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3101民初1969、1978号原告（被告）：杨有菊，女，1971年10月25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泸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远义，湖南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梅，湖南弘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原告）：湘西自治州瑞联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首市人民北路胡麻井（州广电播控大楼8层）。法定代表人：肖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文，湖南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甄骏，湖南四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杨有菊与湘西自治州瑞联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二案，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合并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依法由审判员李绍成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有菊及委托代理人向远义、陈雪梅，瑞联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治文、甄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有菊向本院的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于2020年3月17日向原告出具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责令被告与原告立即订立并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责令被告承担原告自2020年4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止的应得工资合计55020元（3930元／月×14个月），并加付原告应得工资2590的赔偿费用合计13755元；3、责令被告赔偿原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合计66810元（3930元／月×17个月）；4、责令被告承担原告2020年4月1日-2021年5月31日期间应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合计8008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20日，原告杨有菊到被告经营部上班。2017年12月1日，双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工作岗位为市场管理。2018年4月初，湘西大剧院提质升级改造全部完成以后，原告的工作岗位变更为剧务部。2018年11月16日，被告合并设立新单位，新单位经营内容与原告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没有实质性变化，原告的工作岗位仍然为剧务部。2019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再次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到期后，原告继续在被告原岗位工作。2019年12月27日，原告因身体不适在湘西自治州人民医院检查诊断疾病，医生建议手术治疗。2019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以后，原告继续在被告原岗位工作。2020年1月7日，原告到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检查诊断疾病，医生建议药物治疗，三至六个月后复诊。2020年3月17日，被告突然召集包括原告在内的公司二十多个员工开会，称公司需要进行整顿，准备分三批裁员五、六十人，要求大家签订《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无任何经济补偿。原告虽然向被告一再声明自己尚在规定的医疗期内，被告不能随意解除劳动合同，并及时向被告提交了在规定医疗期内的相关资料，但仍然遭到了被告的无理拒绝。由于被告违法解除了跟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致使原告无法继续在被告处工作至今，被告也拒绝继续承担原告后来的工资和养老保险待遇。原告申请劳动仲裁后，仲裁机关虽然依法确认了被告违法解除原告劳动合同的事实，但对原告要求补发工资并赔偿经济损失的合法请求不予支持，违反了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综上所述，被告违法解除跟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又拒绝继续承担原告的工资和养老保险待遇，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特诉至法院，请依法公正裁决。瑞联公司辩称：1、瑞联公司与杨有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这有瑞联公司2020年3月17日当面送达杨有菊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为证。2020年3月31日后，杨有菊再也没有到瑞联公司上班，这是不争的事实。瑞联公司终止与杨有菊之间的劳动关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杨有菊以不同意为由，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尚没有终止，不能成立。上述司法解释已经规定，终止该种事实上存在的劳动关系只需要一方提出即可，并不需要双方达成一致意见。2、瑞联公司终止杨有菊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有效。杨有菊认为只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合同，劳动者没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的情形，劳动者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没有拒绝的权利，必须无条件服从。这种观点是完全错误的。“续订劳动合同”应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再次订立了劳动合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用人单位完全有权不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3、杨有菊主张瑞联公司向其支付工资赔偿、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和缴纳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成立。瑞联公司已经依法终止了与杨有菊之间存在的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20年4月后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有菊也没有到瑞联公司上过班，其主张工资赔偿根本不能成立。即使存瑞联公司在违法解除行为，也只能依法承担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的后果，不存在赔偿工资、二倍工资的问题。杨有菊提出的缴纳社会保险的请求不能成立。本案不符合《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缴纳社会保险的规定，瑞联公司与杨有菊的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3月终止，此后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瑞联公司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为杨有菊承担2020年4月至2021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用。瑞联公司向本院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于2020年3月17日向被告送达《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终止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首次书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第二次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止。第二次劳动合同到期后，原告决定不再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考虑到2020年1月25日为传统春节，便打算春节后办理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但因随后而来的“新冠疫情”的严重影响，直到2020年3月17日原告才向被告送达《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告知被告双方存在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31日终止。被告向湘西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依法确认被申请人（原告）向申请人（被告）出具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责令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立即签订并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补发工资、赔偿经济损失等共计10多万元。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做出了州劳人仲案字【2021】第8号《仲裁裁决书》，确认被申请人于2020年3月17日向申请人下达《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同时驳回申请人提出的其他请求。