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4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艺，男，198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鸣，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锦杰，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忠东，男，198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章华，福建公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铸锐，福建公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文艺因与被上诉人虞忠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3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虞忠东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虞忠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虞忠东虚构借款事实，“借款”当日张文艺并不在厦门，而在国外。二、对于案涉转账系投资款而非借款这一事实张文艺可以提供证人予以证明。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仅凭转账凭证推定借贷合意存在无法律依据，虞忠东长期经营车行，对民间借贷应有基本认知，但却不要求张文艺出具借条或其他债权凭证以证实双方借贷合意，也不与张文艺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同时也没有任何催款记录，其行为明显有悖于民间借贷的常理。四、虞忠东声称通过微信和电话多次向张文艺催款，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在转账后至起诉至法院期间一年时间，没有任何催款证据不符常理。另外，虞忠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张文艺电话号码也是他人的电话号码，与张文艺无关，说明虞忠东根本没有张文艺的联系电话，与虞忠东所述电话催款自相矛盾。五、张文艺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发生在案涉21万元转账之后，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同时，张文艺也通过其他人给虞忠东转过账。张文艺在一审中主张21万元是投资款，投资款就是一种合作经营，而张文艺找虞忠东修车、租车也是一种交易，一种合作，这与双方存在投资经营合作关系的事实是可以相互关联、印证的。虞忠东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应维持原判。张文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双方之间往来的借款210000元属于投资款，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投资国外商超属于较为复杂的法律关系，通常会就投资具体事宜进行洽谈，并签订相关协议，而张文艺并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且虞忠东在境内经营二手车交易，没有理由投资一个境外完全陌生的行业，这对于虞忠东而言属于绝对高风险领域。因此，张文艺主张案涉借款为投资款明显与常理不符，更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虞忠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文艺立即向虞忠东偿还借款本金21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2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全部借款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2日为8709.84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公告费300元均由张文艺承担。庭审过程中，虞忠东当庭撤回第2项诉求中关于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3日，虞忠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文艺转账支付21万元。虞忠东在庭审中述称，其在厦门与他人合伙经营有一家二手车买卖及租赁工作室，而张文艺在菲律宾经营商超，张文艺曾到虞忠东工作室租车、修车、改装车，双方因此认识。案涉借款来源于虞忠东自有资金，借款事实是在虞忠东所经营的汽车工作室发生，当时张文艺以经营商超需要扩大规模为由向虞忠东借款，虞忠东基于张文艺所经营的超市资金收入较高，相信其能在短期内归还，所以没有要求签订借款协议。其后虞忠东通过微信和电话多次向张文艺催款，张文艺均表达会尽快还款，但催讨几次后张文艺将虞忠东微信、电话拉黑。双方不存在合伙投资关系，投资是相对复杂的事宜，按照常理会对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书面约定，而借款较为简单，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不违背常理。张文艺在庭审中述称，其与虞忠东确是通过租车认识的。虞忠东了解到张文艺在菲律宾经营商超盈利较多，便询问张文艺是否有国外投资项目，并称其可以出资与张文艺合作经营商超。张文艺文化水平有限，而虞忠东长期经营二手车生意，对于合作协议等事宜本是比较了解的，但虞忠东基于对张文艺的信任没有要求签订合作合同。后遇到疫情，双方共同投资的中型超市无法继续经营，导致双方均有亏损。关于合作投资事宜，双方主要通过微信、QQ聊天商谈，但张文艺因手机已更换，没有留存相应聊天记录，故无法提供此方面的证据。张文艺举证两笔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其分别于2019年10月23日、2021年2月25日通过微信向虞忠东转账6000元、5000元，这两笔款项是其支付给虞忠东的修车或租车费用，此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虞忠东仅以银行转账流水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虞忠东对该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该两笔款项确属张文艺向虞忠东支付的租车费用，但张文艺向虞忠东租车与张文艺向虞忠东借款之间不存在冲突，该组证据并不能否认张文艺向虞忠东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引发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由该法律规定可知，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乃实践性合同，法律关系之生效涵盖两方面内容，一方面是双方需有借贷之合意，另一方面是款项的实际支付。在本案中，虞忠东向张文艺转账21万元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证明案涉款项已实际支付，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虞忠东与张文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该规定内含凭转账事实推定借贷合意存在的推定规则，即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兼有推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之效力。具体到本案，虞忠东仅凭借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则初步推定虞忠东与张文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张文艺不认可虞忠东的主张，抗辩称虞忠东所转的款项乃双方合作经营商超的投资款，则张文艺应就其抗辩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然张文艺在本案中仅提供了其向虞忠东转账支付两笔租车款的银行流水作为证据，并无任何关于双方合作投资经营的相应证据，而向虞忠东租车与受虞忠东委托在国外投资经营并无任何关系，因此张文艺的举证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其抗辩主张不成立。也就是说，张文艺的举证不足以推翻借贷合意存在的推定。由此，本案具备了借贷合意及款项实际支付两个民间借贷要件，虞忠东与张文艺之间成立21万元民间借贷关系。虞忠东作为出借人已依约交付借款，张文艺作为借款人理应及时还款。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虞忠东依法可随时要求偿还，现虞忠东通过起诉的方式主张张文艺立即归还借款21万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虞忠东还诉求张文艺支付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依法应认定为无息民间借贷，虞忠东主张起诉之前的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张文艺在虞忠东起诉后仍未还款，确会给虞忠东造成资金被占用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九条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虞忠东有权向张文艺主张其起诉之后的逾期还款损失，故虞忠东关于起诉之后至还款之日的利息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诉求的年6%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文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虞忠东偿还借款本金21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2020年10月27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虞忠东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文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补充提交了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拟证明张文艺于2019年10月18日出国，2019年10月29日回国，故2019年10月23日无法在虞忠东经营的工作室向其借款，虞忠东虚构借款事实。另，张文艺在二审中申请证人陈某、游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21万元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前述补充证据从一侧面反映了本案争议产生的背景及相关情况，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在本判决争议焦点分析中对各方主张进行综合认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张文艺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虞忠东向张文艺转账2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张文艺抗辩称虞忠东所转款项系双方合作经营商超的投资款，其负有对此进行举证证明的义务。但张文艺一审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作投资经营的事实，故一审判决关于张文艺的举证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其抗辩主张不成立的认定并无不当。张文艺在转账当时身处何处并不影响一审判决前述认定的成立。二审中，张文艺确认双方没有书面投资协议，也没有其他书面记录可以证明双方存在投资关系。张文艺虽然二审中申请两证人作证，但一审时并未提出申请，不符合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的规定，并且证人陈某表示其经常跟张文艺往来，跟虞忠东后续来往少，有听过张文艺、虞忠东聊过菲律宾合作投资做生意的事情，具体是谁做不清楚，双方拿多少钱出去做生意不清楚；证人游某表示其和张文艺是朋友，通过张文艺认识虞忠东，平时聊天有听过张文艺、虞忠东聊过拿钱去菲律宾做生意，菲律宾做生意的钱具体怎么支付、多少不清楚，只知道二十万左右，这是张文艺告诉他的。前述两证人和张文艺存在较为密切的往来关系或朋友关系，且对相关做生意的情况只是有听张文艺、虞忠东聊过，并不确切，还有部分系来源于张文艺告知，在没有书面记录等客观证据可以印证讼争款项系投资款的情况下，两证人的证言不足以形成优势证据，不足以证明讼争款项系投资款。综上分析，张文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81元，由张文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仲）审 判 员 （周宗良）审 判 员 （胡林蓉）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代（丁超）代书记员（ 钟 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