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9民终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泉县齐兴建材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凌云，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磊，男，汉族，1981年8月15日出生，住陕西省石泉县城关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潇，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姜轩（姜隆朝之子），汉族，1991年5月26日出生，住陕西省石泉县城关镇北街。法定代理人：柯长丽（姜轩之母），汉族，1970年2月19日出生，住陕西省石泉县城关镇北街。原审第三人：姜明昊（姜隆朝之子），汉族，2001年8月18日出生，住陕西省石泉县城关镇。姜轩、姜明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隆华（系姜轩、姜明昊叔伯），汉族，1977年8月8日出生，住陕西省石泉县中坝乡。上诉人石泉县齐兴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磊、原审第三人姜轩、原审第三人姜明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21)陕0922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凌云、被上诉人李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潇、原审第三人姜轩与原审第三人姜明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隆华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21)陕0922民初4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李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系姜隆朝而非齐兴公司。齐兴公司既未与李磊达成借款合意，也未收到李磊出借借款，因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成立。同时，案涉《借条》除在落款处姜隆朝签字上盖有齐兴公司公章之外，其他各处均写明借款人系姜隆朝，故认定本案借款人不能仅依据最后落款处姜隆朝签字上加盖的公司印章，而应综合《借条》内容全面看待。二、一审法院结合《借条》所载借款用途、公司盖章等认定上诉人李磊有理由相信姜隆朝代表上诉人公司进行借款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一，结合借款资金的用途可知，李磊并未将借款汇入齐兴公司账户，而是汇入姜隆朝个人账户，因此借款人系姜隆朝而非齐兴公司。虽然《借条》中称因砂场周转而借款，但不能证明姜隆朝借款后将款项用于齐兴公司的砂场资金周转，并且姜隆朝名下有多家砂场，《借条》亦未明确系因哪家砂场周转，事实上齐兴公司亦未收到李磊借款。综上，不能证明本案借款人系齐兴公司。其二，上诉人认为姜隆朝没有代表上诉人公司向李磊借款的事实，未能提供上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予以印证。其三，李磊不符合善意相对人的条件，李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分辨公司借款和个人借款系不同法律关系，其对姜隆朝个人借款应该心知肚明。其四，即便本案系姜隆朝代表上诉人公司进行借款，但李磊为何不要求在《借条》中写明系上诉人公司向其借款以及要求在落款处写明上诉人公司名称并留存上诉人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以上事实足以证实本案借款系姜隆朝个人借款。三、原审第三人均认可本案借款系姜隆朝用于退还其他股权。上诉人并未使用该借款，且原审第三人的陈述已还原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认定上诉人与李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显然错误。四、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偿还李磊借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姜隆朝将李磊借款用于金新建材有限公司，并未用于上诉人公司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李磊履行还款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李磊与姜隆朝之间长期存在个人借贷关系。在本案借款之前，李磊与姜隆朝有与本案《借条》格式内容几乎一致的其他《借条》，唯一不同之处在于本案《借条》落款借款人处加盖上诉人公司公章。对比两份《借条》可以看出李磊与姜隆朝之间一直有良好的个人借贷关系，且姜隆朝一直按时支付利息，在两份《借条》的履行过程中，双方的权利义务没有发生变化，故上诉人认为李磊和姜隆朝之间系个人借贷关系。李磊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人系齐兴公司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涉《借条》真实、合法、有效，答辩人与齐兴公司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本案《借条》中既有姜隆朝签字也有齐兴公司印章，齐兴公司对公章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借条》中明确写明借款用途系用于砂场周转，故本案借款主体就是齐兴公司。二、姜隆朝作为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以齐兴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应当由齐兴公司承担。姜隆朝是否违反齐兴公司章程对外借款，答辩人对此并无审查义务，即便姜隆朝违反公司章程，其对外签署文件并加盖公司公章的合同依然有效。答辩人提供的借款虽然汇入姜隆朝指定的个人账户，但结合《借条》所载借款用途、齐兴公司在借款人栏加盖公司印章等，作为善意相对人的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姜隆朝系代表齐兴公司借款并应由齐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三、虽然原审第三人认为本案借款系姜隆朝用于退还其他股权，但不能对抗答辩人要求齐兴公司偿还借款的主张。作为原审第三人明知自己无力替姜隆朝偿还债务却仍然将债务往自己身上揽的行为明显不符常理，答辩人有理由怀疑原审第三人和齐兴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四、虽然答辩人和姜隆朝之前存在借贷关系，但是不影响本案答辩人和齐兴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故答辩人对齐兴公司该项主张亦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轩、姜明昊共同答辩称：本案《借条》和借款都是真实的，但根据手机微信记录分析，本案借款应系姜隆朝私人使用。李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兴公司偿还李磊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LPR的四倍即年息15.4%计算自2020年7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齐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隆朝系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12月25日，姜隆朝因砂场周转向李磊提出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整，并向李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中载明：“本人姜隆朝于2019年12月25日因砂场周转向出借人李磊借到现金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00整）。借款期限为6个月，于2020年5月25日到期还本，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按月支付利息。借款由出借人李磊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人，借款人已实际收到上述借款。如到期未还本金及利息，借款人须以逾期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5%支付违约金。……借款人：石泉县齐兴建材有限公司（公章）姜隆朝（签名、捺指印）2019年12月15日”。当日，李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1000000元汇入姜隆朝个人账户。