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29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超（曾用名刘超），男，198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龙，贵州鼎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福，贵州鼎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钰（曾用名雷鹏），男，1988年5月19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织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杰，贵州本芳（织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雷琪，女，1991年12月16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织金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雷瑾，女，1989年9月3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织金县。被上诉人雷琪、雷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璞，贵州本芳（织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超超因与被上诉人雷钰、雷琪、雷瑾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4民初5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超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原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系善意购买案涉房屋，并没有恶意损害第三人的主观恶意。案涉房屋系雷志光通过遗嘱遗赠给被上诉人雷钰的，该《遗嘱》发生效力已经超过二十年，已经过了法律保护的最长时效，被上诉人雷钰已经实际取得织金县西环路149号房屋的所有权，且对该房屋具有任意的处置权。被上诉人将该房屋出卖给上诉人时，曾将《遗嘱书》原件交由上诉人收执，该《遗嘱书》明确载明，雷志光已经将其名下的房屋遗赠给被上诉人雷钰。审查一份遗嘱是否生效或者是否符合生效，需要具有专业知识的人才能做到，上诉人作为一个不具备法律知识的普通人，是不具备审查《遗嘱书》的意识和能力的。所以上诉人通过《遗嘱书》完全有理由相信西环路149号房屋已经是被上诉人雷钰所有。双方签约时有多个在场人在场，且雷钰在《契约》中承诺：“若本人的直系亲属提出异言，本人出面将本人所剩余的一个门面抵押给亲属，与刘超无关。”因为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雷钰通过继承得到的房屋不止一处，在被上诉人雷钰亲属干扰其和上诉人的房屋买卖行为时，其完全有能力履行承诺将其他房产抵押亲属。通过被上诉人雷钰的种种承诺，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雷钰签订《契约》。因此，上诉人刘超超和被上诉人雷钰之间并没有事先串通的行为和意思表示，上诉人的购买行为系善意行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签订《契约》购买房屋的行为，符合民间的交易习惯，这种大胆交易的方式应受到法律的保护。2.一审法院认定《遗嘱书》有效和《契约》无效是互相矛盾的。案外人雷志光的赠与行为合法有效，受赠人雷钰有权按照遗嘱书继承西环路149号房屋。故被上诉人雷钰已经实际取得西环路149号房屋的所有权。所以被上诉人雷钰享有该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至于被上诉人在《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中继续承认被上诉人雷琪、雷瑾的权利人地位，是被上诉人雷钰的个人行为，其个人行为导致的后果因该由其本人承担。一审法院在认定《遗嘱书》有效的情况下又认定《契约》无效，干扰、否认了物权所有人对自己物权的处分权利，这种行为不仅违背了法律的基本原则，而且将被上诉人雷钰的个人行为的法律后果转嫁给上诉人承担，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契约》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成立时生效，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雷钰辩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时主观上并非善意，认定双方签订的《契约》无效正确。2.一审认定涉案《遗嘱书》有效与《契约》无效并不矛盾。3.本案中并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形。4.一审符合立法本意。5.双方虽然签订了《契约》，但仅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并未产生房屋买卖的转让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雷琪、雷瑾辩称，1.一审法院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2.