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桃园路**中南城购物中心**4014。法定代表人：袁向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佳润，男，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均，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美玲，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6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石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石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涉案歌曲权利归属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期间的歌曲著作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管理，石焱公司无权起诉。2013年石炎公司加入音集协，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出具《著作权转移声明》，退出音集协，并将全部歌曲的权利及收益转让给青咖公司。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署了许可合同，约定全部歌曲由音集协管理。一审中石焱公司确认涉案期间从未向音集协出具任何保留歌曲的声明函件，也无证据证明音集协知道或应当知道石焱公司保留了部分作品权利。音集协在收到歌曲变更声明函前，继续管理涉案歌曲合法合理，向星乐公司发出授权许可并无不妥。根据《著作权转移声明》，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全部歌曲已经转让给青咖公司，在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期间内，石焱公司不得自行行使其信托给音集协的权利，即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一审判决对侵权事实认定错误。星乐公司使用的涉案歌曲有合法来源，不应认定为侵权。音集协在向星乐公司作出授权许可的意思表示时，具备管理石焱公司全部歌曲权利的外观，星乐公司对履行付款义务后获得全部歌曲授权已有期待利益。作为善意第三人，星乐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一审判决仅凭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系统未公示涉案歌曲便认定不在青咖公司授权范围内，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音集协公示作品库的增减是以会员权利人履行歌曲告知义务为更新标准，必然存在一定的滞后性。对于授权歌曲范围应按照《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的方式处理，而该合同中并未约定官网公示范围作为评定双方授权范围的标准；4.一审判决对侵权责任承担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星乐公司存在侵权，本案应以卡拉OK行业的使用费标准为计算赔偿额的基础。石焱公司辩称：1.音集协对石焱公司转让部分作品的著作权给青咖公司是明知的；2.涉案作品著作权属于石焱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出版物光盘和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证实；3.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退出音集协，音集协没有权利管理石焱公司名下的作品，星乐公司在未征得石焱公司许可的情况下，放映其作品构成侵权；4.一审判决的赔偿额合理。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星乐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60500元（每首作品赔偿经济损失500元+合理费用支出10000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焱公司向吉林省版权局申请登记了《敖包再相会》等合计101部作品，登记类别均为：其他，登记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原创经典MTV》光盘外包装上显示“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标注的制片人及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敖包再相会》等101部涉案作品包含在其中。张家港知点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受石焱公司的委托，于2019年5月10日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9994号公证书。根据公证书记载：2019年5月29日16：25分，公证人员与申请人的授权委托人杨轩以普通消费者身份来到南通市崇川区桃园路中南城购物中心四楼星聚会KTV（室内放置的证照名称为：崇川区酷迪量贩歌城）。在该KTV.A06包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杨轩在该包间的点歌系统，查找、点播了101首相关歌曲，杨轩使用清洁处理过的手机对点播过程进行了不间断的录制，产生视频文件，拍摄结束后杨轩将摄录有视频内容的SD卡交由公证人员保管，公证人员将SD卡中的视频文件复制存入自备的存储设备中。付款后从商家获得的消费小票一张、盖有“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交由公证人员保存。公证人员将上述保全过程所摄录像等后期刻录成光盘，同时附歌曲清单。经比对，公证书所附光盘视频文件中的音乐电视作品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演绎者、词曲、音乐旋律、演唱内容、演示画面等相关内容上均一致。另查明，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第二条授权第1款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出租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石焱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出具著作权转移声明：石焱公司将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办理入会手续；石焱公司在音集协尚未分配的收益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后石焱公司及音集协均确认，2019年1月9日双方并未签订新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一直沿用2013年9月10日合同。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与石焱公司与音集协所签相同。同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明确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附件《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而附件《作品清单》中不包括涉案作品。2019年7月15日，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系统公告内容中无石焱公司信息，无涉案作品信息；7月17日，该系统中青咖公司信息不包括涉案作品信息；10月16日，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新系统中显示石焱公司作品信息700余首；10月25日，该新系统中无石焱公司信息，无涉案作品信息。2019年6月27日，音集协（甲方）、星乐公司（乙方）签订编号FL-XK01-苏-20190432《著作权许可协议》1份，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其经营场所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授权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99000元，星乐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音集协支付了上述许可使用费。还查明，星乐公司登记成立于2016年3月23日，组成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KTV歌厅娱乐服务；日用品、烟零售；食品销售；餐饮服务。一审法院认为，石焱公司系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对侵害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星乐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MTV）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侵害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具体理由分述如下：一、石焱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石焱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及《原创经典MTV》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应当认定《作品登记证书》及出版物上载明的著作权人石焱公司为涉案101部音乐电视作品（MTV）的著作权人。二、石焱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首先，根据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石焱公司以书面形式终止与音集协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不再是音集协会员单位，即石焱公司从2019年1月9日起不再信托音集协管理其享有的音像节目著作权，相关权利已全部回归石焱公司。其次，虽然著作权转移声明中第1条的表述为石焱公司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由青咖公司办理入会手续，但根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附件《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为准，即转让的音像作品有明确的范围限制，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后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范围只限于合法取得的作品范围，不能及于石焱公司所享有的著作权全部。