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9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天德，男，198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伟文，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伟强，男，198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坤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天德因与被上诉人何伟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区法院）（2021）粤0605民初2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7月15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蓝天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伟文、被上诉人何伟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坤锋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蓝天德不服（2021）粤0605民初2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1）粤0605民初2725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蓝天德无需承担返还何伟强44000元及改判何伟强须返还蓝天德5000元。3.本上诉费用由何伟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南海区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何伟强分别于2019年8月15日及2020年3月17日支付了61000元及113000元给蓝天德，用于分别购买“5005”5吨与“万华货”10吨，合计174000元。但何伟强不提取购买的货物，只是口头委托寄放在蓝天德处，等货物行情上涨后口头约定蓝天德处置卖出。事实上在本案发生争议之前，蓝天德与何伟强已经有了多次类似行为方式的操作，概括说就是进行投机倒卖紧俏商品的行为。那么南海区法院认定蓝天德与何伟强之间的行为是买卖合同，是否正确呢？蓝天德认为，蓝天德与何伟强之间的交易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九百五十一条至九百六十条规定的“行纪合同”，蓝天德是“行纪人”，何伟强是委托人，蓝天德与何伟强之间构成事实上的行纪合同关系，因此，南海区法院审理中认为“双方于2020年10月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约定由原告将5吨“5005”、10吨“万华货”出售被告”的认定不符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蓝天德与何伟强一直处于“行纪”关系，不存在买卖行为。二、蓝天德以行纪人身份处置委托人的货物符合民法典中的“行纪合同”的规定。何伟强将资金174000元支付给受托人即蓝天德后（支付时间分布是2019年8月15日及2020年3月17日），双方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行纪合同”法律关系。蓝天德在等待已经购进商品的上涨行情，以便在得到何伟强的确定后处置出售已购的商品。何伟强于2020年7月30日指示蓝天德抛售一部分货物，表示“等钱用”，蓝天德直接执行了何伟强的指令，并当日转账了5000元给何伟强，而何伟强却没有认定此转账金额，在一审中何伟强只是承认收到蓝天德转账的220000元。蓝天德这种抛售货物的行为符合民法典中的“行纪合同”的规定，即民法典第九百五十一条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三、蓝天德的行纪行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并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何伟强的利益。蓝天德根据自己的专业判断，为何伟强提供专业的服务，且双方约定蓝天德应取得一定的报酬，虽然没有书面约定如何支付蓝天德因行纪行为而获得的报酬，但是双方根据以往的交易习惯，何伟强应当按照交易习惯与口头约定支付一定的报酬。在一审中已经确认的事实，蓝天德（行纪人）在处置货物后获得了264000元的交易金额，按照双方过往的交易习惯与口头约定，行纪人应当获得44000元的行纪报酬。蓝天德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处置何伟强的行纪委托事项，实现了何伟强的利益最大化。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客观事实及违背公平原则。基于以上的事实，根据民法典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请求本院支持蓝天德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何伟强答辩称，蓝天德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中，蓝天德对不予支付何伟强货款尾款44000元的抗辩理由是双方因买卖货物不明确，故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无需支付44000元，并还以此提起反诉，要求何伟强返还所有已收取的货款。现蓝天德提起上诉，对该44000元的抗辩理由变为双方存在行纪合同关系，该44000元是行纪报酬无需返还。显然，蓝天德对本案事实陈述及主张均前后矛盾不一，均是为了抵赖货款而编造，与客观事实不符。综合本案所有证据，足以体现本案事实就是双方进行了货物买卖，蓝天德尚欠何伟强货款尾款44000元，无论蓝天德如何狡辩均无法抵赖。双方在2020年10月14日确认交易时，双方对蓝天德应付总金额264000元都予以确认，且蓝天德就此承诺付款期限。此外，一审时蓝天德反诉何伟强要求返还不当得利46000元，计算依据为蓝天德因本案向何伟强累计货款220000元，扣减何伟强此前向蓝天德支付的174000元得出46000元。但实际上2020年10月14日双方于微信聊天中明确，本案买卖的总货款为264000元，且双方在一审中共同确认已支付220000元发生时间是在双方达成交易后，即2020年10月15日至2020年12月11日期间，显然，蓝天德支付的220000元均系何伟强依据双方买卖关系而收取的货款，并非不当得利。何伟强无需返还分毫。被上诉人何伟强向南海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蓝天德立即支付原告货款44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2020年10月公布的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以44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0月21日起计至被告全部清偿之日止）；2.