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知民终24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城县里坦国龙综合商店。经营场所：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里坦镇四村。经营者：扈保国，男，195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利民，北京梵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科学馆道9号新东海商业中心13楼1303室。法定代表人：郑波，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祥，山东博睿（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城县里坦国龙综合商店（以下简称国龙商店）因与被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10知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龙商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宏联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判决国龙商店侵害宏联公司美术作品著作权并赔偿损失。一、国龙商店的经营规模、专业程度足以证明国龙商店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也无法识别被控侵权产品是否属于侵权产品。国龙商店是个体户，是农村的小卖部，规模非常小，在本次诉讼之前，国龙商店根本没有听说过著作权这个概念。二、国龙商店购进货物的交易习惯是在大城县进货，被控侵权商品就是从大城县商品市场购进的，除了食品外，其他购进货物不记供货商家名称，不签订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上述一、二点事实，就可以认定国龙商店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被控侵权产品的来源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当免责。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国龙商店申请二审开庭审判，因国龙商店认为自己根本没有侵害他人权利的行为，但是自己不懂著作权法，需要律师在法庭上为自己说明事实及理由。宏联公司答辩称：一、国龙商店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上的图案与宏联公司拥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比对，两者相似，并且国龙商店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的图案在产品的显著位置，占了整个商品表面的很大面积，符合法定的侵权情形，构成对宏联公司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侵害。二、国龙商店没有侵权商品的合法来源。1.国龙商店称其进货不记供货商家名称，不签订书面合同，上述行为已明显违反一般的交易习惯，国龙商店提供不出供货单位的结算凭据，如发票，双方财务往来的凭证等。2.国龙商店经营规模小，专业程度水平低，无法识别商品是否侵权的辩解不是其免责的理由。综上，国龙商店侵害宏联公司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事实在侵权公证书中都有明确的记载，其应当承担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和制止国龙商店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国龙商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1日，保罗公司经申请取得国家版权局颁发的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作品登记证书》（以下称涉案作品）。根据《作品登记证书》的记载，保罗公司是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的著作权人，该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1995年12月，首次发表时间为1995年12月31日，登记日期为2016年3月1日。涉案美术作品的“大嘴猴”形象为猴子头部的平面卡通图形，其中鼻子以上的头部轮廓为黑色加粗的倒U型，其内面部由肉粉色填充；鼻子以下的腮帮及下巴为肉粉色椭圆形，两侧耳廓分别为黑色C型和反C型，耳廓内由肉粉色填充；眼睛为黑色实心倒立、下方向内侧倾斜的椭圆形，鼻孔为两个黑色实心圆形，夸张的大嘴巴由上下两个弧形组合而成，并用红色实心填充。2015年1月1日，保罗公司授权委托宏联公司为其在中国大陆、澳门以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许可方,授权清单上包含涉案美术作品，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宏联公司经授权可以将所获权利授权给第三方。同日，保罗公司授权委托宏联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包含香港和澳门）就涉嫌侵犯该公司知识产权的行为采取包括提起民事诉讼在内的一切法律行动。2018年10月8日，宏联国际公司委托张洁律师、俞文滨律师、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为宏联国际公司“大嘴猴”品牌知识产权保护代理人，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制止并清除中国大陆及港澳地区的任何仿冒、假冒及其他任何侵犯宏联国际公司享有的知识产权行为，有权对涉嫌侵权商品进行购买、公证、代理诉讼案件等权利，代理诉讼案件特别授权包括：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代为提出上诉、再审、反诉和追加案件当事人，并参加上述诉讼程序和在相关诉讼文书上签名；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进行和解、调解并签署和解、调解协议；代为收取和解、调解款项；代为提出撤诉申请书并提出撤诉申请等等，受托人就上述事项有转委托权。委托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2020年12月17日，张洁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刘承祥、苏旬磊为宏联公司与国龙商店之间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的代理人，代理权限包括：代为立案；代为提起诉讼；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进行和解、调解并签署和解、调解协议；代为收取和解、调解款项；代为签署撤诉申请书并提出撤诉申请等。2019年10月17日，焦作智丰泰和商标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福涛向河南省焦作市恒大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人员与姜福涛于2019年10月18日来到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里坦镇（廊泊大道上）的一家商店（门头显示有“古井贡酒·国龙超市”字样）。公证人员用自带手机对该商店外观进行了拍照。该商店内有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显示有“大城县里坦国龙综合商店”等字样），姜福涛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商店购买了橡皮泥，以“微信”付款的方式支付了费用，取得收据（号码：0082420）一张。