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铭远建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北城新区环球汇金湾国际商务中心1号楼2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7915446369。法定代表人：黄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照，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州市金大宗建筑设备租赁站，住所地滕州市南沙河镇北街村北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81MA3C2CDH9M。经营者：管相云，女，196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林，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荣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官桥镇苏坦村村委会对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81MA3EQAU726。法定代表人：徐俊荣，总经理。上诉人山东铭远建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金大宗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金大宗租赁站）、滕州市荣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华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1）鲁048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铭远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铭远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在涉案租赁合同中加盖项目部专用章的行为明显超出其权限，并非铭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达，涉案租赁合同担保应为无效。理由如下：1.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十三条：企业分支机构名称应当冠以其所从属企业的名称，并缀以“分公司”、“分厂”、“分店”等字词。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应为铭远公司在君悦府项目设立的临时办事处，从其名称及实际工作过程中所起作用来看，均不能视为铭远公司的分支机构，亦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其在涉案租赁合同担保人处盖章的行为应属无权代表，该担保行为无效。2.“山东铭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专用章”仅为临时办事部门内部管理用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关于印章刻制的具体流程及特征要求，不具有任何对外效力。涉案租赁合同保证人处盖有“山东铭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专用章”非铭远公司公章，不能代表铭远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铭远公司对租赁合同无任何担保意思表示。试想此种内部管理印章在实践中普遍存在，如果认定公司应对加盖此类印章的各类文书承担法律后果，势必会对员工投机取巧产生引导作用，这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明显相悖。二、金大宗租赁站对“山东铭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专用章”这种明显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非制式印章，未尽注意和审查义务，也未向铭远公司进行核实询问，就与其签订有关担保的条款，事后也未要求铭远公司追认，具有明显过错，不具有可期待利益保护的可能。三、退一步讲，如法院坚持认为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应当认定为分支机构，那么金大宗租赁站作为常年经营建筑设备租赁的经营机构，也肯定多次遇到过公司分支机构对其提供担保的情形，其应当知道项目部对外担保需经公司决议程序，不能仅以其未与铭远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就认定其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项目部对外提供担保未经公司决议程序，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君悦府项目部超越权限在涉案租赁合同担保人处加盖项目专用章，且事后未被铭远公司追认，该担保行为无效。原审法院未对铭远公司君悦府项目部的性质进行明确，便认定其为铭远公司的分支机构，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铭远公司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明显不妥。金大宗租赁站在签订租赁合同及担保条款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及审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七条“主合同有效而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有过错而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改判铭远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金大宗租赁站辩称，一、儒辰君悦府项目部的担保行为合法有效。1.分支机构是总公司所属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地位的派出机构，与总公司属同一法人实体，其生产、销售、财务、人事等方面受总公司支配和控制。本案中，儒辰君悦府项目部作为铭远公司在工程所在地建设项目的具体实施者，系经铭远公司派出，具有分支机构的特征，其行为代表铭远公司；此外，虽然铭远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部没有冠以“分公司”、“分厂”、“分店”等字词，但这并不影响其分支机构的性质。考量一个单位的属性，不能仅以其名称作为唯一依据。2.如果儒辰君悦府项目部不属于分支机构，那么其就是铭远公司的另一种外在表现形式，是铭远公司本身。结合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公章的外观(正圆形章、中间刻有五角星)，不排除铭远公司刻制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公章的目的，就是为了其在承包建设该项目时更便捷地处理相关业务，毕竟单位只有一个公章，对外用章时会不太方便、及时。在此情形下，儒辰君悦府项目章相当于铭远公司另外刻制了一枚公章，其对外当然代表该公司。3.企业刻制公章，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对外发生业务时以该章代表企业(在相关合同或文件上加盖)。因此，铭远公司称该项目章仅为“内部管理使用的内部用章”，根本不符合客观事实。4.金大宗租赁站没有检索到铭远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我国现行法律中根本没有此部法律。铭远公司虚构法律，并以此不存在的法律作为上诉的法律依据，是非常荒谬的。二、金大宗租赁站有充分理由相信儒辰君悦府项目部的担保行为系铭远公司的行为，对铭远公司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1.如前所述并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公章是铭远公司刻制的，该公章对外代表铭远公司。2.儒辰君悦府项目部负责人刘广杰系铭远公司正式员工，当时其在该项目承包方(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办公室内，在合同担保人处加盖了公章。在此情形下，金大宗租赁站有理由相信，刘广杰的行为系职务行为。3.刘广杰经理在签署担保条款时曾向金大宗租赁站明确表示：该保证行为铭远公司知情；铭远公司有关领导说让金大宗租赁站放心，如出现荣华公司不能履行债务之情形，铭远公司对担保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此外，刘经理为证明此担保真实有效，加盖公章时，又在合同上书写了“我公司仅对用于枣庄君悦府项目5#6#楼上述租赁费担保”。事实上，荣华公司租赁标的物后，全部用于儒辰君悦府5号楼、6号楼的施工建设，且在本项目工程中，荣华公司系为承建方铭远公司提供相关劳务，荣华公司租赁案涉建筑设备，完全是为儒辰君悦府5号楼、6号楼施工建设的顺利进行。因此，铭远公司不仅是本案担保人，更是实际受益人；如果没有铭远公司的担保，金大宗租赁站是不会将标的物租赁给荣华公司的，如因此造成工期延误等，损害的还是铭远公司的利益。这也是铭远公司担保的初衷及签字担保时的真实意思表示。4.至于铭远公司所称金大宗租赁站应知分支机构对外担保的程序，理由是金大宗租赁站“肯定多次出现过公司分支机构对其提供担保的情形”，此理由明显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而不能成立，金大宗租赁站有充分理由相信铭远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部的担保行为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令铭远公司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荣华公司辩称，涉案租赁合同是在君悦府项目部总经理办公室签的，在场人有刘广杰、徐俊荣及铭远公司公章管理人员，管理人员作了笔录，并且刘广杰在合同上注明为君悦府5号、6号楼担保。铭远公司至今没有支付工程款，导致荣华公司无法支付租赁费。金大宗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铭远公司支付原告租金本金1,173,317.47元，荣华公司承担协助付款责任；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以1,173,317.47元为基数，截止到2020年12月31日违约金为1,595,711.76元。