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佳，男，198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立人，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剑峰，男，197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义，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平，女，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伟，女，197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芳，上海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琦，上海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徐汇支行，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桥路355号。法定代表人：吴文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育芹，上海市佳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琪，上海市佳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佳因与被上诉人卫剑峰、陈伟平、朱伟，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徐汇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徐汇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葛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卫剑峰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陈伟平、朱伟、葛佳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虚假买卖、骗取银行贷款的事实并未予以调查认定。2．葛佳与朱伟的房屋买卖交易已经完成，并依法登记。卫剑峰认为葛佳非善意取得，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中卫剑峰并未完成举证。3．朱伟虽未参加诉讼，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收到葛佳200万元首付款有过异议，结合房产由朱伟参与完成过户登记及葛佳提供的收条复印件，可以证明双方房款已结清。葛佳与朱伟交易前有其他债务往来，此次朱伟向葛佳出具200万元收条只是为了了结双方债务而出具的凭证。一审法院认定葛佳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朱伟180万元外，没有支付其他款项，不符合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葛佳与陈伟平、朱伟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葛佳对陈伟平与朱伟之间签订合同的具体事宜不知情，直到2018年4月才了解到陈伟平与卫剑峰因资金周转需要才将房子卖给了朱伟，希望以后能够买回。2018年12月，葛佳通过（2018）沪0115民初46213号案件的司法鉴定才知晓陈伟平伪造签字一事。葛佳之前并不认识陈伟平，葛佳在向朱伟购买房屋时与陈伟平有过一面之缘，直到2018年4月17日，才与陈伟平、卫剑峰正式见面。2．在（2018）沪0115民初46213号判决作出时，陈伟平出售给朱伟的涉案房屋已经由朱伟出售给了葛佳，并完成了过户、申贷，葛佳一直在按期正常还贷中，涉案房屋无法返还，应当折价赔偿。此外，陈伟平与朱伟签订的合同被判无效系陈伟平伪造卫剑峰签字所致，理应由陈伟平赔偿卫剑峰的损失。陈伟平与卫剑峰系夫妻关系，房屋两次易手，自合法公示登记至今已超过十年，卫剑峰称不知房屋已被陈伟平出售不合常理，也未就何时何由知晓举证，卫剑峰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陈伟平作为重大过错方，其享有的一半份额也不应恢复登记回其名下。3．一审法院以葛佳未全额支付房款为由认定葛佳非善意第三人。但没有适用相应法律。三、朱伟因结婚需要大笔钱款，葛佳基于投资需求且涉案房屋带租出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的表示，并非虚假交易。葛佳与朱伟就房屋首付款已结清，葛佳按期归还贷款，银行也未遭受任何损失并向葛佳提出任何异议，骗取贷款并不成立。葛佳无重大过失，依法应当认定为善意。葛佳通过银行贷款向朱伟支付了180万元，通过交付部分现金、债务抵销等方式与朱伟结清了200万元的房款，朱伟出具了收条。葛佳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房产以合理价格完成了转让，涉案房屋已完成登记。一审判决葛佳与朱伟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且产权恢复登记到卫剑峰、陈伟平名下，实质免除了对合同无效具有重大过错的陈伟平的责任，致使其他各方受损、陈伟平夫妇获益的结果，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卫剑峰辩称，葛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房屋由卫剑峰和陈伟平居住至今，陈伟平与朱伟的合同已经由生效判决认定无效，葛佳不是善意购买人。被上诉人陈伟平辩称，认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朱伟辩称，同意葛佳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徐汇支行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卫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朱伟、葛佳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陈伟平、朱伟、葛佳协助配合卫剑峰将上述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卫剑峰和陈伟平名下。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卫剑峰和陈伟平系夫妻关系，系争房屋系动迁所得，房屋产权原登记在卫剑峰、陈伟平名下（共同共有），并由卫剑峰和陈伟平共同居住至今。2009年9月20日，陈伟平持非卫剑峰签名的公证委托书与朱伟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卫剑峰、陈伟平将系争房屋以17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朱伟。但系争房屋未予以交付。2015年3月23日，朱伟与葛佳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朱伟将系争房屋以4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葛佳。2015年8月3日，系争房屋的产权经核准登记至葛佳名下。但系争房屋仍由卫剑峰与陈伟平共同居住。葛佳名下的相关银行账户的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3月24日，该账户余额为0.66元。2015年3月25日，朱伟先向葛佳转账20万元，葛佳再向朱伟转账20万元，朱伟再向葛佳转账20万元，葛佳再向朱伟转账20万元，如此循环往复多次，直至同日该账户余额恢复为0.66元。一审审理中，葛佳表示：上述频繁的相关转账是为了银行审批贷款去弄的，银行规定首付款要达到220万元才能申请180万元的贷款，其于2009年就认识朱伟，还谈了恋爱（但在45690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葛佳表示：其与朱伟是通过中介认识的，只见过三面，其与朱伟之间没有关系，就是介绍过来买卖的），陆陆续续给了朱伟很多钱。同一笔20万元转，做成流水，为了银行贷款。20万元是葛佳给朱伟，朱伟再给葛佳，这样循环形成的220万元的流水。葛佳还表示：除了贷款外，其还给过朱伟30万元（包括转来转去的20万元有流水，另外10万元是现金）。朱伟之前还欠葛佳170多万元，葛佳帮朱伟还赌债，还有盘店的押金十几万元。但事实上（详见前述所认定的事实），前述循环往复转来转去的流水中的20万元系朱伟先转给葛佳的，并不存在葛佳给付朱伟20万元的事实。2015年6月，葛佳与中国银行徐汇支行签订《个人住房（二手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葛佳向中国银行徐汇支行贷款180万元用于购买系争房屋，发放贷款的指定账户的户名为朱伟。2015年8月3日，系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的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徐汇支行，债权数额为180万元。一审审理中，中国银行徐汇支行表示：其已将上述贷款全额发放给了朱伟。