购买行为结束后，公证人员对上述物品进行拍照、封存。河南省焦作市恒大公证处对上述购买过程出具（2019）豫焦恒证内民字第1557号公证书。宏联公司提供焦作智丰泰和商标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10000元发票一张，主张为本案支出证据保全公证费2000元。一审庭审中，在确认被诉侵权商品公证袋封存完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当庭启封案涉封存的公证袋，公证袋中为橡皮泥一盒，与公证书所附照片相同。与宏联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大嘴猴”图形相比对，被控侵权橡皮泥包装盒为猴子头部的卡通图形，其中鼻子以上的头部轮廓为粉红色加粗的倒U型，其内面部由肉粉色填充；鼻子以下的腮帮及下巴为肉粉色椭圆形，两侧耳廓分别为粉红色C型和反C型，耳廓内由肉粉色填充；眼睛为黑色倒立、中间白色实心的椭圆形，鼻孔为两个黑色实心圆形，夸张的大嘴巴由上下两个弧形组合而成，并用红色实心填充。另查明，国龙商店成立于2004年7月20日，经营者扈保国，经营场所位于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里坦镇，经营范围为零售：预包装食品、婴幼儿配方奶粉、卷烟、雪茄烟、日用百货。一审法院认为，宏联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依法应当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系侵害著作权纠纷，双方未就法律适用作出选择，应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为：国龙商店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一，关于国龙商店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大嘴猴（ｊulius）”美术作品首次发表于美国，美国与我国均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上述作品依据成员国关系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故保罗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著作权受我国法律保护。宏联公司经保罗公司授权享有涉案美术作品在中国大陆的独占许可使用权，该美术作品著作权尚属保护期限内，法律状态稳定，其独占许可使用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构成侵权，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宏联公司享有独占使用权的涉案美术作品。该美术作品中的“大嘴猴”采取了夸张的艺术形式，其以夸张表现手法描绘的大耳朵、宽腮帮及咧开的大嘴巴，使“大嘴猴”的形象具有较强的显著性。被控侵权橡皮泥包装盒“大嘴猴”的卡通形象与涉案美术作品虽在眼睛处有细小差别，图案的颜色有不同之处，但猴子的整体构图及猴子形象高度近似，容易使一般消费者产生混淆,侵犯了宏联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第二，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宏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损失或国龙商店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本案适用法定赔偿方式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宏联公司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国龙商店主观过错、经营规模、侵权情节、后果以及国龙商店仅系销售商，宏联公司系批量维权，成本相对较低等因素，酌定国龙商店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4500元。综上，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城县里坦国龙综合商店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号美术作品著作权商品的行为；二、被告大城县里坦国龙综合商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4500元；三、驳回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大城县里坦国龙综合商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规定，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经查，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提出异议，也未提交证据反驳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国龙商店的上诉理由与宏联公司的答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龙商店销售被控侵权商品橡皮泥是否具有合法来源。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时国龙商店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二审时，国龙商店提出上诉，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所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国龙商店上诉自认无被控侵权商品购进时的进货凭证，也未向法院说明直接供货方。国龙商店的行为不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对于合法来源的规定，不能免除就其侵权行为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国龙商店上诉所称对著作权法律不了解，不能成为不构成侵权以及免除侵权责任的抗辩理由。国龙商店关于其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由于宏联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国龙商店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及国龙商店因侵权所获利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酌情确定了本案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考虑了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及知名度，国龙商店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侵权情节、后果以及国龙商店为销售商等因素，即一审法院在酌定本案赔偿数额时，已对国龙商店上诉所称的其为个体工商户，系农村小卖部，规模非常小，因专业程度无法识别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为侵权商品等因素予以充分的考虑，在此基础上确定由国龙商店赔偿宏联公司4500元，该赔偿数额包含宏联公司系列维权所产生的部分合理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赔偿数额的确定并无不当。综上，国龙商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大城县里坦国龙综合商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菁审判员 张守军审判员 邢会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