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5民终1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城支公司。负责人：党军，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姣，陕西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成俊，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娜，陕西信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辉，男，汉族，1983年8月2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军军，男，汉族，1983年9月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澄城县昌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澄城县庄头镇郑家村村口。法定代表人：蒙红军，系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澄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成俊、李建辉、郑军军及澄城县昌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茂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澄城县人民法院（2021）陕0525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澄城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姣，被上诉人郭成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娜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澄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21)陕0525民初54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15584.75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肇事司机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法律规定，系上诉人商业险责任免除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另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且根据上诉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6款之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业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就该免责条款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上有被保险人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可以证明上诉人就责任免除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明确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应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令误工费标准过高，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因该次事故受伤收入减少的证据，一审法院判令赔偿被上诉人误工费每日150元，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判令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天80元过高，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郭成俊答辩称，（一）本案中肇事司机驾驶证属于增驾实习期，《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所指的实习期为初次申领驾驶证12个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的使用规定》中规定的实习期指初次申领和增驾十二个月。因后者属于部门规章，其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不一致时，应以《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为准。现关于实习期有二种不同的解释，依法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保险公司没有明确实习期属于哪种情形，其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对免赔事项尽到提示义务，故上诉人应该在保险范围内承担原告的赔偿责任。（三）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车辆行驶证及资格证，依据陕西省私营单位上年度年平均工资4347元的标准，被上诉人误工费标准应该按照160元计算，所以一审判决酌定150万元并无不当。（四）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依照规定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进行计算，陕西省一般工作人员省内出差标准是80-100元，一审判决并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建辉、郑军军、昌茂公司均未到庭，亦未进行答辩。被上诉人郭成俊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请：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住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施救费、车辆损失费等合计55834.7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2020年10月26日18时40分许，被告李建辉驾驶被告郑军军所有的登记在澄城县昌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陕EF09**、陕E90**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神袁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澄城县庄头镇晨迪面粉厂门前，与前方同方向行驶的原告郭成俊驾驶的陕05512**拖拉机（上载药材）发生碰撞，导致原告受伤、拖拉机车报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认定，被告李建辉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郭成俊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澄城县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费医疗费6804.75元。同时查明，事故车辆陕陕EF09**陕陕E90**型半挂牵引在被告中国人保澄城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商业险及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挂车第三者责任险5万元，保险期自2020年7月7日18时至2021年7月7日18时，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李建辉在驾驶车辆时属A2驾照增驾实习期。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人保澄城支公司在签订涉案保险合同时是否明示过免责条款；增驾实习期能否作为被告中国人保澄城支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事由？经查，在被告人保澄城支公司提供的保单中的投保人签名处有昌茂公司的印章，但没有投保人签字，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对加盖了昌茂公司印章的《投保人声明》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被告人保澄城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中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5项载明了：“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但，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禁止性规定”。且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同时，驾驶员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仅是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果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本案中被告中国人保澄城支公司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被告澄城县昌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了明确说明，故相应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依法应认定无效，对被告中国人保澄城支公司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澄城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提示或者说明的义务，其辩称理由不成立，人保澄城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郭成俊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6804.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天×80元、营养费21天×30元、误工费21天×150元、护理费21天×100元、施救费800元、交通费100元、车辆损失费28320元。被告李建辉、昌茂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放弃。被告郑军军垫付的5000元，应返还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城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原告郭成俊各项损失共计17264.7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城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原告车辆损失26320元；（三）原告返还被告郑军军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38元，减半收取569元，由被告郑军军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澄城县某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李建辉在没有超车条件的情况下超车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因素。（二）人保澄城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投保单及《陕西省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均加盖了昌茂公司的公章，但未有具体经办人的签名。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责任认定、事故车辆所投保险等事实均无异议，应予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事故发生在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人保澄城支公司能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免责。（二）原审法院对郭成俊的误工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虽然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没有明确是“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内有两种以上理解的情况下，应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将该条款中的实习期内解释为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而不是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其次，增驾车型处于实习期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人保澄城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增驾实习期驾车明显增加涉案事故发生的风险。在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中，李建辉承担事故责任的原因是其在不具备超车条件下进行超车，该过错属其主观上对是否具备超车条件的判断错误，与其是否处于增驾实习期无关。李建辉已取得了对相应车型的驾驶资格和能力，如单纯以处于增驾实习期即作为免责事由，明显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关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案涉免责条款不属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仍需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虽然提供了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书，但概览该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书，不能证明上诉人已通过书面或其他形式向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特别是对本案争议的“实习期”的定义作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故上诉人关于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不应产生效力。故上诉人关于在商业险内免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郭成俊陈述其主要从事道路货物运输行业，并在一审中提供了道路运输证，结合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正在运输药材的相关事实，对其陈述应予采信。在不能举证证明其近三年平均收入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每日收入为150元并无不当，亦符合2020年陕西省私营单位交通运输行业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水平。同时，原审法院对郭成俊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的伙食补助标准进行计算认定亦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均应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城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豪玲审 判 员 晏 海审 判 员 徐新卫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雷新渭书 记 员 张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