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格冉博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4999号2号厂房及4号厂房1118室。法定代表人：刘加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琦威，上海邦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川东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向阳路290号1幢210室。法定代表人：赵勇，总经理。上诉人上海格冉博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冉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川东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东公司）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6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格冉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川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对比川东公司与岳某、马某签订的《派遣劳务合同》和与王某签订的《临时劳务派遣合同》，结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制定的《劳务派遣暂行规定》可见，川东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与岳某、马某签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与王某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仅建立劳务关系。此外，川东公司提供的“每月费用结算邮件”可见，格冉博公司对派遣员工和临时工区分结算，王某在“临时工”名单中，该名单未体现要求格冉博公司承担其工伤或社会保险的内容，而岳某、马某的劳务派遣人员薪资表中则明确注明“公司社保”。故王某不属于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外包合同》履行范围。川东公司作为专业的劳务派遣机构，应知晓存在劳动关系是员工缴纳工伤保险的前提，王某系劳务工或临时工，格冉博公司无义务为其支付社保费用，川东公司也未向格冉博公司提出过该要求，其未依法为王某缴纳工伤保险费，因此产生的损失应自行负担，无权向格冉博公司主张。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八条之规定，为员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假设王某是劳务派遣人员，也应由用人单位即川东公司缴纳工伤保险费。川东公司作为一家专业劳务派遣机构，明知未替员工缴纳工伤保险风险巨大，仅因格冉博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未向其支付王某的工伤保险费用即不履行自己的法定义务，应承担相关责任。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由用人单位支付费用。川东公司认可自己是王某的用人单位，应承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即其在本案中主张的195，000元。川东公司在《劳务派遣／外包合同》中未特别说明，格冉博公司未知晓王某属于派遣员工范围的情况下，川东公司依据劳务派遣服务合同将责任转嫁给格冉博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四、如果法院认定格冉博公司应赔偿损失，也希望考虑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的规定，格冉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195，000元的巨额损失，川东公司的索赔金额不应超过订立合同时可预见或应预见的范围。根据《劳务派遣／外包合同》第三条第4款的约定，违约金应从逾期之日、按格冉博公司未支付总额的日千分之五计算，本案应据此计算。川东公司辩称，不同意格冉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予以维持。理由：1．王某从事的工作与其他劳务派遣员工的工作内容一致，每天工作12小时，与其他人员的考勤一致。从派驻到受伤，王某已经工作了6个月，说明是全日制用工。双方签订了劳务派遣合同，说明王某是劳务派遣员工。2．用人单位和员工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需购买工伤保险，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外包合同》约定格冉博公司需要为员工购买保险，但其没有购买，工伤赔付损失应由其承担。3．《劳务派遣／外包合同》第三条第4款约定的是迟延支付工资待遇的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的是工伤赔偿应由何方负担，不应适用该条，应适用合同第八条第3款。格冉博公司于2020年9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东公司偿还格冉博公司垫付王某的各项费用共计251，162.07元（195，000元及医药费56，162.1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川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川东公司、格冉博公司双方签署了一份《劳务派遣／外包合同》（协议），其中约定川东公司（乙方）作为劳务派遣单位，招聘、录用符合条件的人员，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派往格冉博公司（甲方）劳务用工单位工作，协议期间一年，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各项社会保险费（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保险、特种行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等费用）由格冉博公司（甲方）承担。格冉博公司（甲方）每月转入川东公司（乙方）指定银行账户，川东公司（乙方）根据格冉博公司（甲方）提供的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清单，转入每个劳务派遣人员的银行工资卡账户内。合同还约定，因工作场所内发生的工伤所有费用均由格冉博公司（甲方）支付，（除工伤保险支付以外）川东公司（乙方）只负责办理相关事宜等内容。合同开始履行后，川东公司按约于2018年10月起派遣其聘请的劳务人员王某至格冉博公司单位从事普通操作工作，并依据合同约定将按期收到格冉博公司支付的薪资费用向王某发放工资。2019年5月9日，王某在工作时右手被掉落的机盖压伤。后送医治疗，川东公司垫付了医药费56，162.1元，向王某预支生活费5，000元。2019年8月6日，上海市闵行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了闵人社认（2019）字第2047号工伤认定书，认定王某为工伤。2019年11月25日，经闵行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为因工致残程度八级。2020年4月23日，王某以川东公司、格冉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2020年6月23日，经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川东公司向王某一次性支付195，000元。并于2019年11月30日终结劳动关系，王某放弃所有仲裁请求，各方再无其他争议。2020年7月26日，川东公司向王某转账支付工伤赔偿款185，000元，王某出具收款证明，载明内容为“医疗费56，161.9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8，88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8，88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230元，合计256，161.98元”。