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9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华康医疗科技无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321220266D，住所地无锡市五湖大道9号蠡湖科创中心北楼第七层713室。法定代表人：裴建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莹，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中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1282469191414R，住所地靖江市康宁路29号。法定代表人：唐晓勤，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康医疗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康公司）与被上诉人靖江市中医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4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新华康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靖江市市委巡察组的反馈意见、相关政府于2019年1月左右的发文足以构成“上级行政部门政策调整”，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涉案合同于2019年2月起自行解除，是对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合同的解除事由是靖江市中医院未按规定期限支付新华康公司技术服务费，怠于履行自身义务，新华康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依照《技术服务协议书》第八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靖江市中医院未按规定期限支付新华康公司技术服务费并逾期超过30天，新华康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靖江市中医院赔偿新华康公司。1.一审判决对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新华康公司的合同义务和履行情况之认定，存在遗漏。新华康公司的义务不仅是提供设备，还有其他配套服务:包括对外宣传提升项目知名度，以增加病源；免费提供给新华康公司各专科项目医技人员到外省市三甲医院短期培训，使其达到熟练操作相关专科设备；合作期间按照靖江市中医院要求提供专家来院手术指导培训，费用均由新华康公司承担；合作期间设备的免费维护保养及报修；免费提供合同规定范围内手术耗材等义务。关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新华康公司也不仅仅是按约购买了合同规定的手术设备提供给靖江市中医院，并已严格按照合同要求履行了前述配套服务。新华康公司实际遭受的损失远超过判决认定的设备折旧费用。2.靖江市市委巡察组的反馈意见不能构成“上级行政部门政策调整”。首先，一审判决将靖江市中医院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靖巡办发【2018】7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复印件、中共靖江市医疗集团委员会于2020年8月13日出具的《说明》作为认定靖江市市委巡察组的反馈意见的依据，是错误的。靖江市中医院提供的靖巡办发【2018】73号通知系靖江市医疗集团出具的，但是该份证据仅有复印件并无原件，并且通知的内容不清晰、不完整；而关于中共靖江市医疗集团委员会出具的《说明》，靖江市医疗集团党委就是市委巡察组的巡视调查对象，从其立场而言，其并不能完全中立、客观地说明市委巡察组的真实反馈意见，且该说明是在本案起诉之后出具的，而市委巡察组的巡查工作和巡查意见在2018年就已完成，新华康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该说明是针对本案诉讼形成的，缺乏证据的合法性。再者，靖巡办发【2018】73号通知的内容与中共靖江市医疗集团委员会出具的《说明》内容不能对应，巡察组反馈意见并未要求靖江市中医院终止与新华康公司的合作，靖江市中医院提供的这两份证据内容上自相矛盾。另外，该反馈意见并未明确违规事由以及违规依据，指代不明。因此，这两份证据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次，市委巡察组并非靖江市中医院的上级行政部门，且市委巡察组的反馈意见并不具有普适性，其关于新华康公司与靖江市中医院“违规开展盈利性项目合作”的反馈意见仅针对新华康公司与靖江市中医院的特定行为，而所谓政策调整，应当具有普适性。再者，对于涉案合同规定的“政策调整”的解释，本着鼓励交易、促进交易效率的原则，应当对其进行谨慎解释，对该条款的适用范围进行合理限制，本案不应当宽泛地将市委巡察组的反馈意见解释为合同规定的“政策调整”，并以此作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的解除条件已成就。3.苏卫医政【2019】12号文、泰卫中医【2019】3号文、泰卫监督【2019】18号文（以下统称“相关政府发文”)，不能构成“上级行政部门政策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以及2015年6月11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促进社会办医加快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等法律规定，均明确严禁租借执业证照开设医疗机构和出租承包科室等行为，而本次相关政府发文内容是对前述法律规定的再次明确，因此，本次发文只是对相关内容的强调，并不构成对国家法律法规的调整，也不构成“上级行政部门政策调整”。其次，涉案合同以及新华康公司与靖江市中医院的实际履约情况并不涉及出租承包科室，未违反本次相关政府发文的规定。因此，该政府发文与本案无关联，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自然也不能认定其构成《补充协议》规定的“上级行政部门政策调整”，并以此作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的解除条件已成就。靖江市中医院辩称，新华康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新华康公司的上诉。新华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解除；2.