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6民终2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琦妤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兰亭街道任家畈村地段1幢。                法定代表人：姚明兵，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坚，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佶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汤公路305号1号车间。                法定代表人：曾福长，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刚亮，浙江大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柯桥琦妤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琦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佶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佶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1）浙0602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琦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琦妤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准许琦妤公司的鉴定申请，导致无法查明涉案民用一次性口罩机的质量问题，属于事实不清。该判决认为无须鉴定的理由有三，一为“案涉民用一次性口罩机并不属于《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适用范围”，二为“《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作为国家推荐性标准，并不当然适用于本案”，三为“琦妤公司网上出售口罩均是好评，且其委托检验的报告显示口罩外观要求等均是符合琦妤公司主张的标准，并不存在琦妤公司申请鉴定理由的口罩外观不合格”，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一、关于“案涉民用一次性口罩机并不属于《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适用范围”。首先，一审判决以百度搜索的方式为“民用一次性口罩”下的定义不具有客观准确性，不能当然成为判决的依据。琦妤公司在百度搜索“民用一次性口罩”或“民用口罩”时，并未显示有相应的搜索结论。除了广告外，唯一收录在“百度百科”的是“民用卫生口罩”，且该词条并非对民用卫生口罩下定义，而是针对《民用卫生口罩》这一团体标准。一审判决关于“民用一次性口罩”的具体定义依据不足。其次，根据口罩的分类，案涉民用一次性口罩机属于《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适用范围。中国口罩标准分为三类：民用口罩标准以GB／T32610《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为代表，主要针对空气质量污染环境；工业领域防护口罩标准以GB2626-2006《呼吸防护用品自吸过滤式防颗粒物呼吸器》为代表，主要适用用于工业作业场所；医用领域标准分别为：GB19083-2010《医用防护口罩技术要求》、YY0469-2011《医用外科口罩》、YY／T0969-2013《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主要适用于医疗领域（以上内容来自百度百科“《民用卫生口罩》”）。而《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也明确，该标准适用于在日常生活中空气污染环境下滤除颗粒物所佩戴的防护型口罩。该标准不适用于缺氧环境、水下作业、逃生、消防、医用及工业防尘等特殊行业用呼吸防护用品，也不适用于婴幼儿、儿童呼吸防护用品。结合上述两部分内容，民用一次性口罩机属于《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适用范围。最后，通过类案检索，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4698号民事判决案情与本案类似，该院为查明民用一次性口罩带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法院委托鉴定并认可了鉴定结论。二、国家标准分为强制性国家标准和推荐性国家标准。两者均为国家标准，区别为强制性国标是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强制执行的国家标准，而推荐性国标是指生产、检验、使用等方面，通过经济手段或市场调节而自愿采用的国家标准。前者为必须参照执行的标准，后者为当事人约定可以排除的标准。另，为印证上述理论，琦妤公司通过百度检索“国家标准全文公开系统”，发现系统中子项目分为“GB强制性国家标准”及“GB／T推荐性国家标准”。录入“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则该规范出现在上述系统中。据此，一审判决认为推荐性国家标准并非《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的“国家标准”，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以网上评论作为口罩质量好坏的说理理由依据不足。网上评价千人千面，主观性太强，不能作为客观依据，不够准确。且平台规则设定，未评价的，超过一定时间自动评价为“好评”，故不能以网上评价作为依据。而琦妤公司的检验报告，主要结论在于“连接处断裂强力”不符合规范，这也是需要鉴定的主要部分，而非口罩的其他外观。四、除此之外，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4月25日，正值新冠疫情高峰期，当时国家对于熔喷布的买卖以及口罩的生产均有严格的把控措施，故琦妤公司购买的案涉口罩机必须能生产出符合国家标准的口罩，否则不符合琦妤公司的合同目的。