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3民终2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超柱，男，198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红珍，山东青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唐坊镇仉家村东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767763660R。诉讼代表人：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王晓武，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婷，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超柱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超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养牛户与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养牛户的债权不能认定为劳务费。养牛户与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是《布莱凯特黑牛委托育肥回收合同》，在合同中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养牛户和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享受合同权利。养牛户与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养殖回收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委托合同，对此，包括高青县人民法院(2016)鲁0322民初2122号在内的大量判决予以确认。职工债权，又称劳动债权，是指劳动者个人享有的基于劳动关系产生，以工资为基本形态，用以维持其社会生活的债权。而欠养牛户的款项属于委托人(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向被委托人(养牛户)支付的报酬，其与劳务费或职工工资存在本质的不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第五十七条，债务人所欠非正式职工(含短期劳动工)的劳动报酬，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且不论《中国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即使该规定也是基于债权人是职工这一特定身份的基础之上，非正式职工也是职工，短期劳动者也是职工，均具有职工的身份。具有职工的身份而享有的职工债权才适用该规定。和企业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才能认定为职工，而劳动关系的成立，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已经作出了明确的规定：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养牛户”作为一个集体概念，可能是家庭，也可能是养殖公司，其未与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劳动关系，不具有职工身份，其享有的债权与其他合同欠款没有区别，应为普通债权。将这部分债权纳入职工债权予以清偿，对其他普通职权人何谈公平？另外，虽然《破产法》第一条规定了在破产程序中公平清理债务的原则，但《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对职工债权的范围、清偿顺序作出了特别的规定，从而从立法层面保障了职工的生存权，管理人无权扩大对职工债权的适用范围。三、《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执行方案》未经债务会表决通过，也未提请高青县人民法院裁定。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中明确载明：“一、依法分配原则3.清偿职工债权包括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该分配原则与《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是相符的。而管理人编制的所谓的《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执行方案》却将养牛户“劳务债权”创造性的认定为准职工债权，并将其纳入职工债权参与分配，该认定与债委会通过的分配方案约定的职工债权的范围明显有差异，且该执行分配方案未按照《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提交债权人会议讨论，也未将该方案提请高青县人民法院裁定。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无权越过人民法院和债委会而擅自扩大职工债权的适用范围，严重影响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全体职工的利益。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养牛户的劳务费与职工工资不存在质的区别，在一定程度上，应当优先于职工债权保护。职工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在企业内部提供劳动，获得工资收入；养牛户与企业签订委托合同，在企业外部提劳动，获得劳务费，二者没有质的区别。在一定程度上，养牛户不仅提供劳务，还要投入饲料、场地、押金等费用，其应获得的劳务费同样是其维持生存的基础。企业破产法在司法实践中一直处于探索阶段，对于生存权的优先保护，符合破产法的立法宗旨，管理人将个人养牛户的劳务费与职工债权进行同等保护，列为第一顺序清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破产法的立法宗旨。本案上诉人的职工债权本身有其不合理性。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2016年7月就已被山东新天地集团有限公司托管经营，作为托管经营的条件，新天地集团清偿了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职工债权，缴纳了欠缴的社会保险费，承担了部分银行债务。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实际已不再经营，上诉人虽然没有与布莱凯特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但其并没有为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劳动。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时，只有7名职工未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自2017年1月开始拖欠社会保险费。三、管理人作出分配执行方案后，根据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决定向债委会进行了通报，并报告给高青县人民法院，同时通知了各职工债权人及普通债权人。因上诉人提起诉讼，管理人未组织债委会进行表决，高青县人民法院也等待该案结束后再作出裁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兼顾了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管理人认为应予以维持。肖超柱向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执行方案》中对养牛户劳务债权以职工债权（金额21697207元）的性质参与分配错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原系被告处职工。