再次，根据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系统公告内容，案涉作品已不在权利公示范围之内，结合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进一步说明案涉作品不在青咖公司受让范围内，相关权利归属石焱公司。综上，石焱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三、星乐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星乐公司未经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MTV）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害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星乐公司提出其已与音集协签订许可协议，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意见。对此一方面，星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授权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而石焱公司的取证行为发生在2019年5月29日，协议的签订时间在石焱公司取证行为以后，即使合同上载明的许可使用期间涵盖石焱公司取证的时间，但该许可协议明显系补签，故星乐公司举证的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抗辩意见成立。另一方面，音集协并未获得石焱公司的授权，星乐公司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但并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故对于星乐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石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星乐公司的违法所得，请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星乐公司抗辩应以石焱公司在音集协获得的分配金作为赔偿标准，该分配金是音集协收取许可费，根据协会的计算方式向会员单位作出的分配，不能作为侵权赔偿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对星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作品知名度、星乐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星乐公司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费等因素，综合确定赔偿数额为71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十条第十款、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敖包再相会》等101部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该101部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二、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7100元；三、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2元，由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石焱公司是否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能否提起本案诉讼；2.星乐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石焱公司享有的著作权；3.一审判决确定的民事责任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石焱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首先，石焱公司提供的两张出版物光盘及《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著作权人均为石焱公司。虽然《原创经典MTV》光盘中有部分作品的画面上出现第三方署名制作、独家摄制或出品等标注字样，但光盘外包装上明确载明了“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缺乏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前述标注不足以推翻合法出版物及著作权登记证书的记载。故可以认定石焱公司对其主张的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星乐公司认为石焱公司对部分作品不享有著作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其次，根据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证明》，石焱公司以书面形式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同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将附件《作品清单》中所列作品转让给青咖公司，其中并不包括涉案作品。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音集协在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石焱公司实际转让的作品情况，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客观上仍属于石焱公司，故其作为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星乐公司认为石焱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二、星乐公司的行为未侵害石焱公司享有的著作权首先，根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于2019年1月9日共同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明确石焱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及的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该声明并没有附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著作权转让协议》的附件《作品清单》。当日，青咖公司又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青咖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青咖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因此，在2019年1月9日当时音集协有理由相信其可以继续管理青咖公司受让的石焱公司原信托管理的全部作品，并就此向卡拉OK经营者授权和收取费用。其次，根据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系统公告内容，2019年7月17日该系统中查询青咖公司为权利人的作品并不包括涉案作品信息，由此可以推定，自2019年7月17日起音集协已经知道青咖公司从石焱公司受让的作品情况，公众也可以通过音集协官网查询并知悉相关作品的著作权信息。此后，虽然音集协与卡拉OK经营者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有关著作权许可合同并约定将授权使用作品时间前置至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但其自合同签订日往前倒算至合同约定授权起始日之间的作品授权范围，应当限于此一时间段音集协享有管理权限的作品，并不必然及于合同签订日之后音集协享有管理权限的作品。对于此一时间段音集协不享有管理权限的作品，卡拉OK经营者如果没有通过音集协官网进行相关作品信息查询，并在未经授权许可的前提下使用他人作品，则应认为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存在过错。本案中，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至少自2019年7月17日起音集协已经知道青咖公司从石焱公司受让的作品情况，而星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的时间是在2019年7月17日之前的6月27日，此时，并无证据证明音集协明知或应知青咖公司受让的作品不包括涉案作品。而基于2019年1月9日的协议，音集协有理由相信根据会员青咖公司的授权，其仍然继续行使对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权，亦可以许可星乐公司在其经营的场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涉案作品。同时，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7月17日之前音集协未行使涉案作品的集体管理权，可以通过音集协官网查询到涉案作品不在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之内，故亦不足以证明星乐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存在过错。另外，涉案公证取证时间为2019年5月29日，亦在2019年7月17日之前，故不应认定星乐公司在经营场所播放涉案作品的行为侵害了石焱公司的著作权。星乐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成立。有鉴于此，本院对星乐公司其他上诉理由不再予以评述。本院亦注意到，在（2021）苏民终324号石焱公司与南通月绚娱乐有限公司侵害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判决中，对于《我的母亲》等十五部作品，石焱公司仅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而未能提供出版物光盘等相应载体，故不能确定该些作品的演绎者、词曲、音乐旋律、演唱内容、画面等具体内容，亦无法与被诉侵权作品进行比对，其中十二部作品与本案所涉相同，鉴于双方未就此节事实提起上诉，且不影响二审处理结果，本案在此予以指出。综上所述，星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6民初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明审 判 员  史 蕾审 判 员  顾正义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马健伟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