上诉人称其购买涉案房屋系善意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与雷钰签订契约的标的为《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中雷钰、雷琪、雷瑾所享有的权利，而非物权法上物的类型的房屋，同时，也并非雷钰取得的享有完全财产所有权的房屋。上诉人明知答辩人对其与雷钰的交易行为不知情，仍与雷钰单独签订契约进行交易，其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并且损害了答辩人的权益。2．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遗嘱书》有效和《契约》无效是相互矛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遗嘱书》和《契约》是否有效，判断标准及法律依据均不同。无论《遗嘱书》是否有效，都不能否认答辩人与雷钰对案涉房屋财产权利共同共有的事实。若《遗嘱书》无效，那么该《遗嘱书》中所涉及的财产应当进入法定继承领域，雷钰、雷琪、雷瑾作为立遗嘱人的孙子、孙女，其继承地位相同，均有相同的继承份额，雷钰、雷琪、雷瑾作为财产共有人与织金县顺达市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提供了权利基础。若《遗嘱书》有效，雷钰取得继承涉案财产的权利，2008年雷钰、雷琪、雷瑾作为被拆迁代表人与织金县顺达市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共同取得被拆迁房屋获赔的房产及过渡费等相关财产。而《契约》是否有效取决于雷钰、雷琪、雷瑾与织金县顺达市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3.房屋价值巨大，处分房屋并不适用表见代理，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购房人，在审核卖方代理人资格时应当尽到审慎核实义务。雷钰与答辩人系兄妹关系，不具有表见代理的基础。刘超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契约》合法有效；2.判决被告配合原告将《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中的权利人更名为原告，由原告享有《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中约定的一切权利；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10月2日至2020年9月29日过渡费暂计4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2月12日，雷志光（已世）向相关部门递交织金县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1994年7月30曰，雷志光向相关部门领取织房字第4348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座落城关镇东山××环路××号，所有权人雷志光，私有，共有人梁国英等四人。1992年10月26日（农历十月初一），雷志光立的《遗嘱书》，载明：雷志光（又名雷跃顺）关于财产遗嘱凭据现将我修筑座落织金城关紫竹路十五号房第一幢廿五号附一号第二幢（三层以下含地下室）西环路（王仲山房子相连处第三幢两层）第四幢为后一幢两间四格（与魏昭华房子有明显的分关为据）。以上产权：一、我健在时一切产权归本人所有，我去世后归孙子雷鹏享受。二、我健在时，儿子雷刚、媳妇张培芬要尽我生养死葬义务，雷鹏对该爹雷刚、妈张培芬有尽生养义务，烟毒不能奉养。雷鹏对两个妹妹要尽培养扶育义务，并陪嫁：三开柜一个，写字台一个、四方桌一张、座椅四个、被子二床、双人白布帐子一笼、枕头一对、衣裤鞋袜各一套。并嘱咐下世都由男孙分好明确，只能更新，不能处理。三、对已分给姑娘雷正慧的房屋以分关纸据为准。以上凭据任何子女、侄子女不得有任何借口干涉，空口无凭，特留此据（注：梁国英死于九二年九月廿二日葬于九月十九日。十月初一立此据。）执笔人：王明凤鉴证人：雷某（伯伯）苏某（岳母）雷正伦（四哥）雷发祥（大哥）雷正荣（大哥）雷正福（大哥）雷跃先（叔）雷跃荣（伯）李章云（姑爹）张培星（五舅）张培英（二姨娘）在场人：雷朝达（侄子）雷松（侄子）雷鸿（侄子）雷鹏国（侄子）张北星汪行福（村民组长）陶廷文（村支书）蒙树荣（村支书会计）赵强（东办支部书记）王瑞福（东山办）柴琪忠罗安学遗嘱两份，由张培芬保存一份，雷志光留存一份。注：产权不移交给雷刚的原因是他有吸烟毒行为。2008年7月29日，被告雷钰、第三人雷琪、雷瑾（3人为被拆迁人、乙方）与织金县顺达市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拆迁人、甲方）签订《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一、拆迁红线内涉及乙方西环路149号砖混结构的房屋，建筑面积149.55ｍｉ，其中经营用房26.24ｍ＇，住宅用途123.31ｍ＇，国有空地35.07ｍｆ。...二、乙方被拆迁房屋的产权属雷志光，其中共有人分别是：1、雷钰，男，20岁，与户主关系为祖孙。2、雷瑾，女，19岁，与户主关系为祖孙。3、雷琪，女，17岁，与户主关系为祖孙。......四、房屋拆迁补助：甲方支付乙方搬家费1626.70元，临时过渡费39419.52元，其他附属设施补助费1402.10元，总计大写玖万捌仟零伍拾陆元捌角正。五、乙方选择产权调换方式进行拆迁安置：机房以房号为29-1-6、29-4-12，建筑面积约156.02ｍｆ的安置房安置乙方。......甲方：织金县顺达市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黄友珍印（印章）乙方：雷钰（签字捺印）、雷瑾（签字捺印）、雷琪（签字捺印）。