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2民终3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滨江中路526号9楼9001-90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764195573J。 负责人：王海峰，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程，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秋红，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新莲，女，1963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永高，男，1939年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生，男，1979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方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藏，女，1977年5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新莲、陆永高、刘万生、刘书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刘万生驾驶车辆在营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其事发时改变了案涉车辆在投保时的家庭自用性质，也未证明将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事宜向其作了及时通知，刘万生长期稳定从事滴滴载客生意，导致案涉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刘万生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约定情形，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规定和合同相对性，其可免除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保险赔偿责任。 陆新莲、陆永高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万生辩称：请求维持原判。事发时车上仅其一人，其准备买菜，购买保险时也是保险工作人员帮其操作，其只是支付了保费，不清楚投保过程，也没有收到过保单，投保单上的签字不是其签署。 刘书藏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其不清楚事故及投保过程。 陆新莲、陆永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278886.5元，不足部分由刘万生、刘书藏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刘万生、刘书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永高系刘桂英配偶，双方仅生育一女陆新莲，刘桂英父母均早于刘桂英去世。 2020年7月29日16时11分许，刘万生驾驶苏Ｂ8××××小型轿车沿江阴市长泾镇人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海伦精品酒店门口地段时，车辆左前部撞到人行横道线上由南向北横过道路的行人刘桂英，造成刘桂英跌地受伤，经送医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刘万生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陆永高系刘桂英丈夫，陆新莲系刘桂英女儿。肇事车辆登记在刘书藏名下，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已理赔。 事故发生后刘桂英被送往江阴市长泾医院抢救治疗，并于次日转至江阴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7月30日死亡。同日，刘万生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立案侦查。2020年8月7日，警方出具鉴定意见，载明刘桂英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引起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6201.76元，其中医疗费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6201.76元，死亡伤残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 2020年10月9日，甲方陆新莲、陆永高与乙方刘万生签订协议，载明：1.乙方除法律规定赔偿以外自愿一次性补偿甲方6万元，2020年7月已付1万元，9月已付25000元（从售车款中代付），剩余25000元双方签署谅解书时付清；2.法律规定赔偿部分由保险公司直接理赔给甲方或由甲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调解，赔偿款全部归甲方所有；3.刘桂英家属表示谅解刘万生，并待赔偿款全部付清后出具谅解书一份。 另查明：肇事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在事故发生期间的保险系刘万生于2020年1月9日通过电子投保方式购买，投保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投保人均为刘书藏，联系方式为139××××1640，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投保人兹声明本投保单各项填写内容及提供的相关资料真实有效，如上年在贵公司投保，仍使用上年的投保资料，且保证所有的资料在续保时亦真实有效，如相关资料信息发生变更，则重新提交，保险人应以最新提交的投保资料为准。本人清楚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律后果。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平安驾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平安个人出行不便损失费用补偿保险条款》、《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了解，并同意投保。 《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 再查明：2020年7月30日上午，刘万生在交警部门陈述，事发时他驾驶的车辆是他自己的，只是因居住证问题登记在姐姐名下。他平时就在长隆广场恒润发超市那边停车做做载客生意的。昨天下午16点钟出头点，他就驾车从恒润发那边出来准备要到如海超市去买点菜，他驾车沿着长泾人民路由西向东行驶的，行驶到事发地段时，因他当时没戴口罩，就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看右侧超市门口的情况，他想看看超市不戴口罩能否进去，等他回头看到老太太时，他的车辆已经撞上去了，事发时他车上就他一个人。同日下午，刘万生在交警部门陈述现在在江阴开滴滴打车工作，事发时他准备到超市买菜，车上就他一个人。 2020年8月6日，刘万生在保险公司陈述：其工作单位和职业为美的空调售后安装，事发当天中午12点左右从住的地方（沈巷上）开车一个人到恒润发超市门口等跑滴滴打车，在那边等生意，等了半天没等到，然后等到四点钟左右本人开车去如海超市买菜，经过吉麦隆超市门口想看看查不查戴口罩，当时视线全部在超市，根本没发现前方行人。车辆平时是他在开，空的时候就把车子停在长泾恒润发超市门口，车子上就放一个滴滴打车牌子，在超市门口等生意，一开始是从去年19年6、7月份用了滴滴打车软件，用了2个月发现没钱赚就把滴滴软件删了，然后自己搞了块滴滴打车牌子，自己做生意了，今年因为疫情影响，3月份才回江阴，先去厂里上班，上了2、3个月就出来继续自己做了，差不多7月份开始跟着姐夫做空调安装，空闲时就开车出去拉生意。 2020年8月7日，江阴市车辆管理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检验意见书》，载明涉案车辆行车制动合格。