2019年11月28日，淄博市中院裁定受理山东高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将该破产清算案件本院审理，经法院已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享有职工债权306162.00元；2、本院根据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申请，2021年2月1日作出（2020）鲁0322破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151户债权人的债权333968016.17元（包含吴其祥、刘胜红等16户养牛户的劳务费利息）。未将16户养牛户的劳务费列为一般债权；3、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破产分配执行方案载明：“职工债权和养牛户劳务债权（准职工债权）总额31747903.89元，其中……，山东新天地黑牛集团有限公司垫付522户养牛户劳务费11758769元；欠付16户养牛户劳务费9938438元”。另查明，案外人吴其祥、刘胜红等16户养牛户作为乙方分别与甲方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布莱凯特黑牛委托育肥回收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布莱凯特黑牛委托育肥押金，在约定的育肥期限内按照甲方提供的饲料及要求进行饲养，委托育肥期间甲方应无偿对乙方进行技术指导和跟踪服务，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每三个月对布莱凯特黑牛体重、体长、胸围、斜长等测量并上报甲方，委托育肥时间达到后，经甲方检测合格退还乙方交纳的育肥押金，并按约定价格回收，不得私自转卖。（2020）鲁0322破1-9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确认案外人吴其祥、刘胜红等16户养牛户的劳务费利息为普通债权，破产管理人将欠付16户养牛户劳务费9938438元列为准职工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养牛户债权的性质及养牛户劳务费债权能否按职工债权参与分配。关于养牛户债权的性质。从养牛户与被告签订的合同来看，养牛户从布莱凯特公司领回小黑牛，用布莱凯特提供的饲料及要求进行饲养，并按要求上报牛的成长数据，布莱凯特公司提供技术指导和跟踪服务，待达到饲养时间和一定的育肥标准后不得私自转卖，由布莱凯特公司将黑牛回收，养牛户在双方的合同中主要是付出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产生劳务费9938438元被列为准职工债权。关于养牛户劳务费债权能否按职工债权参与分配。1、从两个债权的性质来看。养牛户劳务费债权与职工债权均是通过自己的劳作获得的报酬，是解决家庭衣食住行等人类基本生存权的经济来源。2、从立目的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规定：“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由此可见，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是我国企业破产法的终极目的、是立法意义之所在。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将职工债权列入优先受偿权的行列符合立法者立法本意，立法者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障劳动者及其家庭的生存需求和继续需求劳动等基本需求，即保障劳动者的生存权，劳动者的生存权高于一般债权。3、从社会效果来看。本案中，养牛户劳务费债权的实现直接关系到养牛户的基本生活，属于关系民生问题的债权，只有维护好、保障好涉及养牛户基本生存权利，才能保障社会的稳定，保障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安定环境，更是实现乡村振兴战略目标的重要保证。综上，本案中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将养牛户债权按职工债权顺序参与分配，即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立法本意，使养牛户与职工债权在优先顺位得到清偿，保护养牛户基本生存利益，使养牛户不因企业破产减少收入而产生社会民生问题，也顺应了共享发展理念，从而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债务人所欠非正式职工（含短期劳动工）的劳动报酬，参照企业破产法（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即参照破产企业所欠职工工资的顺序清偿。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明确了职工债权的主体范围不再局限于签订劳动合同的职工，也包括了劳务人员等非正式职工。本案中，《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执行方案》中对养牛户劳务债权以职工债权（金额21697207元）的性质参与分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原告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与破产法立法目的不符，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超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肖超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肖超柱本案一审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执行方案》中对养牛户劳务债权以职工债权（金额21697207元）的性质参与分配错误，实际上是对管理人将养牛户的债权确认为准职工债权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第一顺位进行清偿所所提出的异议，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养牛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是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债权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予以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规定赋予了职工对管理人所列职工债权清单提出异议和诉讼的权利。但对于破产程序中职工对列为同一清偿顺位的其他职工债权提出异议并提起诉讼应如何列明被告的问题，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作出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20修正)》第九条关于“债务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将被异议债权人列为被告。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他人债权有异议的，应将被异议债权人列为被告；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本人债权有异议的，应将债务人列为被告”的规定，本院认为，基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职工对同一清偿顺位的其他职工债权提出异议并提起诉讼，亦应列被异议的债权人为被告，鉴于此，本案肖超柱以山东布莱凯特黑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主体不适格，其本案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肖超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退还肖超柱；上诉人肖超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兴明审 判 员 李兴民审 判 员 郑 炬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艳书 记 员 刘津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