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曾用名：杨某），女，199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振宽，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静纹，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男，198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广东领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2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冯某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均由冯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一审判决将案涉款项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明显错误。征地补偿款具有专属性，应属个人财产。（一）农村集体经济社对杨某的征地返还下拨款具有人身专属性质，不属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由此可见，土地征收补偿款具有人身专属性，只有具备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才可以取得，不应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冯某并不是杨某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根据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并不包含土地征收补偿款。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因国家征收土地而对失地农民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一种补偿形式，是对婚前一方承包土地的延续，而非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在婚后产生的收益。（二）农村集体经济社对杨某的征地返还下拨款系典型非生产性收益，更具自然增值和孳息属性，应当适用《婚姻法解释（三）》规定排除在夫妻共同财产规定之外。本案分红款系因杨某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所获得收益，在法律上系属于因特定法律关系所产生收益的法定孳息。而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五条规定：“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在婚后产生的收益，除孳息和自然增值外，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明确将孳息排除在夫妻共同财产之外。（三）土地补偿款具有专属性特征，实质是对失地农民这一特定身份人群的一种生活保障，是失地农民今后生活的主要依靠。二、一审判决错误的将案涉款项定性为夫妻共同财产，且未考虑杨某生活成本的客观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杨某转账部分款项给母亲李某某是一贯生活方式，并无恶意转移财产。杨某与其母亲、胞弟三人相依为命，共同生活，杨某需要承担共同生活开销。1.自杨某的父亲不幸被××人夺去生命之后，家里失去了经济支柱。生活还得继续，杨某一家三口相依为命，由母亲打理家庭收入和开销，案涉款项【杨某在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XX前进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XX前进合作社）XX经济联合社的所得收益】全部交与母亲，分担生活开销。2.杨某已成年，更应分担家庭经济压力。母亲收入有限，弟弟在合作社中没股份，没有分红收入，靠开滴滴车的微薄收入补贴家用，作为长女的杨某自然应当承担更多家庭责任。3.退一万步讲，哪怕案涉款项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也应按常理扣减相应生活成本。一审判决将杨某法定孳息性质的分红收入全部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将其中一半分给没有任何付出的冯某，这等同于一让冯某无故获利，二否认杨某生活成本。（二）杨某与冯某的关系，并非已进入真正的夫妻关系状态。（三）杨某与冯某婚后不久就开始分居，直至诉讼离婚。（四）夫妻共有财产制的适用需考虑现实情况、立法本意。夫妻共同财产制度的设立是基于保障夫妻双方的权益，特别是经济较弱、但在生活中又付出较多一方的权益，而非保护在夫妻存续期间未创造任何财产，但又企图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人。冯某辩称，一、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XX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XX联合社）及XX前进合作社在本案一审阶段，我方代理人持律师调查令向其调取杨某名下股份分红情况时，存在提供虚假数据及故意不配合调查等行为，其恶意帮助杨某隐匿财产逃避分割的意图，非常明显，故其一面之词的书面陈述，不足采信。在本案一审立案后，冯某的代理人即向一审法院开具了律师调查令，拟向XX联合社调取杨某的年度股份分红，XX联合社出具虚假报告称杨某没有年度股份分红，然而冯某的代理人通过调取杨某名下银行流水，发现杨某其实是有领取股份分红的，遂书面向一审法院反映XX联合社出具虚假材料的意见，一审法院又重新向冯某代理人开具律师调查令向XX前进合作社调取，而此时XX前进合作社对待法院律师调查令的调查工作，百般推诿，谎称因为要审计，材料已经不在自己手上，无法配合调查，然而经冯某代理人跟农业局核实，审计尚未开始，XX前进合作社为了不配合调查在撒谎而已。冯某代理人又再次向一审法院反映，一审法院的经办法官只好亲自前往XX前进合作社调查了解，不得已之下，XX前进合作社才出具这么一份报告。