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青26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龙，住青海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赛华，住青海省果洛州玛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魁、张世亮，青海镜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建军，住青海省。        上诉人李兴龙因与被上诉人赛华、第三人李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2021）青262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兴龙，被上诉人赛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亮，原审第三人李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兴龙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青262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书，并裁定驳回赛华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赛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起诉。首先，本案唯一的书面合同《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已经成立。赛华一审中提交的合同与李兴龙手中留存的合同从标题到手写部分的文字到签订日期“2017年6月9日”完全相同，能证明双方手中各自持有的合同其实是同一份合同。无论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还是《民法典》的规定，承诺到达要约人时承诺生效，即合同成立。《合同法》第37条、《民法典》第490条均规定，合同一方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合同成立。其次，双方均有合同，且均有对方的盖章。因两份合同内容一致，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显然已经生效。双方应该按照合同中记载的甲方、乙方及落款的甲方、乙方来判断。虽然李兴龙手中持有的合同落款部分既有赛华签字也有“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仍不能证明供方就是赛华，因为合同开始部分记载的供方就是加盖合同章的公司。并且赛华也是该公司的员工。所以其签字行为显然是代表了公司的职务行为，合同主体应是公司。另外仅从赛华一审提交的其他证据也能看出，其实本案买卖关系中供需双方分别为“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和“青海海之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一审赛华提交的四张收款收据，其中两张记载的“客户名称”均为海之锦公司；收款方盖章均是果洛公司财务专用章；每张证据的中间部分记载的最终收款账户均是“王佑怀”的账户。而通过工商登记的信息查证，王佑怀系当时果洛公司股东。也就是说，无论货款流转过程如何，最终都转入了该股东名下且有果洛公司财务盖章确认；“经办人”一栏签有“贾桂莲”的名字并记载“（已入账）”。收据上显示的“贾桂莲”系果洛公司出纳、会计可知，收到的货款全输入到了果洛公司账中。从上述种种迹象看出，该买卖关系中其实供需双方就是合同记载的两家公司。结合果洛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确有“混凝土生产销售”一项，更能确信果洛公司才是买卖合同的供方。且“经理确认”一栏有赛华的签字。说明无论赛华向谁收取了货款其实都是在替公司收取货款，是一种职务行为，说明赛华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其在审理中自认是果洛公司的经理，也就是果洛公司的员工。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查实，果洛公司在股权转让前，一直只有两个股东，并没有赛华的名字。赛华不可能是一审认定的“合伙人”。退一步讲，就算两位股东与赛华私下有什么约定，那也只能产生对内的效力而已。果洛公司作为有限公司，其主体身份是独立于股东和任何自然人存在的。虽然果洛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但其主体仍然存续并没有消灭。所以，就算是股东也不能以个人名义履行公司的债权。那么依据赛华的果洛公司经理身份，再结合上面阐述的“经营范围”、“票据书写”、“入账情况”等事实，在无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赛华在离职前，无论是“磋商”、“签字”、“收款”“送货”以及其他一切与本案买卖合同相关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均应认定为其在履行职务行为。最后，一审法院的判决书对该节，“认定事实”部分与“说理”部分明显矛盾。说明一审法院其实已经查明卖方为果洛公司，但说理时却忽略了这一点。所以，应该按照已经认定的事实来作为查明的事实。综上所述，买卖关系的卖方是果洛公司而不是赛华个人。即便确实存在欠款，也应该以果洛公司为原告提起诉讼。诚然，李兴龙在一审答辩中确实说了“……与被答辩人赛华达成过混凝土供货口头协议……”。但是，李兴龙和李建军二人的文化水平无法与一个正常上完大学的本科生的文化水平相提并论，一审其陈述与赛华达成过混凝土供货口头协议显然是不懂法的表现，超出了其自身的陈述能力。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中的《欠条》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欠款关系”并不是一种基础法律关系，更不是案件审理的案由。所以，一审法院给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正是为此。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赛华在一审中应该就欠款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举证，否则该《欠条》不能产生债权凭据的法律效力。而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赛华就应当举证证明其与李兴龙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而从赛华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所有证据都没有向这个方向证明。反倒是多份证据证明了相反的方向，即赛华不是买卖关系的主体。