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1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州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亦资街道竹海西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914701065K。负责人：欧阳进，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江，系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3857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关毕，男，198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系死者施力嘉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梅，女，198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兴义市，现住贵州省盘州市，系死者施力嘉之母。施关毕、龙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朝伟，系贵州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111088484。施关毕、龙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凌波，系贵州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201018038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竹海镇卫生院，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竹海镇老厂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202MB0W68434M。法定代表人：邓祥，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影，系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166183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平安儿童医院，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亦资街道黔锦大厦B栋1-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0699170284。投资人：蒋先会。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春燕，系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1181966。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左焕，系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2011170591。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州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关毕、龙梅、盘州市竹海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卫生院”）、盘州市平安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平安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6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上诉人不补偿被上诉人施关毕、龙梅因施力嘉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74939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使用法律及判决错误。1、本案属于医疗过错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过错责任规定进行判决，上诉人是保险替代赔偿主体，只因被保险人过错导致第三方受损才承担保险责任，而不是无休止的扩大保险范围，将补偿责任归责于保险公司，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一千一百八十六条判决错误。2、施力嘉出生后，2019年10月8日在盘州市平安儿童医院接种过××疫苗，接种疫苗后并没有不良反应。且在该院检查和生产时，医院已告知施关毕、龙梅胎儿出生后应做的必要检查。盘州市竹海镇卫生院2019年11月12日第二次对施力嘉接种××疫苗，两次间隔时间长达34天之久，足以说明接种××疫苗与施力嘉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先天性心脏病不能接种××疫苗。3、被上诉人卫生院投保时提交了全院职工花名册，名册内没有接种人员蒋先国，此人并不是卫生院投保时保单内的医务人员，上诉人不对蒋先国的接种行为，为卫生院承担保险责任。施关毕、龙梅辩称，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医疗事故鉴定责任书证实被上诉人卫生院未履行告知义务，违反疫苗和接种管理条例，违反诊疗规范，存在过错。客观上施力嘉因接种疫苗诱发先天性心脏病死亡。因此被上诉人卫生院应当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此外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卫生院购买了医疗责任险的事实，保险的本质属于替代责任，因此卫生院的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卫生院辩称，一、本案答辩人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判决答辩人承担10%的补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1.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司法鉴定书、盘州异诊［2020］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书等证据综合证实，患儿施力嘉的死亡不属于疫苗接种异常反应，不属于疫苗质量事故，也不属于医疗事故，属于预防接种偶合症，据此施力嘉死亡并不是因告知不到位引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不属于可以适用公平原则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承担10%的补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依照法律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该规定较之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公平原则适用更为严苛，不是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而是依照法律规定需承担补偿责任，如见义勇为受益人对受害人的补偿、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丧失意识侵权责任的补偿、提供劳务方因第三方侵权的责任的补偿。被上诉人施关毕、龙马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本案不属于依法应承担补偿责任的情形，答辩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补偿责任。二、施力嘉因患先天性心脏病死亡的结果与接种人员告知不到位无任何因果关系，答辩人也不承担赔偿责任。通过司法鉴定报告已经证实患儿施力嘉系患先天性心脏病死亡，并不是答辩人工作人员告知不到位而引起，且先天性心脏病不属于××疫苗的禁忌症，并无明文的规定患先天性心脏病患者不能接种××疫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行为人从事了民事违法行为；造成了他人财产或人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的过错。施力嘉死亡并不是因接种时告知不到位导致，二者无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承担10%的补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与答辩人之间是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答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答辩人不具有任何过程，上诉人也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依据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可以证实，被保险人为答辩人，而不是具体的接种人员。只要接种人员是答辩人的职工，认定答辩人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则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就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但本案中答辩人无任何过错，患者的死亡结果与答辩人的接种行为及禁忌症告知不到位均无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平安医院辩称，首先，上诉人并没有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在事实及理由中也认可答辩人在为被上诉人龙梅做产检及胎儿出生时，对先心病的检查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将答辩人列为被上诉人，与其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相违背。一审判决答辩人不承担责任，其余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答辩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的书面答辩意见一致。施关毕、龙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因施力嘉医疗损害死亡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49621.22元；2．