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5民终28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7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山东省东阿县。法定代理人：黄某（系张某1之母），住山东省东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201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法定代理人：黄某（系张某2之母），住山东省东阿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平，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公司，营业场所山东省东阿县文化街221号。负责人：题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杰，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娟，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环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姜楼镇姜楼村。法定代表人：张青，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成，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黄某、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阿公司）、东阿县环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21）鲁1524民初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及黄某、张某1、张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平，被上诉人人保东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杰、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雇主责任保险的承保人人保东阿公司承担差额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雇主责任保险是独立的一个险种，上诉人亲属张学保因保险事故死亡，被上诉人人保东阿公司作为承保人应当在保险合同50万元限额内给予赔偿，这样既符合合同约定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黄某、张某2、张某1已获得的赔偿款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取得的，与本案合同法律关系不一致，因此上诉人黄某、张某2、张某1已得到的赔偿款不应在被上诉人人保东阿公司应赔偿数额内扣除，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案雇主责任保险的性质，误将上诉人已得赔偿款在被上诉人人保东阿公司应赔偿数额中去除，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上诉请求合法有据应当支持。上诉人亲属张学保在提供雇佣活动中死亡，符合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赔偿条件，且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数额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因此上诉人一审诉求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人保东阿公司辩称，一、案涉保险为雇主责任险，根据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三条及第四条约定，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而服劳务，在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与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所致伤残或死亡，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而一审法院己经查清，涉案车辆挂靠在投保人环宇公司名下，被上诉人受害人张学保是张学泗的雇佣人员，而非被保险人的雇员，环宇公司对于受害人张学保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是雇主责任险，而不是人身意外保险，我公司根据投保人（雇主）应当承担的相对应的责任承担保险责任，并不是说一旦发生保险事故就支付保险金，上诉人要求按照意外险方式和属性判决我公司承担雇主责任险，属于逻辑错误。三、退一步讲（不构成自认），即使张学保勉强算是投保人的雇员，保险人是在保险限额内对被保险人应依法承担的保险责任承担替代赔偿的责任，我公司也仅是在投保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医疗费及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一方从第三人及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张学泗处得到赔偿的损失，在本案赔偿时应当予以扣除，保险人仅承担差额部分的赔偿，不是50万元全部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环宇公司辩称，同意维持原判。黄某、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履行保险合同义务，赔付原告雇主责任险50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学保出生于1978年4月11日，生前从事道路运输工作。黄某、张某1、张某2分别为张学保之妻、长子、次子。2018年3月14日，第三人环宇公司（被保险人）在被告人保东阿公司（保险人）处为鲁ＰＥ××××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50万元雇主责任保险，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人数为2人，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人身伤亡责任累计限额100万元。每人医药费用责任限额5万元，医疗费用累计责任限额1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免赔额200元，免赔率10%，保险责任期限为2018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2018年3月15日，第三人环宇公司在被告处为鲁ＰＥ××××／鲁Ｐ××××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4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期限为2018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2018年12月11日1时05分许，原告亲属张学保驾驶上述车辆在临沂市沂南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亲属张学保当场死亡。2019年1月14日，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学保承担事故主要责任。2019年1月，三原告向本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本院作出（2019）鲁1524民初405号（简称405号案件）民事判决书，认定三原告损失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55846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123970元（并入死亡赔偿金）；3.丧葬费37562.5元；4.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679.77元；5.交通费酌定1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7.住宿费258元。共计731930.27元。后判决该案各被告赔偿三原告损失321219.0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判决书生效后各被告已实际履行上述赔偿义务。因剩余损失410711.19元未获得赔偿，涉案车辆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三原告于2020年3月将被告人保东阿公司、第三人环宇公司诉至本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上人员保险金40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简称人保聊城公司）主动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将其变更为本案被告。该案经审理，原告对收到医疗费等垫支款53200元不持异议，但对垫支款项是否抵扣保险金及实际垫支人存争议，本院认为三原告未获赔偿的部分（410711.19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且数额已超出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限额，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保险责任，应予确认。原告认可已收到医疗费等垫支款53200元，故赔偿不应重复获得，该垫支款应在保险金中予以扣除。由于原告及第三人对实际垫支人存在争议，且第三人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其向原告支付该款项，实际车主又未参加诉讼，故对该款实际垫支人不作认定，实际垫支人可持相关证据另案向被告人保聊城公司主张。