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绪，男，1969年05月11日生，汉族，住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鹏，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条，女，1968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博兴县，系王学绪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兰，女，1953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博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引，女，1982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博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琪，女，1996年07月31日生，汉族，住博兴县。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强，山东王保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山东王保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红，男，1950年08月30日生，汉族，住博兴县。上诉人王学绪因与被上诉人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王学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1）鲁1625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绪上诉请求：1.撤销（2021）鲁1625民初3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学绪与妻子占股共50%，联合其他村民在2015年9月21日成立博兴县恒升种植专业合作社，流转其他村民的土地实行集约经营，该合作社种植农作物近500亩，在2017年元月份，被上诉人一家的涉案土地有意向对外发包，上诉人有经营合作社的优势，也愿意承包涉案土地，经上诉人妻子李小条与王学红及其家人李新兰，王立琪多次协商，并有见证人王某在场的情况下，分两次在王学红家中，李新兰、王立琪均在场的情况下支付承包费30000元，预支收益款37000元，王小引在外地，其家人称能代表她，这些事实表明被上诉人一家对外发包土地经营权，是共同同意的，款项也已全家使用分配，此后2017年1月23日王某经办，在王学红家中、李新兰、王立琪均在场的情况由户主王学红摁手印，代表全家签订书面的土地流转协议，对双方以前的口头协议进行了确认，在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土地承包证书上也载明承包方代表为王学红，由户主代表全家进行法律行为是风俗习惯，上诉人及经办人王某有充分理由相信王学红能代表全家签名，在4年的时间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家共同经营涉案土地，李新兰，王立琪称对王学红对外流转土地的事实不知情，完全不能成立，协议约定上诉人仅享有4.34亩土地一半的承包权益，支付的承包费及承包收益远远大于被上诉人自行经营的价值，因此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在2017年9月30日前，恒升种植专业合作社是想以涉案土地存放农作物场地，场地上搭一临时看护用房，因没有办理审批手续，2017年9月30日被兴福镇政府限期拆除，至此王学红全家人对土地的流转情况更是应当知情，也证明王学红全家对涉案土地的流转是知情并同意的，至2021年1月15日被上诉人提出确认合同无效已超3年半时间，已超诉讼时效，最主要是以上过程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全家对涉案土地进行流转与上诉人共同经营在一开始就是知情并同意的，户主王学红签名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应继续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王学红家庭成员共同同意土地流转，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应限于上诉人自已提供的证据，全案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述过程，这一土地承包过程已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全家是知情和同意的，在近4年的时间里并没有提出异议，法庭也负有查清事实的职责，一审判决已认定上诉人支付承包费和收益款，也确认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加之王某的证言，这都是证实被上诉人家庭成员共同同意的证据。二、一审法院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判决其承担不利后果，财产返还，却不涉及承包费和收益款返还是适用法律错误，同时王学红在一审中作为被告无权承认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因为王学红与三原告是一家人，是不讲诚信原则恶意提出诉讼推翻4年前订立的协议的一方，依民法的原则，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一方不应得到支持。另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民法典》，合同法已废止，却又引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规定，属适有法律错误，况且该引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规定也是建立在认定事实错误基础上的法律适用，自然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民法典》，实际上《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了善意取得制度，本案协议内容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的一种，自然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善意取得制度是适用于判断无所有权的人签订的合同的效力，本案协议因符合善意取得条件而有效，按一审法院引用的《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涉案协议书也是完全符合该条规定的善意取得条件，协议合法有效。即使依《民法典》生效前的法律，该协议也是有效的，依《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依《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结合上述协议的签订过程，被上诉人一家虽有部分成员没在书面协议上签名，但是参于合同的订立过程，是同意的，即使是王学红与其家人是代理关系，依当时的法律规定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王学红作为户主有权代表家人签订土地经营权的协议，上诉人已履行协议的义务，王学红家人对此是同意并知情的，依善意取得制度，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现在提出协议无效，早已超诉讼时效。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辩称，2017年1月23日，王某拿着两张早已打印好的两张纸让不识字的甚至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王学红摁手印，王某拿走了其中有王学红手印的协议书，留下了王学红未摁手印的一张协议（这张协议书上有王学绪的手印，王某的手印及签字），当时三被上诉人均不在家，对此事不知情。回家后见到王学红后又看到了协议，三被上诉人均表示坚决反对。之前王学绪曾想承包被上诉人的土地，被上诉人已经拒绝。三被上诉人知道王学红在王学绪的那张协议上摁手印后，多次找王某和王学绪要那份协议书，但他们就是不给。无奈被上诉人又多次找村委会解决处理，村委会多次调解均无效。被上诉人想要耕种土地，上诉人百般阻挠，致使土地至今荒芜，被上诉人多次到兴福镇政府要求解决，经兴福司法多次调解均未成功。无奈于2021年1月向博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称“在2017年2月份，被上诉人一家的涉案土地有意向对外承包。上诉人有经营合作社的优势，也愿意承包涉案土地，经上诉人妻子李小条与被上诉人王学红及其家人李新兰、王立琪多次协商，并有见证人王某在场的情况下，分两次在被上诉人王学红家中，李新兰、王立琪均在场的情况下支付承包费30000元，预支收益款37000元。被上诉人王小引在外地，其家人均能代表她。2017年1月23日王某经办，在被上诉人王学红家中，李新兰、王立琪均在场的情况下由户主王学红摁手印。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王学红能代表全家签名。在四年时间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家共同经营涉案土地”。