虽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质量标准，但合同签署背景能反映合同目的，最终推断质量标准。                佶福公司辩称，一、《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不适用于案涉机器。首先，一审判决的论述对民用口罩的范围进行了说明。民用口罩是个总的概念是相对于医用口罩而言。百度搜索结果指明的是民用口罩的功能特征，民用口罩主要分为卫生口罩和防护口罩。民用一次性口罩当然是民用口罩，更明确的是归类于卫生口罩，这仅是个分类问题，根据民用卫生口罩标准的定义是很容易划分的。其次，《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适用范围是受限的。该推荐性标准在其第一章范围“本标准适用于日常生活中空气污染环境下滤除颗粒物所佩戴的防护型口罩”，表明适用于空气污染环境中佩戴的防护型口罩，作用为滤除颗粒物，不能推广到全部的民用口罩。琦妤公司也没有依据能证实该推荐标准适用于一次性口罩。最后，琦妤公司的类案检索与本案无关，不是指导或公报案例，与本案无相似之处，没有参考价值。二、从标准本身讲，《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不能作为评判民用一次性口罩质量的依据。首先，编制说明和权威解读就明确了该标准不适用于一次性口罩。编制说明提及口罩有立体式、折叠式、平面式等多种外观，防护功能就分为普通型、防细菌型、防空气污染型，而标准目的是用来防空气污染的。在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网站上发布的专家解读中，该标准规范的对象是民用防雾霾口罩，注重密封，限定口罩拱形设计过高。再结合标准的内容（如呼吸阀、口罩下方视野等），可以看出适用范围针对的是防空气污染型、非平面口罩，因为民用一次性口罩大多是平面型，呼吸阀也没有，密封性没有特别要求。其次，《儿童口罩技术规范》的编制说明和内容足以说明《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是不适用于一次性口罩的。这个推荐性标准和《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是同一机构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编制的，原题目是《儿童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后改名，目的是涵盖阻隔型和防护型两类口罩，明确提到口罩从功能上分为阻隔型和防护型两种，前者是平面口罩为主，起阻隔作用，后者是立体口罩为主，起防护作用，最后的标准内容也作出了防护型口罩和卫生口罩的分类。这就能印证一审判决关于卫生口罩的认定是准确，本案指向的事关平面口罩，那么应当适用的就是关于卫生口罩的标准，而不是防护型口罩标准。最后，本案应适用《民用卫生标准》等标准。《民用卫生标准》是在新冠疫情发生紧急后出炉的，同样也是由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发布的，同一机构所制定的最新标准要么是提高的，要么原标准不是同一类别，显然这个是针对疫情期间复工复产时大量使用的阻隔型平面口罩的，即案涉机器生产的一次性民用口罩。这也能反证本案应当适用《民用卫生标准》。三、琦妤公司一直持续的销售行为也佐证了案涉机器的质量无问题。另外，琦妤公司拥有人工耳带机，用于焊接口罩体和口罩带，非案涉机器，即使上述标准适用，口罩体与口罩体连接处断裂强力问题也存在，根源更可能在于人工耳带机，达不到琦妤公司所要证明的案涉机器质量问题。四、琦妤公司即使产出了不合格口罩，问题不在于案涉机器。事实上，琦妤公司所出示的检验报告上，口罩过滤效率明显不达标，这才是真正问题所在，是由于琦妤公司使用的熔喷布质量不合格，与案涉机器没有任何关系。琦妤公司在新冠疫情期间一直在销售口罩，待疫情控制、口罩价格大幅回落后，再来提起本次诉讼，纯粹就是一种商业投机行为，有违诚信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琦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25日就口罩机销售而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令佶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3.2万元（按设备款总额的20％计算）、返还设备款26.4万元，合计39.6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5日，琦妤公司、佶福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琦妤公司向佶福公司购买民用一次性口罩机（打片机，耳带机，壹拖壹）1套，售价33万元，预付50％定金，发货前付清全款，保修壹年（易损件不保，超声波保3个月）。琦妤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4日、2020年4月28日付清了全部货款，佶福公司将机器交付给琦妤公司，琦妤公司亦投入使用，并在阿里巴巴开设店铺，出售口罩，且产品评价均是好评。琦妤公司曾于2020年5月13日、2020年6月1日委托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对其主张使用向佶福公司购买的民用一次性口罩机生产的口罩进行检验，且检验依据为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两次检验的报告结论均显示外观要求等符合上述检验依据，口罩带及口罩带与口罩体的连接处断裂强力14N，不符合上述检验依据的≥20N的要求，还有过滤效率不符合上述检验依据。诉讼中，琦妤公司以佶福公司出售的口罩机生产出来的口罩大量出现外观不合格且经检测，口罩带与口罩体的连接处断裂强力不符合相关技术规范的要求为由，要求对佶福公司出售的口罩机进行质量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否准许琦妤公司的鉴定申请。首先，佶福公司出售的系民用一次性口罩机。民用一次性口罩应为民用口罩，根据百度搜索，民用口罩是用于过滤进入口鼻的空气，以达到阻挡有害的气体、气味、飞沫进出佩戴。佶福公司提供的《民用卫生口罩》团体标准所规定的民用卫生口罩应接近于民用一次性口罩，该标准写明适用范围为适用于日常环境中普通人群用于阻隔飞沫、花粉、微生物等颗粒物传播的民用卫生口罩。另，一般情况下，医用口罩比民用口罩生产要求更为严格。