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9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芳碧，女，196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鸿，四川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个，四川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华，男，195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鸿，四川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个，四川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显成，男，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新，四川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友慧，系谭显成配偶。原审被告：美德（四川）佬香王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泰山南路197号（青少年宫一楼）。法定代表人：向方碧，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龙，男，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向芳碧、王永华因与上诉人谭显成、原审被告美德（四川）佬香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德佬香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8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芳碧、王永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显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谭显成以投资为由，向美德佬香王公司投入资金500万元，并约定每年20%的保底收益。该约定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在此基础上，谭显成与向芳碧、王永华签订《投资补充协议（二）》约定的补偿款300万元应属于民间借贷利息的约定。虽然《投资补充协议》对《投资协议》的约定进行了变更，美德佬香王公司不再支付固定收益，而由谭显成持有美德佬香王公司股权，但该协议的签约主体是美德佬香王公司，而非美德佬香王公司股东。且签订《投资补充协议》后，谭显成并未向美德佬香王公司投入任何资金，故《投资补充协议》不能体现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此时谭显成的债权转让为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投资补充协议（二）》约定谭显成放弃增持的5%股权，由向芳碧、王永华支付补偿款，同样是对500万元借款的进一步约定，当事人之间并无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工商登记显示，谭显成持有的美德佬香王公司9%股权系认缴出资，而非500万元股本金投入，所谓增持的5%股权也未实际履行。故一审认定谭显成将其增持的美德佬香王公司5%股权以300万元对价转让给向芳碧、王永华，显然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利息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认定双方属于股东出资纠纷并判决向芳碧、王永华承担违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谭显成辩称：1.向芳碧、王永华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而非股东出资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投资协议》约定，谭显成向美德佬香王公司出资，美德佬香王公司支付谭显成固定收益，该约定不属于股权投资而属于借贷关系。但《投资补充协议》约定已经废除了支付固定收益的条款，而由谭显成增持美德佬香王公司5%股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向芳碧、王永华认为补偿款300万元系民间借贷约定的利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投资补充协议（二）》约定的300万元补偿款，系对谭显成放弃增持5%股权的补偿，认定正确。向芳碧、王永华以《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签约主体不一致、且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为抗辩理由，不成立。《投资补充协议》的签章处，既有美德佬香王公司盖章，又有向芳碧、王永华签字，且美德佬香王公司、向芳碧、王永华均认可《投资补充协议》中谭显成放弃增持5%股权的事实。工商变更登记属于行政管理范围，是否进行股权变更不影响股东之间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向芳碧、王永华认为本案应当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法律和司法解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美德佬香王公司述称：1.《投资协议》约定谭显成投资500万元，连续三年享受20%的保底利润，上述约定属于典型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投资补充协议》约定将保底收益变为股权，该保底收益是借款500万元的利息，将该300万元作为投资款，再计算利息，属于“利上加利”。谭显成是职业放贷人，有多份判决可以证明。2.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谭显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芳碧、王永华支付谭显成补偿款3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美德佬香王公司对向芳碧、王永华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向芳碧、王永华、美德佬香王公司支付谭显成律师代理费暂计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9日，谭显成（甲方）与美德佬香王公司（乙方）签订《投资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进行股权投资，投资金额500万元，占公司9%的股权；乙方承诺从本协议生效投资款到位之日起，公司股改前，保证甲方投入资金连续三年享受税后20%的保底收益（乙方现有股东王永华、向芳碧承担连带责任），每年一月十日为支付日，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当年收益。同年3月13日、17日，谭显成向美德佬香王公司转款200万元、300万元，美德佬香王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4年5月16日，美德佬香王公司对投资人（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谭显成认缴出资额49.5万元，出资比例9%。2016年2月25日，谭显成（甲方）与美德佬香王公司（乙方）签订《投资补充协议》，约定因乙方未按约支付收益，双方于2014年3月9日签订的投资协议第二条第3款“甲方投入资金连续三年享受税后20%的保底收益”修改为“乙方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协议第三条1款调整为“甲方以现金出资伍佰万元投资入股乙方公司及其收益，占有乙方增资后公司14%的股权，溢价部分计入资本公积”，其余条款不变。2017年8月3日，谭显成（甲方）与向芳碧（乙方）、王永华（乙方）、美德佬香王公司（丙方）签订《投资补充协议（二）》，约定乙方对甲方之前投资500万元事宜进行补偿，乙方应支付甲方补偿款300万元，在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在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逾期支付的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且甲方有权提前要求乙方支付所有未付款项；丙方对乙方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甲方放弃《投资补充协议》增加的5%股权，甲方依然占丙方9%的股权；因履行本协议产生争议各方无法协商一致的，应提交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维权费用。一审另查明，谭显成为提起本案诉讼，与四川全兴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谭显成与向芳碧、王永华、美德佬香王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投资补充协议（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300万元补偿款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投资协议》约定谭显成向美德佬香王公司出资，美德佬香王公司按照固定回报率支付收益，双方之间并非股权投资，实为借贷关系。