上诉人的上述理由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在被上诉人没有授权同意的情况下王学红根本无权处分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益。相反，在知道王学红在上诉人的那张协议上摁手印后，被上诉人坚决反对，多次找王某、王学绪、王桥村委、兴福镇人民政府处理，要求收回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至今荒芜，更不用说与被上诉人一家共用经营四年。上诉人的理由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上诉称根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了涉案土地50%的使用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指使王某在被上诉人不在场不知情的情况下让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的王学红在早已打印好的在协议书上摁手印，妄图造成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上诉人心存恶意，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更不能运用善意取得制度。法律对善意取得规定了限制条件。涉案土地使用权系不动产物权。上诉人所称的善意取得不符合不动产物权善意取得的特征。本案是确定合同效力之诉，又系物权归还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示及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王学红未到庭亦未答辩。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两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王学绪返还原告土地，停止侵害；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博兴县人民政府向王学红及三原告在内的家庭颁发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自1999年10月01日至2029年09月30日，其中包括涉案土地，地块名称为02队靶台，实测面积为4.34亩，共有人为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王学红。2017年01月23日，王学红、王学绪签订协议书，约定王学绪已经支付王学红承包费30000元，涉案土地为王学红、王学绪共有，两人各占50%。另查明，王学绪通过王某两次分别支付王学红土地承包费30000元、土地的收益分成3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成立时生效；反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为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王学红共同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王学红与王学绪2017年01月23日签订《协议书》处分其与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共同共有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处分共同共有物，或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经权利人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追认，或者在其与王学绪订立《协议书》后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处分权，该《协议书》方可有效。王学绪虽然辩称出让土地系王学红家庭成员的共同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该辩解主张不予采信。因此，王学红在未经其他共同共有人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同意亦未在其与王学绪订立《协议书》后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处分权，依法无权处分共同共有物即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与王学绪订立《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诉请确认涉案出让土地协议无效并判令王学绪返还土地，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学红与王学绪2017年0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王学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将其依据上述协议取得的王学红、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共同承包的博兴县4.34亩土地中的50%土地返还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三、驳回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学绪、王学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三十四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依据以上规定,农村土地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以家庭为单位而非以家庭中的个人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本案中，王学红与王学绪签订《协议书》,王学红妻子、女儿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利包含在以王学红为户主的家庭承包土地之中。王学红系李新兰的丈夫，王小引、王立琪的父亲,有权作为户的代表与王学绪签订土地转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了转包期限因超过原承包合同剩余期限而部分无效之外,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认可王学红收到了承包费3万元,可以认定王学绪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交付转包费的义务,进而能够认定王学绪通过转包方式依法取得了案涉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李新兰、王立琪主张对王学红转包土地的行为既不知情、亦不认可,根据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在2017年王学红与王学绪签订转包合同时，李新兰、王立琪与王学红共同在本村居住生活。证人王某也证明在签订协议书和送承包费时李新兰、王立琪均在家，李新兰、王立琪作为与王学红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其称对此不知情与常理不符,可以认定李新兰、王立琪知道且同意王学红将案涉土地转包给王学绪。李新兰、王立琪要求确认案涉及合同无效并返还土地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小引不在本村居住和工作，王小引的承包地与王学红、李新兰、王立琪都在同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权属内,结合案涉承包地均由王学红具体耕种和管理的事实，王学红代表王小引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王小引要求确认案涉及合同无效并返还土地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学绪一次性交清30年的承包费30000元，合同期限至2047年元月23日，超出原承包经营权证的承包期限2029年9月30日，超出部分无效，超出的17年3个月23天的承包费17313.89元应予退还。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学绪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1）鲁1625民初3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学红、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的诉讼请求；三、王学红退还王学绪承包费17313.8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李新兰、王小引、王立琪、王学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慧莲审 判 员 张魁海审 判 员 张 珊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郑文燕书 记 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