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上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朱店村1356号1车间。法定代表人：徐阿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愉忠，上海火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轲腾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青高路890号1幢。法定代表人：陆春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枭，上海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上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轲腾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轲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13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荣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20）沪0120民初132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条、第三条，改判驳回轲腾公司一审诉请，支持上荣公司的反诉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由轲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以上荣公司多次修改图纸为由认为导致延期交货没有事实根据。从轲腾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可以得知逾期交货是其自身因素引起，而根据轲腾公司的交付记录，从4月25日开始完整的交付至其最晚的一批产品是在5月6日，均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二、一审遗漏需要查明的事实，因轲腾公司的违约导致上荣公司无法按时向其客户交付，上荣公司不仅向其客户退还已收款项，还因无法履约导致丧失可得利益的事实。三、应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情况，本案是在疫情期间所订立的合同，受当时疫情的影响，本案所涉的产品价值远远超过其本身的合理价值且产品的交付必须是争分夺秒的。但该等产品仍旧在轲腾公司处，未进行验收，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质量标准也无法核实。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荣公司支付款项显然不妥。综上，上荣公司修改图纸的行为，从实际履行来看并不影响轲腾公司的交付，且轲腾公司从未对修改图纸提出异议或拒绝，亦未提出要延期交货。故轲腾公司应按约定时间交付。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并非全部事实，在此基础上所做出的裁决缺乏事实支持。轲腾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轲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上荣公司支付定作款487，300元，并偿付自2020年5月8日起至实际搬离日止每月9，991元的租金损失。上荣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KT20200402两份合同及KT20200413-1一份合同；2．轲腾公司返还上述三合同的预付款223，250元（KT20200402两份合同已支付的50％预付款即362，920元，两份合同已交付共25套，尚余19套的预付款169，670元应予以返还；KT20200413-1合同已支付的50％预付款53，580元要求全部返还，共计223，250元）；3、偿付上荣公司上述三合同30％的违约金1，11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日，轲腾公司、上荣公司签订了订单号为KT20200402的销售合同两份，上荣公司向轲腾公司定作口罩机熔接轮共40＋4套，合同价款为714，400元＋71，440元，收到全额预付款50％和最终产品胶件3D图档合同生效；发货前需方支付50％货款；交货时间C型25套4月20号前交货（15号前提供5套，缓冲时间可商议），后15套4月28日前交货（25号前提供5套，缓冲时间可商议）。2020年4月2日，轲腾公司向上荣公司支付了357，200元、35，720元，备注为预付款。2020年4月13日轲腾公司、上荣公司签订了订单号为KT20200413-1的销售合同，上荣公司再次向轲腾公司订购口罩机熔接辊6套，合同价款107，160元；约定收到50％定金后5月10日前交付，预付50％货款，发货前付100％结清。2020年4月13日，上荣公司向轲腾公司支付了53，580元，备注为预付款。合同签订后，上荣公司一直在修改产品图纸，直至2020年4月27日最终确认图纸。轲腾公司于2020年4月26日上荣公司交付了5套、4月27日-5月6日期间又陆续交付了20套，共计25套。2020年5月，应上荣公司的要求，轲腾公司将其中15套熔接辊和切刀安装在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制作的15套口罩机上。后续，由于双方产生纠纷，轲腾公司未再继续交付产品。2020年4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编号为KT20200428的销售合同，上荣公司向轲腾公司订购C02后熔接辊3根，单价6，800元，约定预付50％，发货前付100％结清；5月5日，双方签订了编号为KT20200505的销售合同，上荣公司向轲腾公司订购C01前熔接辊3根，单价6，800元，约定款到发货；上述两份合同共计货款40，800元。轲腾公司已全部交付货物，但上荣公司尚未付款。轲腾公司员工袁某与上荣公司梁某的微信聊天中，2020年4月19日，梁某“袁总，那两个小点的位置，能不能往下一点？而且做小一点，不要这么大”；后梁某发送了图片两张，袁某说“肯定是他们漏做了一把刀，你这个明天给我的话，我把它全部补掉，工人漏了一把刀没做”。4月20日，梁某发送了照片一张，袁某回复“我们是按照你给的那个图纸里面的花形做的呀，那也是按照那个CAD图里的那个作品”、“和那个切刀都是按照那个文件做的，…，那个文件你要不再核实一下”，梁某“袁总，你如果有空的话，我们看看一起探讨一下这个问题”。4月20日，梁某问“25号能出几套”，袁某答“5-6套”；4月25日晚，袁某称“切刀我这里白天就好了，热处理两点给我的，还是热的，等到四点开始磨的。5套都给了已经。不是切刀问题，切刀我现在都走在前面，两台设备开，热处理跟不上啊”，梁某说“三台四台开吧，真来不及了。预计是要25号交付我25套的，现在时间延期太长了，本来还可以周转，客户盯的太紧”，袁某称“两台切刀啊，两台2道熔接，1道已经发出去给外面做了，一天出4个。我做出来，热处理跟不上，20小时16个，我已经包干热处理了，一个炉子最多20个…5套”；4月26日，梁某问“明天能出5套对吗”，袁某答“明晚12点前”。4月27日，袁某称“切刀坏了一把，工人做坏了，今天只能给4套了”、“明天有九件切刀热处理回来，粗加工没锁紧，干坏了，才发现”；4月28日，梁某问“袁总，昨天晚上那个切刀没有拿过来吧，今天好了吧”，袁某答“送了四整套，那个切刀的话，应该是下午可以送过来一件”。轲腾公司员工徐某向上荣公司员工梁某微信聊天中，2020年4月27日晚18：54，徐某发送“改款欧版确认图”，并说明“梁工，这是改好的图纸，请抓紧确认下里面的尺寸，等你确认好，我好抓紧时间编程序，抓紧生产”、“一道熔接里的斜焊线和耳线焊点，还有M外的4个小方框也改了”、“现在还有28套等着改这个图纸”；4月27日晚19：34，徐某再次发送了“改款欧版确认图”。