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2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福兴晟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仪征市刘集镇盘古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廖家兰。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琴，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邮市高吉模具厂，住所地高邮市高邮镇威高东路5号。经营者：朱达勤。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福兴晟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兴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邮市高吉模具厂（以下简称高吉模具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兴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的聊天记录表明案涉合同是高吉模具厂提供的格式文本，福兴晟公司对合同内容未做任何修改，高吉模具厂也从未提醒福兴晟公司注意关于要求提供图纸和技术要求的条款，也未对该条款作出任何说明，依据《民法典》第496条的规定，福兴晟公司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应得到支持。而且事实上自合同订立到一审开庭前高吉模具厂从未要福兴晟公司提供图纸，福兴晟公司后来合作的模具制作人也是凭提交的样品制作模具，无需提供图纸。2.高吉模具厂存在逾期交付，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双方交付时间变更为2019年9月1日不当，即便可以认定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进行了变更，但是没有证据显示高吉模具厂在2019年9月1日交付了模具，事实上高吉模具厂在2019年9月1日未交付任何模具，高吉模具厂存在逾期交付。3.高吉模具厂提交的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福兴晟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高吉模具厂提供的的3D打印样品福兴晟公司只认可1、11号，其他3D打印样品福兴晟公司未认可。高吉模具厂交付的模具中仅11号和替换的4件，因为结构简单经反复修改后勉强可用，其他均不能加工成合格产品。高吉模具厂依据福兴晟公司提交的样品制作模具和开模，高吉模具厂一直在修改，样品也一直在高吉模具厂处，提供比对样品的举证责任在高吉模具厂。一审证人说明高吉模具厂制作的模具不合格是因为其设计的水平和加工的车床的精度不够，高吉模具厂如不能制作合格模具，应及时告知福兴晟公司并协商解除合同，高吉模具厂一味的拖延承诺改好，最终却不能交付合格模具，导致福兴晟公司的损失不断扩大。依据《民法典》563条（《合同法》第94条），福兴晟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高吉模具厂辩称：1.高吉模具厂并不存在违约行为。首先是产品是否存在逾期交付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盖章确认的，福兴晟公司应当对其签订的合同内容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合同中约定由福兴晟公司提供相应的工程图纸和技术要求，而实际上福兴晟公司并未提供，导致高吉模具厂前期无法制作模具。但是高吉模具厂为了双方的合作继续进行，最终由高吉模具厂自行花费制作了相应的3D打印样品，并交付给福兴晟公司进行确认，而此时已经到了2019年7月4日，因此关于合同中约定的在1个月内交付模具未能实施的原因在于福兴晟公司未能按期提供图纸和技术要求。根据双方的聊天内容可以确定交货期间延长至2019年9月1日，2019年9月1日以后通过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确定此时的聊天内容已经变为如何修改模具，而修改模具的前提是模具已经交付给第三方厂家进行试生产，因此此时高吉模具厂的模具已经实际交付，而福兴晟公司如果认为高吉模具厂未能交付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2.关于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高吉模具厂认为产品并无任何质量问题，因为高吉模具厂仅仅是依据3D打印样品进行制模，一经制模无法就产品的结构和尺寸再行更改，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如果后期需要对模具进行尺寸和结构的更改是需要另行付费的，但是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进行试生产之后，福兴晟公司多次要求高吉模具厂就模具的尺寸和结构进行修改，此责任并非高吉模具厂，而高吉模具厂为了双方合作的继续进行，也尽量配合福兴晟公司进行相应的更改，但是依照合同福兴晟公司是需要支付额外的费用的，高吉模具厂在此保留对福兴晟公司相应额外费用承担的诉讼权利。