就是杨某以此报告为依据，声称杨某于2018年9月20日取得的26150元系征地补偿款。我方认为，XX联合社及XX前进合作社的种种做法，帮助杨某隐匿财产的意图非常明显，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其主观出具的书面材料，认定这26150元是征地补偿款，依据严重不足。这方面的事实，请法院审查我方提供的证据，录音资料便一清二楚。二、此笔26150元，如果说是征地补偿款，从时间金额上来说不合常理，有违逻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款：“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由于法律的上述规定，征地补偿款不能分期发放，必须在上述期限内付清，所以不可能是只有区区26150元，何况XX联合社征地的事情早就已经结束很久了，这个款项到账时间也不符合在三个月内发放的规定。因此，从上述法律规定来说，此笔款项是征地补偿款，也是有违法律规定有违常理的。因此，再次强调，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光凭XX联合社、XX前进合作社一份证明难以认定这26150元是征地补偿款。三、法律并无明文规定，征地补偿款属于个人财产，目前国内的案例，把征地补偿款当作个人财产或者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案例都有，学术派的意见，也是争论得非常激烈。在这一块的认定，法律规定还是一个空白，暂时应由法官自由心证。四、对于杨某称双方不是真正的夫妻，在我国法律上不存在假结婚和假离婚，只要实际登记结婚就是法律意义上真正的夫妻，不管他们关系多么的疏远，因此只要登记了结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任何一方取得的合法财产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杨某按照自己的理解，其等于创设法律了，我方认为没有任何的道理，也不应当得到法律上的支持。如果按照杨某这样的理解，很多财产都不按夫妻共同财产来分割了。二、对于杨某称已合理花费的费用，我方认为杨某应当举证证明，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应当认定为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三、对征地补偿款，除非杨某可以拿出更加过硬的证据证明2018年XX前进合作社转账的26150元属于补偿款，比如有签订相应的合同、有财务账册等材料证明，这些就由法院认定。如果只凭XX前进合作社的材料来认定，因杨某某和杨某有亲戚关系，在我方代理人去调取相关材料的时候，该村就已经百般刁难了，一审法院没有对该村的行为进行处罚已经很宽容。如根据这个证明材料来认定是征地补偿款，我方认为没有任何的道理。而且，就算该说明也只是说当中的26150元是征地补偿款，不是全部的8万元都是属于征地补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全面审查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的判决。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平均分割杨某离婚后名下银行账户余额5915.02元。2.判决杨某向冯某支付其婚后恶意转移存款造成损失的赔偿40万元。3.请求依法判决杨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杨某辩称，不同意冯某的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某、杨某原是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8年10月1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离婚【案号：（2018）粤01民终10949号】。该法院在二审判决中认定“关于夫妻共同财产，首先应当明确，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和积累的财产，才是夫妻共同财产，而冯某与杨某仅结婚三个月就已分居，至杨某起诉离婚时，双方的婚姻存续亦不足一年；其次两人每月也仅有约3000元的工资收入，又没有证据证明还有其他收入，夫妻共同财产的主要来源也不过如此而已，扣除婚姻家庭开支，实则夫妻共同积余寥寥无几。因此，冯某要求调取杨某名下的银行存款并要求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根据冯某的申请，一审法院出具了律师调查令查询杨某的银行交易流水。根据调取的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显示，杨某在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账户，账号62×××61为信用卡消费。账号02×××35从2018年5月10日起至2018年10月16日止，广州市海珠区XX前进物资仓库、广州市海珠区暻盛物业租赁服务中心、XX前进合作社共向杨某定期转入“下拨款”、“代付”、“工资”合共63553.38元。在账号06×××40从××××年××月××日起至2018年5月6日广州市海珠区XX前进物资仓库、XX前进合作社共向杨某共向冯某转入“下拨款”、“代付”、“工资”合计20687.16元。其余基本为杨某与其母亲李某某之间的相互转账。杨某其中于2017年7月27日在该账户一笔转账50002.92元的收入，为杨某在账号02×××05账户中整存整取的定期存款取出转入。杨某在该账户中与李某某名下账户分别于2017年6月1日及2017年12月29日转出转入各5万元。杨某于2018年1月26日取款5万元。上述定期存款均是在冯某、杨某婚前存入，婚后取出或者转存。杨某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60交易明细显示均为杨某微信、支付宝消费及转账。杨某名下中国光大银行账户，账户62×××33交易明细显示均为医保收入及支出。XX联合社于2020年4月17日书面回复一审法院：“经查核XX经济联合社（原海珠区XX村民委员会）的档案资料，本联社自××××年××月××日至2018年10月17日期间没有显示发放年度分红给杨某（公民身份号码：）的记录。”