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祥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沈丘县沙南产业集聚区办公大楼十二楼。法定代表人：张继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峰，河南千字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继林，男，198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仙珍，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泉县珈铭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临泉县城关镇西大桥向西200米路北。法定代表人：李远，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思维，男，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动力商贸有限公司丰台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外海户屯166。负责人：黄高灵，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动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岗东路17号三层2075。法定代表人：黄高灵，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高灵，女，198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列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霞，北京融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北京融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英利，男，198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北京尊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阜阳市颍州区西湖大道28号万方金融广场4#写字楼1001-1006室。负责人：王金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伟，男，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职员。上诉人周口市祥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云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继林、临泉县珈铭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珈铭运输公司）、崔思维、北京恒动力商贸有限公司丰台分公司（以下简称恒动力丰台分公司）、北京恒动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动力公司）、黄高灵、郭英利及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云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我公司就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崔思维赔偿义务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彭继林、恒动力公司、恒动力丰台分公司、黄高灵、珈铭运输公司、崔思维、郭英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公司不是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本案所涉及的案由为运输合同纠纷。一审中无论是彭继林还是崔思维均自认是恒动力公司、恒动力丰台分公司与崔思维之间所订立的运输合同，在无其他法律规定能够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下，本案所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为彭继林，而非合同之外的我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该条解释系以《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为法律依据，为正确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所制定，其中挂靠公司所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也仅在侵权类案件具有过错时才承担相应责任，并不适用于合同纠纷类型的案件。三、我公司与崔思维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崔思维、崔耀宗之间的《名称权使用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双方不存在挂靠关系，仅是将公司名称让其使用。在使用名称期间崔思维、崔耀宗的个人经营行为均与我公司无关。该约定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尊重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的情形下，推断双方存在挂靠关系是错误的。另外，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我公司与崔思维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彭继林，但彭继林并非善意第三人。根据一审中查明情况，系彭继林委托郭英利寻找正规物流车辆运输货物。所谓的正规物流运输，首先在订立合同时就应该与运输公司签订运输合同，而非与崔思维个人签订，何况货物在运输时连最基本的书面运输合同都未形成。对此，彭继林本就具有重大过错。四、彭继林起诉要求赔偿损失，主体不适格。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双方约定交货地点的，货物自在约定地点交付买房起风险转移，由买方承担货物毁损、灭失风险；如果交货地点约定不明或没有约定，货物在卖方货交第一承运人后风险转移给买方。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交货地点双方明确约定在彭继林指定的北京丰台西南物流中心仓库自提，在货物未到约定地点时，风险还需卖方承担。因此，彭继林无权主张货物损失，其诉讼主体并不适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彭继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祥云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珈铭运输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我公司也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上诉。崔思维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没有其他意见。恒动力丰台分公司、恒动力公司、黄高灵、郭英利、中华保险公司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祥云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继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祥云运输公司、珈铭运输公司、崔思维、恒动力丰台分公司、恒动力公司、黄高灵、郭英利、中华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彭继林损失共计755269元（货物成本629391元及利润损失629391*20%）；2.判令祥云运输公司、珈铭运输公司、崔思维、恒动力丰台分公司、恒动力公司、黄高灵、郭英利、中华保险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律师费80000元；3.判令祥云运输公司、珈铭运输公司、崔思维、恒动力丰台分公司、恒动力公司、黄高灵、郭英利、中华保险公司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10日左右，彭继林通过案外人沈光德介绍与黄高灵联系购买大总统N字鞋一批，合计数量为12776，结算金额为629391元，2019年12月12日，彭继林之妻李春霞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衡水胜利支行的账户向黄高灵指定收款人林绍明账户转账300000元。后2019年12月19日，彭继林之妻李春霞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衡水胜利支行的账户向黄高灵指定收款人林绍明账户转账329391元。关于货物交付，庭审中，彭继林与恒动力公司、恒动力丰台分公司、黄高灵共同确认由卖方彭继林于2019年12月20日在北京丰台西南物流中心仓库自提。同时，双方确认彭继林委托沈光德代其委托恒动力公司、恒动力丰台分公司、黄高灵向其推荐货物运输方。后恒动力公司等向沈光德推荐郭英利。恒动力丰台分公司、恒动力公司、黄高灵表示，系沈光德与郭英利具体商谈运输事宜，其并未实际参与。彭继林亦自认，系其本人及沈光德与郭英利商谈的运费价格，并要求郭英利寻找正规物流车辆运输，至于郭英利具体安排何人运输其并不干涉。庭审中，彭继林陈述，其主张的运输方系珈铭运输公司、祥云运输公司、崔思维。涉案货物于2019年12月20日由×××货车（拖挂×××车）装车运输。据运输单记载：行驶证×××，珈铭公司。驾驶证；赵成林。