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2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生，男，195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民，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乃贞，男，197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焕资，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振生因与被上诉人董乃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市人民法院(2021)鲁1681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振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鲁1681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加工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案件事实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张振生加工锅体，锅体是由上诉人张振生提供，被上诉人仅提供后续加工和焊接等工作，加工完毕后再交付给上诉人张振生一方，由此形成的欠款，本案应为加工承揽法律关系。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按照合同法及民法典的承揽关系规定，承揽报酬应当在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并非是履行期限不能确定。被上诉人不享有随时要求履行的权利，本案应当从最后一次偿还欠款即2014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依据《民法通则》规定在2018年之前适用诉讼时效为2年，自2014年1月份被告最后一次还款，至2018年新民事诉讼时效制度施行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即使按照2018年以后施行的民法总则及诉讼时效司法解释，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制度，至2019年原告打电话索要债务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明确承认2013年年底拉走了上诉人的一台凸焊机，且至今未返还，且之后又使用了上诉人的专利。早在2014年上诉人就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债务相抵，被上诉人直至2019年又电话联系要求还款，遭到上诉人的明确拒绝。明显是认可债务相抵之后又出尔反尔。一审判决以没有证据为由不认可债务相抵，要求上诉人对被拉走的凸焊机以及专利的使用情况另案诉讼，对上诉人不公平。董乃贞辩称，1.原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清楚，涉案欠条已明确写明是欠货款，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加工合同关系。2.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已充分阐述。3.本案不存在债务抵消问题。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回答法官：没有折抵货款，上诉人也说没有折抵货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董乃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3000元、赔偿经济损失468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振生购买原告董乃贞的电热锅体并欠下部分货款，于2012年12月27日为原告董乃贞出具欠条一份，被告张振生在书写欠条时使用复写纸书写了一式两份，被告张振生持有原件即第一页，将复写件即第二页交给原告董乃贞。后被告张振生于2013年2月3日向原告董乃贞支付现金2000元，于2013年12月25日支付货款3000元，于2014年支付货款2000元，共计支付货款7000元。2013年年底，原告董乃贞从被告张振生处拉走一台凸焊机，但双方当时并未明确表示被告张振生是将该凸焊机免费交给原告董乃贞使用一段时间，还是卖给原告董乃贞，也未协商一致认定该台凸焊机当时的价值。因被告张振生未偿还剩余的货款，致原告董乃贞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其货款13000元以及要求赔偿经济损失468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并无书面的买卖合同，而是口头买卖合同，被告张振生出具的欠条中未注明还款时间，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口头约定过货到付款或者在出具欠条时曾口头约定过还款时间，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系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之规定仍然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或者是从原告董乃贞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开始计算。原告董乃贞虽向被告张振生主张过货款，被告张振生在2013年、2014年还过三次货款，但在原告董乃贞每次向被告张振生主张货款、被告张振生每次仅偿还一部分货款时，被告张振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董乃贞每次向其主张货款时对于剩余的货款双方约定过宽限期或者是被告张振生其曾明确表示对剩余的货款不再履行支付义务，因此原告董乃贞的权利并未受到侵害，故在被告张振生出具欠条之日或者每次偿还一部分货款之日，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计算。被告张振生主张自出具欠条之日或者是最后一次偿还货款之日已经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原告董乃贞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被告张振生原欠下原告董乃贞货款20000元，后共计偿还了7000元，双方对上述事实均予以认可，因此被告张振生尚欠原告董乃贞货款13000元。因原被告未约定货到付款，也未约定出具欠条之后的付款时间，因此该案为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被告张振生可以随时偿还欠款，原告董乃贞也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张振生偿还货款，但应当给予被告张振生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告董乃贞要求被告张振生赔偿经济损失468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振生辩称其手中持有的欠条原件原本是在原告董乃贞手中，在双方协商好以凸焊机款和专利使用费折抵剩余货款13000元后，其将欠条原件收回，对此原告董乃贞不予认可，辩称当时被告张振生用复写纸书写了一式两份，被告张振生持有原件即第一页，而原告董乃贞持有复写件即第二页。