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凤林，女，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冬，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鸿瑜，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训然，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润民，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兰，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凤林因与夏训然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0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凤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冬，被上诉人夏训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润民、张小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凤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温凤林无须向夏训然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3.夏训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夏训然以《联营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情形要求温凤林返还2020年2月租金不成立，导致夏训然2月无法使用涉案档口的原因并非是该约定的情形，故其据此要求温凤林退还2020年2月的租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档口管理方在2020年3月4日开市后立即给予了2020年3月份免租的优惠，该优惠正是基于租户无法在2月份使用涉案档口而专门设定，及3月的免租使用就是为了弥补2月份无法使用，是双方合同的延续。该优惠政策的第一手享有者是温凤林，而夏训然在2020年3月份后也确实继续使用了涉案档口，也实际享受了本应由温凤林享有的免租优惠，故夏训然实际上并不存在因2020年2月份无法使用涉案档口而产生任何损失。三、温凤林从金穗丰公司承包涉案档口支付了巨额承包费，一审判决对于夏训然来说不仅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因此获利，温凤林则成为唯一受损方。故一审判决温凤林返还2月70%租金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夏训然答辩称：一、夏训然认为协议第五条约定已成就，夏训然在2020年2月份整月都是无法使用涉案商铺。二、由于服装批发市场的旺季是在每年的2、3月份，因此夏训然在此前就已经购买了大量的货物为此准备。由于2020年2、3月份无法使用涉案商铺，导致夏训然产生了仓储费、人工费和货物囤积的巨大损失。三、新中国大厦的优惠政策是针对2020年3月份后新签约的商户，而温凤林与夏训然租约在2020年2月28日届满，优惠政策对2月份到期的档口无关。四、新中国大厦所有的系列案件均是同类的判决结果，温凤林对本案提起上诉仅是为了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020年9月2日，夏训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温凤林向夏训然退还2020年2月承包费36.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温凤林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6日，温凤林（甲方）与夏训然（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六楼A608档口（以下简称涉案商铺）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承包期为12个月；每月承包费金额为365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1095000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作承包费。三、承包期间，甲方负责A608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间，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他补偿。合同签订后，温凤林依约将案涉商铺交付夏训然使用，夏训然按约定向温凤林支付押金和租金。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的租金，夏训然按约定以押金抵扣。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夏训然陈述其与案外人就涉案商铺另行签订了租赁合同，在前述《联营协议书》到期后，其继续使用涉案商铺。温凤林确认夏训然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夏训然、温凤林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依《联营协议书》约定，夏训然每月固定向温凤林支付费用，自负盈亏，而温凤林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此符合租赁关系的特点，且协议亦有“租金”的表述。因此，《联营协议书》仅有联营之名，实为夏训然、温凤林之间的租赁合同。对于夏训然要求温凤林退还2020年2月租金36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夏训然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夏训然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温凤林应向夏训然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255500元；对于夏训然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间，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的约定，夏训然、温凤林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夏训然据此要求温凤林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温凤林抗辩夏训然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意见。现无证据证明夏训然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案涉商铺是夏训然、温凤林协商一致延长涉案《联营协议书》租期的结果；而且新中国大厦在2020年3月4日才启市，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即使承租人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了案涉商铺，显然也无法完全弥补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使用案涉商铺的损失。故温凤林有关夏训然享有优惠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温凤林向夏训然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255500元。二、驳回夏训然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88元，由夏训然负担1016元，温凤林负担2372元。本院二审期间，温凤林向本院提交：1.广东发改委对邹敏等商户反映新中国大厦减免租金相关问题的回复，拟证明广东发改委发布的【（2020）245号】明确对非国有房屋仅是鼓励减免租金，并非必须强制减免，即夏训然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陈广宇证人证言；3.十三行公众号，证据2-3拟证明涉案档口2020年3月免租就是基于2020年2月无法使用涉案档口的租金补偿。夏训然质证称：对于证据1发改委的回复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从该回函上可看出，该函件主要是针对一手商户与原出租方的租赁合同关系，而本案是二手房东和三手房东之间的租赁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方认为发改委的函件不适用于本案的租赁关系。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我方在2020年3月份并无获得任何的补偿。陈广宇所作证人证言属于虚假作证。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优惠方案明确载明是2020年3月份后与金穗丰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的商户，故该优惠方案仅是针对2020年3月份后与金穗丰公司新签约的商户可享受，指的是一手房东才适用。本院经审查认定温凤林上述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的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温凤林上诉主张不应向夏训然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一）夏训然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夏训然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至于温凤林上诉主张其为了承租案涉商铺已投入巨额承包费等问题，按温凤林所述其支付了巨额承包费，但前述费用系其取得租赁期间商铺使用权的对价，此前温凤林也已经通过转租而获得相应利益，其损失不应全部归结于2020年2月份的损失。温凤林以此为由抗辩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或认为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理由不能成立。（二）温凤林抗辩称夏训然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温凤林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因涉案联营协议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温凤林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夏训然就免费使用案涉档口达成一致意见，其称夏训然已经享受2020年3月免租使用案涉档口的优惠政策，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温凤林应向夏训然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温凤林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4元,由温凤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 旭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