XX前进合作社于2020年9月18日书面回复一审法院：“关于我社以‘工资︐或‘代付︐名义转账至杨某账户的用途如下：2018.05.11转账500元、2018.06.12转账500元、2018.09.11转账500元、2018.10.14转账500元均为节日慰问金，2018.10.12转账100元为生日慰问金，2018.09.20转账26150元为XX经济联合社历年征地返还下拨款。”一审法院认为，冯某向法院提起本诉，要求分割杨某所有在婚姻存续期间所有转入款项以及已经消费了的款项。冯某、杨某登记结婚后三个月就分居生活，如二审法院判决冯某、杨某离婚时所述，关于夫妻共同财产，首先应当明确，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和积累的财产，才是夫妻共同财产。故并非所有转入杨某账户的款项均为冯某、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就已经信用卡消费的金额，亦不能作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再次予以分割。根据调取的杨某名下银行流水显示，其于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下拨款”、“代付”“工资”收入合计84240.54元（63553.38元+20687.16元）为夫妻共同财产，由冯某、杨某各占一半。冯某要求分割杨某的其他存款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于2021年1月8日判决：一、杨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42120.27元给冯某。二、驳回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388.73元由冯某负担6535.72元、杨某负担853.0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冯某提交了证据：1.2020年4月16日黄奕律师首次前往XX前进合作社交涉录音及文字资料；拟证明黄奕律师开具律师调查令调取杨某的年度分红，第一次是来对地方的，但却被XX前进合作社踢皮球指点去了XX联合社。2.2020年4月20日XX联合社村委通过黄奕律师领取回函及文字资料；拟证明第一次对律师调查令的回函是XX联合社村委作出的。3.2020年7月17日黄奕再次去XX前进合作社交涉的录音及文字资料；拟证明XX前进合作社的负责人杨某某及财务杨某某1等人以要做审计，原始凭证已经上交为由，拒绝配合律师调查令调查，拒绝交出杨某的年度分红数据。4.2020年7月20日黄奕律师与农业局张先生面谈录音及文字资料；拟证明经与农业局工作人员张先生核实，审计根本尚未开始，原始凭证仍然在村社手里。5.2020年7月20日黄奕律师与XX前进合作社财务杨某某1电话录音及文字资料；拟证明杨某某1继续拒不配合律师调查令调查，理由仍然是审计。6.2020年7月20日黄奕律师与农业局张先生电话录音及文字资料；拟证明农业局张先生继续确认审计尚未开始。杨某质证称，1.冯某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二审要求的新证据。2.冯某提交证据超过举证期限。3.杨某不是该六个证据录音中的双方当事人，其也并没有在场。因此，我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杨某名下尾号1240账户2018年2月1日向其母亲李某某转账12000元；杨某名下尾号6435账户2018年9月20日向其母亲李某某转账27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发表评析意见如下：根据调取的资料显示，杨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名下尾号6435账户在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0月16日、尾号1240账户在××××年××月××日至2018年5月6日，共领取的“下拨款”、“代付”、“工资”合计84240.54元，依法应为夫妻共同财产，由杨某、冯某各占二分之一。离婚案件，处理的是离婚时存在的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均有合理开支的权利，一审法院仅凭杨某的收入而进行财产分割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至杨某、冯某离婚时，尾号6435账户2018年10月16日的余额为29.86元、尾号1240账户2018年5月6日的余额为0元。杨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分别于2018年2月1日通过尾号1240账户向其母亲李某某转账12000元、2018年9月20日通过尾号6435账户向其母亲李某某转账27000元，对此杨某未有合理解释，损害了冯某的利益，本院对上述款项进行分割。综上，杨某需补偿冯某19514.93元【（12000元+27000元+29.86元）÷2】。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理由充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由不足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冯某的部分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25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25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19514.93元给冯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88.73元，由冯某负担7100.86元、杨某负担287.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88.73元，由冯某负担7100.86元、杨某负担287.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向红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龙劲文梁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