蓝天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上诉人蓝天德则向南海区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何伟强返还蓝天德46000元（220000-174000＝46000），并支付自蓝天德支付220000元之日即2020年12月11日起算至2021年3月10日以46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5%计算的全部利息575元；2.法院立即解封蓝天德被冻结的农业银行卡并赔偿所带来的经济损失3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何伟强承担。南海区法院查明，蓝天德与何伟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通过微信沟通买卖事宜，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2019年8月15日上午，蓝天德发送微信给何伟强称“我昨天定了10吨5005，给5吨你了，安（按）昨天的价122不含税”、“给些你赚了”，何伟强称“好”。蓝天德称“5005只要有利润怎（么）都卖得出的”、“这个不是问题”、“有钱大家一起赚了”、“你那边5吨给你了，升价中了”，何伟强称“甘你还落无”，蓝天德称“人家都不肯给了”，何伟强称“好吧，我等下转给你”、“61000对吧”，蓝天德称“是的”、“一升500就抛了”、“短线操作”。随后何伟强向蓝天德支付了61000元，并将付款凭证截图发送给了蓝天德，蓝天德在微信上确认收到。2020年3月12日，何伟强、蓝天德在微信闲谈时，蓝天德称“我一般都是上班时间好少打电话的，微信为主”、“私事微信为主”。2020年3月16日，蓝天德联系何伟强称“你手头上现在有没有钱在度？”、“我今天看过广宇仓库了”，何伟强称“你明天打算入手？”，蓝天德称“价钱应该会反弹”、“广宇入了好多库存”。何伟强称“我最多买到10吨”、“你20，我10”，蓝天德称“要买今天确定了。我先给钱那边先”，何伟强称“嗯，我要10吨”。次日即2020年3月17日上午,何伟强联系蓝天德询问“有无什么情况”，蓝天德称“有，广宇压了好多货，现在每天限量销售”，“定了”、“广宇给我私人量是5005给5吨，万华10吨”，“但是他的价钱没优势”、“他万华121含税价”、“其实广宇仓库的货，基本上有一半是我们这种人的货”，“人家说不放心可以提走”、“随时提走”，何伟强要求蓝天德应开具收据，蓝天德称“我开就盖手指摸和身份证复印件给你了”。何伟强当日向蓝天德转账支付了113000元，何伟强将付款凭证截图发送给蓝天德，并同时发送“10吨万华料订货款”，蓝天德回复称“收到113000”、“好”。何伟强要求蓝天德开具收据，并且要求其“把之前的5吨5005也加上去”。随后蓝天德开具了收据给何伟强称收到何伟强113000元万华货10吨和61000元5吨5005货款，共174000元。此后，双方就是否抛售上述两批货物进行过沟通，但是没有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10月14日，何伟强联系蓝天德称“我打算抛了，5吨5005和那10吨万华”，蓝天德称“好”，何伟强称“500517.6抛，万华18.1抛”、“不含税”，蓝天德称“你那5005不含税17200元，我和你结”、“万华17600不含税我和你结算”、“你就当是给几百块钱我当仓租了”，何伟强发送了自己的微信钱包余额等信息的录屏给蓝天德，蓝天德称“我打算摆在月底抛，你不要理了，我31号转钱给你，升跌你不要理我”，何伟强称“500517.5和你结，万华18和你结”，蓝天德称“丢给几百风险金都不得了啊”、“5005结算17200了，万华18000了”、“就这样确定”，何伟强称“今天转钱？”，蓝天德称“你不理了，我博月底升少少，我31号前转完给你。你都要给我博下了，你不理升跌了”，“你和他们说，我分批抛，我赚少少了，31号前给完你”、“这样要求不过分吧”，何伟强称“今次我也没特别要求，纯粹的买卖交易，明天转10万，剩下的下周三转晒”、“然后下周三转晒，是不是……”，蓝天德称“明天有多少就给多少钱”，何伟强称“下周三能结清吧”，蓝天德称“好”……何伟强称“刚刚说了，就这样吧，明天你有多少钱就转多少过来，剩下的10月20日前结清”、“总共有5吨5005，10吨万华，5×17500元＝86000元，10×17800元＝178000元，合计264000元”，蓝天德称“你和辉那20吨要抛，我都想接手，但你们不（给）几百我赚”……双方均确认蓝天德已向何伟强支付了货款220000元，款项支付的时间为2020年10月15日起至2020年12月11日期间。何伟强称其是雪冠公司的员工，并称蓝天德是镕灏公司的员工，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2019年8月至2020年10月19日期间，蓝天德多次在微信上发送过以下合同给何伟强：1.《广东镕灏化工有限公司销售合同》，该合同上单位名称处“广东镕灏化工有限公司”的盖章模糊不清，雪冠公司没有盖章；2.《厦门镕灏化工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供方盖章为“厦门镕灏化工有限公司”，雪冠公司并未盖章；3.《广州市镕灏贸易有限公司》，供方盖章为“广州市镕灏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雪冠公司并未盖章。何伟强也曾将雪冠公司的开票资料、公司账户信息等发送给蓝天德。南海区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第一，何伟强、蓝天德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案涉的买卖交易中是履行职务行为，且蓝天德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发送给何伟强的合同显示供货方至少有三个公司名称，亦无法明确具体的交易主体。蓝天德称何伟强、蓝天德的买卖关系即使成立，也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但对此蓝天德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此外，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知，蓝天德以其个人名义将5吨“5005”和10吨“万华货”卖给何伟强，在构成买卖关系之前，从未向何伟强披露上述两批货物是由案外人向何伟强供货，蓝天德在何伟强购买5吨“5005”时向何伟强表示“我昨天定了10吨5005，给5吨你了……”，在何伟强购买10吨“万华货”时向何伟强表示“广宇给我私人量是5005给5吨，万华10吨”。第二，从双方自2019年至今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5005”、“万华货”均为代指或者简称，虽然双方并未明确写明“5005”、“万华货”的全称，但何伟强、蓝天德是清楚知悉“5005”、“万华货”的具体指向的，故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标的物明确、具体。第三，关于标的物的交付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未以书面形式对货物的交付方式进行约定，但从两人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双方对价格、数量、标的物达成一致意见后，是由蓝天德代管货物的，并不需要交付，此后何伟强向蓝天德出售货物时，也不需要何伟强向蓝天德交付货物，对此，也可以从蓝天德向何伟强提出“你就当是给几百块钱我当仓租了”可以印证双方对标的物的以上交付方式达成了一致意见。