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纺织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438号广德大厦。法定代表人：关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雄文，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隽，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嘉泰和服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九天湖路228号厂房第五层之二。法定代表人：彭勉英。上诉人广州纺织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纺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嘉泰和服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纺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雄文、饶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纺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广纺集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嘉泰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未对出口退税问题进行任何约定，与事实不符。首先，在本案双方的12次采购交易中，蕴含着以下约定：嘉泰和公司提供的货物与发票需符合广纺集团公司采购货物（服装商品）出口外销办理出口退税的要求，否则嘉泰和公司需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广纺集团公司损失。对于这一点，广纺集团公司曾向嘉泰和公司提出明确要求，嘉泰和公司很清晰的知道并予以接受认可，且双方通过持续一年的多次交易实践，亦确立了这一要求与事实。其次，本案双方未在采购合同中对出口退税问题进行约定，并不等于双方无任何约定，也不能得出广纺集团公司对嘉泰和公司提供的货物和发票需符合出口退税的要求不存在。本案双方持续多次交易所形成的交易习惯，嘉泰和公司应当遵循，并依照该交易习惯全面履行义务，嘉泰和公司未依照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提供符合出口退税要求的发票和货物，导致广纺集团公司无法完成出口退税并造成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广纺集团公司无法证明涉案发票不合法，与事实不符。广纺集团公司提交的《税务事项通知书》已载明，案涉发票上的货物名称、数量与被调查企业的发货单、出库单及相关国内运输单据等凭证上的相关内容不符，不满足出口退税的条件，不符合《采购合同》的约定，应认定为无效发票。3.一审法院以“发票载明事项并非唯一原因”，且“《采购合同》未约定被告应向原告供应的货物必须由其自有设备、工具生成”为由，排除嘉泰和公司的违约责任，是错误的。发票载明事项不符已足以导致广纺集团公司无法完成出口退税，嘉泰和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发票，已违反了合同约定和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前述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广纺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嘉泰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广纺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泰和公司赔偿广纺集团公司出口退税款及相关损失共计287537.24元；并向广纺集团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287537.24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8月31日为12263.97元，实计至损失清偿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嘉泰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纺集团公司为证实其与嘉泰和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从嘉泰和公司处采购货物用于出口并已支付了全部货款，提交了以下证据：1.签约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至2017年5月18日期间的《采购合同》12份，外销合同分别为：AIT16B361US、AIT16B360US、AIT16B356US、AIT16B356US、AIT16B006、AIT16B360US、AIT16B363US、AIT16B362US、AIT16B361US、AIT16B358US、AIT16B357US、AIR17B005US，合同总金额分别为9920元、182236.60元、49111.40元、101269.90元、15912元、66861元、39793.10元、124475.50元、23064元、222044元、112773.10元、52800元，均载明甲方、购货方为广纺集团公司，乙方、供货方为嘉泰和公司，甲方向乙方购进女装针织卫衣等服装，合同均约定了货物总金额、付款方式、产品质量标准、验货方式、交纳地点及运输费用的承担、损失风险、知识产权、合同的变更及解除、违约责任、附加条款、不可抗力等条款，其中均约定乙方将货物送交甲方指定地点，经甲方（含甲方客户）验收无误后，乙方需提供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给甲方办理付款手续；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如乙方不能按时交货，则乙方赔偿甲方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并支付违约金，乙方所交货物的质量如有不符合同规定的，乙方应负责退还并赔偿甲方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同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甲方支付了定金，乙方违约导致本合同解除时，乙方须双倍返还甲方定金，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上述《采购合同》均未对税款问题进行约定。