庭审中，郭志强到庭陈述：其是刘万生的姐夫，刘万生在2020年7月跟着他一起做美的空调安装。涉案投保单是他陪着刘万生一起去长泾的一个保险代理商那里办理的，刘书藏没有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为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刘万生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法院予以确认，故陆新莲、陆永高因刘桂英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过部分由刘万生赔偿，刘万生赔偿部分由保险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约定进行赔偿。 刘书藏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对于陆新莲、陆永高主张刘书藏承担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抗辩意见能否成立；二、陆新莲、陆永高因刘桂英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 针对争议焦点一：刘万生认为其在保险期间内并未从事营运工作，他有固定工作，没有空接滴滴生意，其因为害怕在保险公司作出了与实际情况不符的陈述，且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认为刘万生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符合免责条款约定。 该院认为，根据各方举证及庭审陈述，法院认定刘万生曾从事营运载客生意，但事发时肇事车辆系自用而非营运，具体为：1.根据刘万生两次在交警中队的陈述及在保险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刘万生事故发生时并未从事营运载客生意，事发时车上仅其一人，其事发时是要去超市买菜。此外，刘万生多次陈述其平时空闲时会从事营运载客生意，刘万生庭审中虽予以否认，辩称其保险期间未从事载客生意，其因害怕在事发后作出了与实际情况不符的陈述，但刘万生在交警中队及保险公司的陈述系事发后第一时间所作笔录，按常理系最接近客观事实，且多次陈述稳定一致，故对于其庭审该辩称法院不予采纳。2.根据刘万生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郭志强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刘万生在2020年7月系与郭志强一同从事美的空调安装工作，刘万生在保险公司的陈述笔录中亦确认其工作系美的空调售后安装，空闲时就开车拉生意，故可以认定刘万生并非全职从事营运载客生意。 对于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赔的抗辩意见，该院认定如下： 根据免赔条款内容，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需达到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二）保险标的使用范围的改变；（三）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四）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五）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六）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七）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 就本案而言：1.从车辆本身危险性来看，根据江阴市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车辆检验意见书，肇事车辆行车制动合格，故车辆本身危险程度并未增加。2.从车辆用途及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来看，刘万生有固定工作，仅空闲时从事营运载客生意，且事故发生时车辆系自用，并未营运，故刘万生就肇事车辆营运载客的频率并不高，并未使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3.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刘万生曾从事营运载客生意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本案并不存在保险公司所述的商业险免赔情形，对保险公司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针对争议焦点二：对于陆新莲、陆永高因刘桂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该院依据法律规定，结合陆新莲、陆永高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 1.医疗费：陆新莲、陆永高与保险公司就医疗费6201.76元（已赔付）达成一致意见，予以确认。 2.护理费：陆桂英共住院2天，按照其受伤程度及无锡地区护工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护理费为120元/天，故护理费为240元。 3.死亡赔偿金：刘桂英死亡时已满81周岁，故死亡赔偿金为279312元（55862.4元/年×5年）。 4.丧葬费：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为49334.50元。 5.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为2100元。 6.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陆新莲、陆永高放弃主张，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陆新莲、陆永高因刘桂英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339188.26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6201.76元（已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222986.50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对于刘万生垫付的6万元，根据陆新莲、陆永高与刘万生签订的协议书，该6万元系补偿款，故不应返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通过）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通过）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2018年5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通过）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陆新莲、陆永高因刘桂英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222986.50元。二、驳回陆新莲、陆永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47元（陆新莲、陆永高已预交），由陆新莲、陆永高负担147元，由刘万生负担8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陆新莲、陆永高。 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一审法院已进行充分论述，论理和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崴 审判员 诸佳英 审判员 杨 曦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钱菲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