2012年10月2日，雷鹏立《契约》，载明：今立出卖房屋文约人，雷鹏，现因本人在金沙县罗太明处购置修建房屋地势，没有资金购买，心甘情愿将本人在修建金南大道被拆迁所赔还的房子一套出卖与刘超名下居住管业。双方达成共识，此房拆价为人民币壹拾贰万捌仟元整，此房价款当众点清，并无下欠分角。自买之日起，一切产权归属刘超所有。雷姓家族及其亲属人等不得干涉和返悔，恐口无凭，特立此契约为据［注明：如若本人的直系亲属提出异言，本人出面将本人所剩余的一个门面作抵押给亲属，与刘超无关］在场人：王清学雷正军罗天义苏平吴朝帮李云章谌贻俊刘仁举姜国国何桂军执笔人：汪行福公元二Ｏ-二年十月二日雷鹏立卖。2008年8月8日至2019年9月20日，被告雷钰、第三人雷琪、雷瑾分别多次从织金县顺达市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领取补助款及过渡费共计906142.80元。另查明，雷志光于2000年左右去世。案涉《契约》系原告刘超超父亲刘仁举与被告雷钰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后，刘仁举再征求刘超超意见才以刘超超名义签订，刘仁举在向被告雷钰购买房屋时已知《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系被告雷钰、第三人雷琪、雷瑾作为共有人共同与织金县顺达市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事实，该《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原件现刘仁举已将其质押在其债权人处。一审法院认为，位于织金县被拆迁房屋系案外人雷志光、梁国英、雷刚、雷正惠共同所有，后雷志光通过遗嘱将该房屋赠与其孙子雷鹏（被告雷钰），该赠与行为已超过20年，其余共有人及第三人雷琪、雷瑾均未提出异议，在雷志光遗嘱中虽附有赠与条件，但第三人雷琪、雷瑾均未举证证实雷钰未尽扶养的义务，且遗嘱书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受赠人雷钰有权按遗嘱书继承该房屋。雷钰依遗嘱书继承该房屋后，因修建道路需拆迁该房屋，2008年7月29日雷钰、雷琪、雷瑾作为被拆迁代表人与织金县顺达市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共同取得被拆迁房屋获赔的房产及过渡费等相关财产，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认定案涉被拆迁房屋获赔的房产及过渡费等为雷钰、雷琪、雷瑾三人的共同财产。2012年10月2日，原告父亲刘仁举在明知被拆迁获赔房屋系雷钰、雷琪、雷瑾三人共同所有的情况下，仍以原告刘超超的名义与被告雷钰签订案涉《契约》，雷钰在未通知其他共有人情况下私自处分获赔房屋，且原告刘超超亦未举证证实系向被告善意购买案涉房屋，故可推定刘超超与雷钰在签订该《契约》时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雷琪、雷瑾合法利益的情形，该《契约》应为无效合同，对原告要求确认《契约》有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在本院依职权向原告释明《契约》无效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仍坚持其诉讼请求，因此，对原告因《契约》无效产生的损失其可另行向被告雷钰主张权利。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雷钰与刘超超父亲刘仁举于2009年8月1日签订的契约一份，证明签契约的时候，被上诉人的母亲张培芬及其他亲属均在场，被上诉人的家庭成员是知道房屋买卖的，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情形。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新的待证法律要件事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雷钰签订涉案《契约》时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经查，涉案《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是以雷钰、雷琪、雷瑾为被拆迁人与织金县顺达市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第五条约定，安置房屋被安置的主体是雷钰、雷琪、雷瑾。上诉人之父刘仁举与雷钰达成房屋买卖协议时，已经知晓涉案《金南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安置房屋被安置的主体是雷钰、雷琪、雷瑾。经本院二审询问，刘仁举亦称，其在签订合同时，要求雷钰提供雷琪、雷瑾的联系电话，雷钰称其联系不上雷琪、雷瑾。上诉人在明知涉案房屋涉及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下，仍与雷钰签订《协议》，其主观上存在恶意。上诉人关于其不存在主观恶意的上诉理由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因涉案《遗嘱书》的效力认定不影响上诉人是否存在恶意的认定，故本院对一审关于《遗嘱书》效力的判决说理不予确认。综上所述，刘超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刘超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艳审 判 员  李中付审 判 员  郭友浪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王 跃书 记 员  罗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