2、嘉泰和公司向广纺集团公司开具的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19张，载明发票编号分别为：350216213001687151，350216213001687152，350216213001687153，350216213001687154，350216213001687155，350216213001687157，350216213001687158，350216213001687159，350216213001687160，350216213001687161，350216213003856736，350216213003856737，350216213003856738，350216213000483276，350216213000483277，350216213000803256，350216213000803264，350216213000803265，350216213000483278，货物名称为女装针织卫衣等服装。2018年5月31日，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向广纺集团公司出具越国税出通[2018]92号《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事由：不予办理出口退（免）税款通知，依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有关问题的公告（2013年第12号）；通知内容：根据厦门市集美区国家税务局的回函反映，你公司从厦门市嘉泰和服饰制造有限公司购进货物出口，涉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350216413000483278。经函调核查反映供货企业销售的自产货物，其生产设备、工具不能生产该种货物。因此适用征税政策。上述出口业务合计不予退税额7671.8元。限你单位2018年6月14日前作出出口退税申报数据调整，同时应在规定时限内计提销项税额。符合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布〈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的公告》（2012年第24号）第十条第六项以及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有关问题的公告》（2013年第65号）第十二条相关规定的，请在规定时限内申请开具《出口货物转内销证明》。限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到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将上述税款及滞纳金缴纳入库等。2018年6月25日，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向广纺集团公司出具越国税出通[2018]103号《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事由：不予办理出口退（免）税款通知，依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有关问题的公告（2013年第12号）；通知内容：根据厦门市集美区国家税务局的回函反映，你公司从厦门市嘉泰和服饰制造有限公司购进货物出口，涉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350216413000483277。经核查该发票存在不予退税的情形：供货企业销售的自产货物，其生产设备、工具不能生产该种货物。因此适用征税政策。上述出口业务合计不予退税额9714.85元，未办理退税。限你单位2018年7月9日前作出出口退税申报数据调整，同时应在规定时限内计提销项税额。限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到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将上述税款及滞纳金缴纳入库等。2018年7月4日，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向广纺集团公司出具越国税出通[2018]107号《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事由：不予办理出口退（免）税款通知，依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有关问题的公告（2013年第12号）；通知内容：根据厦门市集美区国家税务局的回函反映，你公司从厦门市嘉泰和服饰制造有限公司购进货物出口，涉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8份（NO：350216213001687151，350216213001687152，350216213001687153，350216213001687154，350216213001687155，350216213001687157，350216213001687158，350216213001687159，350216213001687160，350216213001687161，350216213003856736，350216213003856737，350216213003856738，350216213000483276，350216213000483277，350216213000803256，350216213000803264，350216213000803265）。经核查以上发票存在不予退税的情形：本次调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货物名称、数量与被调查企业的发货单、出库单及相关国内运输单据等凭证上的相关内容不符（数量属合理损溢的除外）和供货企业销售的自产货物，其生产设备、工具不能生产该种货物。因此适用征税政策。上述出口业务合计不予退税额131279.12元，已退115782.36元，未退15496.76元。限你单位2018年7月29日前作出出口退税申报数据调整，同时应在规定时限内计提销项税额。符合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布〈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的公告》（2012年第24号）第十条第六项以及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有关问题的公告》（2013年第65号）第十二条相关规定的，请在规定时限内申请开具《出口货物转内销证明》。限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到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将上述税款及滞纳金缴纳入库等。另查，广纺集团公司为证实上述12份《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均用于出口外销，提交了出库单、出口货物报关单、出口货物明细单、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海运提单各一份。