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5民终1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方连，男，197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府前大街**。法定代表人：张佳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石，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峰，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何卫忠，男，195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上诉人阳方连因与被上诉人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物流）、原审第三人何卫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方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银泰物流及何卫忠共同支付阳方连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1862.53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62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800元，防暑降温费800元，合计97086.53元；3.改判银泰物流及何卫忠返还阳方连上岗押金3000元；4.判令何卫忠返还阳方连2019年10月13日一天工资630元；5.改判银泰物流及何卫忠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①一审法院以银泰物流举证出示的《车辆代理合同》作为认定事实依据，支持银泰物流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阳方连认为银泰物流与何卫忠签订的《车辆代理合同》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违法挂靠经营，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②鲁EC2**车辆所有权属于银泰物流，一审法院以车辆代理合同为依据，认定车辆所有权、经营管理权属于何卫忠证据不足，根据阳方连新的证据显示，银泰物流法定代表人是刘佳佳，但实际领导者是于长城、何卫东、何卫忠、刘萌。车队具体调度管理者为李孟龙、丁铸。据此阳方连认为银泰物流故意采用车辆代理合同作为虚假证据，规避用工责任。阳方连提供了16组证据，证明事实劳动关系，其中证据6工资表、银行交易明细表，证据7授权委托书，证据8装卸磅单，一审法院以银泰物流否认为由不予认定。但银泰物流并未提交足以推翻阳方连证据的材料。二、一审法院对该案性质认定不当。何卫忠代理银泰物流招用劳动者上岗时，隐瞒车辆挂靠、承包经营信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和决定有关劳动报酬……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时，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银泰物流与何卫忠签定的《车辆代理合同》中第六条②款：乙方聘请的驾驶员押运员与甲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的内容，排除了劳动者应享有的签订劳动合同享受社保医保的合法权益，何卫忠招用的从业人员上岗，由于车辆登记在银泰物流名下，车辆所有权属于银泰物流，是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银泰物流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何卫忠以银泰物流的名义招用阳方连时隐瞒车辆违法挂靠经营真相，一审法院以违法证据为依据，否定事实劳动关系，显失公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银泰物流作为用人单位不履行用工主体责任，制定的内部规章制度排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推卸用工责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银泰物流与何卫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东劳人仲案字[2020]419号仲裁书认定的何卫忠违法收取阳方连3000元上岗押金，阳方连在一审中申请追加何卫忠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对阳方连请求返还押金的诉求却未予支持，违反法律规定。五、阳方连在一审中提交了何卫忠扣发阳方连2019年10月13日一天的工资630元，该诉求一审也未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阳方连的上诉请求。银泰物流辩称，阳方连在上诉中提出的相关事由，均已经一审法院详细调查并作出认定，阳方连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通过一审提交的证据，均可清晰显示阳方连驾驶的涉案车辆系第三人所有，阳方连系与何卫忠洽谈的雇佣事宜，其驾驶涉案车辆是受雇于何卫忠。阳方连接受何卫忠的管理，工资也是由何卫忠发放。以上事实足以证明阳方连与银泰物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卫忠未提交答辩意见。银泰物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银泰物流与阳方连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1月1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银泰物流不支付阳方连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1862.53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62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800元、防暑降温费800元，合计97086.53元；3.判决银泰物流不返还阳方连押金3000元；4.该案诉讼费用由阳方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银泰物流（甲方）与何卫忠（乙方）签订《车辆代理合同》，约定乙方出资购车，登记落户于甲方，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代理期限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年＿月＿日止。合同到期后，如车辆行驶证登记车主未发生变更时，合同期限自动顺延。甲方责任：对乙方进行安全生产管理和行业管理，贯彻落实道路运输行业的相关法规；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制定车辆管理规章制度。车辆登记使用甲方名称，登记车牌号为主车（牵引车）鲁Ｅ×××**，挂车鲁Ｅ×××**。该登记并非车辆所有权的转移登记，车辆实际所有人仍为乙方。车辆的营业收入归乙方，税费后利润归乙方。车辆经营过程中的……驾驶员及从业人员工资……等与乙方车辆有关的一切开支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因车辆落户在甲方期间发生的民事、行政、刑事责任及其他各种纠纷均由乙方负责和承担。乙方及乙方雇佣人员发生的民事、行政、刑事及其他各种纠纷及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负责和承担。审理中，阳方连陈述其入职的过程为：“2019年5月27日下午，何卫忠的员工李孟龙在危化品行业微信群群内，以银泰物流的名义招聘驾驶员，有微信聊天记录为证，有阳方连提交的证据十二为证。李孟龙电话通知我去车辆停车场（停车场位于垦利区西南角）面试，要求我跑一趟运输业务试用，路线是东营海科瑞宁化工至河南安阳加油站。任务顺利完成后，2019年5月31日，李孟龙来电通知我去办公室面见公司领导何卫忠，透露说领导何卫忠想聘请你来东营银泰物流公司入职，担任危化品驾驶员职务。当日下午14:30，我去西四路电视塔对面一家酒店（驿漫思酒店），在酒店七楼办公室与何卫忠见面。何卫忠当场出示了银泰物流的营业执照副本和经营许可证。