一审法院认为，川东公司、格冉博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外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且生效，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同履行期间，川东公司按约向格冉博公司单位派遣劳务人员王某从事格冉博公司安排的工作，并按照合同约定在收到格冉博公司支付的各项费用后按期向王某发放工资。因格冉博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支付王某的全部社保费用，特别是也未给王某购买工伤保险。所以，劳务人员王某因工伤发生的全部医疗费用均由川东公司先行予以垫付，其后产生的相关就业补助金、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补助金也已经由川东公司按照仲裁协议予以赔付。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因格冉博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义务承担支付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各项社会保险费（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保险、特种行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等费用），是本案劳务派遣人员工伤损失发生后未能依法得到保险救助的主要原因。关于格冉博公司辩称王某系川东公司方聘请的临时劳务人员，并非劳务派遣员工，相关费用应当由川东公司承担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该名劳务人员是基于川东公司、格冉博公司之间的劳务派遣合同之约定，受川东公司方指派至格冉博公司单位从事具体工作，时间长达半年之久。其次，双方在合同中对川东公司的派遣人员未做特殊约定，也未对派遣劳务人员是否为川东公司的临时劳务工进行约定，劳务派遣人员的基本标准是符合格冉博公司的劳动技能用工要求。其三，只要被派遣劳务人员是川东公司依法录用的，且符合有关专门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为格冉博公司接受使用，则视为系符合合同约定的行为。因此，格冉博公司以此为由拒付合同约定费用的行为构成违约。关于格冉博公司辩称缴纳工伤保险应当是用人单位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主要请求是基于工伤保险未依法缴纳而产生的，相关责任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等意见。一审法院通过审理后确认，被派遣劳务人员的工伤赔偿事由已经通过劳动仲裁调解处理，川东公司已经依法向因公受伤劳务人员受到的经济损失先行进行了赔付。二者之间的内部合同关系处理完毕后，川东公司以本案所涉劳务派遣／外包合同关系为基础，向格冉博公司主张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具有合理性，且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川东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其诉请标的金额，既包括支付给工伤劳务人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也包括治疗期间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二者性质重合，依法应当据实调整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12月18日判决：格冉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川东公司偿付损失19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533.72元（已减半收取），由格冉博公司负担2，000元，川东公司负担533.7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某是否属于《劳务派遣／外包合同》所涉劳务派遣人员？二、川东公司主张涉案费用由格冉博公司负担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劳务派遣／外包合同》的约定，川东公司根据格冉博公司的要求招录人员，以劳务派遣方式派往格冉博公司工作，格冉博公司负责安排工作岗位、监督和考核工作。劳务派遣人员工资，包含工伤在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由格冉博公司负担，川东公司根据格冉博公司提供的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清单，转入劳务派遣人员账户。由此可见，格冉博公司是劳务派遣人员的实际管理者和工资费用的实际发放者，了解并有权决定上述人员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在岗时间以及费用和工资报酬的支付。一方面，王某系川东公司派至格冉博公司工作近七个月，该公司理应全面掌握其工作情况及工作性质，若认为其并非劳务派遣人员，而是劳务人员，应及时向川东公司提出异议或就工伤保险费等缴付事宜进行明确或协商，亦可与其本人或川东公司另行签订劳务合同或以其他方式建立劳务法律关系，而非在工伤事故发生后才予以否认。另一方面，王某在格冉博公司处的工作时间较长，工作岗位和内容均由该公司安排，工作时亦接受该公司管理。格冉博公司每月为其制作薪资表，其工资发放形式也与其他劳务派遣员工一样。可见，在格冉博公司的实际用工过程中，王某与其他劳动派遣人员的性质并无明显不同。综上，本院认为，王某属于《劳务派遣／外包合同》所涉劳务派遣人员，格冉博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从《劳务派遣／外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的内容可见，双方明确约定，格冉博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实际负担劳务派遣员工的工伤保险费，制作费用明细，向川东公司打款。劳务派遣人员在格冉博公司工作期间发生工伤，该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承担用人单位即川东公司的义务，因工伤引起的所有费用，除社会保险机构按政策规定支付外，其他费用均由该公司支付，川东公司负责办理。王某作为该合同所涉劳务派遣人员，经上海市闵行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在格冉博公司工作时发生工伤。川东公司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和认定工伤决定书、调解书等内容，已实际支付王某相关款项，有权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主张格冉博公司负担。现格冉博公司上诉称其无需负担亦不应负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一，王某作为劳务派遣人员，根据合同约定格冉博公司有义务为其支付工伤保险费。即便川东公司无书面证据证明其曾向格冉博公司主张上述费用，格冉博公司亦应主动支付或与川东公司另行约定该项费用的负担，以避免工伤发生后无法赔付的风险及损失的扩大，而非推诿或放任。第二，因格冉博公司未向川东公司支付王某的工伤保险费，川东公司亦未向相关部门缴纳上述费用，王某发生工伤时，川东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其支付了包括涉案195，000元在内的相关费用。鉴于川东公司与格冉博公司未曾就该项费用由谁支付协商一致达成新的约定，格冉博公司仍应根据《劳务派遣／外包合同》的约定，承担川东公司对王某的赔付义务，支付因工伤引起的上述费用。第三，《劳务派遣／外包合同》明确约定劳务派遣员工的工伤保险费及工伤引起的费用由格冉博公司支付，其作为商事主体，应知晓员工未缴纳工伤保险费用的潜在风险，即发生工伤时无法获得赔付，对因此需支付较高费用有相应的预期，而非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据此，川东公司主张涉案费用由格冉博公司负担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格冉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上海格冉博精密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军欢审 判 员 胡 瑜审 判 员 胡玉凌法官助理 刘 洁书 记 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