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1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学会，女，198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章，广东法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楚芳，广东法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金，男，1978年11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雪清，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雨薇，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新城静福路27号朝南国际商务中心4层办公室01-17号、5层办公室01-17号、6层办公室01-20号。负责人：姚小武，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周学会因与被上诉人杨明金以及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清远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8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学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明显不足，应予以撤销。（一）一审判决认为案涉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从而予以撤销是错误的。1、案涉转让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来看，最高人民法院是认可人身保险合同中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的，且从当事人权利处分自由的角度看，该项请求权的转让发生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金的请求权已成为现实权利，被上诉人清楚自己可以实现相应的保险权益，仍同意将保险权益全部转让给上诉人，法院应依法维护意思自治、诚实信用等原则，认可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协议或合同，双方仅是承揽合同关系或劳务关系，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适用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基于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向其转让保险金债权后，才取得案涉保险金权益，并非在为被上诉人投保时就将受益人指定为自己。3、上诉人购买保险是为降低风险，减轻自身的赔偿责任，并非是转嫁风险，转让协议清晰明确地载明被上诉人将案涉保险合同已形成的保险权益全部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理解签订案涉转让协议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有权获得保险金80550元。4、案涉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并不是合同，是单方的权利转让，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明显有误，且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不属于特定的人身权利，只是一个财产性质的权利转让。（二）被上诉人要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案涉转让协议于2019年7月22日签订，被上诉人应当理解转让协议的内容及日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其在签订转让协议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的权益可能被侵犯，或考虑到可能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从而拒绝签订转让协议或在签订转让协议后一年内以仲裁或者诉讼的方式要求撤销转让协议，但被上诉人从未采取过任何法律措施。被上诉人主张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应从其与上诉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即2019年9月23日开始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2020）粤18民终1964号民事判决生效时，被上诉人才知道撤销事由，超出被上诉人的自认主张范围，延长被上诉人撤销案涉转让协议的期限，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审应予以纠正。本案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应从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杨明金口头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称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不是一份合同，但其在上诉状中也论述这是一份协议，被上诉人认为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是一份协议，而不是一个单方的法律行为。保险事故发生之后，被上诉人需要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当时所有的保险合同、保险单等资料都是保管在上诉人处，主动权和控制权都在上诉人一方，双方之间的关系是不平等的，上诉人明显处于优势地位，上诉人收取保险金后也没有向被上诉人进行任何的对价转让，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明显是不符合合同等价有偿原则的。关于时效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撤销权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被上诉人是在2019年9月23日才知道上诉人领取了保险金，后被上诉人就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时效内。原审第三人人寿保险清远公司答辩称：人寿保险清远公司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完毕人寿保险清远公司的保险责任义务，人寿保险清远公司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关系已终止，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讼纠纷属于转让合同效力纠纷，与人寿保险清远公司无关。杨明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并由周学会返还杨明金保险赔偿款8055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学会、人寿保险清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6日，周学会通过互联网方式为杨明金向人寿保险清远公司购买意外伤害、意外医疗保险的保险单，保险单注明“投保人”是周学会、被保险人是“杨明金”，被保险人与投保人关系是雇员。投保的险种有：意外伤害200000元、国寿附加绿舟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9000元、意外医疗20000元。“受益人”栏上注明：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除身故保险金以外的其他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2018年11月4日，杨明金在工作过程中不慎被飞出的塑料砸中致伤右眼，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2019年7月22日，杨明金向周学会出具一份《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约定杨明金将上述保险合同的保险权益转让给周学会，并将转让权利所需的保险合同原件、事故证明等资料全部交付周学会，转让需书面通知人寿保险清远公司，且自该通知到达人寿保险清远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后周学会向人寿保险清远公司申请理赔，人寿保险清远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向周学会赔付80550元，该事实有杨明金于2019年9月23日向人寿保险清远公司查询的《理赔核定通知书》予以佐证。因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杨明金遂将周学会、叶金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共394245.34元。一审法院认定：周学会向人寿保险清远公司为杨明金购买的保险是商业保险，投保人是周学会，目的是为了保障雇佣利益和发生事故时减少自己的损失，其已领取的保险金80550元应当包含在该案赔偿款中。2020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1802民初7633号民事判决，判决：1、周学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明金赔偿139247.76元；2、驳回杨明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杨明金不服上诉至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涉案保险单属于人身保险性质，并非财产险中的“雇主责任险”，故周学会领取的80550元不应包含在赔偿款中，遂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粤18民终1964号民事判决，判决：1、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7633号民事判决；2、周学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明金赔偿341689.3元；3、驳回杨明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杨明金认为《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并要求周学会返还保险金8055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杨明金于2019年9月23日向人寿保险清远公司查询《理赔核定通知书》得知，人寿保险清远公司已于2019年8月15日向周学会赔付保险金80550元。而在（2019）粤1802民初7633号案件中，法院对《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因该协议理赔的款项80550元并未最终认定，直至（2020）粤18民终1964号案件生效，杨明金才知撤销事由，故杨明金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涉案保险单属于人身保险性质，并非财产险中的“雇主责任险”，故周学会领取的80550元不应包含在赔偿款中。保险法规定：禁止用人单位作为投保人为有劳动关系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指定自身为受益人，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受益人的身份资格直接与保险金请求权挂钩，是为了保护劳动者，防范道德风险。在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合同约定，也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前提下，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可以自由处置自己所享有的债权即保险金请求权，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涉案转让权是基于“人寿保险”产生的“专属债权”，意外保险属于人身保险业务范畴，也是属于商业保险范畴。如受害人表面以自愿转让方式，由用人单位获得意外险项下的保险金请求权，用人单位的风险得以转嫁，以损害劳动者利益为代价，不利于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因此，杨明金以显失公平为由起诉要求撤销其与周学会签订的《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保险金8055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周学会不予返还保险金，造成杨明金资金占用损失，参照民间借贷纠纷相关法律规定，杨明金主张的利息以80550元为基数，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20年8月3日，参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杨明金与周学会于2019年7月22日签订的《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二）周学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保险金80550元及利息给杨明金（利息以8055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3日起参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杨明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7元，由周学会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明金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于2021年5月8日作出（2021）粤18民终18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被上诉人杨明金的申请，上诉人为此支出财产保全费834.57元。本院认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围绕上诉人周学会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是否应予以撤销。本案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法规。经审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意外医疗保险，属商业保险中的人身保险，其中受益人栏上注明“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除身故保险金以外的其他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即保险事故发生后，合同项下的保险金受益人应为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的法定继承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9年7月22日签订案涉《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约定将其享有的保险金权益转让给上诉人，该转让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案涉《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并无注明保险金的具体数额，上诉人作为投保人，保险合同由上诉人持有，其在双方签订《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时是明确知道保险金数额的，上诉人明显处于优势地位，现被上诉人因工受伤构成八级伤残，在遭受肉体和精神伤害的同时，又不能获得相应的保险理赔金，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不对等，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转让对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请求予以撤销，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证，被上诉人知道撤销事由是在2019年9月23日后，直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超过法定期限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学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和财产保全费834.57元，合共2648.57元，由上诉人周学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王 凯审 判 员 林士嵛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