瑞联公司认为，《仲裁裁决书》确认原告向被告送达《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支持。理由如下：《仲裁裁决书》对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情形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四条规定理解错误，即将原、被告因已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后形成的事实上的三个月劳动关系认定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定性错误。《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对涉及其中的情形（三），正确的理解应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如果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第三次劳动合同，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用人单位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该情形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只可能出现在双方签订的第三次书面劳动合同中。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并没有签订第三次书面劳动合同，不可能依据上述《劳动合同法》第14条第2款中的情形（三）之规定认定双方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仲裁裁决书》将原告依法实施的合法行为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严重地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湘西文化旅游公司的诉讼请求。杨有菊辩称，1、杨有菊与瑞联公司自2021年1月1日已经形成并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杨有菊提出或者同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瑞联公司应该同意；2、瑞联公司发出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只是告知，杨有菊并不是同意终止劳动关系。综上所述，瑞联公司的行为是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请求法院驳回被告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日，杨有菊与瑞联公司双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工作岗位为市场管理。2018年4月初，湘西大剧院提质升级改造全部完成以后，杨有菊的工作岗位变更为剧务部。2018年11月16日，瑞联公司合并设立新单位，新单位经营内容与原告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没有实质性变化，杨有菊的工作岗位仍然为剧务部。2019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再次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期间，2019年12月27日，杨有菊因身体不适在湘西州医院检查诊断疾病，医生建议手术治疗。2020年1月7日，杨有菊到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检查诊断疾病，医生建议药物治疗，三至六个月后复诊。2020年3月17日，瑞联公司召集包括杨有菊在内的公司二十多个员工开会，称公司需要进行整顿，准备分批裁员五、六十人，要求大家签收《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当日杨有菊签收了《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你与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公司决定不与你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存在的劳动关系终止。请你在收到此通知之日起10日内来公司办理相关的交接手续，领取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你的工资结算至2020年3月31日至，社保缴至2020年3月31日止。”杨有菊向瑞联公司表明自己尚在规定的医疗期内，不能随意解除劳动合同，但遭到了被告的拒绝。杨有菊认为瑞联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遂向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做出了州劳人仲案字【2021】第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被申请人瑞联公司《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申请人杨有菊的其他仲裁申请不予支持。杨有菊与瑞联公司均对《仲裁裁决书》不服，遂诉至我院。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离职证明》、《员工离职通知书》、《员工名单统计》、工资收入表、工资条、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及检查报告、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门诊病历及检查报告、州劳人仲案字[2021]第8号仲裁裁决及送达回证复印件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瑞联公司《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杨有菊诉请瑞联公司与其立即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否应得到支持；3、杨有菊诉请瑞联公司承担原告自2020年4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止的应得工资合计55020元（3930元／月×14个月），并加付原告应得工资2590的赔偿费用合计13755元；赔偿原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合计66810元（3930元／月×17个月）；承担其2020年4月1日-2021年5月31日期间应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合计8008元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一，杨有菊与瑞联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1日、2019年1月1日签订了两次劳动合同，第二次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第二次劳动合同到期时，瑞联公司并未向杨有菊发出《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终止劳动关系，瑞联公司仍以原有岗位、原有条件续用劳动者杨有菊至2020年3月17日，应当认定为双方在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杨有菊与瑞联公司在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该期间瑞联公司应当与杨有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故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瑞联公司在杨有菊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下，向杨有菊发出《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杨有菊向瑞联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的请求，但瑞联公司明确予以拒绝，且双方协商不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现瑞联公司明确拒绝为杨有菊恢复劳动关系，故对杨有菊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因瑞联公司与杨有菊自2020年3月17日之后不再存在劳动关系，故杨有菊诉请瑞联公司承担原告自2020年4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止的应得工资合计55020元（3930元／月×14个月），并加付原告应得工资2590的赔偿费用合计13755元；赔偿原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合计66810元（3930元／月×17个月）；承担其2020年4月1日-2021年5月31日期间应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合计8008元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本院向杨有菊释明，鉴于瑞联公司拒绝为其恢复劳动关系，是否愿意变更诉讼请求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杨有菊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湘西自治州瑞联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3月17日向杨有菊出具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二、驳回杨有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湘西自治州瑞联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湘西自治州瑞联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绍成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汪 羽书 记 员 庄舒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