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2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星逸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冈州大道中1号之一。法定代表人：赵汝廉。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其峰，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妍，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定市新里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罗定市金鸡镇石龙村委冲花开发区13号。法定代表人：梁俊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新帅，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星逸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定市新里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里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1）粤0705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新里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新里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星逸公司与新里程公司在《买卖合同》中对交货方式约定为：新里程公司自行安排车辆或船舶提运。虽然买卖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均有各自的义务，但是按照交易习惯及常理，无论是买家自提或卖家送货上门，均应先由买家提出采购的意思表示，否则卖家无论如何无法单方面完成交付的义务。结合本案的实际，新里程公司一直由其员工马伟文为代表向星逸公司沟通合同的履行事宜，但新里程公司自2018年9月份后便再无向星逸公司采购过任何的货物。为此，星逸公司也有通过微信、电话的方式向马伟文催促继续采购的事宜。因星逸公司的货物来源自双水电厂发电后的残留物，而双水电厂是全年24小时不停止运作，故涉案产品是不停、大量新增的。另外，星逸公司向新里程公司出售涉案产品也是存在合理的利润，考虑到仓储空间、成本等其他因素，不存在星逸公司因产能不足而无法向新里程公司交付涉案产品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对星逸公司与新里程公司的合同履行等相关事实，没有予以查明，严重损害了星逸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误。星逸公司与新里程公司在《买卖合同》中对于供货数量约定为每月约1000吨。结合实际情况，虽然供货数量的约定为一个大约数，但是该约定并非双方基于对于未来数量不能具体确定而拟定的一个意向，而是基于涉案产品的提运主要依靠货车运输实现，每车次、每月的供货总量难以准确控制在双方所约定的1000吨，故合同中对供货数量的条款表述为“约1000吨/月”。因此，合同双方实则已对每月的履行情况进行基本的约定，新里程公司的采购数量稍微少于1000吨，均符合双方的意思表示及合同约定，但不应偏离太大。据此，但新里程公司自2018年9月后无任何采购的行为已明显违反合同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结合实际情况及交易惯例，星逸公司作为卖家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目的在于稳定销量、固定价钱等，而新里程公司作为买家采购涉案的产品，其也是出于固定原材料的供货数量及控制成本等因素。如星逸公司与新里程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原意仅仅在于订立履约的意向，双方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可随意变更合同的条款，则无必要将供货数量约定一个较为准确、具体的数字，也无必要在合同第六条第2点及第3点中涉及“本协议执行期内，双方不得随意变更和解除，否则所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赔偿给守约方”、“如电厂检修，煤种灰份低或节假日放假停机造成粉煤灰停供的，则不能如量供应，甲方应提前通知乙方”等条款。三、一审法院对法律的适用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本案中，虽然对于供货数量、违约责任等条款的约定不够明确，但是按照合同相关条款、双方订立合同的精神、交易习惯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便能确定双方对供货数量的约定并非仅为一个意向，而是一个具体量化的数字。一审法院的认定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应予以撤销。新里程公司辩称，一、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就供货数量明确约定为大约数，因此双方仅是对未来买卖的数量拟定购货意向，而非新里程公司必须购买的一定数量。2.结合买卖合同的上下文，在双方责任中也未提及新里程公司提货不足情况下的责任，因此新里程公司并未违约。3.新里程公司依约履行合同，星逸公司在合同到期后十个工作日内未能将保证金退还给新里程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向新里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而一审判决星逸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二、星逸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信。1.星逸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星逸公司在一审中放弃行使提交证据的权利，是其自我处分的行为，在二审中提交在一审庭前已形成的证据，该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纳。2.星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马伟文认可合同采购量为每月1000吨的事实，无相应对话，亦无书面的补充材料可以证明。3.马伟文没有权力代表新里程公司对外进行承诺，也无权变更合同。新里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逸公司向新里程公司返还保证金150000元；2.星逸公司向新里程公司支付违约金(以违约金150000元为本金，利率按照银行业同业拆借利率上浮50%，自2019年5月29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1月6日为14355元，此后按照此利率，以未返回保证金部分为本金计付至清偿之日止)；3.财产保全担保费500元由星逸公司承担；4.本案的全部诉讼、保全等费用由星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2日，新里程公司（买方）、星逸公司（卖方）经协商后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星逸公司供货给新里程公司，产品是粉煤炭（产地：新会双水发电B厂）；供货数量：约1000吨/月；出厂价：95元/吨，开具16%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有粉煤灰质量以电厂出库为准；合同生效后，新里程公司当日向星逸公司支付人民币15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否则星逸公司有权中止合同；如因新里程公司违约，星逸公司有权在保证金中直接扣除违约金或者赔偿金，如新里程公司在合同期内未发生违约行为，履约保证金在合同到期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双方责任”约定的内容是“1.如乙方未能依时结付货款给甲方，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待乙方结清货款后才继续供货。2.本协议执行期间，双方不得随意变更和解除，否则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赔偿给守约方。3.如电厂检修，煤种灰份低或节假日放假停机造成粉煤灰停供的，则不能如量供应，甲方应提前通知乙方”；本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新里程公司于2018年7月份提货1213.07吨，于2018年8月提货198.71吨，对该些提货，新里程公司已如约向星逸公司付清货款。