北京—晋江。装货共计1112件，鞋，运费20000元，收货人：彭，136XXXXXXXX，司机：赵成林，代签：崔思维。当日的出库货物清单上有郭英利签字确认。2019年12月22日，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衡水支队景县大队出具情况说明，2019年12月21日5时10分许，赵成林驾驶×××重型货车，行驶证衡德高速德州方向63公里处，车辆起火，停靠在右侧应急车道上，起火造成车辆损坏、路产损失、货物损失。×××号车辆，车辆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权人为珈铭运输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在阜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庭审中，崔思维自认×××号车辆系崔思维从徐其超处购买。珈铭运输公司认可其为登记车主，实际所有人系徐其超。珈铭运输公司（甲方）与徐其超（乙方）签订有《车辆挂靠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将全资自购车（车架号：生XRJTC1F38851）一台挂靠在甲方公司名下。上户后车牌号×××号，车辆上户登记不是产权登记或产权转移，车辆产权仍属乙方。自2014年2月7日。乙方在挂靠期间每月应向甲方交纳挂靠管理费100元。×××车辆，车辆类型为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祥云运输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崔思维与案外人崔耀宗与祥云运输公司签订名称权使用协议书，约定：“将崔思维与案外人崔耀宗购买的黄牌车辆一部，车辆×××，因车辆异地经营上户等所需，自愿选择使用我公司名称作为办理车辆入户和登记的需求，现就具体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以便共同遵守。一、本协议不是靠挂协议也不是劳动合同，甲方使用本公司名称只是为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车辆上户和登记时所需。二、使用本公司名称的甲方购置车辆所有人，每年有义务向公司缴纳名称使用费人民币1000……八、甲方从事货物运输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得使用本公司名称进行违法运输和从事国家禁运的物资，在经营中产生的一切责任由甲方自行解决并承担法律责任，乙方不干涉甲方的合法经营权，也不负担因经营中活动中所产生的任何法律后果。本协议有效期为2016年6月9日起至2020年6月9日。”崔思维在庭审中陈述，其承运涉案货物系经由多家前手转介绍，其本人并不认识彭继林。关于运费，为货物到达目的地后收货人支付，2万元价格系郭英利（绰号二军）定价。关于货物价值，崔思维陈述，当时说值600多万，后有人说400多万，其并不清楚准确价值。另，根据彭继林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彭继林为处理涉案纠纷，支付律师费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第一，谁是与彭继林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适格被告？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彭继林以运输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恒动力丰台分公司、恒动力公司、黄高灵，应就其与恒动力丰台分公司、恒动力公司、黄高灵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在并无任何书面运输合同佐证的情况下，法院根据崔思维签署的运输单及其他庭审查明之事实，可以认定崔思维系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该事实亦经其本人当庭认可。崔思维雇佣赵成林驾驶×××货车（拖挂×××车）运输涉案货物，应当在约定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现涉案货物因事故全部毁损，崔思维应承当相应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号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珈铭运输公司，其与原车主徐其超签订有车辆挂靠合同。虽崔思维陈述徐其超已将车辆转让给崔思维，但《车辆挂靠协议》仍在有效期内，珈铭运输公司仍然是该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且崔思维所签署的运输单上亦标注有珈铭运输公司，证明该车辆仍然挂靠于珈铭运输公司名下。同理，×××车登记所有权人为祥云运输公司。关于该公司虽辩称其与崔思维、案外人崔耀宗签订的《名称权使用协议书》非挂靠协议的意见，法院认为，车辆挂靠是指挂靠者（一般是无运输经营资质的自然人）购置车辆，通过与被挂靠者（一般是具有运输经营资质的运输企业）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将车辆登记为被挂靠者名下，对外以被挂靠者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并由挂靠者向被挂靠者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以被挂靠者的名义缴纳相关税费。本案中，尽管祥云公司签订的协议的名称是《名称权使用协议书》，但从协议约定内容看，其本质为挂靠协议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应对车辆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故珈铭运输公司、祥云运输公司应对崔思维给彭继林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该两公司与崔思维签订的挂靠协议属其内部约定，不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彭继林的法律效力。而民事责任的承担既可基于合同约定亦可基于法律规定，珈铭运输公司、祥云运输公司以与彭继林无任何合同约定作为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彭继林在诉讼过程中一直主张恒动力公司、恒动力丰台分公司及黄高灵系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运输合同关系，且上述主体共同确认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为买方自提，交货地点为丰台区西南物流某仓库，显然，恒动力丰台分公司、恒动力公司、黄高灵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最后，关于郭英利，彭继林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其主张的运输方为崔思维、珈铭运输公司、祥云运输公司，并不包含郭英利，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故郭英利非适格被告。彭继林如认为其与郭英利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可另案主张。第二，赔偿责任如何确定？《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崔思维、珈铭运输公司、祥云运输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货物毁损系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庭审查明之事实，彭继林确为涉案货物支付629391元（崔思维在承运上述货物时了解的货物价值甚至远高于上述金额），现货物已全部毁损，崔思维应按数赔偿。关于彭继林主张的货款价格20%的预期利益损失，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律师费损失，缺乏合同约定，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判决：一、崔思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彭继林629391元；二、临泉县珈铭运输有限公司、周口市祥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就崔思维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彭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祥云运输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查，×××车登记所有权人为祥云运输公司；同时，结合《名称权使用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其本质为挂靠协议性质，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令祥云运输公司就崔思维相应赔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及处理均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祥云运输公司不同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祥云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4元，由周口市祥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明磊审 判 员 李俊晔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 骏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