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成，男，195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晶，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启光智造技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莲花山保税区莲花港工业区7座A第一至第四层厂房。法定代表人：崔旭明。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梓莹，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配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珠海驰纬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南屏科技园屏北二路6号二期厂房四楼1号。法定代表人：刘宝成。原审被告：安徽新伊科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工业区纬五路19号。法定代表人：刘遂周。上诉人刘宝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启光智造技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光智造公司）及原审被告珠海驰纬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纬公司）、安徽新伊科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伊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宝成（亦是原审被告驰纬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晶，被上诉人启光智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梓莹、冯配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宝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宝成不需要对驰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启光智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混乱，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存在疑点。刘宝成2019年10月12日亲自签署的《承诺书》中，刘宝成当场划掉了“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内容，并在下方书写“不是个人担保驰纬公司”，为证明此处文本添加内容，刘宝成作出指纹按捺，表明刘宝成是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珠海驰纬公司作出承诺，而不是个人承担担保责任。但启光智造公司一审提交的《承诺书》中的上述情况刚好相反。因《承诺书》不是打印文本，而是启光智造公司书写的，可随意修改。刘宝成怀疑《承诺书》已被作出不利于刘宝成的修改。而且，通常只有文字作出添加、修改，才会按捺指纹表示确认，一审法院将被划掉的“不是个人担保驰纬公司”处的指纹按捺理解为刘宝成想删掉此内容不合常理。另外，“不是个人担保驰纬公司”处的字体与正文明显不同，证明确为刘宝成所添加。启光智造公司提交的《承诺书》并非是真实的原件，可能是经过处理的彩色复印件。该证据真实性疑点重重，不能作为判案依据，启光智造公司删改《承诺书》涉嫌虚假诉讼。2.鉴定机构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结果不能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划痕鉴定是本案中刘宝成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关键，广州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并无鉴定划痕资质，所作出的鉴定结果前后矛盾，该超越鉴定范围作出的鉴定结果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而且，刘宝成提出的两处关键划掉部分“儿子刘某某、儿媳宫某某”“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也未做任何鉴定。3.刘宝成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承诺书》是可撤销合同，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宝成一审中要求对《承诺书》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却以刘宝成未报警为由，没有予以采纳。刘宝成认为，受胁迫签订的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和善良风俗原则，且不利于市场经济的有序发展，只要客观上存在被胁迫的事实就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法律上并不以报警作为该法律规定适用的条件，且刘宝成能够提供当日遭到威逼的照片对受到胁迫予以佐证。（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一审判决应予撤销。1.一审庭审过程中审判员偏袒启光智造公司，多次站在其角度为其寻找法理和辩点，刘宝成没有聘请律师，受到排挤和心理伤害，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选取了一家不具备鉴定笔划痕迹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刘宝成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将选取鉴定机构的法律责任推诿给刘宝成，让刘宝成寻找鉴定机构，是不负责任的。一审法院在鉴定结果明显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启光智造公司辩称，（一）关于鉴定的问题，鉴定机构是由一审法院依法选取的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二）《承诺书》是刘宝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刘宝成应当按照《承诺书》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宝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驰纬公司述称，刘宝成是驰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是股东，驰纬公司的债权债务不应由刘宝成承担，因刘宝成只是在公司工作。驰纬公司确认案涉债务。新伊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启光智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驰纬公司、刘宝成向启光智造公司立即连带清偿货款本金279784.4元；2.判令驰纬公司、刘宝成连带承担就未付的全部款项总额自逾期之日起按日息0.5%计算自货款逾期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0月16日为152137元，详见附表）；3.判令新伊科公司以未足额出资部分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驰纬公司、刘宝成、新伊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驰纬公司登记成立于2013年3月8日，登记股东为安徽驰纬电气有限公司（2018年7月4日变更为现名称，即新伊科公司），登记注册资本3500万元，其中实缴资本1000万元。刘宝成于2019年8月3日接替刘某某任驰纬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15日期间，启光智造公司与驰纬公司签订多份购销合同，约定驰纬公司向启光智造公司采购电线电缆。启光智造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驰纬公司送货。2019年8月6日，启光智造公司向驰纬公司发送一份《催款函》，其中载明驰纬公司尚欠启光智造公司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的货款共计279784.40元，启光智造公司按月开具了发票给驰纬公司。驰纬公司在该《催款函》上盖章。