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民再270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董某1，男，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袁某，女，198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剑南，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亚超，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诉人董某1因与被申诉人袁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7民再7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2021年4月1日，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21］370000000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作出（2021）鲁民抗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董梅、周蓉出席法庭，申诉人董某1，被申诉人袁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剑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中袁某所提供的董某1书写的保证书和合同，系××××年××月××日形成，而董某1与袁某登记结婚的时间为××××年××月××日，上述证据形成时，双方尚未确立夫妻关系，不可能属于双方以离婚为条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不可能对双方之后的离婚财产分割具有约束力。且合同只是对袁某的婚前个人财产作出的说明，没有涉及涉案的财产。终审判决将保证书和合同作为认定董某1能否请求分割涉案房屋的证据缺乏证据证明。其次，董某1和袁某达成的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未予涉及。从商铺的所有权登记信息看，该商铺属于二人共同共有。尽管袁某提供了部分款项来源证据，上述证据并不能与涉案款项的交付形成直接关联性，形成涉案商铺的款项系袁某以个人婚前所有财产交纳的确信判断，不能推翻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双方在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对涉案房屋未涉及，根据物权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董某1有权在离婚后请求予以分割，终审判决驳回董某1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再次，本案中，由于双方在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协议中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理，因此董某1请求分割涉案财产的请求，不属于对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反悔，也不是请求变更或撤销财产分割协议，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条件，终审判决依据上述规定驳回董某1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董某1诉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如下意见：1.合同与保证书同一天所写，字迹却不一样。对合同书的内容和手印均不知情。2.离婚协议是涉案房屋在共同共有的基础上，对其余两套产权不明确的房产进行分割，载明的亦无其他不同意见是对离婚协议的内容没有其他意见，也是对涉案房屋共同共有没有其他不同意见。3.涉案房屋袁某提供董某12005年开户的存折足以说明双方资金混同，结合房产登记共同共有，说明涉案房产属双方混同资金购买。袁某答辩称，本案应查清涉案房屋的资金来源，以实际出资人确定涉案房产的权属，不应仅依靠房产证认定涉案房产的权属。二审判决结论正确，但作为论据的两份新证据保证书和合同不足以支撑二审判决的结论，才引起本案的再审。袁某在原审中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涉案房产的资金是袁某个人出资，且董某1也根本没有购买涉案房屋的能力。涉案房屋是袁某的个人财产。董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袁某2018年2月25日转移的夫妻共同存款5万元。2.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南华路南段东侧的万福名苑10号楼及2018年的房租金4万元（证号:东房权证东明县字第2××2号）。3.诉讼费用由袁某承担。袁某的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离婚协议财产处理归袁某及子女房屋部分“男女双方共同签字后方可转让、出租”的内容,撤销后来双方签订的允许董某1“长期居住”袁某上述房屋的“协议”。2.董某1支付袁某分割二住房中应补偿差价45000元。3.分割董某1离婚前住房公积金,支付袁某4500元。4.诉讼费用由董某1承担。东明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董某1与袁某同居生活于××××年××月××日生育一女董某2，于××××年××月××日在东明县民政局办理登记结婚手续，后双方于2018年4月3日在东明县民政局达成离婚协议并办理登记离婚手续，协议载明：“1.董某2，女孩，11岁，由女方抚养，男方不负担抚养费，男方有探视权。2.佛山市三水区东海街道德兴北路1号，恒福新里程花园一区9座709室产权归男方所有。东明恒世未来城30幢3单元1楼西户归女方所有，车库归孩子董某2所有，男女双方共同签字后方可转让、出租。”董某12009年11月21日在东明县大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万福名苑10号楼购买商铺一套后出租，董某1于2009年8月31日交房款14万元，于××××年××月××日交房款26万元，婚后交房款52000元。对于该房款资金来源，董某1、袁某均称系自己出资。董某1提供该房产证一份证明双方共同共有该房产，袁某作为所有权人已于2018年7月17日在齐鲁晚报Ｂ02版“公告声明”栏登载遗失声明：“袁某（所有权人），坐落于东明县（万福名苑），132.64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书不慎丢失，证号××号，特此声明作废”。2019年5月8日董某1申请对万福名苑10号楼房产价值进行评估，后撤回申请，董某1、袁某对该房产质价为100万元。