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宪清，男，197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士灵，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鹏，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盛美侠，女，196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士灵，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鹏，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学，男，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吉磊，江苏苏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宪清、盛美侠因与被上诉人赵洪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2民初3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宪清、盛美侠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赵洪学陈述不属实，一审亦未查清事实。王宪清与赵洪学、盛劲松共同合伙经营营运大客，三方于2009年11月签订《合资购车协议》，对于出资、占比、利润分配做了简要约定，赵洪学也认可合伙事实的存在，在三人合伙经营期间的2011年11月28日，合伙经营的大客车发生了7死9伤的交通事故，需承担大额的赔偿责任，而赵洪学却不愿承担责任，合伙经营的大客对外挂靠是以王宪清的名义进行，赔偿的重担首先压到了王宪清的身上，由于事故处理时间长、程序繁琐，处理赔偿事务包括招待死伤者众多家属等开销很大，在此背景下不得已求助了盛劲松和赵洪学，2012年9月7日向二人出具了借条，但是二人在出具借条后反悔没有提供出借资金。反而该二人却以王宪清向其出具了借条，支付了合伙分红为由，谎称合伙事项进行了清算，向王宪清、盛美侠主张权利。第一，涉案诉状明确记载“上诉人共计欠其30万元入股款”，那么该点必须要明确，其主张的原始债权是上诉人欠的入股款也就是合伙资金，试问，上诉人欠其入股款的含义是什么?是上诉人在合伙时就没有提供入股款也就是合伙资金，而该资金由赵洪学进行了垫付。这与合伙协议约定的三方累计出资30万元存在较大冲突，那么在后续的合伙过程中赵洪学如何增加的出资，且其是如何替王宪清垫付的增加出资，出资方式、出资凭证是什么，又如何进行合伙分配，且盛劲松、赵洪学二人均提起诉讼，主张为王宪清各垫付了30万元入股款，该事实显然不存在可能性。一审中赵洪学提供合伙的三人共同向案外人周恒出具的借款协议，拟证明三人因购车需要向周恒借款了35万元，同时用三人所有的大货车进行质押，用于合伙购买大客车，也进一步印证了盛劲松、赵洪学为王宪清垫付入股款的陈述是虚假的，上诉人不拖欠其任何入股金。第二，赵洪学主张王宪清是在2012年9月7日是进行清算的基础上将合伙清算所得分配转化为借款，也是虚假陈述，且无任何证据证明。合伙资产是什么?残值是多少?如何处理?怎么分配?合伙清算的基本项目从未商讨过。而赵洪学一审时仅是提供了涉案借条来证明三方合伙清算，便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合伙清算的基本事实，但是根据借条上的记载，其中并未提及任何合伙事务、结算事项，也没有任何关于结算转借款的表述，一个常规的借条，如何赋予它那么复杂深刻的含义的?而事实上，在三人合伙期间发生了特大交通事故，在事故尚未处理完毕的情况下，上诉人根本没有和赵洪学进行任何清算。而一审法院对于上述基本事实均没有查明，对最重要的基本事实就是本案基于合伙产生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没有审理查明，进而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第三，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中审理查明事实片面、单一，仅仅查明了借条的时间、记载和赵洪学的单方陈述，而该单方陈述与其自身的诉状形成了重大冲突，就是王宪清欠付其到底是入股款还是合伙分配款，对于存在重大矛盾的两种陈述的采信规则是什么，在本案存在如此大的争议基础上，且在没有证据进一步证实的情况下，一审便将该单方陈述作为了审理认定的事实，违反民事案件审理的原则，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根据常理以及基本法则，可知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合同，《民法典》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成立均有明确的规定，虽然以出借资金的提供方式不同而有所差异，但总体都是以借款人收到或取得并可支配借款资金时为合同成立条件。根据赵洪学主张的基础事实，双方是以合伙债权转化为借贷资金，已经可以确定2012年9月7日的借条没有实际交付出借资金，那么该借条也并未成立，更未生效。对于所谓拖欠入股款或者合伙分配转化为借贷关系的事实(该事实本身即不存在)，双方没有进行特殊约定，所以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规定的形式，不能成立，双方之间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是合伙协议纠纷。一审不应当以赵洪学坚持以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便对基础事实不予审查，所以一审法院审理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确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一审判决以涉案借条是王宪清书写，进而判定借条非因法律规定或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是错误的。