福兴晟公司至今未能证明提供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说试模产品不符合要求，福兴晟公司未能证明试模产品不符合要求是否是模具本身的问题还是厂家生产的问题，试生产的产品与样品是否不一致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高吉模具厂仅是生产模具，并不负责生产产品，也不负责模具后期的结构和尺寸的修改，因此福兴晟公司陈述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至今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兴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吉模具厂双倍返还所收的福兴晟公司定金26000元（13000×2）及模具款19500元，并赔偿福兴晟公司部分损失66788元，计11228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吉模具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日，福兴晟公司与高吉模具厂签订《模具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高吉模具厂为福兴晟公司生产十三套模具，总价65000元，开模费用包括模具材料、制作费用。工期为30天，自合同签订且预付款到位后按工期交付模具。同时约定高吉模具厂严格按照福兴晟公司提供的工程图纸及技术要求开模，福兴晟公司向高吉模具厂提供完整的产品结构图纸及技术要求，并经过双方确认后遵照执行。更改图纸或样品造成的费用由福兴晟公司负责。合同签订后，福兴晟公司应付合同价款的50%定金，即32500元，样品确认合格付合同价50%，即32500元。2019年6月2日，福兴晟公司向高吉模具厂支付32500元。2019年7月4日，福兴晟公司收到高吉模具厂向其邮寄的案涉21件模具3D打印样品。福兴晟公司对其中的1号、11号样品备注“可以”字样。2020年6月12日，福兴晟公司向高吉模具厂邮寄催告函，主要内容为：合同签订后，福兴晟公司依约向高吉模具厂交付了模具样品、给付了定金及预付款，高吉模具厂至迟应于2019年7月1日向福兴晟公司交付全部十三套模具，但高吉模具厂至今只交付了不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两套模具。经福兴晟公司无数次催促，高吉模具厂仍未交付合同约定的其他模具。福兴晟公司现通知高吉模具厂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福兴晟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或与福兴晟公司磋商合同履行事宜，如在上述期限内未能交付，福兴晟公司将依据法律规定解除与高吉模具厂的合同，并依法追究高吉模具厂的违约责任。该催告函于次日被签收。2020年6月23日，福兴晟公司向高吉模具厂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但该通知书被拒收退回。合同履行过程中，福兴晟公司未向高吉模具厂提供工程图纸，但其向高吉模具厂提供参考样品。据福兴晟公司陈述其提供的参考样品中有部分样品需修改才能生产模具。另除案涉合同外，福兴晟公司增加了其他模具交由高吉模具厂生产。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已解除，高吉模具厂是否有逾期交付及交付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双方产生争议。福兴晟公司认为，高吉模具厂逾期交付模具，且交付的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案涉合同已解除。福兴晟公司提供《模具购销合同》、其支付预付款的凭证，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记录、通话文字稿、催告函及邮寄记录等证据。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福兴晟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至8月25日期间催促高吉模具厂交货。高吉模具厂于2019年8月25日回复“模具9月一号，超一天扣款一千”。福兴晟公司回复：“磨具9月1号不到位，一天扣款5000元”。2019年9月25日至12月20日，福兴晟公司多次以模具试样后的产品向高吉模具厂要求修改模具尺寸等并催促高吉模具厂修改后尽快交付模具，高吉模具厂均表示同意修改并已部分交付。高吉模具厂对合同、预付款均认可。对微信聊天截图、催告函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微信聊天记录并不完整，系节选。高吉模具厂认为，其已全部交付模具，且交付的模具与3D打印样品一致，案涉合同未解除。其亦未逾期交付，耽误交付时间系因福兴晟公司未提交合同约定的图纸，且多次修改模具尺寸、结构等，其3D打印制模的样品以及修改花费的时间，与其无关。提供3D打印样品照片、邮寄样品的快递单以及案涉模具的对比图片、微信视频等。福兴晟公司对收到3D打印样品的两套予以认可，对其他不予认可，认为其当时并未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模具购销合同》是否已依法解除；2.福兴晟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模具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法规，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因双方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故本案不适用约定解除。而福兴晟公司不能证明其在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享有法定解除权，故福兴晟公司亦未依法解除案涉合同。具体阐述如下：本案中，福兴晟公司主张因高吉模具厂违约而解除合同。涉及到的违约情形有：一是逾期交付；二是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1.关于逾期交付。根据福兴晟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虽然2019年8月25日前，福兴晟公司确实多次催促高吉模具厂交付模具，但双方在之后的微信聊天中已同意将交付时间变更至2019年9月1日。而2019年9月1日后，双方聊天的内容均是关于修改模具，及福兴晟公司催促高吉模具厂交付修改的模具。因此，该聊天记录不能达到证明高吉模具厂逾期交付模具的目的，反而，恰能证明高吉模具厂已完成交付模具的义务。