此后，新里程公司没有再向星逸公司提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新里程公司、星逸公司之间的行为构成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或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里程公司向星逸公司提货的数量是否构成违约，星逸公司认为新里程公司违约而不返还保证金给新里程公司的理由是否充分。从涉讼合同的准确含义理解，“供货数量”明确了星逸公司向新里程公司提供货物的数量是一个大约数，这主要基于双方对未来数量不能具体确定而拟定的一个意向。市场交易中，买卖双方是供需双方，只有当供方和需方均能准确界定供、需的数量，达到相一致时，才能界定合同约定货物的准确数，涉讼合同侧重表述了星逸公司向新里程公司供给、供应货物的大致数，表达了提供给新里程公司的一种条件；另外，从涉讼合同整体理解而言，在“双方责任”中提及的情形是：1.新里程公司未能依时付款；2.合同不得随意变更和解除；3.如遇特殊情况不能如量供应，星逸公司应通知新里程公司。涉讼合同没有提及如果新里程公司提货数量不足情形下的责任问题。故综合考量涉讼合同的内容，新里程公司提货数量的情况，不足以认定为构成违约。同时，新里程公司也已经将所提货物的价款支付给了星逸公司。本案不能确认新里程公司有违约行为，故星逸公司应按照约定将保证金退还给新里程公司，即星逸公司应在合同到期后十个工作日内（2019年5月28日之前）将保证金退还给新里程公司。根据新里程公司的诉求，其主张没有超出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以实欠保证金为基数，自2019年5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4.31%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综上所述，星逸公司不返还保证金给新里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星逸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新里程公司返还保证金人民币15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实欠保证金为基数，自2019年5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4.31%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55元，财产保全费1344.28元，合共3142.83元（已由新里程公司预交），由星逸公司负担。新里程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55元，财产保全费1344.28元，合共3142.83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星逸公司应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1798.55元和财产保全费1344.28元，合共3142.83元。二审中，新里程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星逸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光盘1个），用以证明星逸公司与新里程公司的员工马伟文对接合同履行的事宜，且马伟文一直认可合同约定的采购量为1000吨/月的事实。经质证，新里程公司对星逸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1.该证据无法证明梁光有、马伟文为双方公司的各自授权代表人，也无授权范围的证据；2.该证据不能证实双方聊天内容是关于涉案合同的协商；3.该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合意每月采购1000吨的事实；4.该证据提供的语音文字版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且不能用普通话正常阅读。经审查，星逸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星逸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新里程公司与星逸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新里程公司与星逸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新里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本案中，新里程公司诉请星逸公司返还合同保证金150000元，星逸公司抗辩认为新里程公司未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提货义务构成违约，星逸公司无需向新里程公司返还保证金。经查，新里程公司与星逸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1、产品名称：粉煤灰（产地：新会双水发电B厂）。2、供货数量：约1000吨/月。”双方约定的供货数量虽为约1000吨/月，虽未明确供货数量为准确数，但具有可执行性，不应理解为双方拟定的一个意向，合同中又约定：“如电厂检修，煤种灰份低或节假日放假停机造成粉煤灰停供的，则不能如量供应，甲方（星逸公司）应提前通知乙方（新里程公司）。”即新里程公司对提货的量系有一定的要求。从签订合同的目的、买卖标的物以及合同条款的字义理解，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的供货数量应理解为星逸公司需每月向新里程公司提供约1000吨粉煤灰，新里程公司需每月向星逸公司购买粉煤灰约1000吨。而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签订后，新里程公司于2018年7月份提货1213.07吨，于2018年8月提货198.71吨，此后新里程公司再无向星逸公司提货，故本院认定新里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每月向星逸公司购买粉煤灰而违约。根据《买卖合同》约定，因新里程公司违约，星逸公司有权在保证金中直接扣除违约金或赔偿金。而涉案合同对于违约金及赔偿金的数额或计算依据并未进行明确的约定，有鉴于新里程公司违约，根据合同的约定，星逸公司不应全额向新里程公司返还保证金，综合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本院酌定星逸公司可扣除新里程公司保证金的50%为宜，即星逸公司应向新里程公司返还50%的保证金75000元（150000元×50%）。一审法院认定新里程公司不构成违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新里程公司违约，故其诉请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星逸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有理部分，应予支持；无理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1）粤0705民初289号民事判决；二、江门市新会区星逸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定市新里程建材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75000元；三、驳回罗定市新里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55元，财产保全费1344.28元，合共3142.83元（已由罗定市新里程建材有限公司预交），由罗定市新里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713.02元，由江门市新会区星逸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29.81元。罗定市新里程建材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429.81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江门市新会区星逸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429.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7.10元（已由江门市新会区星逸建材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由江门市新会区星逸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36.48元，罗定市新里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960.62元。江门市新会区星逸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62元，由本院予以退回；罗定市新里程建材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永强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