判令靖江市中医院立即支付技术服务费1189000元；3.判令靖江市中医院立即支付违约金198167元；4.判令靖江市中医院立即支付设备折算费195500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靖江市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新华康公司与靖江市中医院签订《技术服务协议书》，约定：新华康公司购置泌尿系统外科微创手术所需设备合计117.3万元供靖江市中医院使用，靖江市中医院提供手术场所、医护人员；关于利润分配，病人所产生的具体费用由靖江市中医院收取，新华康公司按每例病人收取会诊费3000元（包括肾、输尿管、膀胱结石的钬激光碎石术、前列腺气化电切术、经皮肾镜手术及泌尿外科腹腔镜微创手术，不包括体外震波碎石术），输尿管软镜每例收取会诊费5000元；项目合作期间，手术所需设备由靖江市中医院负责保管；关于违约责任，1、如因靖江市中医院或其下属部门不配合等原因造成新华康公司工作开展困难的（如靖江市中医院未按规定期限支付费用并逾期超过30日，或靖江市中医院及其下属部门不能执行合同的任何一条条款），新华康公司可以终止合同，靖江市中医院应当向新华康公司支付剩余年限内应获得的预期收益的50%作为补偿，计算公式为“预期收益=（终止合同前半年新华康公司收款总额/6个月）*合同规定剩余月数”，2、如靖江市中医院在合作期间因其他原因提出终止合作或者购置其他相关微创治疗设备，应视为单方终止合同，应当向新华康公司赔偿损失，赔偿损失计算公式同上述第1项；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25日至2021年1月25日，在协议终止时，相关设备归属靖江市中医院所有。2016年1月12日，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新华康公司负责提供的设备名称、型号、产地、价格，合计117.3万元，并约定在合作期内，如遇国家法律法规或上级行政部门政策调整，本协议自行作废，靖江市中医院有权按设备总价1173000元折算收回合作设备，折算公式“1173000÷36×剩余月”。另查明：2018年，靖江市市委第三巡察组向靖江市医疗集团党委作出靖巡办发〔2018〕7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该通知载明2018年7月9日至10月12日，市委第三巡查组对是医疗集团党委进行了巡察，巡察意见为“中医院泌尿科与新华康公司违规开展医疗技术合作项目”，存在问题为“违规开展盈利性项目合作”。2020年8月13日，靖江市医疗集团委员会出具《说明》，载明市委第三巡察组反馈意见指出中医院泌尿科与新华康公司违规开展医疗技术合作项目，要求中医院立即整改，终止与新华康公司合作。2019年1月21日，江苏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江苏省中医药管理局作出苏卫医政〔2019〕12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全省医疗机构依法执业管理的通知》；2019年1月31日，泰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泰卫中医〔2019〕3号《关于加强全市中医医疗机构依法执业管理的通知》。两份文件均明令禁止“将科室或房屋承包、出租给非本医疗机构人员或者其他机构并以本医疗机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也不得以‘合作’、设备租赁等名义和形式变相出租、承包科室或房屋”。2019年4月29日，泰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泰卫监督〔2019〕18号《关于在全市开展公立医疗机构出租承包科室违法行为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明确重点整治内容包括“以管理咨询、融资入股、托管代管、设备投入、技术合作、专家坐诊等名义变相出租承包医技科室或诊疗科目的行为”。关于靖江市中医院与新华康公司《技术服务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新华康按约购买价值117.3万元手术设备并提供给靖江市中医院，靖江市中医院亦按约向新华康公司支付服务费直至2019年2月25日。双方自2016年1月开展合作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靖江市中医院自述已按约向新华康公司支付服务费271.27万元；新华康公司称自2018年1月起至2019年2月25日，靖江市中医院向其支付服务费共计109.7万余元，2018年1月以前的金额因记账原因无法核实，经本院释明，新华康公司对靖江市中院共向其支付过服务费271.27万元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根据靖江市中医院提供的手术例数数据，2019年3月起至2020年7月31日，使用新华康公司设备进行手术所对应的合同约定的服务费为115.3万元。庭审中，靖江市中医院向本院明确其主张折价收回合作设备。上述事实，有新华康公司提交的《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发票等证据，靖江市中医院提交的政府文件、《说明》、公证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靖江市中医院与新华康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生效，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关于靖江市中医院提出《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违反禁止性法律法规，属无效合同的答辩意见，《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新华康公司向靖江市中医院提供设备，由靖江市中医院开展诊疗活动、新华康公司收取服务费，该过程中新华康公司并未直接开展诊疗活动，靖江市中医院亦未向新华康公司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案涉合同未违反行政法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虽然靖江市市委巡察组作出认为靖江市中医院违规开展医疗技术合作项目的巡察反馈意见，相关政府文件明令禁止若干科室外包、变相科室外包的行为，但不属法律、行政法规，且新华康公司与靖江市中医院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是否属于变相科室外包难以定论，故不应认定《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无效，对于靖江市中医院提出案涉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补充协议》约定“在合作期内，如遇国家法律法规或上级行政部门政策调整，本协议自行作废”，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该合同自解除条件成就时自行解除。