李兴龙一审答辩中超出其陈述能力的一句“与赛华订立了口头协议”来看，赛华也应当证明：赛华有销售商砼的经营主体资格；赛华是以自己的名义履行的交货义务，而不是完成的职务行为；收取货款应该以自己的名义收取并进入自己的账户，不是由其供职的公司收取的。只有证明了以上三点基础问题，才能说明赛华才是卖方。所以，从一审审理的情况来看，其实只能说明李兴龙或者海之锦公司与果洛公司存在商砼买卖关系。而赛华与李兴龙基于什么法律关系产生的欠款犹未可知。也就是说赛华连产生欠款的法律关系都没能证明清楚，也不能排除存在胁迫的可能性。另外，该欠条制作时赛华已经从果洛公司离职，其让第三人打欠条的行为不再是职务行为，不能视为果洛公司的催款行为。三、一审中赛华提交的《出库统计表》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组证据并无李兴龙的签字，更无买受人的签字或盖章。只能算是赛华单方制作的证据。虽然《出库统计表》上记载的数字能够与《欠条》记载的数字相吻合。但是《欠条》本身就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也不能排除该份证据是《欠条》形成后，赛华比对《欠条》上的数字制作完成的。所以不能仅以数据与《欠条》相符就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四、赛华有恶意诉讼的嫌疑。一审赛华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载明2017年7月1日由李建军向赛华个人账户转账支付货款10万元整。正好对应了果洛公司2017年9月21日出具的收据及入账凭据。而该入账凭据上显示，由果洛公司的会计亲笔书写该10万元货款已经入了公司的账目，赛华作为经理签字确认。说明赛华在起诉前，甚至制作《欠条》前就非常明确的知晓，该次交易是由公司作为收款人收取货款的，其本人只是在完成职务行为而已。就算产生欠付货款的情况，也是欠付果洛公司的不是欠赛华的。五、除了本案查明的支付了20万货款外，还支付了一笔1万元货款，一审中赛华自认的。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对于诸多事实的认定理由过于简单，没有考虑到案件本质的内容也忽略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对于证据的分析、采纳也过于片面。最终导致该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赛华辩称，第一，双方就买卖混凝土没有书面的合同，赛华与李兴龙之间存在的口头协议赛华已经履行，李兴龙拖欠货款，此引起本案。第二，原本要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确实是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果和李兴龙挂靠的青海海之锦公司，但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不允许欠款，李兴龙挂靠的海之锦也没有在合同上盖章，故而李兴龙才私下与赛华达成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三，李兴龙亲口承认且在答辩状认可，存在买卖关系的人就是其与赛华，其在一审时也提出相同观点。第四，案涉的欠条不违反任何法律的规定，其效力不以李兴龙的狡辩而发生任何变化。第五，欠条所载数字与赛华单方制作的出库统计表完全一致，足以说明在欠条上签字之前，李建军与李兴龙父子电话协商核对了数字。第六，本案中李兴龙和李建军均不诚信诉讼。第七，主张多付1万元货款的举证责任在于李兴龙，而不在于赛华。        原审第三人李建军述称，2018年大概是5月份，我在大武镇的时候，赛华把我拉过去在大武洗车行签的欠条。        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兴龙给付货款61867元，并按年利率15.4％承担逾期支付利息约19979元（即自2018年6月1日至判决之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兴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李兴龙分包青海海之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位于玛沁县大武乡、东倾沟乡、大武镇职工宿舍周转房的建设项目，李建军为工地负责人。李兴龙将大武乡干部职工周转房、大武镇干部职工周转房、东倾沟乡干部职工周转房这三个工程的商砼与赛华达成协商，约定从赛华所在的果洛新型建材销售有限公司购买商砼。赛华向李兴龙提供商砼实际产生471m，总价261867元。后赛华通过李建军与李兴龙就尚欠商砼款61867元及利息进行了协商，约定从2018年6月1日开始每月1000元利息到9月份，如果9月份还不了，以后每月10000元按5分利息算，李建军签字捺印。        一审法院另查明，赛华系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合伙人兼经理一职，现该公司已转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提供的证据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总结该案争议焦点并评判分析：关于赛华与李兴龙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庭审中，赛华提交的证据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收款收据、2017年商砼出库明细表、营业执照及开户许可证、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庭审笔录均能证实李兴龙分包青海海之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位于玛沁县大武乡、东倾沟乡、大武镇职工宿舍周转房的建设项目。并与赛华存在商砼买卖关系。庭审中，李兴龙提出货款两清的抗辩意见，但未提交证据印证其已向赛华支付商砼款261867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李兴龙的抗辩意见不成立。赛华要求李兴龙支付商砼款61867元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按年利率15.4％承担逾期支付利息约19979元（即自2018年6月1日至判决之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提出支付逾期利息19979元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李建军签署的欠条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李建军在其父亲李兴龙承包的工程中担任工地负责人，并协助其父亲即本案李兴龙向赛华支付混凝土款共计150000元。果洛州中级人民法院就赛华与李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中查明，李建军经与其父亲通过电话协商后，出具了由洗车行员工代写并由李建军签字捺印的64867元的欠条，该欠条中3000元为利息。