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3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杰，男，1968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林，江苏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红，江苏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金华，男，1975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亚梅，女，1976年5月10日生，汉族，住如东县。上诉人缪杰因与被上诉人范金华、葛亚梅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21）苏0623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缪杰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重新作出公正判决;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的220000元债务应属于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一、被上诉人范金华在(2018)苏0623民初5013号案件中已认可上述借款是用于家庭生活和公司生产经营所需。二、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为两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上诉人范金华，直至如今，被上诉人葛亚梅依然为该公司股东，并未到工商部门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南通千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亦为被上诉人范金华，两被上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故被上诉人葛亚梅享有其因拥有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而获得的财产收益，同时，被上诉人葛亚梅还享有被上诉人范金华因拥有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及南通千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而获得的财产收益。三、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葛亚梅曾为被上诉人范金华借款954000元，借款数额巨大，显然非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案涉借款亦发生在此期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纠正错误，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金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葛亚梅辩称，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不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虽然范金华认可部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所需，但不排除上诉人与范金华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其虽为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但其是教师，依照法律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其不参与经营，不享受红利，其与范金华对夫妻债务在离婚协议书中做了约定，由男方负担，其不承担责任、不享受权利。其向案外人借款954000元，范金华与其认可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与本案债务性质不同。缪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2016）苏0623民初602号民事调解书中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即范金华向原告缪杰所借220000元债务系范金华与葛亚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2、本案诉讼费用由范金华、葛亚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3日，一审法院受理缪杰与范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3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623民初60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范金华偿还缪杰借款本金人民币220000元，至2016年3月份起每月月底前给付20000元，直至还清时为止。二、若范金华有任一期不能按照上述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缪杰有权就未履行部分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300元，由范金华承担。因范金华未能按期履行该调解书，缪杰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受理，案号为（2016）苏0623执722号，该案执行标的为220000元。在执行过程中，已执行59500元，剩余160500元和执行费未执行到位。一审法院依法查询了被执行人范金华的银行存款、房产和车辆登记信息，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6）苏0623执7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被执行人范金华之妻葛亚梅在如东县中等专业学校的工资每月2600元，直至扣满为止。案外人葛亚梅提出执行异议，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扣留其工资，请求法院解除对其工资的扣留。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葛亚梅在如东县中等专业学校的工资系其个人合法财产，其非（2016）苏0623民初602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债务人，且在2017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623执722号民事裁定书前，葛亚梅与范金华已经离婚，其在如东县中等专业学校的工资归其所有，其异议请求成立，遂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苏0623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一审法院（2016）苏0623执字第722号民事裁定书的执行。缪杰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苏0623民初50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执行扣留范金华之妻葛亚梅在如东县中等专业学校的工资每月2600元，直至扣满为止。葛亚梅不服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苏06民终22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如东法院（2018）苏0623民初50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缪杰的诉讼请求。缪杰于2021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出借给范金华的220000元为范金华与葛亚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审理过程中还查明，葛亚梅与范金华于2004年3月16日登记结婚，2016年9月14日在如东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及债务分别作了约定，关于财产部分约定为：夫妻没有共同房产。现有一辆香槟色尼桑日产颐达小轿车(车牌苏Ｆ×××××),离婚后归女方所有；关于债务部分约定为：1、男方所借债务全部由男方承担；2、女方帮男方所借的钱共计人民币954000元(小额贷款公司300000,葛正祥410000元,沈霞74000元,刘佳50000元,沈云20000元,沈泉40000元,蒋成兰60000元),男方在5年内还清,先由男方在离婚之日起1年内先行支付100000元(每半年给50000元),给女方用于偿还债务,以后每半年支付不少于50000元。还款账户: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6；3、离婚后男女双方所涉及公司股份归男方所有(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德锦品牌文化管理江苏有限公司),与公司有关的权利由男方承担,女方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同时不承担任何责任。