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申47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旺墩路星座商务广场1幢28楼。负责人：葛霞青，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瑶，该所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缨，该所员工。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阴市金凤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申港街道海港路18号。法定代表人：姚晓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静芳，北京市浩天信和（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市浩天信和（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经济开发区靖江园区。法定代表人：任乐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静芳，北京市浩天信和（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市浩天信和（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南环路66号。法定代表人：王国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成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洁，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园区支行，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江阴靖江工业园区新民村八圩电信综合楼。负责人：孙彦，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成军，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洁，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一审第三人：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州中心广场58幢的A座31层01号。负责人：何丹，该所主任。再审申请人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以下简称国浩律所）、江阴市金凤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凰公司）、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扬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江农商行）、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园区支行（以下简称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一审第三人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颐华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终10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国浩律所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认为（2015）第1030号《委托合同》（以下简称1030号合同）系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与颐华律所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错误。（1）1030号合同及（2015）第1032号《委托代理合同》（以下简称1032号合同）均是合法有效的合同。1030号合同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表示与内心目的完全一致，不存在通谋实施的行为，1030号合同约定的律师费572万元系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及江苏省律师收费规定。虽然在签订1030号合同后又达成了1032号合同，但1032号合同第三条第（六）款第2项明确：“被告按判决书、调解书全部清偿的，或经法院执行，全部执行到位的，被告支付（承担）的律师代理费用全部归最后承办案件的律师所有”，表明1030号合同及1032号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最终由江阴顺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嘉公司）、周颜清偿全部债务，则按1030号合同约定收取律师费，如按调解书履行以物抵债义务，最终由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及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支付律师费，债务人顺嘉公司、周颜不再承担律师费。（2）如1030号合同是当事人通谋虚伪意思表示的行为，那么1032号合同也是通谋虚伪意思表示的行为，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均无效，根据江苏省律师收费最低档标准，应按照572万元予以结算。（3）二审法院认定“1030号合同虚构高额代理费，将其强加至债务人身上，从而在判决或调解中争取更多的支持和利益”错误。首先，1030号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不存在虚构高额代理费的情况。其次，金融借款合同约定律师费由债务人承担，最终是债务人顺嘉公司、周颜完成了以物抵债，未承担律师费，未加重债务人的责任。2.二审法院认定1032号合同中关于“奖励或扣减”相关律师费的条款违反法律、法规的原则和规定及公序良俗，对该部分条款不予适用错误。“奖励或扣减”条款不是二审法院认定的以“诉讼周期的长短”调整律师费，而是以承办律师的工作量来调整律师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关于律师收费的规定。委托人为了尽早实现债权，将该部分利益与律所进行风险代理，符合风险代理的收费标准。如认为案涉奖惩条款因诉讼周期长短不由律师掌控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而无效，那么风险代理也不是由律师掌控，也应当是无效。二审法院关于以奖惩条款推断承办律师为了加快进程通过不正当手段达到目的认定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认定国浩律所为1032号合同的权利义务继受主体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虽然国浩律所提交了（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但亦明确该调解书中，国浩律所提交的委托合同为1030号合同。另外，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签订的1032号合同中明确的受托人亦是颐华律所，国浩律所从未与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签订过委托代理协议，金凤凰公司亦是向颐华律所支付的53.6万元律师费，根据合同相对性，国浩律所不是合同相对方，其要求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支付律师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也从未与国浩律所或颐华律所就委托合同的概括转让达成过合意，二审法院认定国浩律所为1032号合同的权利义务继受主体错误。2.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不应支付律师代理费。