东明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驳回原告董某1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袁某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生效后，董某1向东明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东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鲁1728民申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董某1的再审请求：1.依法分割袁某2018年2月25日转移的夫妻共同存款5万元。2.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南华路南段东侧的万福名苑10号楼及2018年的房租金4万元（证号:东房权证东明县字第2××2号）。3.诉讼费用由袁某承担。东明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再审过程中，袁某提供的微信短信通信截图，其中微信内容为：“我什么地方逼你了？我给你要一分钱了？门面我起诉了？反而为了让你吃早饭，把那五万给你”。2009年11月21日在东明县大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万福名苑10号楼购买商铺一套后，2013年办理房产登记手续，登记在袁某名下，办理登记手续时，登记机关为双方及代理人进行询问记录。袁某提供其为自己父亲投保，其是第一受益人的保单，主张其父亲出事故后，保险赔款用于购房，并提供其在菏泽市丹阳购买房产一套出卖后资金用于购买涉案房产。董某1主张涉案争议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应当归双方共有。2018年8月18日董某1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其没有拿涉案房产证，再审过程中，董某1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涉案房产证，董某1主张其从自己的材料包中发现了该房产证。东明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首先，原一审认定2018年2月25日袁某取出的董某1名下存款5万元是否应当分割？经查明，原审双方于2018年4月3日离婚，袁某取款时间系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依照银行存取款规定，提取存款应当提供董某1的身份证、存折及密码，该院认为，该笔存款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出的，离婚时是否已经消费，董某1应当举证证明，结合再审过程中，袁某提供的董某1的短信截屏，证明董某1离婚时对该存款的取款是明知的，并且已自愿答应给袁某的。综上，董某1对该存款系袁某窃取并存在转移的主张不能成立，原一审认定该项事实并无不当。其次，对于董某1要求分割位于南华路南段东侧的万福名苑10号楼财产的主张，该院认为，该房产虽然登记在袁某名下，但是购买该项财产发生在双方同居及婚姻存续期间，并且2013年办理房产证时，登记机关相关人员对双方询问时，袁某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该房产袁某同意与董某1共同共有。原一审认定袁某已办理房产证挂失手续，董某1未依法提出异议,未提供房产原始档案证明，不能认定房产证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该房产，存在不当；对于涉案房产双方不能提供涉案房产信息时，应当以职权对该项房产进行查明。再审过程中，董某1提供了该房产的相关信息，依据证据规则，房产证属于书证，其证据的证明力显然高于袁某提供的资金来源方面对于该房产所有权的证明力。综上，原一审认定事实存在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南华路南段东侧的万福名苑10号楼及2018年租金4万元应当归双方共同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份额。董某1在原一审诉讼请求基础上，增加诉讼请求分割2019年的房屋租金4万元。该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的范围。据此，对于董某1增加诉讼请求分割2019年的房屋租金4万元不予支持。东明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8民初35号民事判决。二、判决位于东明县东侧的万福名苑10号楼（证号××号）及2018年租赁金4万元由董某1和袁某共同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份额。三、驳回董某1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袁某的反诉请求。案件原一审受理费5650元，由董某1负担2825元，袁某负担28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袁某负担。袁某不服一审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再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明县东侧万福名苑10号楼属于袁某的婚前财产及其产生的收益归袁某单独所有或改判维持（2019）鲁1728民初35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董某1承担。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袁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董某1在××××年××月××日写的保证书一份，证明双方协议如果离了婚，董某1财产一分不要走人。证据2、袁某与董某1在××××年××月××日签订的合同一份，证明从××××年××月××日开始以后的财产归袁某个人所有，证明涉案房产为袁某的个人房产，该合同为双方财产归属约定。结合双方在2018年4月3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男方意见“亦无其他不同意见”的约定内容，说明涉案房产归袁某个人所有，男方无权分割。董某1质证称，证据1上的字体看着像其书写的，显示的内容其不清楚，该证据带有威胁、强迫的意思，当时还没有补办结婚证不存在离婚这一说法，补充的这一句话与离婚财产分配没有关系，补充内容下边应该有本人签字，该证据里的补充没有本人签字。证据2的字体与董某1的字体明显不一样。签名的字体也与董某1的不一样，是不是董某1的签字记不清了，该证据显示的房子均没有具体所指，该证据最后一句话指定具体不明，房租收入所指也不明确。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时间太长记不清了，手印是不是董某1按的也不记得了，该两份证据也没有公证也没有任何见证，涉案房产有房产局工作人员询问笔录，有法律依据，房产档案询问笔录明显高于这两份证据的法律效力。该两份证据是同一天所签，从保证书的内容看明显带有强迫、威胁的意思，带有附加条件，应该不是本人真实意思，即使这两份证据是本人真实意思，该证据时间是2008年，房产局登记时间在后，按照合同法产权转移之前所有的协议可撤销，转移之后不可撤销，以不动产转移登记产权证明为准。