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初184号原告：光大期货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杨高南路XXX号XXX楼。法定代表人：俞大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雯。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蕾，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告：张**，男，196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原告光大期货有限公司诉被告张**期货强行平仓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雯、周蕾，被告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211，468.47元，并支付利息(以1，211，468.47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收，自2020年3月1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公证费用；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13日，原、被告签订《自然人期货经纪合同》，原告接受被告委托并按被告指令为其进行期货交易。按照合同约定，当被告期货账户的风险率大于100％时，被告应当即刻补足保证金或即刻平仓，否则被告同意原告有权在不通知被告的情况下，对被告期货账户的部分或全部未平仓合约强行平仓，直至被告期货账户的可用资金≥0，被告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结果。当原告依约强行平仓时，被告应承担强行平仓产生的结果。2020年3月11日，因被告未能按照约定及原告通知及时通过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减仓的方式规避风险，原告对其账户执行强行平仓并成交，经结算被告账户资金为-1，211，468.47元，形成穿仓损失1，211，468.47元。由于被告在期货交易中违约，原告以自有资金为被告垫付了上述穿仓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原告经催收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被告辩称，案涉交易系原油期货交易，开户时就原油期货交易所进行的调查问卷题目并非被告所做，被告仅签名；被告账户于2020年3月6日风险率即高于100％，此时原告就应当进行强行平仓，而原告并未及时履行该义务。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对被告提供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将结合判决理由一并论述。根据上述真实性予以确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自然人期货经纪合同》(以下简称《期货经纪合同》)，其中第八条约定，“乙方委托甲方按照乙方交易指令为乙方进行期货交易；甲方接受乙方委托，并按照乙方交易指令为乙方进行期货交易。甲方根据期货交易所规则执行乙方交易指令，乙方应当对交易结果承担全部责任。”第三十四条约定，“甲方对乙方发出的通知包括但不限于：单独调整保证金通知、交易进行中发出的风险警示、追加保证金通知、强行平仓通知以及异常交易监控相关的通知或监管决定等。乙方同意甲方可以采用包括但不限于：电话通知、手机短信、交易系统信息提示、传真通知、邮寄通知、电子邮件通知等任一方式发出。如果乙方因某种原因无法收到或者没有收到，以甲方的发送记录为准，由此产生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第四十二条约定，“乙方在其持仓过程中，应当随时关注自己的持仓、保证金和权益变化情况，并妥善处理自己的交易持仓。乙方参与连续交易的，应当关注并合理控制连续交易时段的交易风险。”第四十三条约定，“甲方以风险率来计算乙方期货交易的风险。风险率的计算方法为：风险率＝客户持仓保证金÷客户权益×100％，甲方对乙方在不同期货交易所的未平仓合约统一计算风险。”第四十四条约定，“在交易过程中(包括但不限于交易行情急剧变化或因交易所按规则调整保证金收取比率)，当乙方的风险率大于100％，乙方应当即刻补足保证金或即刻平仓，否则乙方同意甲方有权在不通知乙方的情况下，对乙方的部分或全部未平仓合约强行平仓，直至乙方可用资金≥0，乙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结果。在交易收市后，经结算乙方的风险率大于100％时，甲方将按本合同约定的方式向乙方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和强平通知，乙方应当在通知所要求的时间内追加足额保证金。否则，甲方有权在事先不再通知乙方的情况下，对乙方的部分或全部未平仓合约强行平仓，直至乙方可用资金≥0，乙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结果。”第四十七条约定，“当甲方依法或者依约定强行平仓时，乙方应承担强行平仓的手续费及由此产生的结果。”第四十八条约定，“只要甲方选择的平仓价位和平仓数量在当时的市场条件下属于合理的范围，乙方同意不以强行平仓的时机未能选择最佳价位和数量为由向甲方主张权益。”第五十条约定，“由于市场原因导致甲方无法采取强行平仓措施产生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签订合同时，被告签署《投资者风险揭示书》《期货交易风险说明书》，其中载明“您应当充分了解，期货合约、期权合约具有杠杆性，带有高度的风险。较小的市场波动亦可能使您产生巨大亏损，损失的总额可能超过您存放在期货公司的全部初始保证金以及追加保证金。”“您应当充分了解到，假如市场走势对您不利导致您的账户保证金不足时，期货公司会按照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方式通知您在规定时间内追加保证金以使您能继续持有未平仓合约。如您未于规定时间内存入所需保证金，您持有的未平仓合约将可能在亏损的情况下被强行平仓，您必须承担由此导致的一切损失。”“您应当充分了解，在因市场行情波动剧烈出现单边涨跌停价格、投资者缺乏投资兴趣、流动性的变化或其他因素给某些合约市场的流动性、有效性、持续性等带来不利影响时，您可能会难以或无法将持有的未平仓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平仓。如出现这类情况，您的所有保证金有可能无法弥补全部损失，您必须承担由此导致的全部损失。”原告同时申请参与原油期货交易。2020年3月6日日终结算时，被告持有sc2005合约32手，账户公司风险率103.01％。原告向被告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其中2020年3月8日的通知载明：鉴于周五外盘市场出现波动较大，原油能化板块出现了大幅下跌，国内市场可能受此影响，请您密切关注行情变化及您账户的持仓风险，并于3月9日开市前及时追加保证金。开市后，若您的账户的可用资金为负，我司有权根据市场行情自开市起按合同约定执行平仓，直至账户的可用资金为正。2020年3月9日08：55：00，原告对被告所持sc2005合约1手实施强行平仓，未成交；08：59：05被告账户交易所风险度大于100％。