之后《投资补偿协议》对《投资协议》的约定进行了变更，美德佬香王公司不再支付固定收益，而由谭显成持有美德佬香王公司股权，此时谭显成的债权已经转化为股权。而其后签订的《投资补充协议（二）》约定谭显成放弃增持的5%股权，由向芳碧、王永华支付补偿款，实质是谭显成将其增持的美德佬王公司5%股权以30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了向芳碧、王永华，因此300万元补偿款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谭显成要求向芳碧、王永华支付补偿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实为违约金，因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二。关于担保责任，虽然合同约定美德佬香王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但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合同约定向芳碧、王永华最后付款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保证期间于2018年12月30日届满，而谭显成未举证证明在保证期间内要求美德佬香王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美德佬香王公司的保证责任已免除，故对谭显成要求美德佬香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且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美德佬香王公司非违约方，不应承担律师费。关于向芳碧、王永华辩称《投资补充协议（二）》系受胁迫签订，但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1.向芳碧、王永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显成支付300万元、资金占用利息（从2017年12月1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从2018年7月1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计算）；2.向芳碧、王永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显成支付律师费3万元；3.驳回谭显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0840元，由向芳碧、王永华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事实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向芳碧、王永华是否应当支付谭显成3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本院综合评判如下：首先，谭显成与美德佬香王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谭显成投入资金500万元，连续三年享受税后20%的保底收益，谭显成出资的500万元入股美德佬香王公司，占9%的股权，溢价部分进入资本公积。美德佬香王公司收到谭显成500万元款项后，于2014年5月16日增资为550万元，其中谭显成认缴49.5万元，出资比例9%，谭显成投资的500万元并非用于美德佬香王公司增资。上述约定及事实表明，双方之间名为股权投资，实为借贷关系。《投资协议》约定“连续三年享受税后20%的保底收益”，实际为约定的借款利息。《投资协议》约定“本协议正式生效后至甲方完全退出乙方投资三年内”，“连续三年享受税后20%的保底收益”，“至甲方未完全退出乙方企业投资三年内”，上述条款表明，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三年。其次，2016年2月25日，谭显成与美德佬香王公司签订《投资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投资协议第二条第3款‘甲方投入资金连续三年享受税后利润20%的保底收益’修改为‘乙方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结合《投资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约定：“…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当年收益”，《投资补充协议》仅是对收益的支付方式进行变更，并未免除美德佬香王公司支付保底收益的义务。再次，《投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投资协议第三条第1款调整为‘甲方以现金出资伍百万人民币投资入股乙方公司及其收益，占有乙方增资后公司14%的股权，溢价部分计入资本公积’。”结合《投资协议》的有关约定，除约定“连续三年享受税后20%的保底收益”外，并无其他收益的约定，故该条款约定“收益”应当是《投资协议》约定的保底收益，即500万元的利息。但就谭显成通过何种方式增加的5%股权，并未达成补充约定，也未实际履行。最后，2017年8月3日，向芳碧（乙方）、王永华（乙方）、美德佬香王公司（丙方）与谭显成（甲方）就《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所涉事项达成新的一致意见，并签订《投资补充协议（二）》，约定向芳碧、王永华对谭显成投资的500万元进行补偿，补偿款为300万元，且谭显成放弃《投资补充协议》增加的5%股权。《投资补充协议（二）》约定就谭显成出借的500万元补偿300万元，亦与《投资协议》约定“连续三年享受税后20%的保底收益”相吻合。上述约定表明，双方签订《投资补充协议（二）》对《投资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进行变更，由向芳碧、王永华承担支付该500万元利息的义务，谭显成不再增持公司股份。综上，谭显成与美德佬香王公司之间就本案所涉500万元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实际投资关系，就该500万元产生的利息，亦无增持美德佬香王公司股权的基础。各方通过签订《投资补充协议》《投资补充协议（二）》就利息的支付方及支付方式进行变更，并无向芳碧、王永华受让谭显成增持5%股权的意思表示。故本案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向芳碧、王永华向谭显成支付补偿款，实质为受让谭显成增持的5%的股权，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投资补充协议（二）》约定的补偿款300万元实际为谭显成出借500万元计算至《投资补充协议（二）》签订日，即2017年8月3日的利息，该利息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谭显成主张借款利息还应当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投资补充协议（二）》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诉讼发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维权费用。向芳碧、王永华未按约支付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谭显成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综上所述，向芳碧、王永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86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向芳碧、王永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谭显成支付律师费3万元”；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86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向芳碧、王永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谭显成支付300万元、资金占用利息（从2017年12月1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从2018年7月1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计算）”；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谭显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向芳碧、王永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谭显成借款利息300万元；四、驳回谭显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0840元，由谭显成负担5925元，由向芳碧、王永华负担349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840元，由谭显成负担5925元，由向芳碧、王永华负担299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罗晓都审判员  赵云平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