以上已经表述了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成立要件，涉案借条尚未成立，更无法律效力，也谈不上变更和解除的说法，若依一审判决的观点，出具了借条就得还钱，没收到钱也得还，没有收到借款资金的借条需要通过法律的规定进行解除，这显然与法律的规定相违背，与生活的法则相违背。第三，一审判决关于王宪清未收到借款可以不交付借条、未收到借款可以主张收回借条的判定也是错误的。民间借贷关系并非是买卖合同关系，即便是买卖合同也不得强迫评价买卖双方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履行顺序可以有先后，所以才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安抗辩权等合法保护权利，有何法律规定民间借贷需要一手交钱一手交条，有何法律规定民间借贷需要收到借款资金再交条，借条仅是借贷关系存在的、借贷合意存在的债权凭证，其不能孤立存在和使用，其必须是建立在有出借资金交付的事实的基础上使用。第四，一审认为借条出具后上诉人向赵洪学转账系还款也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就否认了转账是还款的说法，在转账中没有关于还款的备注，也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转账是还款，一审法院也明知双方存在近3年的合伙关系，不审查有无清算的事实，不判定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又如何判定的转账即为还款?赵洪学辩称：上诉人向赵洪学出具借条后，也已经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进一步证实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赵洪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宪清、盛美侠偿还借款26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9月7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即15.4%计算利息直至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用由王宪清、盛美侠承担。事实与理由：赵洪学、王宪清及案外人盛劲松三人合伙共同经营大客车，三方签订《合资购车协议》。后三人清算，王宪清共计欠300000元入股款，并于2012年9月7日向赵洪学出具《借条》一张。后赵洪学多次催款，王宪清、盛美侠仅给付40000元，赵洪学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宪清、盛美侠系夫妻关系。2009年11月3日，赵洪学、王宪清与案外人盛劲松签订《合资购车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出资购车进行合伙经营客运业务，后盛美侠亦参与了上述合伙经营的经济往来。2012年9月7日，王宪清向赵洪学出具《借条》载明“今借赵洪学现金300000元，自2012年9月起每月还本金20000元，6个月以后还不清的余款按2分利息还”。赵洪学一审庭审中明确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并陈述“2012年9月7日三方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清算后王宪清、盛美侠应给付赵洪学30万元，但是由于经营需要当时无钱给付，约定将该款转化成借款，出具借条并同意从该约定之日起6个月后支付借款利息”王宪清、盛美侠提供银行业务回单欲证明2012年9月28日分2次各付给赵洪学10000元，2012年10月25日给付10000元、2013年3月23日20000元、2013年5月6日20000元、2013年5月14日10000元。后赵洪学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印证了2012年10月25日王宪清向其账户存入10000元、2013年3月23日20000元、2013年5月6日20000元、2013年5月14日10000元，合计60000元，但该明细没有2012年9月28日两笔10000元入账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条系王宪清出具，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前述民事法律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非依法律规定或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而双方此前存在近3年的合伙关系，赵洪学以此证明与王宪清间的法律关系已经双方约定转化为借款合同关系，结合赵洪学提供转账记录证明王宪清在借条出具后已经按照约定的还款方式、金额等履行了还款义务的事实，依据法律规定，该院认定赵洪学主张的事实存在，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宪清应继续履行偿还未还款及支付利息的义务。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均认可付款数额是60000元，王宪清、盛美侠虽抗辩称已付款90000元，但提供的银行回单总额是80000元，且2012年9月28日的2张各10000元回单所载在赵洪学提供的银行明细中没有对应时间、对应数额的入账记录，故该院确定剩余未还金额为240000元，赵洪学主张的数额计算有误，该院予以调整；同样赵洪学计算利息存在错误，该院亦予调整，应依据王宪清、盛美侠提供的银行回单且与赵洪学提供的银行明细所载相一致吻合的付款日期、数额分段计算利息。王宪清否认与赵洪学就合伙已经清算主张尚未清算、否认借条是双方清算凭证主张双方之间系新达成借贷合意而赵洪学未交付借款不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支付的款项与借条无关，但王宪清既出具借条，又进行还款，其抗辩意见有违常理，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盛美侠是否该义务履行主体的问题，在关联案件审理中，有关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盛美侠一直参与了涉案合伙经营的经济往来，盛美侠与王宪清亦一直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盛美侠也履行了借条约定的还款义务，故涉案债务应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盛美侠同样负有偿还义务。