判令被告财产保险公司在承保限额内向原告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被告卫生院和平安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7日，原告龙梅被送到平安医院待产，平安医院对其进行了常规化验、Ｂ超及多普勒超声常规检查。2019年10月8日09时40分，原告龙梅顺产女婴施力嘉，施力嘉出生体重3000克，出生身长50厘米，当日10：25时，施力嘉接种第一剂××疫苗10，同时接种卡介苗0.1。龙梅在平安医院生产共花费医疗费1148.39元，基本医保补偿918.71元，自付229.68元。2019年10月12日，龙梅母女出院回到竹海镇二坡村二组家中。2019年11月12日（星期二，珠东赶集），原告施关毕背着女婴施力嘉到被告卫生院下属珠东卫生院注射预防××疫苗，工作人员蒋先国（与原告系同村人）在告知不到位，告知书未签字的情况下，对施力嘉接种重组××（酿酒酵母），注射疫苗后，原告施关毕将施力嘉背回家中，17时施力嘉哭闹不安，次日3时许入睡，8时许，发现施力嘉体温较低、嘴唇发紫，原告立即送至盘州市人民医院救治，支付抢救费997.54元，施力嘉于当日11时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2019年11月14日，盘州市卫生健康局委托贵州省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444号，鉴定意见为：施力嘉符合先天性心脏（动脉导管未闭）导致死亡。2020年3月9日，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书》盘州异常诊（2020）1号，盘州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出具，疾病诊断及发生原因的判断与依据：（一）排除疫苗接种异常反应；（二）排除疫苗质量事故：（三）排除疫苗接种事故；（四）排除心因性反应；（五）考虑为偶合症；（六）最终结论：施力嘉接种重组××疫苗（酿酒酵母）后死亡考虑为偶合症。2020年5月26日，盘州市卫生健康局委托六盘水市医学会，六盘水市医学会于2020年6月16日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六盘水市医鉴［2020］19号，分析意见：1、接种者具有正规预防接种上岗证，具有乡村医师资格；2、排除疫苗接种异常反应；3、排除疫苗质量事故；4、司法鉴定意见提示动脉导管未闭，右心室肥厚并左右心室腔扩张，肺淤血、死者存在先天性严重基础疾病，生前未发现该疾病，不存在接种前告知禁忌证；5、死者家属存在接种后异常症状观察不到位，未及时就医；6、医方存在告知不到位，告知书未签字；7、考虑为预防接种偶合症。死亡原因：先天性心脏病，右心室肥厚、心力衰竭、严重脓毒血症。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再另查明，2019年11月14日，被告卫生院垫付施力嘉死亡原因鉴定16000元（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原告施关毕支付六盘水医学会鉴定费2500元，盘龙观海殡仪馆殡葬服务14766元，加油费200元，过路费37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卫生院与被告平安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双方的责任比例各为多少；2.原告主张的损失计算是否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依照法律的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被告卫生院、虽然经过鉴定，排除疫苗接种异常反应、排除疫苗质量事故、不属于医疗事故，属于预防接种偶合症，导致施力嘉死亡，但被告卫生院的工作人员存在告知不到位，告知书未签字的情形，应酌情承担10%责任；而死者家属存在接种后异常症状观察不到位，未及时就医，存在重大过错，应酌情承担90%责任；被告平安医院与施力嘉之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平安医院不承担责任。本案中，由于被告卫生院在财产保险公司投保医疗事故责任险，本事故在保险期内，保险额100000元，由财产保险公司在医疗事故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理赔。关于原告损失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1.医疗费。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医疗费为997.54元，该费用是抢救施力嘉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应属于原告的损失，予以支持。而原告龙梅在被告平安医院生育施力嘉个人支付的费用229.68元，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2.交通费。应为579元（油费200元，过路费379元），但原告主张交通费569元，予以支持；3.鉴定费。原告支付六盘水医学会鉴定费2500元，予以支持；而被告卫生院垫付施力嘉死亡原因鉴定费16000元，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应由被告财产保险公司返还给被告卫生院。4.安葬费。2019年贵州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74490元，故丧葬费支持37245元（74490／年÷12个月／年×6个月＝37245元）。5.死亡赔偿金。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404元／年，原告主张施力嘉的死亡赔偿金，支持688080元（34404元／年×20年＝6880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施力嘉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理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失，根据被告的责任比例及本地经济水平，酌情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各项损失共计729391.54元。被告卫生院对施力嘉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故被告卫生院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4939元（729391.54元×10%＋2000元≈74939元）。被告平安医院辩解意见，施力嘉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属于偶合症死亡，与平安医院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平安医院不承担侵权责任，证据充分，理由成立，予以采信。而被告卫生院辩解意见，卫生院接种疫苗的行为无过错和施力嘉因患先天性心脏病死亡的结果与卫生院预防接种××疫苗无因果关系，部分采信，但其工作人员存在告知不到位和告知书未签字的情形，故被告卫生院辩解意见有部分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八十六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州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保险限额补偿原告施关毕、龙梅因施力嘉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4939元；二、被告盘州市平安儿童医院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施关毕、龙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96元，由原告施关毕、龙梅负担9123元，由被告盘州市竹海镇卫生院负担2173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盘州市竹海镇卫生院于2019年1月3日在上诉人处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2月10日零时起至2020年2月9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金额为100万元，法律费用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10万元。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院不予审理。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本案事故经六盘水市医学会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考虑为预防接种偶合症，但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中同时明确“医方存在告知不到位，告知书未签字”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疫苗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医疗卫生人员实施接种，应当告知受种者或者其监护人所接种疫苗的品种、作用、禁忌、不良反应以及现场留观等注意事项，询问受种者的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接种禁忌等情况，并如实记录告知和询问情况。受种者或者其监护人应当如实提供受种者的健康状况和接种禁忌等情况。有接种禁忌不能接种的，医疗卫生人员应当向受种者或者其监护人提出医学建议，并如实记录提出医学建议情况”，卫生院在实施××疫苗接种时应当按照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的要求进行接种，虽卫生院接种行为与施力嘉的死亡无直接关系，但其存在告知不到位及告知书未签字情形，违反了法定程序，有一定过错，被上诉人卫生院在上诉人处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与该卫生院工作人员蒋先国是否投保无关，一审判决由卫生院承担10%的损失赔偿责任74939元，未超过保险限额，故上诉人主张不应补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74939元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州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敏审 判 员  林 波审 判 员  马功云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黄佑玲书 记 员  戴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