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知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风集团山西日化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红旗东街376号。法定代表人：孙九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翔，河南鹰与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姬，河南鹰与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毅凡，男，198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宁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辉，河北和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风集团山西日化销售有限公司（下称南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毅凡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知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29日召集双方进行了调查和询问。上诉人南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翔，被上诉人赵毅凡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辉参加了调查和询问程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南风公司上诉称：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知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赵毅凡赔偿南风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00元。2、原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赵毅凡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对于赵毅凡所售侵权商品是否存在合法来源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赵毅凡的合法来源主张不具有客观性、唯一性，原审法院对于赵毅凡是否存在合法来源的判断过于主观。赵毅凡提供的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销售出库单等证据相对方系华北小赵百货，而非赵毅凡，且销售回单金额与转账金额不一致，均无法印证原审法院认定结果的关联性、客观性、唯一性。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销售出库单无法推出涉案侵权产品系其商行所售，且其又未认可涉案侵权产品系其商行所售，因此该认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细则》第七十九条之规定供货单位认可不符，于法无据。二、是否存在合法来源的关键证据在于所售侵权商品确属合法渠道的其他方所销售，以便于追诉实际的侵权人，而原审法院并未查明该情况，不利于维护正常市场秩序。合法来源抗辩在免除了侵权产品善意销售者赔偿责任的同时，还在于通过被控侵权产品销售者的举证，权利人可以继续追究供货方的侵权责任，从而追本溯源地找到侵权产品的源头制造者，以利于从根本上解决侵权问题，不能仅因赵毅凡提供了所谓的前手供货方就免除或减轻侵权产品销售者的举证责任，必须能够证明侵权产品系从明确具体的供货方购进。本案中，赵毅凡不能证明所销售侵权产品系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所售，原审法院直接认定赵毅凡存在合法来源，明显错误。原审法院对于赵毅凡的合法来源抗辩的审查标准过宽，变相纵容了其侵权行为，也会导致销售者无动力提升注意义务、不审慎选择进货渠道、无细致审查产品质量等后果，从而不利于全面查清侵权问题和规范交易市场，更不利于保护交易各方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赵毅凡答辩称：赵毅凡经营的“小赵百货”位于华北食品城附近，所以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销售出库单名称“小赵百货”前面加上“华北”二字，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销售出库单中“华北小赵百货”即是赵毅凡经营的“小赵百货”。赵毅凡持有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销售出库单，足以证明出库单中“华北小赵百货”就是赵毅凡经营的“小赵百货”，赵毅凡与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长期有业务往来，桥西区庆旺百货销售出库单中的货物，只是其从该百货商行购进货物的一部分，商品批发销售过程中累计一部分货款后集中支付，是市场交易习惯，所以销售出库单金额与转账金额不一致。赵毅凡系从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购进的被诉侵权产品，并支付了合理对价，赵毅凡提供的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的营业执照，及营业者身份证复印件、销售出库单、转账记录等证据，已达到了民事诉讼法要求的高度盖然性标准，证明了赵毅凡系从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购进的被诉侵权产品，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赵毅凡主观上并无恶意。赵毅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被诉侵权产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了提供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权利人进行商标侵权诉讼的目的是为了制止侵权行为，并不是索要高额赔偿，南风公司发现赵毅凡销售被诉侵权产品时没有进行制止，而是直接起诉索要高额赔偿，其诉讼是为了借商标侵权诉讼达到索要高额赔偿的不当目的，主观上是恶意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南风公司的上诉请求。南风公司于2020年8月31日向原审法院诉称：1．请求判令赵毅凡立即停止侵害南风公司第1576317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2．判令赵毅凡赔偿南风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3万元；3．判令赵毅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1576317号“奇强”图文注册商标，注册人为山西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核准使用商品为第3类：肥皂，香皂等，有效期限为2001年5月28日至2011年5月27日。2002年5月8日变更注册人名义为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7月28日续展有效期至2021年5月27日。2018年12月13日，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为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10月28日，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授权确认书》，授权南风公司在许可期间使用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持有的商标。在许可期间，南风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或委托第三人对侵犯授权方商标专用权或相关知识产权权利的行为进行调查取证（含保全证据）、产品鉴定和提起司法诉讼。在南风公司对于涉嫌侵犯知识产权的侵权方提起或参与诉讼后，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再另行提起或参与诉讼。授权行政区域包括河北省。2020年3月21日，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南风公司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事项为：南风公司有权自行或转委托第三方在包括河北省等地区维护，包括依法对于假冒或仿冒商标的行为进行公证取证，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有权行使诉讼中的一切法律赋予的权利；依法对假冒或仿冒产品进行真伪鉴定并出具鉴定报告。授权期限为2020年3月21日至2021年3月20日。2020年6月15日，新乡市知行商标代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梓芃到河南省原阳县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20年6月19日，河南省原阳县公证处公证员牛某及工作人员王燕及王梓芃来到位于石家庄市桥西区货。由王梓芃在该店通过支付宝支付（支付宝支付凭证显示购买时间为2020-06-1912：00）购得“奇强内衣抑菌皂”1块花费2元。购买结束后，王梓芃对“小赵百货”门头进行了拍照，并将所购商品交由公证员带回公证处保管。2020年6月19日，南风公司的品牌保护与售后服务人员与王梓芃在公证员牛某及工作人员王燕面前对所购买的商品进行了现场勘验。勘验结束后，公证员牛某及工作人员王燕对勘验过的商品进行拍照、包装及粘贴封条进行封存，并将封存后的商品交由王梓芃保管。河南省原阳县公证处对上述保全过程进行公证，并出具（2020）豫新原证内民字第480号公证书。