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4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若男，女，198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鹏，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雯，女，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郑琤，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倩雯，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若男因与被上诉人林晓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2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若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晓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晓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关键事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伙关系，并非委托代理关系。第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首先应当由林晓雯完成举证，但是整个一审过程中，其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郭若男之间存在委托与被委托的法律关系。第二，委托关系的法律特征是受托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作出民事法律行为，而郭若男收到林晓雯转账款项后即转账给“一拍一赚”项目指定的收款人，同时为了网店运营自己也垫付了相关费用，这显然不符合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第三，双方当事人实际就是合伙做生意，林晓雯将款项支付给郭若男就是出资，郭若男收到款项后又转账给项目指定的收款人，双方也确实拿到了“一拍一赚”项目的福建省代理，只是最终项目运营失败，但这是正常的商业风险；2.双方当事人共同与案外人北京国济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协议，对此事实林晓雯系知情的，而且当协议签订后，该文本就交给了林晓雯，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确认是错误的。根据林晓雯提供的“录音译文”，可知林晓雯确认郭若男就该合作项目与案外人签订协议，但是其在起诉状以及一审庭审中对此予以否认；3.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录音文件，一审法院忽略了其中部分关键事实。第一，录音是不完整的，经与郭若男确认，通话前期双方对项目运作的过程、细节均有充分地沟通。第二，从聊天记录第一句可以看出，双方合作的项目不止一个，但也未签订正式的合同。第三，从聊天记录可以得知，林晓雯并未提出转账给郭若男的款项没有用于投资，或者其投资目的无法实现。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未经清算，林晓雯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2.本案存在管辖错误的情况，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林晓雯立案时故意不提供其与郭若男之间的通话录音，而仅提供双方之间的付款流水，造成法院无法对双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判断。3.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首先，林晓雯应当举证证明其与郭若男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其次，林晓雯还应当举证要求返还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其从未提供相关证据，因此严重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林晓雯辩称，一、郭若男与林晓雯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1.林晓雯未曾与案外人北京国济拍卖有限公司签订任何协议，并未和郭若男共同与北京国济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协议，亦未保管所谓郭若男与北京国济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2.郭若男对收到林晓雯转账38万元并无异议，但就收到款项后的具体用途却无法作出合理解释。郭若男在一审称其将款项转账给郭俊波、梁东和张复伟，但是林晓雯对上述人员并不认识。郭若男不能证明案外人“郭俊波、梁东、张复伟”系“一拍一赚”项目的指定收款人，其收款的原因、性质、用途无从知晓。根据郭若男提交的《招商银行流水》，郭俊波、梁东的收款合计17万元与林晓雯的转账款项38万元不相符，进一步证明其未将该款项用于投资，更无法证明双方共同投资；3.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伙协议，郭若男称其与林晓雯共同投资“一拍一赚”项目，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合作项目的盈利、亏损的有关约定，也未能证明双方投资比例和合作运营模式，更是无法提供经营合作期间的收支证据。二、郭若男对林晓雯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是认可的，一审判决其退还投资款于法有据。1.录音证据第一页：郭若男多次明确表示林晓雯的38万元由其承担；2.录音证据第三页：郭若男郑重承诺：“不管今天你录音也好，啥也好，我郭若男一定会把这38万还给林晓雯姐姐，不管是什么”，在通话结束后郭若男即向林晓雯转账1万元，剩余37万元并表示愿意分批偿还，显然，郭若男承诺返还38万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经就案涉款项的履行、负担达成合意。三、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不存在管辖错误。四、一审法院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问题。1.林晓雯在一审时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郭若男转账投资款合计38万元，并且郭若男对此并无异议；2.林晓雯提交证据证明郭若男郑重承诺退还38万元，并依约履行返还1万元。因此，林晓雯已全面完成举证义务，相反，郭若男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但是未提交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林晓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若男立即向林晓雯偿还款项370000元及利息（以3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6月27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实际全部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若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7日，林晓雯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郭若男账户转款10万元。2018年9月29日，林晓雯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向郭若男账户转款20万元（分四笔）。2018年10月22日，林晓雯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郭若男账户转账8万元。2019年6月26日，郭若男向林晓雯转账1万元。诉讼中，林晓雯陈述：1.郭若男向其介绍“一拍一赚”项目，称该项目可赚取抽成，郭若男自称认识北京国济拍卖有限公司的人员，可以介绍其做福建省代理，并提议其与厦门的“李和珍”（案外人）合起来投资100万元做福建省的代理，届时按照福建的总销售额赚取抽成，其基于信任就按照郭若男的要求将投资款转给郭若男。