4月28日晚，梁某称“昨天我们对的那个欧标是加大版的，不是那个标准的，应该标准在160左右的。所以说你这个大版的我们那边做的，你说的做了六套那就做好六套，就帮我刹住吧”，徐某答“梁哥，你这样子要搞死人呐，我们刚刚做下去”。4月29日上午徐某发送了图纸一张，并问“梁哥，你昨天说的改一圈齿是这样的吗？”；5月2日梁某“徐工，第三次改的刀什么时候可以好，加布带齿的三根什么时候好，今天能新送多少套”，徐某“第三次改的最快明天晚上可以给你，加布带齿的要后天了”，“徐工，后面所有刀都按第三次改的做”。上海XX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与梁某的微信聊天中：5月2日，梁某问“确认滚刀交几套，事情不能这么拖”，徐某回复“我们袁总说图纸改了几次对吧，反正这也不说了，中间肯定有耽误，因为改知道哦，他们叫那个车床了，所有的事情都停掉的停了，大改了三次图纸对吧，反正具体我到公司再确认一下”，梁某“改图纸是一方面，但是我一直是说你现在帮我抓紧吧”，徐某“现在你22号改了一趟图纸，29号改图纸，30号改图纸，…，你图纸改程序全部要动就耽误了，…，我们也尽量配合，但是有些东西一直改一直改，他们也不耐烦了”、“22号到现在改好图纸到现在也交了17套，交了不少”，梁某“徐总，我现在不跟你说哪怕是我改图纸，你算到单个七天吧，一周吧，那有时间呢是不是？现在我们不追究这个，你现在就是说大家相互看一下，努力一下，能不能把这个刀先看一下，能不能供出来”，徐某说“跟袁总说了，现在一款就九套，5月7号先交九套，余下的你说还有一种八套的什么改什么加点啊，估计还要五六天，…”，梁某问“不谈7号，天天有刀可以，一下真空没办法应付客户”，徐某说“你这样我跟他再沟通，现在我被夹在中间，袁总呢不开心你知道吧，你这边也不开心。搞技术的你都懂得这个烦，就是修修改改，把那个生产全部打断掉了，本来很顺的，一下子停掉全部改掉，…”，梁某说“现在这么交比较好，不要一下等着交，配套的交刀我这能顶，一下的整我真没法搞”；5月16日，梁某“徐总，你那边把切刀装上，另外把你们的5套，也一起装上，总共20组，我们在工厂把你那5套通通完善。由于时间延期，后期设备处理，考虑下一步打算”。上海XX有限公司徐某与上荣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保根的短信聊天中：5月19日，徐某“丁总，梁工上周六说您要我们把熔接辊和切刀装上机台，现已安装完毕，您今天下午什么时候方便到现场来看下，顺便再确认一下还有什么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轲腾公司延迟交货的责任承担？订单号KT20200402销售合同中约定了“4月20日前交付25套”，即自合同签订起至交货有18天的生产期限；从双方微信沟通记录及双方审理中的陈述可见，上荣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确认在不断的修改图纸，直至2020年4月27日才最终确认诉争合同的图纸，那么轲腾公司不可能按原合同约定日期交货。从4月27日至轲腾公司完成25套产品交货日5月6日仅10天，远少于合同约定的生产期限，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荣公司认为延迟交货的责任在于轲腾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订单号KT20200402销售合同后15套的交货约定为4月28日，即生产期限有26天，而5月19日该15套刀已按上荣公司指示安装在案外人的口罩机上，对于轲腾公司而言实际亦已完成交付。双方合同均约定了“发货前付清全款”，但上荣公司至今未支付已收到货物的货款，已构成违约；KT20200413-1销售合同中的6套产品至今未交货的责任亦不在轲腾公司。因此，上荣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或者返还预付款，其所谓的损失即使存在亦由其自己负担。一审法院对轲腾公司要求上荣公司支付货款的本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上荣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等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轲腾公司主张的房租，一是该厂房并非专为本案诉争设备而进行的租赁；二是存放设备系案外人的口罩机，且并未因上荣公司指示存放，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荣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轲腾公司定作款487，300元；二、驳回轲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上荣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05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2，957元，合计7，262元，由轲腾公司负担145元、上荣公司负担7，11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409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409元，由上荣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定作物未能在合同约定交货期内交货的责任认定及上荣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首先，上荣公司与轲腾公司工作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上荣公司在系争合同履行期间多次修改图纸的事实，即便如上荣公司所称2020年4月27日所作修改与案涉合同无关，但考虑到图纸对于定作合同履行的重要性，上荣公司此前的多次修改也必然会对定作物的加工周期产生影响；其次，系争合同关于交货时间作出了“缓冲时间可商议”的约定，而结合约定交货日期及上荣公司的图纸修改过程来看，轲腾公司的实际加工周期也属合理；再者，上荣公司在系争合同履行过程中虽曾催促交货，但并未以轲腾公司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且后续还要求将加工完成的定作物予以安装，直至轲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定作款之时，上荣公司才以轲腾公司延迟交货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综合以上所述，本院认为，即便排除图纸修改的影响外轲腾公司对于延迟交货也有一定责任，然如上所述，轲腾公司加工完成的时间尚属合理期限内，上荣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轲腾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荣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鉴于定作物已加工完成，上荣公司亦无权行使任意解除权。上荣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关于“发货前付清全款”的约定向轲腾公司付清定作款。综上所述，上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11元，由上海上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颖审 判 员  何 玲审 判 员  樊 蕾法官助理  周璐珺书 记 员  周璐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