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1栋7楼、11楼。负责人：尤程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安勇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板头四街4号1楼103房。法定代表人：尹伟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渐佳，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安勇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勇达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余锦霞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被上诉人安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渐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安勇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没有对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保险人注意和作出明确说明”的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案涉保险单第十二条特别约定（均已以黑体、加粗的字体标注以区别于其他条款）明确约定“1.本特别约定与主险条款内容相悖之处，以本特别约定为准。5.高空作业除外，高空作业针对的是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可见，在双方达成的保险合同中就高空作业除外约定是签约双方意思自治的约定。其次，投保单中特别约定的内容也与保险单内容一致，并同样以加粗加黑的字体注明。可见，投保人的投保邀约也是将高空作业除外作为投保内容的。安勇达公司已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确认，表明安勇达公司确认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已就责任免除内容向安勇达公司进行了明确说明，安勇达公司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综上，无论是保险单还是投保单，均以加粗加黑的字体记载特别约定项：高空作业除外。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对约定的高空作业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并未违反合同约定。高空作业除外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安勇达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确认，表明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已就责任免除向其做了明确说明，安勇达公司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可见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安勇达公司答辩称，一、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所称的免责条款，并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等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无论是投保单还是保险单所载内容都无法看出保险公司有作出加粗或者改变字号的处理，而且内容排版紧密，不但不能引起阅读者注意，反而还会让人产生不愿细看的感觉。二、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说明。1.安勇达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缴纳保险费用，直到7月才收到相关的保险文件。在此过程中，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均没有向安勇达公司释明条款内容。安勇达公司从事的是监控摄像的安装与调试维修业务，如果安勇达公司知道特别约定的内容，是不可能投保该项保险的。2.关于投保单上的盖章。安勇达公司当时只是配合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盖章，不能证明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已对条款内容进行了提示说明。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说明必须要达到让常人能够理解的程度，但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完全只是保险人的格式条款，不能反映保险人已对投保人进行了说明。3.投保单上的盖章没有落款具体日期，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应该举证证明安勇达公司的盖章是发生在订立保险合同之前还是之后，否则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就不能免除赔偿责任。第三，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并没有尽到最大程度的说明义务。保险是寄托着投保人对保险人的信任，关乎投保人的最切身利益，如果仅凭安勇达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就推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从而免除赔偿责任的话，那么保险公司今后就会怠于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安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向安勇达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0万元并支付延迟履行的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鉴于本案纠纷争议明确，且一审判决书已送达各方当事人，故对于一审判决书中“法院查明”及“法院认为”部分，不再重复表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安勇达公司赔偿保险金50万元；二、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安勇达公司支付利息（以未付保险金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另查明，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版﹒投保单》的内容共分五部分，分别是：1.投保须知、2.适用客户、3.投保方案、4.投保信息、5.标的信息。其中：1.投保须知共有（1）至（6）项内容，（1）（2）（3）（4）的部分内容，以加粗加黑的字体进行了标记。5.标的信息共有三栏，分别是“申请保险期间”“特别约定”“投保人声明”，均使用了加粗加黑的字体进行标记。“申请保险期间”的部分内容如“1年、生效日期，以保险单载明时间为准”和“投保人声明”的全部内容均使用了加粗加黑的字体进行标记。《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版﹒投保单》中1.投保须知第（3）项约定“本保险适用条款由《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款）》及其附加险组成，本保险仅承保投保方案中列明责任损失项目，其他未列明损失不属于本保险的保障内容。”5.标的信息中投保人声明内容如下：“1.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2.本人确认已收到了适用条款，且贵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具体内容，特别就该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第5点内容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有无就该“特别约定”第5点内容向安勇达公司履行提示说明的义务。对此，本院析述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其中《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版﹒投保单》“特别约定”第5点以及保险单第十二条“特别约定”第5点均约定了“高空作业除外，高空作业针对的是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该条约定的内容将高空作业的保险事故排除在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之外。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第5点约定的内容应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版﹒投保单》“特别约定”一栏，其中除“特别约定”这四个字的字体是加粗加黑以外，其余内容均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或符号，也没有使用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特别约定”属于投保单第5部分标的信息的其中一栏，第5部分共有3栏，分别为“申请保险期间”“特别约定”“投保人声明”，而该3项栏目的前述名称均是以加粗加黑的字体显示，并无明显区别的标记出“特别约定”栏目中的文字与其他栏目的文字不同，需要引起投保人的特别注意。相反，该投保单的其他条款如投保须知第（1）（2）（3）（4）部分内容、“申请保险期间：1年生效日期，以保险单载明时间为准”、投保人声明1.2.条的全部内容等则使用的是加粗加黑的字体进行标记，该文字的表现形式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内容，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由此可见，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并没有就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安勇达公司履行提示义务。最后，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版﹒投保单》投保须知第（3）项约定：“本保险适用条款由《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款）》及其附加险组成。”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载明：“1.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2.本人确认已收到了适用条款，且贵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具体内容，特别就该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从上述投保单的内容可知，投保人声明确认收到的适用条款应为《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款）》及其附加险的保险条款，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有就该保险条款的内容向安勇达公司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但是并不能证明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有就特别约定内容中的免责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安勇达公司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特别约定”中的第5点即“高空作业除外，高空作业针对的是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对安勇达公司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没有就特别约定第5点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余锦霞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