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王宪清、盛美侠以时效抗辩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王宪清、盛美侠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一次性返还赵洪学24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3月1日起以29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同年3月22日，2013年3月23日起以27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同年5月5日，2013年5月6日起以2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同年5月13日，2013年5月14日起以24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4%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起以24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付清止，以年利率15.4%为上限）；二、驳回赵洪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赵洪学已预付），减半收取2600元，由赵洪学负担200元、王宪清、盛美侠负担2400元。二审期间王宪清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合伙期间盛美侠所记载的账本一份，该账本第三页下方有赵洪学本人书写的“2011、1月份之前全清”并且有其本人签名；第三十二页中有赵洪学本人书写的共欠34240元，同时由其本人签名，该签名认可的内容中同时记载了“一至三月亏18818元”，且在下方有合伙人盛劲松的妻子徐永芝签名及书写的“12月份以前全清，一至三月亏18818”，拟证明三人合伙运营大客，在2011年度盈利均进行了分配清账，在2012年一至三月亏损18818元。其亏损的原因就是合伙经营的22155号大客发生了重大事故，在账本的前后也记载了相关的施救费用等，在出具借条的2012年9月7日，赵洪学、盛劲松两人不可能有每人30万元的利益分配，进一步证明合伙事项没有进行清算，此后二人仍然存在合伙盈利的分配，在出具借条后，向二人的转账实际上是支付的分红钱，并非还款。赵洪学经质证，对账本中第三页、第三十二页其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上诉人证明观点有异议，账册第三页反映的是2010年11月至12月之间的账目问题，第三十二页反映的是2012年1至3月份之间的内容，涉案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9月7日，即便该两份账册的记载内容是真实的，也只能反映合伙期间的账目问题，不能以此对抗赵洪学。另外，该账册上其他内容多有涂改，账册的真实性无法查清。结合该账册第三十二页及三十三页内容，进一步证实账册真实性存在问题，除三十二页显示赵洪学签字外，其余内容均不是赵洪学书写，有涂改痕迹，另外三十二页上，明确提到一至三月份亏损，但是在三十三页才显示有三月份支出，这一点同样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涉案借条系由王宪清2012年9月出具，而赵洪学在账本部分页面签字时间均早于借条出具时，故该账本不能证明借条出具时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情况，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依法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9月7日，王宪清还向案外人盛劲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盛劲松现金300000元，自2012年9月起每月还本金20000元，6个月后余款按利息2分还”现盛劲松亦以本案同一事由将王宪清、盛美侠诉至法院，在该案一审阶段，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条出具后王宪清向盛劲松共转账58600元。本院认为：第一，涉案借条系由王宪清本人向赵洪学出具，并明确记载了欠付金额及还款安排，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二，王宪清虽主张涉案借条系为支付事故赔偿款而向赵洪学预先出具，其并未收到借款，但并不能对出具借条后陆续还款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仅凭其单方陈述并不能推翻借条的效力。第三，针对借条性质，赵洪学主张系合伙结算款项转化而来，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赵洪学、王宪清、案外人盛劲松确存在合伙关系，王宪清在同一天向二人分别出具30万元借条后分期支付了部分款项，且后续继续经营、处理资产等事项亦是王宪清一人所为，赵洪学、盛劲松均未参与，故以上事实均能佐证赵洪学就借条形成原因所作陈述的合理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借条为基础，综合全案事实，依法认定赵洪学主张涉案借条系合伙结算款转化而来的事实存在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宪清、盛美侠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王宪清、盛美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