虽然黄建新、孙晓彦转入国浩律所执业后，委托人仍然向黄建新、孙晓彦出具了授权委托书，鉴于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未与国浩律所签订过委托代理协议，黄建新、孙晓彦转所后的后续代理行为应被认定为“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条第（一）项、《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据《律师协会会员违规行为处分规则（试行）》第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即使黄建新、孙晓彦取得了律师代理费，也应该返还给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3.即使国浩律所为1032号合同继受主体，其也无权主张执行阶段的律师代理费。根据2016年1月4日《政府工作会议纪要》，案涉“凤凰凯旋门”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未经过执行程序。另澄土国用（2011）第17213号和澄土国用（2013）第506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黄建新、孙晓彦仅是根据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的要求向法院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方案的沟通、协调及相关协议的起草及修订等均由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和顺嘉公司在当地政府、法院协调下自行完成，未经正常的执行程序，也未对顺嘉公司等被执行人采取任何执行措施，故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无须支付执行阶段的律师代理费。本院经审查认为，国浩律所、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能成立，理由是：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与颐华律所签订的1030号合同就委托颐华律所处理与顺嘉公司、周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共同作出了意思表示，该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协商收费，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在本合同签订后向颐华律所缴纳代理费572万元。但根据其后形成的1032号合同约定，1030号合同仅作为诉讼中举证律师代理费用的依据，不作为该案律师最终结算代理费用付款的依据，该案的律师代理费用支付按1032号合同执行。实际履行中，各方当事人并未履行1030号合同，金凤凰公司按照1032号合同于2015年7月20日向颐华律所支付第一期律师费53.6万元，国浩律所在本案诉讼前向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发送的律师函亦是依照1032号合同约定的计算律师费方法要求支付剩余律师费，且律师函中并未提及1030号合同。上述事实充分证明1030号合同并非各方当事人对于律师费的真实约定，在签订该合同时的内心目的与外在行为不一致，且1032号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用远远低于1030号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国浩律所却将约定572万元律师费的1030号合同提交法院，其目的是虚构高额律师代理费，将其强加至债务人身上，在诉讼中争取更多的利益。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和颐华律所具备双向的、积极的意思联络，1030号合同是双方通谋故意的结果，且双方对表示行为和内心真意不一致均是明知的。二审法院认定1030号合同构成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不予支持国浩律所要求按照1030号合同约定的金额计算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2.律师应该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收取代理费用，同时，也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且不得违反公序良俗。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1032号合同中约定按照标的额比例计算律师费的同时，又约定比照预定期限提前或推迟情况下“奖励或扣减”审判和执行阶段的律师代理费，即以诉讼周期的长短调整律师代理费。因律师应当尽最大努力，采取合法的措施促进诉讼进程，1032号合同约定，如律师因诉讼周期短而取得额外代理费用，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同样，因不可归责于律师的因素导致诉讼周期延长而扣除律师应得的代理费，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过错原则，且上述约定容易引发道德风险、职业风险，甚至违规违法风险，二审法院不予适用1032号合同中相关“奖励或扣减”条款，并无不当。3.虽然1032号合同签约主体是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和颐华律所，但是合同载明指派黄建新、孙晓彦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当委托人得知黄建新、孙晓彦转入国浩律所执业后，仍然由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委托黄建新、孙晓彦实际办理委托事务，且黄建新、孙晓彦代理完成该案的后续诉讼和执行阶段工作，期间委托人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和委托贷款银行均未对此提出异议，亦未要求颐华律所重新指派其他律师，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的行为表明其仍委托黄建新、孙晓彦继续代理，且颐华律所在本案一审中也作出了若委托人愿意将律师费支付给国浩律所其并无异议的陈述。二审法院认定国浩律所取代颐华律所，成为1032号合同权利义务的继受主体，可以要求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合法有据。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律师代理费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4.对于执行阶段的律师代理费，1032号合同约定，“案件申请执行并执行立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用17.9万元；……抵押物经甲方同意以物抵债的，按照资产抵债价格和本金比例按该节点代理费的30%支付（抵债价格/本金×196.5万元×30%）”。根据上述约定，执行阶段第一期应支付律师费17.9万元。因该次执行中仅针对澄土国用（2011）第17213号土地使用权和澄土国用（2013）第5062号土地使用权的划转，应当适用1032号合同中关于以物抵债的约定，二审法院依据（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上述土地使用权的账面成本价共计46980万元，以1032号合同约定的计算公式（46980/73844*196.5*30%）得出第二期应付律师费为37.5万元，并无不当。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关于黄建新、孙晓彦仅向法院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行为在当地政府、法院协调下自行完成，未经正常的执行程序，国浩律所无权主张执行阶段的律师代理费的申请再审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再审申请人国浩律所、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江阴市金凤凰投资有限公司、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马 燕审判员 陈志明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