同日09：00：03被告对所持sc2005合约31手挂单，由于该合约全天停板，也未能成交。2020年3月9日日终结算时，被告账户公司风险度825.62％。2020年3月10日，原告对被告所持sc2005合约29手继续实施强行平仓，由于该合约全天停板，未能成交。该日日终结算时，被告账户公司风险度-357.12％。2020年3月11日，原告继续对被告所持合约全部实施强行平仓，全部成交。2020年3月11日的交易结算单显示，被告账户内可用资金-1，211，468.47元，客户权益-1，211，468.47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间签订的《期货经纪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争议在于：一、原告就被告参与原油期货交易是否履行了投资者适当性审查义务；二、原告对被告持仓是否应强行平仓而未平仓以及涉案穿仓损失应由谁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主张，从事原油期货交易需填写的调查问卷系原告工作人员代为填写，被告只是签名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就此事实被告提供的其与原告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即便真实性可予确认，通话中原告工作人员亦未认可该事实。而且，被告确认调查问卷完成后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的签名即意味着对调查问卷填写过程及内容的认可。现被告以此为由主张原告违反了适当性义务，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原、被告间签订的《期货经纪合同》第四十四条约定，当被告风险率大于100％，未按原告通知采取追加保证金等措施的，原告有权对被告账户进行强行平仓，且强行平仓的结果由被告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亦规定，“客户的交易保证金不足，又未能按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时间追加保证金的，按期货经纪合同的约定处理；约定不明确的，期货公司有权就其未平仓的期货合约强行平仓，强行平仓造成的损失，由客户承担。”《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也有类似的规定。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本案诉争的强行平仓损失并非客户权益资金而是穿仓损失，此损失应由何方承担。对此，需结合强行平仓行为的性质、期货交易保证金制度的功能、双方在期货交易中的地位及涉案穿仓损失产生的原因等综合分析。其一，从强行平仓的性质看，期货公司与客户之间系期货行纪法律关系，期货公司的责任是严格根据客户的指令进行交易操作，一般情形下并无处分客户财产的权利。法律之所以赋予期货公司强行平仓的权利，是由期货交易的特点决定的。期货交易实行保证金制度，在客户保证金低于期货交易所规定的保证金而又未能追加或自行减仓的情况下，就会有期货公司用其自有资金为客户垫支交易的发生，也会加大整个期货市场的风险。可见，强行平仓从本质上看是期货公司为维护自身资金安全所依法享有的一项权利，根本目的在于避免期货透支交易。其二，从期货公司、客户在期货交易中的地位看，期货经纪公司并非期货交易的民事主体，期货交易是否及如何进行均是由客户决定的，客户对自己账户及所持合约的风险具有积极管理及注意义务。且期货公司所享有的强行平仓的权利，并不排除客户为保护自身财产安全与利益采取平仓措施的权利。本案双方间签订的《期货经纪合同》中也约定被告有随时关注并妥善处理自己持仓的义务，根据查明事实，案涉期间被告也在关注自己的持仓并曾采取相应的减仓措施。其三，从本案损失的产生看，本案诉争损失虽然为穿仓损失，但原告强行平仓行为的实施并无不当，穿仓系由于市场流动性不足平仓无法实现所致。《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客户保证金不足，期货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而客户未及时追加保证金，客户要求保留持仓并经书面协商一致的，对保留持仓期间造成的损失，由客户承担；穿仓造成的损失，由期货公司承担。参照该条规定，期货公司强行平仓权的行使应当以保证金为零为最低界限。如果客户保证金不足，期货公司履行了通知追加保证金的义务而客户未及时追加保证金或减仓，期货公司亦不执行强行平仓，即构成违规允许客户透支交易、变相向客户融资。由此造成穿仓的，损失应当由期货公司与客户分别承担。而本案并不属于该种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账户客户风险率大于100％时，原告于2020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9日集合竞价前通知被告追加保证金，给予被告自行处置的合理时间后，于2020年3月9日集合竞价时挂单强行平仓。原告的通知及处置方式，并无不当。原告已经采取强行平仓措施，但由于被告所持合约流动性枯竭，致使平仓无法及时实现，直至2020年3月11日强行平仓完成时被告账户出现穿仓。可见，本案穿仓损失系由于客观原因而非原告平仓不及时所致。综上，本案被告交易保证金不足时，原告履行通知义务并给予被告合理履行期限而被告未采取相关处置措施，原告方实施强行平仓措施并无不当，由于市场行情变化导致平仓无法实现产生的穿仓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代垫穿仓损失1，211，468.47元及以1，211，468.47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审理中原告确认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且双方当事人间签订的合同无明确约定，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光大期货有限公司人民币1，211，468.47元，并支付以人民币1，211，468.47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光大期货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703.22元，由被告张**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 婕审 判 员  童 蕾人民陪审员  于翠英法官 助理  瞿 峥书 记 员  周 楠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六条客户的交易保证金不足，又未能按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时间追加保证金的，按期货经纪合同的约定处理；约定不明确的，期货公司有权就其未平仓的期货合约强行平仓，强行平仓造成的损失，由客户承担。三、《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客户保证金不足时，应当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者自行平仓。客户未在期货公司规定的时间内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者自行平仓的，期货公司应当将该客户的合约强行平仓，强行平仓的有关费用和发生的损失由该客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