一审法院认为，在日常的买卖交易中，既有不用复印纸而仅出具一份收货条、货款欠条的交易习惯，亦有使用复写纸或是使用自身带有复写功能的入库单、销货单等书写一式两份或者多份单据的交易习惯，在此情况下，通常是由债务人即单据的出具人持有第一页或者是二联单、三联单中的第一联（存根联），而将用复写纸书写的复写件或者是第二联、第三联交给债权人，以便于债权人与债务人日后对账结算，在使用现金偿还货款的情况下，通常的做法是在债权人持有的那一页上记载还款金额及还款时间，或者是由债权人向债务人出具收到条。从被告张振生书写时使用的纸张来看，原告董乃贞持有的复写件和被告张振生持有的原件所使用的纸张本身并不具有复写功能，而是在两张纸中间垫上一张蓝色的复写纸，才能复写出原告董乃贞所持有的那张复写件，因此被告张振生辩称在书写欠条时并不知道有复写纸的辩解理由，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张振生用复写纸书写一式两页的目的是为了日后双方对账结算使用，因此通常情况下应当是由原被告各持有一份，否则其没有必要书写一式两份，被告张振生辩称原件原先是在原告董乃贞手中，如果按照其说法，那么复写件应当由被告张振生持有，那么在被告张振生履行完债务收回欠条原件的情况下，其无必要再将其手中持有的欠条复写件交给原告董乃贞，这与常理不符。对于原告董乃贞持有的欠条复写件上用笔碳素笔或圆珠笔书写的三次还款记录，虽然没有还款人的签名，但从常理来看，被告张振生或者其配偶张素珍在用现金偿还原告董乃贞货款时，如果原告董乃贞不向其出具收到条，那么通常的做法是由他们在原告董乃贞持有的欠条复写件上注明还款金额及还款时间，不可能由原被告之外的案外其他人在原告董乃贞持有的欠条复写件注明还款金额及还款时间，被告张振生及其配偶张素珍虽否认欠条复写件上书写的三次还款记录的内容系其书写，但未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亦未提供证据否认三次还款记录的内容系被告张振生或其配偶张素珍书写。被告张振生主张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原告董乃贞不予承认，因欠条上载明的是欠货款20000元而非欠加工费20000元，被告张振生主张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张振生辩称剩余的13000元货款已经用凸焊机款和专利使用费相互抵销，原告董乃贞不予承认，被告张振生除口头辩解外，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一审法院对被告张振生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董乃贞确实拉走了被告张振生的一台储能螺柱凸焊机（被告张振生在第一次开庭举证时称系2013年12月拉走，原告董乃贞在第二次开庭时称系2013年年底拉走），但当时双方并未协商好是给原告董乃贞免费使用一段时间，还是卖给原告董乃贞，特别是双方对于原告董乃贞在2013年年底拉走凸焊机时并未协商好价格，在本案审理期间双方亦未能对该台凸焊机在原告董乃贞拉走时的市场价值协商一致，被告张振生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申请鉴定该凸焊机当时的市场价值，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不从该案所欠货款13000元中予以抵销，被告张振生可另行向原告董乃贞主张权利。被告张振生辩称原告董乃贞自2012年开始使用其专利技术，每年的使用费为10000元，已经与原告董乃贞口头协商好以拉走的凸焊机款和专利使用费折抵了剩余货款13000元，原告董乃贞对于被告张振生的这一主张不予认可，因专利使用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张振生亦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对被告张振生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但被告张振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原告董乃贞主张过专利使用费，被告张振生如有证据证明原告董乃贞确实使用了其专利技术，可另行向原告董乃贞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第四项、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振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董乃贞货款13000元（汇入原告董乃贞银行账户6228××××577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邹平西董支行）；二、驳回原告董乃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元，减半收取121元，申请费190元，共计311元，由原告董乃贞负担82元，由被告张振生负担22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是本案是否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二是被上诉人董乃贞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是上诉人张振生主张债务已经抵消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张振生称是董乃贞为张振生加工锅体，锅体是由上诉人张振生提供，董乃贞仅提供后续加工和焊接等工作，加工完毕后再交付给张振生，由此形成的欠款，双方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董乃贞称，自己是生产包括锅体、发热盘等电热锅的半成品，张振生购买自己的半成品进行组装，生产电热锅成品。由于张振生经营状况出现困难，才赊给他一部分锅体，由此形成涉案债务。本院认为，董乃贞的陈述与张振生出具的欠条“今欠到锅体货款贰万元整”的表述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不成立，一审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正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张振生出具的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在出具欠条后也曾陆续还款，且在董乃贞此后的多年催要过程中，张振生也并未表示不履行债务。张振生在上诉状中自认在2019年董乃贞电话要求其还款时，其明确表示拒绝，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至董乃贞一审起诉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张振生主张其在2014年向董乃贞表示以董乃贞拉走的一台凸焊机及董乃贞使用了其专利抵顶拖欠的剩余货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董乃贞对此予以认可。从常理来讲，如果双方已就涉案债务抵顶达成合意，张振生应当收回欠条，而实际情况是董乃贞持有欠条原件进行诉讼，故张振生关于债务已经抵消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2021年1月1日前，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振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上诉人张振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琦审 判 员  王 杰审 判 员  邵佳宁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高玉静书 记 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