2020年6月20日，南风公司出具《产品鉴定报告》，对小赵百货“奇强内衣抑菌皂100g”皂体logo及外包装生产日期电喷码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与正品不符，非南风公司及相关授权单位生产，系假冒伪劣产品。当庭将公证封存物品拆封，内有奇强内衣抑菌皂一块，外包装背面标注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当庭扫描外包装上条形码显示奇强内衣抑菌皂100克，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品牌奇强。南风公司当庭发表比对意见：涉案商品正品的喷码存在于商品的内外两层包装上，被诉侵权产品喷码仅存在于外包装上，内包装上无喷码；正品的皂体上logo以倾斜角度打入皂体，打入皂体时有坡度，而被诉侵权产品皂体logo系垂直打入皂体，无坡度。被诉侵权产品为假冒产品。赵毅凡发表比对意见：认可南风公司发表的比对意见，但无法确定被诉侵权产品是赵毅凡销售的。另查明，赵毅凡以个人经营方式在华闽市场经营日用百货批发零售。赵毅凡提交2020年6月10日《庆旺百货销售出库单》一份，编号为XS-2020-06-10-0049，客户名称为华北小赵百货，出库单商品总金额为353元，其中包括“100g奇强内衣皂，规格1＊100，1箱，单价155，金额155”。出库单加盖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印章。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为个体工商户，注册日期为2015年7月10日，经营者为边亮亮，经营范围为日用百货、针纺织品批发、零售。2020年6月18日，赵毅凡向边亮亮转账4万元，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在转账信息截图上加盖印章。原审法院认为，第1576317号“奇强”图文注册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南风公司提交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及《授权委托书》，均授权南风公司在河北省范围内对侵害第1576317号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有权自行进行证据保全、提起民事诉讼，故南风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被诉侵权产品在外包装显著位置突出使用涉案“奇强”图文标识，结合南风公司出具的《产品鉴定报告》及当庭对于产品喷码及皂体logo等比对意见，应认定被诉侵权产品为假冒产品，侵犯涉案商标专用权。赵毅凡销售侵犯涉案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内衣皂，应当停止侵权行为。赵毅凡主张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系自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购进，提交了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营业执照、销售出库单、转账记录等证据。对于销售出库单金额与转账数额不一致问题，赵毅凡解释称因与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长期有业务往来，都是积累一部分货款再进行支付。因赵毅凡提交的销售出库单、转账记录上均加盖了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的印章，且考虑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与固定合作对象约定一定时期内集中支付货款属于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赵毅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构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其自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购进被诉侵权产品并支付合理对价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此，对于南风公司要求赵毅凡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其他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三）项、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赵毅凡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第1576317号“奇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涉案产品；二、驳回原告南风集团山西日化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南风集团山西日化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意见，本案确定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赵毅凡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是否有合法来源；二、赵毅凡应否承担法律责任。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合法来源。赵毅凡提交了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的营业执照，可以证明该商行为合法注册、真实存在的经营主体。赵毅凡还提交了2020年6月10日《庆旺百货销售出库单》，上面加盖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印章，在印章左侧有手书“已付”字样，结合其手机银行2020年6月18日向边亮亮（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经营者）转账4万元的记录，及在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过程中当庭出示的与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分期进货、分批付款的其他交易记录，可以认定《庆旺百货销售出库单》中购进的被控侵权产品“奇强内衣皂”1箱（100块，单价155，金额155）的货款已付。赵毅凡又当庭出示了其店铺全部的销售电子记录（通过店铺人员向其手机传输的文件载体），其中涉及2020年6月10日至2020年6月19日（南风公司公证时间）销售的商品中，“奇强内衣皂”的数额远不足100块，赵毅凡以此证明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系从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购进。本院认为，结合《庆旺百货销售出库单》记载的涉案产品的购进时间、数量、第三方手机银行转账记录、公证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时间及赵毅凡店铺全部的销售电子记录，在无其他相反证据时，可以认定被控侵权产品购自桥西区庆旺百货商行，具有合法来源。第二、关于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此处的赔偿责任应指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而不应包含权利人南风公司的合理维权费用。因为如果权利人合理的维权费用也不予赔偿，则会使权利人（南风公司）被动地产生因维权导致的直接损失，对权利人的维权行为产生消极的影响。这种维权赔钱的后果，既有悖于我国立法保护商标权人合法利益的初衷，也不利于创造保护商标权的社会氛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合理倍数确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的规定，赵毅凡仍应当赔偿南风公司因维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综合考虑南风公司的公证费、律师费等费用中合理的部分，及本案为数量众多的系列维权案件，相关费用应当分摊的因素，本院认为赵毅凡应当向南风公司支付2,000元维权合理开支为宜。综上，南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知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裕华赵毅凡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第1576317号“奇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涉案产品；”；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知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南风集团山西日化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裕华赵毅凡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风集团山西日化销售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2,000元；四、驳回南风集团山西日化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50元，均由赵毅凡负担50元，南风集团山西日化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宣建新审判员  张守军审判员  宋 菁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