于王某偿还金额对帐单上载明，王某还款金额为133934.98元，但经过庭审查明，王某偿还的数额仅为104124元。申某在提起诉讼时，按照双方在2020年4月21日的对帐单中载明的数字进行了主张，在二审时，也没有对王某少还的数额进行变更，依然是按照133934.98元提出主张，放弃了少还数额部分的权利，行使的是当事人的处分权，按照司法实践的通常做法，对于当事人放弃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再审理，因此，二审法院的判决是合法的。2、关于利息。本案中，申某是受王某的委托为王某的利益去贷款并为王某使用，因此，所贷款项的本息均应由王某承担。王某在此期间所支付的款项，申某一分不少地全部用于偿还王某所使用款项的本息，申某未从中扣留过一分钱，并且，在小贷公司的催款下，申某被迫自己用亲朋借款、透支信用卡不断为王某还款，这些利息，我方都没有主张，主张的仅是小贷公司的本息。所以，纵观本案，王某收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多份证据互相吻合，完全可以证明王某收到款项的事实，所以，王某方应归还的款项数额应为双方对帐之后确定的数字。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首先，本案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因委托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现有证据完全证明了王某收到全部款项的事实，因此，王某在2020年4月21日出具的欠条、还款承诺书、对帐单真实有效，是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些证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采纳。        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关于事实认定问题。申请人王某于2017年4月21日、8月9日出具的《欠款条》中自书其本人2015年委托被申请人申某以申的名义从贷款公司取得贷款供申请人使用；2019年10月9日、2020年4月21日分别出具的两份《归还欠款计划保证书》中自书请求申某帮忙以他本人名义从贷款公司贷出款项用于王某本人周转使用，且详细列明了各项贷款的金额并承诺由其本人还款。从申请人出具的多份还款承诺书来看，均自认是委托被申请人向贷款公司进行贷款供本人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若申请人认为其双方之间不属于委托关系应当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在案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委托关系并无不当。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贷款，则贷款事务的处理及结果应归属于申请人，故九笔贷款最终应由申请人偿还。2020年4月21日出具的《归还欠款计划保证书》系双方结算后形成的，再审申请人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该保证书上签字的法律后果，现其主张的前六笔贷款被申请人未全部交付申请人、后三笔贷款以新贷还旧贷，均未在该保证书中体现，从其多次出具的欠条、保证书来看，也无法证明其诉述属实，故原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九笔贷款本息共计1128773.65元，申请人已偿还金额为133934.88元，双方剩余的款项为994838.67元并无不当。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被申请人提供了多份欠条及还款保证书，尤其是2020年4月21日的《归还欠款计划保证书》及欠条均系申请人亲笔书写并捺印，虽然个别借条、欠条等数额无法核对，但本息计算是累计计算，每个时间段累计金额并不相同，原审法院以最后一次还款计划保证书中的数额为依据进行认定并无不当。申请人主张应该按照实际的总欠款数额计算，不应该按照总的贷款数额进行计算，但是被申请人作为名义借款人已向贷款公司偿还部分款项，对此申请人作为委托人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还款中有部分款项是被申请人替申请人向贷款公司偿还，此部分的最终还款应当由委托人即申请人负担，本案中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贷款数额为九笔共计1128773.65元，其在保证书中也承诺所有款项由申请人本人承担，故除去其本人已经偿还的133934.88元，剩余的款项994838.67元亦应由申请人本人承担。当事人在原审中主张已还款数额为26万余元且实际借款本金为18万余元，但其在最后一次出具的还款保证书对此情形并未标示，申请人虽申请法院调取了银行流水等凭证，但这些证据无法完整明确地说明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尤其是交易数额，该证据的证明力有限，其证明力不足以对抗申请人书写的还款计划保证书的证明力。且其出具的多份还款计划保证书内容关联度高，证据链较完整，符合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故原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令申请人最终偿还994839.67元的结果并无不当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王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殷泽审判员    马云跃审判员    王荣平二○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仇燕娜书记员    任俊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