当场何卫忠承诺同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购买社保，保证每月按时发放工资，次月10日发放上个月工资。口头约定驾驶员自己配押运员上岗工作。驾驶员的工资每月14000元，要求全月无休，不能随便请假。否则，将取消安全奖1000元，全勤奖1000元。押运员的工资每月5400元，也是不能请假。要求驾驶员上岗时交上岗押金3000元，承诺工作半年后主动退还。在交流的过程中，何卫忠始终以银泰物流的名义招聘，没有透露车辆属于挂靠性质。导致阳方连轻信何卫忠的话，于2019年6月1日正式上岗。工作了3个月时间，阳方连持续催促何卫忠及其管理人员丁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购买社保、按时发放工资、出具押金收条，但何卫忠及丁铸始终不予履行承诺，更是不出具押金收据。3000元的押金由于我手头困难，当时入职时，我要求在第一个月工资内扣减，所以在2019年6月份的工资表当中体现出来了。半年以后，我通过同事才知道，何卫忠的车辆属于挂靠性质，所以由银泰物流的管理者刘萌对车辆及从业人员进行业务指导或培训学习”。阳方连与银泰物流因劳动争议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阳方连与银泰物流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1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裁令银泰物流支付阳方连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527元；3.裁令银泰物流支付阳方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4000元；4.裁令银泰物流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费5100元；5.裁令银泰物流支付阳方连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高温津贴1000元；6.裁令银泰物流返还阳方连押金3000元；7.裁令银泰物流支付阳方连1天的工资630元。2020年12月2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20］4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1月14日阳方连与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后三日内向阳方连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1862.53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62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800元、防暑降温费800元，合计97086.53元；三、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后三日内返还阳方连押金3000元；四、驳回阳方连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系阳方连与银泰物流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对于认定劳动关系必须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的指示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第一，银泰物流与阳方连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根据阳方连陈述的其入职过程，阳方连系与何卫忠具体商谈的入职、工资及社保等事宜，而何卫忠并非银泰物流员工，并非履行职务行为，而是代表了其个人。第二，阳方连的工资并非由银泰物流发放。根据阳方连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其工资系由何卫忠发放，体现不出与银泰物流有何关系。第三，关于银泰物流提交的处理违章、装卸货等证据。因车辆挂靠在银泰物流名下，处理上述事务以银泰物流名义进行属于正常，但上述证据不能证实银泰物流与阳方连间存在劳动关系。第四，根据《车辆代理合同》约定，甲方银泰物流对乙方何卫忠进行安全生产管理和行业管理，贯彻落实道路运输行业的相关法规；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制定车辆管理规章制度。因此，阳方连陈述的何卫忠、刘萌、丁铸等人进行的业务知识培训、安全教育等，仅能体现何卫忠履行《车辆代理合同》的约定，体现不出银泰物流对阳方连的直接管理和支配。综上，银泰物流既无与阳方连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阳方连与银泰物流又无实质的人身依附关系、也未对阳方连发放工资，故阳方连与银泰物流不存在劳动关系，银泰物流也未收取阳方连押金，对阳方连的各项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对银泰物流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1月14日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与阳方连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不支付阳方连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1862.53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62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800元、防暑降温费800元，合计97086.53元；三、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不返还阳方连押金3000元；四、驳回阳方连的其他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阳方连负担。二审中银泰物流、何卫忠未提交证据。阳方连提交东营市交通局监控平台的车辆动态信息表打印件一份、收款收据一份，过磅单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车辆动态信息打印表证实涉案车辆负责人并非银泰物流，阳方连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银泰物流与阳方连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认定法律关系应按照其实质而非外观。一审中银泰物流提交的《车辆代理合同》能够证实何卫忠系挂靠银泰物流经营运输车辆。虽然车辆代理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车辆挂靠系违法挂靠，但不能因此认为银泰物流与挂靠其从事危化品运输的何卫忠雇佣的阳方连存在劳动关系，因为银泰物流并没有与阳方连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仲裁庭审及一审庭审中阳方连的陈述、阳方连的工资流水，能够证实阳方连系接受何卫忠的管理，为何卫忠提供劳务，而何卫忠并非银泰物流的工作人员。故一审法院认定阳方连与银泰物流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如何卫忠收取了阳方连的押金，阳方连可另行起诉何卫忠，要求何卫忠予以返还。阳方连要求银泰物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1862.53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62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800元、防暑降温费800元，返还阳方连押金3000元、2019年10月13日一天工资63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阳方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梓臣审 判 员 崔海霞审 判 员 王 辉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洋洋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