2020年6月30日，姜隆朝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李磊偿还了500000元本金，下欠500000元本金和利息未偿还。2020年11月15日，姜隆朝因病去世，其留有二子姜轩、姜明昊。李磊为索要借款，于2021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齐兴公司偿还余下的借款500000元及利息。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了姜隆朝之子姜轩、姜明昊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了诉讼。另查，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2020年7月20日为3.85%（1年期）。一审法院认为：姜隆朝生前系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齐兴公司名义向李磊借款，所出具《借条》载明借款用途为砂场周转，李磊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借款支付义务，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我国《民法总则》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法人章程或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李磊所提供的借款虽汇入姜隆朝指定的个人账户，但结合《借条》所载借款用途、齐兴公司在借款人栏加盖公司印章，作为善意相对人李磊有理由相信姜隆朝代表公司借款并承担还款责任。齐兴公司对李磊提供的《借条》无异议，认为姜隆朝向李磊借款未经公司股东会议同意，违反公司章程属滥用职权，所借款项并未进入公司账户，是用于偿还姜隆朝个人债务，李磊主张的债务与齐兴公司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追加姜隆朝之子姜轩、姜明昊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虽第三人认为从姜隆朝的遗嘱中可以看出所借李磊款项用于退还其他股权，但不能对抗李磊要求齐兴公司偿还借款的主张。李磊所持借条对逾期还款违约按月息5%负担，明显超出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关于利息的上限，李磊主张逾期利息按照LPR的四倍（3.85%×4）即年息15.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因该案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之前，应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调整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限石泉县齐兴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李磊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7月1日起按年息15.4%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800元，李磊已预交，由石泉县齐兴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齐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新证据，证据一系姜隆朝手机所载其与李磊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共计十三页，拟证明齐兴公司不是本案借款的借款主体，系姜隆朝每月向李磊支付借款利息，上述利息支付情况及双方关于借贷事宜的商量内容均能充分证实本案借款人系姜隆朝个人。证据二系2019年7月17日姜隆朝与李磊之间另一笔借款的《借条》及还款转账汇账回单共计两页，拟证明姜隆朝与李磊之间一直存在个人借贷关系，且签订的《借条》内容与本案《借条》内容几乎完全一致，姜隆朝本人亦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偿还本金，由此可证明本案《借条》仅系双方之前借贷关系的延续。李磊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该组证据并非新证据，其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姜隆朝系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就代表着公司行为，且本案汇款系转到姜隆朝个人账户，那么还款时其使用个人账户转款也不存在问题。关于证据二，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借条》写明系因砂厂周转借款，而之前的《借条》并未写明借款用途，且本案《借条》加盖了齐兴公司印章，足以证实系公司行为，故该组证据不能证实本案借款系之前借贷关系的延续。姜轩、姜明昊共同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姜隆朝手机由姜隆朝儿子姜明昊保管，并不在齐兴公司手上。关于证据二，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其认可本案借款具有延续性，赞同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另，根据齐兴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姜隆朝在陕西省石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账户********的银行流水一页，备注“姜隆朝银行账户6215xxx同主折号2707xxx流水相同”。齐兴公司据此拟证明姜隆朝将李磊借款用于个人用途，没有一笔转入齐兴公司账户。李磊质证认为，该银行流水信息只能证明姜隆朝在2019年12月25日收入一笔1000000元款项，其他流水信息不能证明是否用于齐兴公司，且其亦无权利去了解姜隆朝使用借款的具体去向。姜轩、姜明昊共同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证明目的同意齐兴公司意见，本案借款与齐兴公司无关。李磊、姜轩、姜明昊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质证审查，针对齐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因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明目的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针对齐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因证据所指向的借贷行为发生于本案借款之前，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针对本院依据齐兴公司申请而调取的证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证明目的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齐兴公司是否系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借款主体？针对该争议焦点，经查，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李磊作为债权人主张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则应由其举证证实达成借贷合意、实际交付借款、形成债权凭证等民间借贷要素事实。李磊所提交的2019年12月25日《借条》、2019年12月25日转账汇款回单及其个人陈述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达到了民事诉讼证据采信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证实其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针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借款主体问题，因姜隆朝于2019年12月25日向李磊出具《借条》载明了借款事由系“砂场周转”，该《借条》借款人处亦加盖有“石泉县齐兴建材有限公司”印章，再结合姜隆朝系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背景关系，李磊认为本案借款主体系齐兴公司的主张符合查明事实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裁判结果并无不当。综上，齐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石泉县齐兴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军审判员  马娟审判员  罗潇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唐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