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4民终1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菱湖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0085133974XJ（1—1）。负责人：孙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林，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420151093202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所罗门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黄柏镇黄柏石材协会**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24MA2NCRPBXU（1—1）。法定代表人：江学银，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怡青，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4201711801821。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安庆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所罗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所罗门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2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安庆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2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未购买发动机涉水险的情况下，双方不存在发动机涉水保险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就机动车损失保险的免赔事由已经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发动机涉水险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车辆涉水后造成的发动机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范围。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2）被上诉人车辆涉水后造成的发动机损失应属于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理赔范围。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第一条约定的保险责任：保险期间内，投保了本附加险的被保险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损毁，保险人负责赔偿。根据该条款约定，发动机涉水后的损失理赔应当购买单独附加险，而不是由机动车损失保险进行赔付，被上诉人车辆涉水后发动机的损失不属于车损险的保险责任。被上诉人仅购买了车损险的情况下，车辆涉水发动机产生的损失不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3）上诉人已经就免赔事宜向被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公章是公司对外行使民事权利的凭证，一审阶段上诉人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该投保单中被上诉人在黑体字加粗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该声明已经明确说明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详细介绍了投保险种所适用条款，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其也已经明确理解并接受了上述内容。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提示告知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对购买了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客户不公平。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是在银保监会备案的险种，且全国统一，该险种有广大的客户进行购买，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在未购买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情况下，由保险人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势必会造成对其他已经购买了该附加险种的客户不公平现象，扰乱了保险市场秩序，原审法院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未购买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情况下，上诉人无需承担保险赔付责任，要求依法支持上诉理由。所罗门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要求依法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本案被保险车辆系因暴雨致损，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本案中，被上诉人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系整个车辆的损失险，并非不包含发动机部分，且发动机作为车辆的主要部分不可能排除在车辆之外。该条款提出的暴雨导致的车损并未加入免责情形，而发动机作为车辆的主要部分，因暴雨导致的发动机损失应当包含在保险范围内。故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只要发动机进水是由“暴雨”导致的，保险人就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二、上诉人不能直接引用“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条款拒赔。虽然《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但是，该条款并未明确何种原因导致的发动机进水免责。车辆有可能是在天气状况良好不下雨的情况下，由于驾驶员误操作或者故意驶入河流、沟渠、水塘等，对这种情况下的发动机进水，保险公司当然可以援引该免责条款拒绝理赔。但是，如果车辆是在暴雨等恶劣天气导致路面积水的情况下涉水行使，依照《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的约定，保险公司当然不能引用上述条款拒绝承担理赔责任。因为，保险公司并未在客户投保时明确告知“车辆在暴雨中不能行使”，而且事实上也不可能一旦天降暴雨，道路上的所有机动车即刻全部停驶。三、对“暴雨”致损理赔和“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两个条款的解释存在矛盾和歧义，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既约定保险公司应对暴雨造成的损失负责赔偿，同时第十条第八项又约定对发动机进水造成的发动机损坏不予赔偿，二者约定存在歧义且互相矛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首先，本案中保险条款规定的暴雨责任与发动机进水免责两种情形同时出现且存在矛盾，双方对此种情形是否属于理赔范围的理解发生重大分歧，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保险公司的解释。其次，发动机作为机动车不可分割的关键部分，属于保险标的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投保车辆损失险而机动车进水导致的损失险不能获赔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坚持投保，表明其对该条款的法律后果认识不足，而保险公司作为拟定保险条款的一方，应将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向其作出解释，提醒投保人审慎选择该项保险，并告知投保人该部分损失需通过购买附加险来保障，使投保人明确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虽然，投保人在投保单上声明上诉人已经明确说明了关于责任免除的条款，但考虑到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条约定存在及保险条款极强的专业性，保险公司应进一步向投保人说明即使投保车损险，发动机损坏亦不能获赔的特别告知义务。但是，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该义务。