如果这两份证据真实的话也应当以房产证为准，房产证与房产笔录是二人最终的真实意思。袁某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明确予以否认，该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董某1与袁某于2018年4月3日在东明县民政局达成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处理部分，对两套房产进行了分割处理。董某1在意见签署栏签名并按手印“完全同意协议书的各项安排，无其他不同意见”；袁某在意见签署栏签名并按手印“完全同意协议书的各项安排，无其他不同意见”。董某1对于在本案中要求分割的房产登记在袁某名下是明知的，上述房产办证时系董某1和袁某一起在房产登记部门办理产权证书。即涉案房产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没有进行财产分割，不属于袁某隐瞒财产导致该房产未予分割。也就是说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双方对涉案房产未分割且登记在袁某名下未提出其他不同意见。结合离婚协议以及袁某在本次二审中提交的保证书、合同，董某1再次请求分割涉案房产，实质上相当于变更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协议，而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对于董某1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袁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撤销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再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8民初3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董某1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825元，由袁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董某1负担。本院再审庭审期间，董某1提交其与袁某分别和承租人就涉案房屋签订的租赁合同，以证明涉案房屋是共同共有，双方共同出租。袁某质证认为，对于2015年11月15日其与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袁某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与承租人签订合同并收取租金，是袁某对自己所有的不动产的合法收益。2017年11月16日的租房合同是伪造的，董某1的签字也不是其本人签字。袁某庭后提交涉案房屋的承租人马义不拉黑麦的视频资料，以证明承租人马义不拉黑麦不认可董某1提交的租房合同是其所签。董某1质证认为，认可该视频资料，但该视频资料并非全部。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董某1提交的二份租赁合同对其主张的涉案房产为双方共同共有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东明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第一，关于涉案争议的房屋是袁某的婚前个人财产还是双方共同共有财产。袁某主张其以婚前个人资金购买的涉案房屋，属其个人财产。袁某虽然在原审中提供款项来源的证据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其个人出资购买，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用于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且依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2013年申请办理涉案房屋的登记手续时，双方均确认涉案房屋为共同共有。故东平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涉案房屋为双方共同共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二，关于董某1婚前给袁某出具的保证书及合同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能否作为双方离婚时对涉案房屋分割的依据。首先，从合同载明的内容看，该合同主要系对袁某婚前个人财产作出的说明，并未涉及涉案房屋。而且如前所述，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办理涉案房屋登记时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属于共同共有。其次，虽然保证书补充部分载明“如果离了婚，财产一分不要走人”。但该保证书实质上是为保证在未来建立婚姻关系后不违反夫妻忠诚义务而以书面形式所作出的承诺，夫妻是否忠诚属于情感道德领域的范畴，但无法律对此赋予强制执行力，因此，该约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作为双方离婚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依据。第三，关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是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从离婚协议载明的内容看，财产分割部分并未涉及涉案房屋。至于董某1在意见签署栏签名并按手印“完全同意协议书的各项安排，无其他不同意见”；袁某在意见签署栏签名并按手印“完全同意协议书的各项安排，无其他不同意见”。仅能证明双方对离婚协议中载明的内容无其他不同意见，不能证明对涉案房屋已进行了分割。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董某1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东明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涉案房屋为双方共同共有并判令双方对涉案房屋及2018年的租金4万元各占二分之一份额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7民再7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再1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袁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霞审判员 李召亮审判员 李金明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