第四，蓝天德在2020年10月15日起共向何伟强支付220000元，但其作为220000元款项的直接经手人，庭审中对其为何向何伟强支付220000元的款项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是其代案外人向何伟强付款。综上，何伟强、蓝天德之间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20年10月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约定由何伟强将5吨“5005”、10吨“万华货”出售给蓝天德，双方在微信上经过多轮讨价、还价后，最终确定货款总金额为264000元。何伟强主张蓝天德应向其支付货款44000元（货款总额264000元-蓝天德已向何伟强支付的220000元），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对何伟强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何伟强主张的利息问题。双方对计算利息的标准无约定，但蓝天德拒不支付货款的行为客观上给何伟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故应对蓝天德的逾期付款行为给予惩罚性评价及弥补何伟强的损失，故该院结合何伟强的主张结合蓝天德在微信上承诺2020年10月21日前付款的情况，酌定利息应以货款44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0月2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付。对何伟强主张的超出该院核定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分析，蓝天德提出的反诉请求均理据不足，故该院对其反诉请求全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蓝天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44000元及以44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0月2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付的利息予何伟强；二、驳回何伟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蓝天德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蓝天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2.银行转账记录打印件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蓝天德于2020年7月30日与何伟强达成交易，蓝天德按照何伟强的要求抛一部分货，其当日支付5000元定金，后再支付220000元。经质证，何伟强对银行转账单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转账单显示对方账号并非何伟强的账户，且摘要为财付通，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对于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其有向何伟强支付5000元，也无法证明双方在该日达成交易协议，实际上当时双方确有磋商，但未实际达成交易。经审查，虽然何伟强对蓝天德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何伟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南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蓝天德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合同性质问题以及蓝天德是否应向何伟强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具体评析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由于本案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因此，蓝天德主张适用民法典相关规定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四条规定：“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成立行纪合同关系，行纪人须有委托人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由委托人支付报酬。本案中，蓝天德主张，根据以往的交易习惯，均是由何伟强委托其低价购买货物，所购货物寄放在蓝天德处，待高价再出售，而后由何伟强支付报酬，因此，双方之间的交易属于行纪合同关系。但何伟强对蓝天德主张存在委托关系以及支付报酬的约定均予以否认，且蓝天德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蓝天德关于双方之间系行纪合同关系以及由何伟强支付44000元报酬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根据南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何伟强与蓝天德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就蓝天德控制的货物达成买卖的合意，现何伟强已将涉案货物交付给蓝天德，蓝天德理应根据双方的合意支付汇款264000元。但蓝天德仅支付220000元后，余款拒不支付。因此，南海区法院根据何伟强的请求判令蓝天德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蓝天德提出的判令何伟强公司返还其5000元的问题。由于该请求为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且何伟强不同意就该请求进行调解，又不同意由本院一并审理，故本院在本案二审程序中对该请求不予审查。蓝天德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蓝天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南海区法院作出的（2021）粤0605民初272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上诉人蓝天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滑明审 判 员 冼富元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瑶书 记 员 兰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