事实上，案涉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系新车第一年投保，投保过程就是上诉人按照全险报价，被上诉人支付保费。被上诉人从未从保险公司获知任何关于上述情形的免责条款，投保单并未出现被上诉人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签字或者摘抄的明知免责条款字样。故而，案涉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并缴纳了保费，作为保险公司的上诉人应当履行保险义务，在被上诉人投保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根据保险合同予以理赔。所罗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人保安庆市分公司履行保险合同义务，赔付原告所罗门公司发动机损失共计42915元。诉讼中减少为379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人保安庆市分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2日，原告为其所有的皖Ｈ×××**号宝马ＢＭＷ740Ｌｉ轿车在被告处投机动车损失险等承保险种，且投保了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保险理赔限额为731000元，保险期间自2020年1月22日17时30分起至2021年1月22日24时。该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约定因暴雨造成机动车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的依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2020年7月4日9时31分许，原告法定代表人江学银驾驶皖Ｈ×××**号汽车行驶在九江市濂溪区九星路樱花苑东边路上，因暴雨导致路面积水，原告法定代表人江学银驾驶不当导致车辆熄火。事故发生后原告法定代表人江学银立即报警并通知被告到达现场。原告方车辆经安庆庆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估价发动机维修费用需42974元。被告定损后认为原告车辆发动机维修费用为32654.87元，其余部分维修费用为13675.53元。被告对原告方车辆发动机维修费用部分予以拒赔。2020年7月3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告知函要求被告确定车辆发动机部分的损失，否则车辆维修后无法定损的后果将由被告承担。被告收到告知函后未予答复原告。原告车辆经安庆庆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后发动机部分实际支出维修费用37900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保险合同中约定了暴雨造成的车辆损坏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现被告认为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失属于车辆损失险的附加险中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理赔范围，因原告方没有投保该附加险故对原告方车辆发动机维修费用拒赔。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在暴雨情形下涉水行驶是机动车正常使用情形之一，原、被告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了暴雨造成的损失属于机动车损失险的理赔范围，发动机作为车辆的组成部分，由该情形造成的发动机损失应列入理赔范围。被告方在合同中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的损坏列为免责范围，该条款属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该条款生效的条件是被告方对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说明。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可知，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中未有投保人（原告）具体经办人的签名，不能证明被告已主动履行对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并且原告方明确被告也未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过说明。发动机涉水损失险属于机动车损失险的附加险，该险种的保险责任为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直接损毁，本案中从维修项目及费用看并没有造成发动机的直接损毁，被告方将本案中发动机维修费用列入了发动机涉水险理赔范围予以拒赔，原审法院依法对被告该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方车辆发动机维修费用部分，被告虽然进行了车辆损失勘验但原告并未对定损金额予以确认。原告方已书面向被告发出告知函要求确定车辆发动机部分的损失，被告方未予回复。庭审中，原审法院依法向被告进行了询问，被告方明确对本案车辆实际损失不申请鉴定。根据原告方提供的安庆庆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估价单及涉案车辆实际支出费用发票，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赔付发动机损失费用37,900元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从2020年8月14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不明确具体，并且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原告安徽所罗门贸易有限公司车辆发动机维修部分损失共计37,900元；二、驳回原告安徽所罗门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2元，减半收取计436元，由原告安徽所罗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1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负担385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人是否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2．被保险车辆发动机进水产生的损失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经查，在本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投保人签章处，有投保人“安徽所罗门贸易有限公司”印章，且该格式条款的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部分均采用了加黑字体用于提示说明。综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经查，在本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雷击、暴风、暴雨、洪水……”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同时，又在该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载明，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释明如何把握二者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天气处于暴雨状态，也没有证据证实发动机进水与暴雨天气无关。虽然“免责条款”约定发动机进水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发动机进水导致车损的概念比较宽泛，不能排除发动机进水系暴雨所致的情形，从而产生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约定情形同时存在的情况，故此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也即保险人应当就暴雨引起的发动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安庆市分公司以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内容为由，要求改判不承担赔付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小江审 判 员 刘克曙审 判 员 曹 琛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杨广青书 记 员 郑筱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