从2021年1月1日起按月3%支付至全部租金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原告金大宗租赁站与被告荣华公司签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钢管、顶丝、扣件、套管等建筑工程设备租赁给被告荣华公司使用，钢管日租金为0.016元每米，扣件日租金为0.01元每个，顶丝日租金为0.04元每个，套管日租金为0.04元每个。原告、被告荣华公司均在该合同尾部加盖公章；原告经办人宗西纯、被告法定代表人徐俊荣均在该合同尾部签字；被告铭远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山东铭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专用章”，并注明“我公司仅对用于枣庄君悦府项目5#、6#楼上述租赁费担保”。后经原告和被告荣华公司多次对账，被告荣华公司拖欠原告2019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合计1223317.47元。原告经多次催要未果，于2020年3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荣华公司支付租金并支付违约金，并要求被告铭远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自愿撤回对铭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鲁0481民初966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并依法判决：被告荣华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金大宗租赁站支付建筑设备租金1249662.16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223317.47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月3%计算；以26344.69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月3%计算)。该判决生效后，被告荣华公司未履行义务，原告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执行。经一审法院执行到位114644元后，因被告荣华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2日依法作出(2020)鲁0481执2169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告于2021年1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铭远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过程中，原告当庭陈述该合同系在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办公室签订，合同中“山东铭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专用章”系该项目部刘姓负责人加盖。被告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当庭认可该刘姓负责人系项目部工作人员。另查明，被告铭远公司系枣庄“儒辰君悦府”项目的总承包方，其将该项目5号楼、6号楼工程分包给被告荣华公司施工，案涉建设工程设备均已用于该工程5号楼、6号楼建设使用。被告铭远公司名称原为“山东铭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20年10月，该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铭远建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部系被告铭远公司的分支机构。被告铭远公司亦当庭认可涉案合同中的公章系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保证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儒辰君悦府项目部的担保是否有效，被告铭远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公司的分支机构未经公司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议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相对人请求公司或者其分支机构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相对人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分支机构对外提供担保未经公司决议程序的除外。”经查明，“儒辰君悦府”项目系由被告铭远公司施工建设，儒辰君悦府项目部系铭远公司的分支机构。原告在与被告荣华公司签订合同时，项目部工作人员在合同中加盖了“山东铭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儒辰君悦府项目专用章”，并在合同中注明“我公司仅对用于枣庄君悦府项目5#、6#楼上述租赁费担保”，原告作为建筑设备出租方，其系基于对被告铭远公司的信任而签订合同，且其未与被告铭远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亦不应当知道该项目部对外提供担保未经公司决议程序。由于儒辰君悦府项目部系被告铭远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其对所该项目部具有管理职能，由于其管理不善，致该项目部对原告的合同进行了担保，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在本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中作出担保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铭远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一般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六百八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均未对保证方式进行约定，故应视为一般保证。被告荣华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已不能履行债务，故应由被告铭远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因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仅对合同租赁费提供担保，故被告铭远公司应在被告荣华公司欠付租赁费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经查明，被告荣华公司经执行到位金额为114644元，应予以扣减，故被告铭远公司应在荣华公司欠付租金1135018.16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第六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铭远建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滕州市金大宗建筑设备金大宗租赁站建筑设备租金1135018.16元；二、被告山东铭远建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后，有权向被告滕州市荣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滕州市金大宗建筑设备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15元，减半收取计7507.5元，由被告山东铭远建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儒辰君悦府项目部系铭远公司设立的临时机构，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担保人处加盖了儒辰君悦府项目部印章，而项目部作为施工企业为项目而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得作为保证人，故儒辰君悦府项目部为案涉债务所作担保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铭远公司对其项目部印章未尽到妥善管理职责存在过错，金大宗租赁站在签订协议时也应当知道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在未得到铭远公司的书面授权情况下，仍同意由项目部进行担保，同样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铭远公司应承担荣华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1）鲁048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山东铭远建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966号民事判决内容[被告滕州市荣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滕州市金大宗建筑设备租赁站支付建筑设备租金1249662.16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223317.47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月3%计算；以26344.69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月3%计算)]中滕州市荣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扣除已执行到位的114644元）的二分之一向上诉人滕州市金大宗建筑设备租赁站承担赔偿责任，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滕州市荣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被上诉人滕州市金大宗建筑设备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15元，减半收取计7507.5元，由滕州市金大宗建筑设备租赁站负担3753.5元，山东铭远建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52元，由滕州市金大宗建筑设备租赁站负担14476元，山东铭远建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4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