靖江市市委巡察组的反馈意见、相关政府于2019年1月左右作出的文件，足以构成“上级行政部门政策调整”，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自行解除，结合双方实际结算至2019年2月，故该院确认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于2019年2月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主张恢复原状、赔偿损失，且合同违约、清算条款并不因此而失效。关于新华康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案涉合同系《补充协议》中解除条件成就而解除，不适用《技术服务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条款、计算公式，应当适用《补充协议》中的相关约定。根据《补充协议》，靖江市中医院有权主张回收设备，但需按折价公式给予新华康公司对价，庭审中靖江市中医院明确其主张回收设备，双方已结算至2019年2月，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至2021年1月，剩余月数为23，按照折算公式，靖江市中医院应当向新华康公司支付对价749417元。对于靖江市中医院提出双方合作期限为60个月，折算公式中的“36”应当变更为“60”的答辩意见，首先双方当事人签约时明知合作期限为60个月，但仍然约定该折算公式，在无证据证明该公式确属错误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自愿约定，其次，该折算公式中使用的月份数为“36”，而非“60”，反而能体现靖江市中医院主张设备所有权情况下，对新华康公司的钱款补偿性质，并无不可；因此，对于靖江市中医院提出的该项答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案涉手术设备自2019年3月起所有权归靖江市中医院，故对于2019年3月之后的手术例数，靖江市中医院系使用自有设备，无需再向新华康公司支付服务费，新华康公司通过折价款获取相应对价，故对于新华康公司主张靖江市中医院支付2019年3月之后的技术服务费、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靖江市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支付新华康公司价款749417元；二、驳回新华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51元，由靖江市中医院负担8826元，由新华康公司负担11525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新华康公司提供了增值税发票、销售单、情况说明与附表以及江苏银行业务回单及据此制作的维修费用统计表，证明新华康公司免费供应给靖江市中医院的设备耗材的市场价以及新华康公司支付给维修单位的部分维修费，证明新华康公司合同履约情况不仅包括供应设备，另外包括提供合同约定的耗材维修、养护以及应邀邀请专家来院手术指导等各项配套服务，无论合同基于何种原因提前解除，所遭受的损失都远超一审判决认定的设备折旧费。靖江市中医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合同的履行本身存在相应的风险，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属于新华康公司应履行的义务，不能以因为其实际投入的多少来主张要求赔偿相应的损失。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合同解除折价补偿的标准，而且该标准并不是按照合同实际期限60个月来计算，而是按照36个月计算，已经弥补了新华康公司合同提前解除后的损失。对于新华康公司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具体阐述。本案争议焦点：合同终止的原因以及合同提前终止后如何处理新华康公司的损失。本院认为，新华康公司与靖江市中医院签订《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其中《补充协议》约定“在合作期内，如遇国家法律法规或上级行政部门政策调整，本协议自行作废”，而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靖江市市委第三巡察组认为靖江市中医院与新华康公司违规开展医疗技术合作项目，要求靖江市中医院整改并终止与新华康公司的合作，这是我国相关职能部门对靖江市中医院进行管理和监督的要求，应当属于《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实际结算至2019年2月的事实，确认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于2019年2月解除并无不当。根据《技术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协议终止时，相关设备归靖江市中医院所有，同时分别区别不同原因约定了靖江市中医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同时《补充协议》又约定了合同提前终止时靖江市中医院折价收回合作设备，并明确了折价的计算公式，即“1173000÷36×剩余月”，《补充协议》的上述约定本质上也是在合同提前终止的情况下计算损失赔偿的约定，而且折价时并未按照合作期60个月来确定折价基数，说明该计算方式不仅考虑的设备的折价，同时也考虑了新华康公司的配套服务和预期利益。虽然新华康公司二审补充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配套服务，但是上述折价计算方式事实上已经考虑这些因素，而且这些证据亦非二审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在《技术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了多种损失赔偿计算方式的情况下，协议提前终止后，应当是择其一种进行适用，而非同时适用。一审法院根据《补充协议》约定的计算公式确定新华康公司协议提前终止后的损失，而且也高于新华康公司依据《技术服务协议书》约定计算的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新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2元，由新华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