本院认为，李建军作为工地的负责人与承包人李兴龙协商确认后签署的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李建军在庭审中未向本庭提交其签署欠条时存在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的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李建军、李兴龙以欠条签订非本人意愿、存在胁迫及李兴龙非本人授权李建军签订欠条的抗辩意见不成立。综上，赛华与李兴龙经交易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虽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兴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赛华支付商砼款61867元及利息19979元。案件受理费923元（已减半收取），由李兴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除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外还查明，李兴龙一、二审均自认与赛华之间曾经口头达成混凝土买卖协议，其确实拉运过混凝土。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兴龙与赛华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兴龙从赛华处拉运混凝土的货款是否付清？        本院认为，李兴龙在一、二审期间自认其承包大武镇、玛沁县大武乡、东倾沟乡干部周转房建设项目后曾与赛华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经审查，赛华提交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赛华中国农业银行6228451948003155673账户明细、收款收据、2017年大武镇干部职工周转房商砼出库统计表、2017年大武乡干部职工周转房商砼出库统计表、2017年东倾沟干部周转房商砼出库统计表、（2019）青26民终59号案件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李兴龙承包青海海之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位于果洛州大武镇、玛沁县大武乡、东倾沟乡干部周转房建设项目后，原本以青海海之锦公司名义与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达成买卖混凝土协议，但因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不允许赊欠，故而李兴龙与赛华之间达成买卖混凝土口头协议，由赛华对其项目供应混凝土，虽然李兴龙是从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拉运的混凝土，但该混凝土是赛华赊欠给李兴龙的，赊欠款理应由赛华负责收回后给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冲账，故李兴龙提出其从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拉运混凝土，赛华以个人名义起诉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兴龙提出其与赛华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但二人之间的货款是按车计量，一天一结，现货款两清的主张。除了本人口头陈述已付200000元混凝土货款以外，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从赛华处拉运混凝土的总量及单价，且针对已付款的问题李兴龙当庭陈述先后矛盾，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赛华能够证明与李兴龙达成供应混凝土口头协议后，双方约定从赛华所在的果洛新型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拉运混凝土，东倾沟干部周转房拉运18方，计12966元（包括用具和料款），大武乡干部周转房拉运237方，计130779元，大武镇干部周转房拉运216方，计118122元。以上三项合计为471方，总价为261867元，已付200000元，尚欠货款本金61867元，加3000元利息，欠款货款总额为64867元与2018年6月1日李建军向赛华出具的欠条数额一致，故李兴龙提出其与赛华之间的货款是按车计量，一天一结，货款两清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尚欠的货款理应向赛华支付。        2、李建军向赛华出具的欠条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兴龙挂靠青海海之锦公司承包大武镇、玛沁县大武乡、东倾沟干部周转房工程后，李建军在其父亲李兴龙承包的工程中担任工地负责人，并认可协助其父亲向赛华支付混凝土款150000元，且（2019）青26民终59号案件二审中李建军当庭陈述“2018年6月1日赛华将其带到洗车行出具混凝土出库材料后让其签署欠条，其打电话给父亲，双方通过电话协商后，签署了由洗车行员工代写并由其签字捺印的64867元（其中3000元为利息）的欠条”。李建军作为工地负责人与李兴龙协商确认后签署的欠条，系父子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兴龙虽提出未曾授权李建军签署欠条，李建军是在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签署的欠条，对此李兴龙亦未提交李建军是因受到胁迫、限制人身自由才向赛华签署欠条的相关证据，李兴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李兴龙以签署的欠条非本人意愿、存在胁迫及其未授权李建军签署欠条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兴龙提出一审赛华自认除了已支付200000元货款以外，另外还支付了一笔10000元的货款的问题。经审查，一审庭审笔录里并没有除了已经支付的200000元以外另又支付了10000元的相关记录，且赛华的代理人不认可另外还支付了10000元的事实，故李兴龙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兴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00元，由李兴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索南卓玛审判员    秦措审判员    才让太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才让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