2019年9月20日，启光智造公司与驰纬公司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其中约定：双方经对账，驰纬公司欠启光智造公司货款共计279784.40元；2019年10月25日，驰纬公司向启光智造公司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份的货款122634.40元；2019年11月25日前驰纬公司向启光智造公司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7月份的货款157150元；若驰纬公司未能根据协议期限还款，启光智造公司有权要求驰纬公司就未付的全部款项自逾期之日起按日息0.5%计算违约金。刘宝成代表驰纬公司签章。2019年10月12日，刘宝成出具一份《承诺书》，其中载明：本人刘宝成，系驰纬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自愿对儿子刘某某、儿媳宫某某担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期间，驰纬公司与以下供应商已订立的所有合同（主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包括债务、违约责任等）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的担保责任。《承诺书》另详细载明了包括启光智造公司在内9家供应商的名称其货款金额。刘宝成在上文中的“刘宝成”处捺指印，并在《催款函》承诺人落款处签名、捺指印，加盖驰纬公司印章。庭审中，启光智造公司提供的该《承诺书》中“与以下供应商已订立的所有合同（主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包括债务、违约责任等）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的担保责任”的“担保”二字被横线划掉，在其下另写“不是个人担保驰纬公司”。该“不是个人担保驰纬公司”中除“担保”二字，其余文字也被横线划掉。同时，刘宝成也在该处捺有指印。启光智造公司称，系刘宝成擅自划掉原先的“担保”二字，另写“不是个人担保驰纬公司”，启光智造公司不同意，遂让刘宝成将“不是个人担保驰纬公司”中“担保”外的文字横线划掉，并捺印确认。刘宝成则称当时系被胁迫出具该《承诺书》，但其当时及事后均无报警。刘宝成并称，其当时还划掉了“儿子刘某某、儿媳宫某某”“（包括债务、违约责任等）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核对启光智造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原件，则并无肉眼可见的刘宝成所述的划线或痕迹。诉讼过程中，刘宝成申请对《承诺书》加盖的驰纬公司印章及其个人签名、捺印是否为原迹、以及“儿子刘某某、儿媳宫某某”“（包括债务、违约责任等）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上是否有横向笔迹的划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应鉴定。该中心经鉴定，出具了相应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承诺书》上落款处“刘宝成”签名上的指印是直接捺印形成且是刘宝成右手食指所留，右下角的驰纬公司印文为直接盖印形成，右下角“刘宝成”的签名为书写形成。就横向笔迹划痕鉴定事项，该中心称不属于其业务受理范围，无法完成该委托事项。一审法院询问刘宝成是否能提供具备该项鉴定资质、能力的机构，刘宝成称其无法提供。庭审中，启光智造公司明确，列新伊科公司为被告，诉请其承担相应责任，是基于新伊科公司并无实际缴交另外2500万元的出资。一审法院认为，驰纬公司未能按《还款协议》约定清偿拖欠启光智造公司的货款，构成违约。驰纬公司除应支付拖欠货款279784.4元给启光智造公司，依约还应按日息0.5%计付全部拖欠货款自逾期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该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刘宝成并无提供证据证实其受胁迫才出具《承诺书》，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承诺书》系刘宝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刘宝成应依《承诺书》承担相应责任。《承诺书》的文义就是由刘宝成对驰纬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故启光智造公司关于《承诺书》中“不是个人担保驰纬公司”的形成及该文句中“担保”外的文字上横线的形成、该处刘宝成的捺印的形成的陈述更合情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无论《承诺书》中“儿子刘某某、儿媳宫某某”“（包括债务、违约责任等）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上是否有横向笔迹的划痕，根据《承诺书》的整体文义，足以认定，刘宝成就《承诺书》载明的驰纬公司对供应商所负之债务提供连带清偿责任。故刘宝成应就驰纬公司对启光智造公司所负上述债务向启光智造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启光智造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新伊科公司对驰纬公司的认缴出资期限已届满或已加速到期，启光智造公司诉请新伊科公司以其未实际出资部分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驰纬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货款279784.40元给启光智造公司，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付该款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二、刘宝成就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向启光智造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启光智造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10818元（其中受理费8048元、保全费2770元），由启光智造公司负担3349元，驰纬公司、刘宝成负担7469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刘宝成申请宫某出庭作证。宫某作证称，其是刘宝成儿媳妇宫某某的弟弟（刘宝成确认），在驰纬公司工作并兼任司机。2019年10月12日早上8点左右，其从驰纬公司开车送刘宝成到珠海市××××区劳动局开庭。大概8：30到达。9点左右刘宝成就致电宫某让其来接。刘宝成上车后，有2-3人也坐进了车辆后排，且不让刘宝成和宫某离开，宫某与这些人发生争执。刘宝成担心双方打起来，就让宫某先离开。宫某是9：30-10：00之间离开的。当时对方一共有8-9个人，其中有2-3个宫某认识，是之前曾到驰纬公司送货的人员，但不清楚其姓名。14：30左右，刘宝成致电宫某，让宫某带驰纬公司的公章到劳动局去接刘宝成。宫某在15：00左右到达，看到刘宝成在路边坐着。刘宝成上车后，有一帮人让刘宝成签字盖章后，才让刘宝成和宫某离开。宫某在驰纬公司上班时，刘某某是经理，但宫某某不是驰纬公司的。经质证，启光智造公司意见如下：对宫某的证言有异议，宫某是刘宝成儿媳妇的亲兄弟，属于利害关系人，且其根本没有在现场看到当时的情况，故其证言的主观性比较强。本院认为，宫某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实刘宝成的主张，且证人宫某与刘宝成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刘宝成应否对驰纬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承诺书》系刘宝成签订，综合《承诺书》的整体内容，《承诺书》签订的目的是为了让刘宝成个人对驰纬公司的债务进行担保，如果系刘宝成所主张的“不是个人担保驰纬公司”，那么在驰纬公司之前已通过《催款函》《还款协议》等方式确认债务的情况下，启光智造公司再让刘宝成签署《承诺书》毫无意义，也不合常理。因此，启光智造公司对《承诺书》上刘宝成增加的相关内容及划痕的解释相对刘宝成而言更具合理性。其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需要对方捺印确认的通常是对对方不利的修改，对对方有利的修改则没有对方捺印确认的必要。因此，合理的解释就是相关内容划掉后才需要刘宝成捺印确认。再次，从举证责任的角度来看，启光智造公司已提交了相关证据，虽然存在反复修改，但刘宝成并不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最后，刘宝成主张其签署《承诺书》时受到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事后亦未有采取相应救济措施，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令刘宝成对驰纬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宝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48元，由上诉人刘宝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