另查明，2018年12月17日，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设立日期为2004年11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范金华，公司股东为范金华、葛亚梅。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范金华，监事为葛亚梅，公司目前处于在业状态，南通千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9日，法定代表人为范金华，住所地为南通市（清之华园7楼），公司股东为范金华、章莹，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范金华，监事为章莹，公司目前处于存续状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苏0623民初60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范金华向缪杰所借款项220000元是范金华的个人债务还是范金华与葛亚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侵犯。本案的关键在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大致有以下几种类型：1、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即共债共签之债；2、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即日常家事代理之债；3、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即债权人举证之债。本案中，（2016）苏0623民初60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范金华向缪杰所借款项，葛亚梅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也没有进行追认，不属于第一种共债共签之债。（2016）苏0623民初602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借款本金高达220000元，显然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亦不属于日常家事代理之债。关于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范金华在（2018）苏0623民初5013号案件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该笔借款是否用于家庭生活，我无法举证，但是我可以肯定其中有部分用于家庭生活”，范金华虽承认借款有部分用于家庭生活，没有阐明用于家庭生活的数额，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上述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同样，作为对案涉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具有证明责任的缪杰也没有提供证据来证明其出借的款项用于范金华的夫妻共同生活，葛亚梅也不承认案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那么案涉款项是否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共同生产经营并非指夫妻双方一定要实际共同处理经营事务，而是指夫妻双方把经营活动纳入共同意志范围，同时经营收益也作为家庭收入来源。葛亚梅虽然登记为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并担任该公司监事，但并不能因为葛亚梅具有股东或者监事的身份就推定属于夫妻共同经营，关键要看葛亚梅的意思表示是否影响到公司的决策和公司的经营活动，对此缪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范金华在（2018）苏0623民初5013号案件第二次庭审中陈述“葛亚梅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也不享受红利”。可见范金华也认可葛亚梅没有参与公司共同经营，没有分享红利。同时，葛亚梅作为一名教师，按照法律规定，也是不允许从事经营活动的。不能仅仅因为葛亚梅具有公司股东或监事的身份就认定是共同生产经营。缪杰提出，范金华享有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和南通千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应当认定葛亚梅享有了范金华拥有上述两公司股权所产生的财产收益。对此，首先，上述两公司是否盈利未得可知；其次，公司财产具有独立性，即使盈利，公司有没有分配利润未得可知；再次，即使公司分配利润，范金华有无将获得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葛亚梅有没有享受到该利益，缪杰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缪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其主张不予支持。缪杰作为案涉款项的出借人和权利人，在出借款项之时就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尽可能的要求葛亚梅共同签字，这样才能确保债务形成为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最大限度的避免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另一方合法权益的情况，从源头上解决债务定性的不确定问题，也符合立法的目的和初衷。本案中，缪杰就案涉220000元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举证不力，故缪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实难支持。范金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第七条、第一千零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缪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缪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案涉债务发生在2010年左右，范金华与缪杰所达成的民事调解书在2016年3月2日，故判断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适用一审法院所适用的《民法典》相关规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即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债务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范金华对债务真实性不持异议，范金华与缪杰在一审法院审理案涉债务纠纷期间达成调解协议。根据范金华在上述案件、一审法院及本院审理过程中陈述，其所借债务部分用于家庭生活消费，绝大部分用于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范金华在该公司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葛亚梅担任监事，根据以上内容，案涉债务用于范金华夫妻共同生活及双方经营的公司，虽葛亚梅系教师，依法不允许从事经营活动，范金华亦认为其未参与经营，但并不能以此否认葛亚梅实际参与经营活动的可能性。且范金华成立的南通千寻文化经营过程中，葛亚梅也借款90多万用于公司经营，此亦可证明，葛亚梅参与范金华公司经营，两公司是否盈利及是否实际分配利润，不能否定案涉债务部分用于家庭生活消费、绝大部分用于南通金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经营、葛亚梅有权分配公司盈利的权利，故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其与范金华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系其与范金华的内部约定，对第三人无约束力，不得对抗第三人。葛亚梅主张范金华与缪杰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无证据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缪杰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21）苏06民终2306号民事判决；二、（2016）苏0623民初602号民事调解书中所涉范金华向缪杰所借220000元债务系范金华与葛亚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范金华、葛亚梅各负担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范金华、葛亚梅各负担1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 锋审判员 刘彩霞审判员 高 雁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李 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