至于交付修改模具的时间，应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而不能再适用案涉合同中的工期约定。2.关于高吉模具厂交付的模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福兴晟公司称其要求高吉模具厂修改已交付的模具，高吉模具厂均未有异议并同意修改，以此证明高吉模具厂交付的模具不符合约定。但诉讼中，福兴晟公司未能提供参考样品或者图纸，无法明确双方合同约定的模具标准，且不能与案涉模具进行比对。另据福兴晟公司陈述提供的部分参考样品需修改才能进行模具生产。因此，仅是高吉模具厂同意修改，并不能证明高吉模具厂交付的模具不符合合同的约定。3.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除案涉模具外，福兴晟公司还有其他模具委托高吉模具厂加工，故对微信聊天记录中福兴晟公司催促高吉模具厂交付的部分模具，尚无法确认是否为案涉模具。综上所述，福兴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时享有法定解除权，故案涉合同未依法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福兴晟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以高吉模具厂有违约行为而依法解除案涉合同为前提，但案涉合同未被依法解除，故福兴晟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福兴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6元，由福兴晟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吉模具厂是否逾期交付以及交付的模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福兴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福兴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高吉模具厂逾期交付及交付的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其要求解除合同不能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定作合同的订立、履行都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依法适用原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首先，关于逾期交付的问题。福兴晟公司和高吉模具厂签订的《模具购销合同》约定，自合同签订且预付款到位后按工期交付模具，2019年6月2日福兴晟公司交付预付款，合同约定的工期为30天。但是根据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双方约定的交付时间变更至2019年9月1日，并且自2019年9月1日之后，双方之间聊天记录的内容为福兴晟公司催促高吉模具厂修改模具。因此，双方之间约定的交付时间已经变更，根据现有的证据，高吉模具厂已经完成交付模具的义务，至于模具修改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福兴晟公司上诉认为高吉模具厂2019年9月1日未交付任何模具，存在逾期交付，与现有证据不符，本院不予理涉。其次，关于案涉《模具购销合同》是否属于格式合同的问题。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具有单方拟定、未经协商、强制性的特征。而本案中，福兴晟公司和高吉模具厂签订的《模具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上，根据模具定作的具体情况制定，并非不能协商，因此，即使本案中合同文本如福兴晟公司陈述系高吉模具厂提供，但是该合同并非格式合同。福兴晟公司上诉认为高吉模具厂未提醒注意合同中关于要求提供图纸和技术要求的条款，也未对该条款作出任何说明，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最后，关于高吉模具厂交付的模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福兴晟公司认为高吉模具厂交付的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由高吉模具厂按照福兴晟公司提供的工程图纸及技术要求开模，但是福兴晟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参考的样品或者图纸，双方也未对样品进行封存，同时根据高吉模具厂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在加工过程中，应福兴晟公司要求，案涉多个模具产品也对原本提供的样品进行过修改，因此无法确定福兴晟公司要求的模具的制作标准，亦无法与高吉模具厂加工成的案涉模具进行比对，故无法认定交付的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福兴晟公司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福兴晟公司以高吉模具厂交付的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兴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6元，由扬州福兴晟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国先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周 冰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羊 燕书 记 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