其先转了38万元投资款给郭若男，厦门的投资人也转款10万元给了郭若男，但郭若男并未通知投资人签订书面协议，其发觉不对，就起诉至法院了。2.郭若男陈述的郭若男与北京国济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并未在林晓雯处保管，该协议是郭若男自己写的，制作后随便签了一个字，具体内容其并不知道。3.其并不知晓郭若男提到的“张复伟”的具体身份，其有电话问过张复伟，张复伟说郭若男收了很多省份的钱、转给张复伟20万元，但张复伟表示没有收到福建省代理的钱。4.其与郭若男并非共同投资关系，而是其委托郭若男投资于“一拍一赚”福建总代理项目，郭若男收款后没有用于投资，并在录音中认可了要向其偿还这笔钱。郭若男庭审陈述：1.其与林晓雯共同投资合作“一拍一赚”项目，其收到林晓雯的10万元后，于2018年9月17日转给郭俊波10万元，另自己转给梁东1万元，此1万元为其自己的出资；2018年9月29日其收到林晓雯的20万元后，转了6万元给郭俊波（2018年9月29日转给郭俊波1万元，9月30日转给郭俊波2万元，10月1日转给郭俊波3万元），还于2018年9月2日至27日期间通过微信、支付宝向张复伟（项目公司收款人）转账20万元，剩下的钱要用于网店前期运营。2.其与林晓雯之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二人共同投资各占50%，钱款一部分交给公司，一部分用于经营，为了该项目需要在福建开一个网店，前期的宣传、推广都是其出资。3.为了该“一拍一赚”项目，其有与北京国济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张复伟是北京国济拍卖有限公司指定的收款人。诉讼中，林晓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郭若男的电话通话录音（通话时间2019年6月26日）作为证据。录音中，郭若男表示“不管是谁写的，你这个钱由我来承担，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承担吧姐”“你不管你今天录音也好，你啥也好，我还是郑重地跟你说，我郭若男一定会把这38万给我林晓雯姐姐，不管是什么。……我只是说亏了这个事，我被张复伟骗了，我亏了，我也认了姐，但是我绝对不能让你吃一点亏，因为你这个年龄了。”以此证明郭若男已经向其承诺保证清偿38万元款项。郭若男质证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不完整，当时双方聊了很长时间，在录音之前双方还在对话，有讲到款项用于投资，林晓雯是从其哭的时候开始录音，从聊天可以看出双方不只投资一个项目，其他项目双方也没有书面合同，从聊天记录中可知林晓雯从未提出林晓雯转给其的钱没有用于投资，对话文字整理第一页中可以看出，林晓雯对于其就案涉的“一拍一赚”项目与他人签订协议一事是知道的，对话文字整理第二页内容说明林晓雯对于投资款项的用途是知情的，对话文字整理第三页第一段可以看出，1万元是用来弥补林晓雯的，“连江这批人等”内容说明林晓雯自己也确认是从别人处融资，“张复伟”就是项目的对接人，林晓雯手机中也有其与张复伟的录音。郭若男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10月22日招商银行流水，证明其收到林晓雯的投资款后将投资款转给了项目方的“郭俊波”、“梁东”。林晓雯质证对于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郭俊波是项目的指定收款人，其与郭俊波、梁东均不认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一审法院认证，林晓雯提供的银行流水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林晓雯提供的录音证据，郭若男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录音可以证明郭若男曾明确表示要向林晓雯退款。对于郭若男提供的证据银行流水，林晓雯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亦认可该流水的真实性，但该证据体现的是郭若男账户的收支情况，对于收支款项的原因、理由等，无法从中得以证明，收款人郭俊波、梁东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从中得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林晓雯为投资“一拍一赚”成为该项目福建省代理，确有向郭若男转账38万元。郭若男主张林晓雯与其存在口头的合伙投资关系，但并未提供合伙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郭若男陈述其收到的38万元款项已一部分转给公司方、一部分用于网店运营等，但郭若男并未提供其与项目公司的相关代理协议，未举证证明林晓雯的投资款确有作为“一拍一赚”福建总代理的款项转入“北京国济拍卖有限公司”的公司账户，亦无证据证明“郭俊波”、“梁东”为项目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对于郭若男所述网店的运营投入等，也未见相关协议或付款凭据相佐证，故一审法院对于郭若男的上述主张均不予采纳。郭若男提出合伙项目亏损，其无需返还投资款等辩解，但是，即使存在合伙，郭若男对于合伙项目的运营、收支等均未给予举证和合理的说明，其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郭若男在电话中对林晓雯所述内容，其已确认收款事实并郑重表示要向林晓雯返还38万元，有关项目亏损等由其个人承担，此为郭若男的真实意思表示，林晓雯亦已表示同意，故郭若男应当依约履行其退款义务。林晓雯确认已收到了郭若男返还的1万元，现诉请郭若男向其返还其余的37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晓雯已明确其转给郭若男的是“投资款”，郭若男已承诺退款，但双方并未就还款期限、逾期还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现林晓雯诉请郭若男支付利息，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郭若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晓雯退还投资款37万元。二、驳回林晓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30元，由林晓雯负担343元，由郭若男负担678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林晓雯为投资“一拍一赚”项目向郭若男转账了38万元款项，对该事实双方并无异议。对于双方之间的关系，林晓雯主张其系委托投资，郭若男主张双方是合伙投资关系；由于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且该项目最终也未能实际运营，在此情形下，双方的主张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根据诉讼中林晓雯提供的录音资料显示，郭若男确认收到林晓雯的投资款38万元，并表示亏损自己认了、会将该款项还给林晓雯；此系郭若男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其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此后郭若男已经返还林晓雯1万元，故一审法院判令郭若男向林晓雯返还其余投资款37万元符合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郭若男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本院已作出（2020）闽01民辖终4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审理，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另，林晓雯已提供了其向郭若男转账款项及郭若男承诺还款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并不存在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的情形。因此，郭若男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等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郭若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0元，由郭若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一萍审 判 员 马 青审 判 员 陈碧珍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卢里灿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