诉讼中，广纺集团公司确认上述12份《采购合同》均已履行完毕，虽《采购合同》只明确约定嘉泰和公司提供有效的发票，但合同上均注有外销合同号，嘉泰和公司提供的发票必须符合出口退税的要求，现因嘉泰和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不符合合同要求，造成广纺集团公司的出口退税损失，包括广纺集团公司已实际向税局缴回的出口退税款115782.36元、出口应退未退的税款23168.56元、出口转内销反征的增值税132666.36元和附加税费15919.96元。广纺集团公司为证实其出口退税损失的具体金额且其已就该金额进行了缴纳，提交了一份中审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广州分所出具的《广州纺织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载明报告日期为2019年8月9日，标题为广州纺织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与厦门市嘉泰和服饰制造有限公司开展出口贸易业务形成的出口退税损失专项鉴证报告，载明该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8月9日，对上述出口退税损失进行鉴证审核，鉴证结论为：依据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作出的越国税出通[2018]92号、103号及107号《税务事项通知书》及纺织品进出口公司提供的会计账簿、纳税申报表等资料显示，纺织品进出口公司取得嘉泰和服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9份涉及出口义务中累计损失287537.24元，具体明细如下：实际已向税局缴回出口退税款115782.36元，出口应退税尚未退税款23168.56元，出口不予退税视同内销已向税局补缴增值税132666.36元、补缴附加税费15919.96元。该审计报告载明附件包含：与嘉泰和公司开展出口贸易业务形成的出口退税损失汇总表及说明、《采购合同》、越国税出通[2018]92号、103号及107号《税务事项通知书》、广纺集团公司对嘉泰和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出口业务视同内销会计处理凭证、纳税缴纳凭证、2018年6月和8月增值税及附加税费缴纳申报表。再查明，广纺集团公司系成立于1982年3月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为批发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广纺集团公司与嘉泰和公司签订的12份《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中，广纺集团公司以《采购合同》上均注有外销合同号，嘉泰和公司提供的发票不符合出口退税的要求为由，主张嘉泰和公司赔偿据此给广纺集团公司造成的出口退税损失，即广纺集团公司已实际向税局缴回的出口退税款115782.36元、出口应退未退的税款23168.56元、出口转内销反征的增值税132666.36元和附加税费15919.96元。但是，首先，广纺集团公司作为1982年即成立的从事批发业的纺织品进出口公司，应明知2013年第12号《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有关问题的公告》所规定的各种应适用增值税征税政策的情形，当然也包含供货企业销售的自产货物，其生产设备、工具不能生产该种货物，应适用征税政策的情形，但案涉12份《采购合同》均约定了货物总金额、付款方式、产品质量标准、验货方式、交纳地点及运输费用的承担、损失风险、知识产权、合同的变更及解除、违约责任、附加条款、不可抗力等条款，并未就出口退税相关问题进行约定；其次，《采购合同》均约定嘉泰和公司将货物送交广纺集团公司指定地点，经广纺集团公司（含广纺集团公司客户）验收无误后，嘉泰和公司需提供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给广纺集团公司办理付款手续，现广纺集团公司确认双方就12份《采购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嘉泰和公司已依约交付货物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广纺集团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该发票不合法；再次，虽然《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案涉发票存在不予退税的原因系发票上的货物名称、数量与被调查企业的发货单、出库单及相关国内运输单据等凭证上的相关内容不符（数量属合理损溢的除外）和供货企业销售的自产货物，其生产设备、工具不能生产该种货物，但发票载明事项并非唯一原因，嘉泰和公司的生产设备、工具不能生产该种货物也是原因之一，《采购合同》并未约定嘉泰和公司应向广纺集团公司供应的货物必须由其自有设备、工具进行生产。据此，在合同未对出口退税问题进行任何约定，广纺集团公司也确认嘉泰和公司已开具相应发票的情形下，广纺集团公司主张嘉泰和公司承担其所称的各项税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纺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98元，由广纺集团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嘉泰和公司对广纺集团公司的案涉出口退税等损失是否具有过错。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反映广纺集团公司基于案涉交易及嘉泰和公司开具的发票等不能出口退税，但并不能否定嘉泰和公司所开具的案涉发票的合法性。其次，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嘉泰和公司负有保证广纺集团公司能出口退税的义务或者说广纺集团公司能依据案涉交易及嘉泰和公司开具的发票进行出口退税。再次，根据税务部门的通知书可知，供货企业不能自己生产案涉货物亦是广纺集团公司不能出口退税的原因之一，而双方的合同并未约定嘉泰和公司销售的货物必须是其自产的。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嘉泰和公司对广纺集团公司的案涉出口退税等损失具有过错，广纺集团公司主张嘉泰和公司赔偿其相应出口退税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广纺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8元，由上诉人广州纺织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