故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鲁1524民初673号（简称67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保聊城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某、张某1、张某2支付保险金346800元，驳回黄某、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生效后，人保聊城公司实际履行了义务。后2020年9月，三原告将被告张学泗、第三人环宇公司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至本院，案号为（2020）鲁1524民初2847号，审理中张学泗以涉案车辆投保雇主责任险为由，申请追加人保聊城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审理中环宇公司未到庭应诉。在该案中张学泗认可张学保为其开车属实，其称只欠张学保当趟工资800元。该案审理中三原告变更诉求为14511.19元（未获得的赔偿金额10711.19元、工资3800元），人保公司称张学泗垫付给张学保的53200元，已经赔偿给张学泗，三原告已无权主张。该案审理中三原告申请撤回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后三原告即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三原告认为雇主是张学泗，环宇公司亦予认可。环宇公司庭后提交与张学泗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张学泗）将车辆挂靠在甲方（环宇公司）名下，挂靠车辆类型为重型半挂车，车牌号为鲁ＰＥ××××／鲁Ｐ××××挂，挂靠期限自2016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止。登记后车辆所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仍属乙方，车辆挂靠期间乙方雇佣人员不属于甲方职工，不享受甲方职工待遇，与甲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该协议，人保东阿公司表示无异议，三原告对其真实性不发表意见，但认为车辆登记所有人是环宇公司，与投保单载明的保险车辆一致，故原告享有保险权益。三原告称53200元是张学泗给付的垫付事故处理费用，并无具体款项名称明细。人保东阿公司称53200元已经赔付环宇公司，其称在2847号案件中，原告变更后的诉求金额10711.19元，并不能证明是医疗费和误工费，且张学忠与张学泗存在劳务关系，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但环宇公司称不知该款情况，保险公司并未赔付，其称该车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及雇主责任险。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无果。一审法院认为，雇主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所雇佣的员工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与保险单所载明的与被保险人业务有关的工作，而遭受致伤、致残或死亡，由保险人在规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的一种保险。雇主责任险首先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承担的是差额赔偿责任。作为本案而言，三原告的亲属张学忠于2018年12月11日因交通事故死亡，涉案车辆在人保东阿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及雇主责任险。根据已生效的405号案件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损失数额为731930.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案各被告已经按照判决书履行赔偿义务321219.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剩余损失410711.19元。此后三原告另案起诉后，本院作出673号案件判决，判决人保聊城公司赔偿三原告损失346800元，该判决书生效后，三原告剩余损失为63911.19元（731930.27-321219.08-346800）。期间张学泗支付三原告53200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人保东阿公司是否应赔偿三原告损失。第三人环宇公司与张学泗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人保东阿公司对该协议并无异议，根据该协议，张学泗是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亦即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仍系张学泗，其只是以环宇公司名义进行登记、交纳管理费，在该协议中约定了张学泗向指定保险公司投保交纳保险费用，虽协议中并未明确列举出雇主责任险的险种，但根据现在物流公司的实际运营现状，结合该协议，应认定该险种的保费实际是张学泗交纳，向被告人保东阿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虽然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中，张学泗的雇员不能被认定为与环宇公司有劳动合同关系，但是该规则应当只适用内部关系，而不能直接适用于外部关系，因为两类合同的性质完全不同。在内部关系上，即张学忠、张学泗和环宇公司三者之间，谁是实际雇主，直接影响到谁来承担雇主责任的问题。而在外部关系上，谁是实际雇主，实质上并不会导致外部主体义务的变化。在车辆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是与车辆绑定的，即认车而非认人。被挂靠人，即名义投保人，在投保时的意思表示显然是为挂靠车辆的驾驶员提供风险保障，保险公司也应当知道投保人的真实意图。如果允许保险公司利用合同条款的字面意思规避保险责任，显然有违诚信原则。因张学忠系张学泗的雇员，张学泗在雇佣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在本案中张学泗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涉案车辆因在被告处投保雇主责任险，故被告应对三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争议焦点之二是赔偿数额。雇主责任险赔付范围为医疗费及人身伤亡费用，三原告的亲属张学忠死亡，根据本院405号案件、603号案件认定、履行情况，两份判决书履行后，三原告的剩余损失为63911.19元。期间张学泗又支付三原告53200元，该款三原告称并未言明款项名义、金额，但作为雇主张学忠而言，其所支付的款项，应首先折抵保险公司不能赔付的款项，本院认为三原告剩余损失10711.19元（63911.19-53200）应列入雇主的责任险中伤亡费用。而雇主责任险在涉案车辆保险中是承担的替代赔偿责任，亦是对损失承担的是差额赔偿，而非是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全额赔偿。三原告现在的实际损失是10711.19元，人保东阿公司应对该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另，雇主责任险的保险合同到期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三原告曾向保险公司主张过权利，至三原告起诉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人保东阿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某、张某1、张某2损失10711.19元；二、驳回原告黄某、张某1、张某2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原告黄某、张某1、张某2负担4366.5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公司负担33.5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雇主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所雇佣的员工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与保险单所载明的与被保险人业务有关的工作，而遭受致伤、致残或死亡，由保险人在规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的一种保险。雇主责任险首先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承担的是差额赔偿责任。张学忠系张学泗的雇员，张学泗在雇佣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张学泗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涉案车辆因在人保东阿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险，故人保东阿公司应对三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雇主责任险赔付范围为医疗费及人身伤亡费用，三原告的亲属张学忠死亡，根据东阿法院405号案件、603号案件认定、履行情况，两份判决书履行后，三原告的剩余损失为63911.19元。期间张学泗又支付三原告53200元，故对剩余损失10711.19元，一审法院判令人保东阿公司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某、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某、张某1、张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丽珍审 判 员 管玲玲审 判 员 牛祺忠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闫 滨书 记 员 刘心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