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特107号申请人：山东管理学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邹广德，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寻广言，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树彬，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济南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光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彦，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山东管理学院与被申请人济南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集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山东管理学院提出申请称，1.撤销济南仲裁委员会(2019)济仲裁字第0271号仲裁裁决；2.本案申请费由一建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10月至2016年期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学院内图书馆、9#、10#、11#、12#公寓、3#教学楼、实习车间、C6-C10、L4L5学生公寓、临时用房等工程签署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申请人对上述工程进行承建。截至目前，申请人所负义务早已履行完毕，但被申请人仍向申请人同时索要超高额的利息及违约金，济南仲裁委员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裁决支持了被申请人的不当诉求。申请人认为该仲裁裁决书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1.2016年8月2日，双方针对工程款数额、付款时间、违约金等内容所签的《协议书》系对中标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应属无效协议。济南仲裁委员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的强制性规定，将该协议书作为定案依据严重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利息及违约金不应同时适用，仲裁庭在审理中未考虑被申请人的实际损失，同时支持利息及违约金违背了公平原则。同时仲裁裁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而并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裁决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申请人申请仲裁要求申请人支付欠款利息及违约金共计14,000,000元，但申请人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被申请人已不具有实际损失，在裁决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时，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被申请人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及延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不应予以支持。《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于2019年5月14日受理，但仲裁裁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为裁决依据，明显违反时间效力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适用合同签订时即申请仲裁时有效的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对于违约金超过30%的部分予以减少。3.被申请人超出仲裁时效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及延迟付款违约金依法应当对其超出仲裁时效的部分仲裁请求予以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四条：“法律对仲裁时效有规定的，适用该规定。法律对仲裁时效没有规定的，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于2019年3月7日受理，被申请人申请裁决时请求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合计9,000,000元，2019年11月18日变更仲裁请求为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合计14,000,000元。利息及违约金的最早起算时间为2012年8月14日，且大多起算时间均已远远超出仲裁时效3年的规定，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人就被申请人超过仲裁时效的仲裁请求进行抗辩，依法应当对超出仲裁时效的部分予以驳回，但仲裁庭以其他工程全部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均晚于2018年3月21日为由，认定变更仲裁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明显加重了申请人的责任。4.仲裁裁决作出的期限明显超期，属于严重违反仲裁程序的事项，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当事人可以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七条规定：“裁决作出的期限仲裁庭应当自组成之日起四个月内作出裁决”。本案中，济南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7日受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后由尹永正、韩淑梅、王义松组成仲裁庭，2019年5月14日第一次组织开庭，2019年12月23日最后一次开庭结束后，直至2021年5月10日才出具(2019)济仲裁字第0271号裁决书。仲裁案件受理、仲裁庭组成后，直至裁决书作出时，历时26个月零3天，严重违反《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自仲裁庭组成之日起四个月内作出裁决期限的规定，仲裁程序明显违法。综上所述，该裁决结果、适用法律依据及仲裁程序严重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应予以撤销。补充意见：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仲裁委员会无权对被申请人在仲裁阶段变更的违约金请求进行审查。第一，被申请人提起仲裁请求的依据为2016年8月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对十一项工程八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汇总。双方仅对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有明确的争议解决方式，违约金不在该协议处理范围内。第二，退一步讲即使违约金也适用于仲裁的管辖范围，违约金的处理事项仍然与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若被申请人意图主张违约金则应当按照原八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八个法律关系分别按照合同的约定管辖方式进行处理，但是仲裁委没有进行审查，直接对违约金事项作出处理，导致申请人的权益受到严重损害。第三，仲裁委的裁决显失公平。双方欠款仅有5000余万元，且在申请人已经全部偿还完本金的前提下，被申请人提出了1400万元利息和违约金的无理诉求，在此情况下仲裁委员会违反公平原则，作出了支持被申请人仲裁请求的裁决，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一建集团辩称，1.山东管理学院在申请书中所提到的第一、二、三项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涉及的事项属于仲裁庭作出仲裁裁决过程中对案件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的处理结论，山东管理学院的申请理由既无道理，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中所列举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一建集团请求法庭依法不予支持。2.山东管理学院在申请书中所提到的第四项撤销仲裁裁决理由，即“仲裁裁决作出的期限明显超期”属于程序违法的理由，也不构成撤销本案仲裁裁决的合法事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山东管理学院计算本案中裁决期限错误，且本案涉及多个工程合同，案件裁决过程中也多次调解，期限虽然较长但并不影响其程序权利或实体权益。综上所述，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山东管理学院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补充答辩意见：申请人所主张的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裁决书中所涉及的违约金事项，该事由不成立。2016年8月2日的协议并不仅仅包括有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和发生逾期付款情形时被申请人有权追究前期欠款利息的内容，同时包括了2016年8月2日协议中未尽事宜仍执行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而违约金事项即属于被申请人依据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内容要求申请人支付的。所以2016年8月2日协议中的仲裁管辖约定，是可以成为仲裁机构处理裁决书中所涉及违约金事项的合法依据。同时，实际上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相关的管辖约定也是约定由济南仲裁委员会处理裁决相关合同纠纷事宜。显失公平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事由。所以申请人的主张不成立。经审查查明：2021年5月10日，济南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济仲裁字第0271号裁决：（一）山东管理学院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14,000,000元；(二)本案仲裁费用80,112元（济南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山东管理学院承担，并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济南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首先，山东管理学院主张的案涉《协议书》是否属于无效协议问题，利息及违约金是否应同时适用问题，仲裁裁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是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问题，一建集团是否构成超出仲裁时效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及延迟付款违约金以及该仲裁请求应否予以支持问题，均属于仲裁庭实体审理并裁决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对仲裁案件司法审查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其次，关于山东管理学院主张仲裁期限明显超期，属于严重违反仲裁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超出期限裁决本身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仲裁裁决情形，山东管理学院并未举证证实仲裁庭超期作出裁决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其该项撤裁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关于山东管理学院主张济南仲裁委员会无权就一建集团申请的违约金进行裁决问题。案涉《协议书》约定，该协议未尽事宜仍执行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原八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违约金事项进行了约定，且该八份合同亦约定了纠纷解决方式为提请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此外，在本案仲裁过程中，山东管理学院针对一建集团关于违约金的仲裁请求并未提出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异议，并进行了答辩。故，山东管理学院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该项撤裁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东管理学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济南仲裁委员会（2019）济仲裁字第0271号裁决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山东管理学院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山东管理学院负担。审 判 长 李耀勇审 判 员 王京波审 判 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