佶福公司提供的《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行业标准写明，本标准适用于覆盖使用者的口、鼻及下颌，用于普通医疗环境中佩戴、阻隔口腔和鼻腔呼出或喷出污染物的一次性使用口罩，本标准不用于医用防护口罩，医用外科口罩。而琦妤公司主张依据的《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写明本标准适用于在日常生活中空气污染环境下滤除颗粒物所佩戴的防护型口罩，其分级从高到低为A级、B级、C级、D级，根据环境空气污染程度分级。该技术规范国家标准编制说明，市场上销售的口罩类型调研部分写明，市场上口罩主要有针织布口罩、机织布口罩、非织造布口罩。外观结构设计也各不相同，有罩杯式、立体裁剪式、折叠式、平面式等；按防护性能分类主要包括（包括生产厂家自我标识）：防空气污染（PM2.5）口罩、医用口罩、抗菌口罩。根据上述论述，佶福公司出售给琦妤公司的民用一次性口罩机，在双方未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并不属于琦妤公司主张的《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适用范围。其次，本案买卖发生在2020年，即法律事实发生在2020年，民法典实施以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故《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作为国家推荐性标准，并不当然适用于本案。琦妤公司主张本案口罩机生产的口罩应适用《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缺乏依据。琦妤公司网上出售口罩评价均是好评，且其委托检验的报告显示口罩外观要求等均是符合琦妤公司主张的标准，并不存在琦妤公司申请鉴定理由的口罩外观不合格。而琦妤公司检验与佶福公司机器有关的口罩带与口罩体的连接处断裂强力，所依据的《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并不适用本案口罩机，佶福公司提供的5个标准或未有这项要求，或琦妤公司检验报告显示的数据高于上述标准。因此，对于琦妤公司申请的司法鉴定，因其申请理由与事实不符，且不能确定可以适用的鉴定标准，该院不予准许。琦妤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佶福公司出售的口罩机生产的口罩不存在质量问题，故对琦妤公司由此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定金、价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琦妤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琦妤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百度“民用一次性口罩”“民用口罩”“民用卫生口罩”显示内容，证明：除了广告外，唯一收录在“百度百科”的是“民用卫生口罩”，且该词条并非对民用卫生口罩下定义，而是针对《民用卫生口罩》这一团体标准；中国口罩标准分为三类，其中民用口罩标准以GB／T32610《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为代表；2．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4698号民事判决一份，证明类案的处理方式为委托检验中心鉴定，依据为《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3．百度“国家标准全文公开系统”显示内容，证明推荐性国家标准也系“国家标准”。佶福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具有合法性，1．百度搜索的内容真实性和客观性均有异议，该结果系琦妤公司自行打印件，搜索的内容根据关键词的变化而变化，其所举的三次搜索不能涵盖所有关于民用口罩的搜索结果，口罩的分类标准最权威的定义佶福公司在答辩状中已经说明；2．该份民事判决书明确了该口罩带用于KN95口罩，本案适用于一次性口罩，不需要那么高的标准，判决书并不是指导案例，不具有证据效力；3．打印件真实性不认可，推荐性国家标准系非强制标准。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并不能证明《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适用于本案；证据2与本案案情有差异，该案例并非指导性案例，不予认定；证据3一审判决并未否定推荐性国家标准系国家标准。                琦妤公司在庭询中现场展示用佶福公司的机器生产的口罩，认为口罩带的强度很弱，佶福公司认为无法确定其所出示的口罩系案涉机器制作，且案涉机器的超声波即打耳带的机器已经过了质保期。                佶福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是否适用于案涉民用一次性口罩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琦妤公司向佶福公司购买民用一次性口罩机，但并未对口罩机的质量标准进行约定，《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系国家推荐性标准，并非强制性标准，该标准适用于日常生活中空气污染环境下滤除颗粒物所佩戴的防护型口罩，并未说明能推广到全部的民用口罩，琦妤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推荐标准适用于案涉口罩机生产的口罩，相反，佶福公司在答辩中已对该推荐性标准不能作为评判民用一次性口罩质量标准作了合理解释与说明，因此，应由琦妤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琦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40元，由上诉人绍兴柯桥琦妤针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周剑敏            审判员柳雪松            审判员彭丽莉    二○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冯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