至2020年10月12日，该贷款尚剩余本金1，642，163.92元未归还。一审审理中，卫剑峰表示：卫剑峰愿意先代葛佳偿还尚欠中国银行徐汇支行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余额，涤除抵押权。后续葛佳的赔偿责任，卫剑峰另案主张。中国银行徐汇支行表示：若自主提前还贷，一定要葛佳提出；若判决产权发生变动，同意卫剑峰先代葛佳偿还尚余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余额，若还清贷款，同意配合涤除抵押。2018年3月底，卫剑峰知晓上述房屋买卖后认为上述相关《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陈伟平、朱伟、葛佳恶意串通，房屋买卖事实纯属虚构，故于2018年6月提起46213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陈伟平与朱伟就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陈伟平持虚假的公证委托书与朱伟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采用欺诈手段签订的合同，并非卫剑峰真实的买卖房屋意思，且朱伟未完全支付对价，并非善意的第三人，故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462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伟平以卫剑峰的名义与陈伟平、朱伟于2009年9月20日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朱伟经一审法院依法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系争房屋产权原属卫剑峰与陈伟平共同所有，虽陈伟平持非卫剑峰签名的公证委托书于2009年9月20日与朱伟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朱伟，但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现朱伟与葛佳虽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以4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葛佳，但由于朱伟据以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故其作为产权所有人出售系争房屋的行为也应属无效。葛佳在45690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表示其与朱伟是通过中介认识的，只见过三面，其与朱伟之间没有关系，就是介绍过来买卖的而在本案庭审中表示其于2009年就认识朱伟，还谈了恋爱，葛佳在诉讼中明显缺乏诚信。葛佳提供的其所称的朱伟向其出具的《收据》的复印件（审理中葛佳表示找不到该原件），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其真实性。审理中，中国银行徐汇支行表示其已将相关贷款全额发放给了朱伟，除葛佳以贷款方式向朱伟支付的款项外，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无法认定葛佳向朱伟就系争房屋的买卖还支付了其它款项，无法认定葛佳系善意第三人。鉴于朱伟在本案中经一审法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且朱伟、葛佳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均为被告以及双方间的关系，朱伟、葛佳间如因本案系争房屋买卖而产生相关纠纷或涉及相关事宜，本案中不作处理，可由相关方自行解决或另案诉讼解决。一审审理中，卫剑峰表示其愿意先代葛佳偿还尚欠中国银行徐汇支行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余额，涤除抵押权，中国银行徐汇支行表示若判决产权发生变动，同意卫剑峰先代葛佳偿还尚余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余额，若还清贷款，同意配合涤除抵押，并无不当。因此，卫剑峰要求确认朱伟与葛佳之间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依法应予支持，在涤除相关抵押权后，陈伟平、朱伟、葛佳应协助卫剑峰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在卫剑峰与陈伟平名下（共同共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伟与葛佳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买卖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卫剑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代葛佳归还中国银行徐汇支行因购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而尚欠的贷款本金和利息；葛佳、中国银行徐汇支行于卫剑峰代葛佳还清上述尚欠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配合卫剑峰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上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徐汇支行、债权数额为180万元的抵押权的注销登记手续；三、陈伟平、朱伟、葛佳于判决第二项主文所涉及的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完成后的十日内协助、配合卫剑峰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卫剑峰、陈伟平名下（共同共有）。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陈伟平负担12，934元，朱伟负担12，933元，葛佳负担12，93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陈伟平负担1，666元，朱伟负担1，667元，葛佳负担1，667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卫剑峰要求确认朱伟、葛佳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陈伟平、朱伟、葛佳配合卫剑峰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卫剑峰和陈伟平的名下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陈伟平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朱伟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份合同已经为生效文书确定为无效。在该份合同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后，朱伟自始不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对外向葛佳出售涉案房屋属于无权处分。本案中，对于葛佳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本院认为，在一审庭审中葛佳表示其与朱伟于2009年就认识了，还谈了恋爱，这表明葛佳与朱伟之间存在一定的密切关系；其次，葛佳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以贷款的方式向朱伟支付180万元，葛佳认为其他应付款项由其与朱伟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进行抵销，但亦未能提供让人信服的证据，结合双方之间关系，其陈述难以让人信服。本案中，葛佳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向朱伟就涉案房屋支付了其他款项，不符合善意取得中“以合理价格”受让的构成要件，葛佳认为其构成善意取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卫剑峰亦愿意先代葛佳偿还欠付银行的贷款本息以涤除抵押权，朱伟和葛佳之间因涉案房屋产生的纠纷由双方自行解决或者另案诉讼解决。一审法院认定朱伟与葛佳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在涤除相关抵押权后，陈伟平、朱伟、葛佳应协助卫剑峰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在卫剑峰与陈伟平名下。综上所述，上诉人葛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葛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明艳审 判 员 刘 江审 判 员 沙茹萍法官助理 盛 利书 记 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