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明捷国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鹤泰路20号之三601室。法定代表人：王学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良，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夫都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塘航空大厦2幢1604室。法定代表人：林益周,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益周。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涛，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晟，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明捷国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捷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夫都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夫都洛公司）、林益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7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明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承接被上诉人货物后，上诉人将货物按照几乎等重进行分装；2.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聊天记录，货物已经先全部到达了双方确认的匈牙利中转仓库，上诉人拟用货车的方式运达被上诉人最终收货地址，但由于德国疫情爆发，要求被上诉人提供eori号/VAT号，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因此才转变运输方式为UPS，发生的货物未能送达是UPS的原因，在履约过程中上诉人并无过错。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约定不明的又未能达成补充协议或补充协议也是约定不明的，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付款条件的解释产生分歧，上诉人认为因货到就结算全部运费，退一步而言货到据实结算运费,被上诉人认为全部货到再结算运费。根据物流行业的交易习惯，以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物流是按照货量到据实结算运费。但一审法院图省事，不查清案件事实，草草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三、根据付款协议的约定，167件货物是由上诉人用卡车装车运输到被上诉人德国海外仓库，该条款存在两个履约的前提条件，第一个是上诉人用卡车装车运输，第二个是被上诉人的德国海外仓能够接受这批货物。但在本案当中，上诉人用卡车装车运输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收货者的VAT码，但是被上诉人不能提供，上诉人无法依据合同的约定用卡车专车运输，只能找UPS代运，导致了运输争议的产生。此外，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德国仓库无法接收进口货物，因此双方根据付款协议的履约前提事实上是不存在的。双方实际上也没有按照付款协议去履约，所以里面的条款不能完全约束双方。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五条以及民法典第八百二十条的规定，托运人应当负责办理审批、检验等手续，且根据常识，托运人应该提供有效的收货地址为运输提供便利，但被上诉人作为托运人并没有提供VAT码，上诉人认为本次纠纷的原因以及履约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四、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运输责任其实已经转移，被上诉人无权扣上诉人的运费。由于被上诉人未能提供VAT码以及有效的可以接收进货的进口地址，双方通过实际履约行为调整了交易方式，上诉人将运输的义务已经转移给UPS，这也有被上诉人认可的。由于UPS承接从匈牙利仓库运到德国仓库的过程，在整个交易中最后一段的合同义务已经转移给UPS，上诉人负责从国内将货物发出到了中转仓，完成了运输义务，而UPS就负责从匈牙利中转仓运到德国仓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最后的运输责任是在UPS快递，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货物，应当向UPS维权。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自己部分的运输义务，已基本完成自己部分的合同义务，所以被上诉人以UPS的运输不当来对抗上诉人的合理结算要求，明显是不公平不诚信的。退一步讲，假如法院认定双方是应当依据付款协议去履约，但是由于第三方UPS的原因，现在剩下的货物状态是不明确的，上诉人认为货物可能已经存在损失，被上诉人应当积极配合上诉人与UPS进行申请理赔，但是上诉人已经履约的部分也应该予以结算。根据被上诉人一审的证据显示，货物基本都是等大等重的可平均分割，且上诉人在本次庭审前提交的补充证据也可以印证。根据物流行业的交易习惯，以及权利义务的对等原则，物流是按照货量据实结算的运费。被上诉人夫都洛公司、林益周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第一，关于付款协议产生的问题，案涉的付款协议是基于上诉人的违约所发生的，解决上诉人违约责任的处理争议的协议。一开始双方约定是通过空运运到国外仓库，结果在运输过程中，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用卡车运输，所以双方发生了争议，而且用卡车运输时效性不足，也逾期了，发生了争议，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但是上诉人说如果这样的话他就全部不运了，扔在中间，让被上诉人把所有的货物损失掉，被上诉人才和上诉人达成付款协议书，同意上诉人用卡车来运输，全部运到以后才付款，这是付款协议的产生原因和基础问题，也就是说付款协议本身是基于解决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所产生的。第二，关于VAT码和货物接收的问题，VAT码不是用来接收货物而是用来报税的，所以VAT码和接收货物没有关系。退一步讲，如果VAT码影响收货，一共有200多件货物，其他的货物都送到了，只有72件没有送到，那么其他的货物是如何送到的？上诉人关于VAT码的陈述是不实的，也是没有道理的。第三，关于UPS的问题，由于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履行运输义务，所以上诉人才另行委托UPS寄送运输争议的货物。即使按照上诉人所述的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也应当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之后，再由上诉人直接向UPS索赔，而非由被上诉人直接向UPS索赔。因为被上诉人和UPS之间没有任何的协议关系。第四，关于付款条件的问题，付款协议约定的很明确，到货以后先进行货物验收，就验收无误之后现场支付运费，到至今为止仍然有72件没有送到，所以不符合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也就说付款条件不成就。关于上诉人所述的货物等大等重的问题，在一审时，法官已经做过审查和确认，双方没有办法确认货物的等大等重，所以按照件数计算不具有事实的基础，同时也是不符合付款协议的约定，因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没有错误，应当予以维持。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目前不符合货物的运费支付条件，仍然没法弥补被上诉人的货物损失。如上诉人所述这些货物很可能发生了货损，可能存在索赔的问题，被上诉人仍然保留向上诉人索赔货损的权利。明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夫都洛公司支付运输费189300元及逾期支付损失补偿（损失以1893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林益周对夫都洛公司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对方当事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9日-22日，林益周与明捷公司就夫都洛公司委托明捷公司运输货物的内容、批次、送达地址等进行沟通，双方协议将通过空运方式进行运输，时效为15-18个自然日。林益周是夫都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5月27日，明捷公司（甲方）与夫都洛公司（乙方）签订《付款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商议一致同意，由甲方将原单号9585892993转单号1Z609VR86810657106、1Z609VR86811882932（57件）和原单号RV000072-200422转单号1Z609VR86828555399、1Z609VR86832555792、1Z609VR86820236195（110件）此两票货共计167件由甲方用卡车专车于2020年6月7日前从匈牙利海外仓库运输至乙方德国海外仓库：Fiduciastr.10C76227KarlsruheBaden-württembergGermany，收货人：000072C/OGINDAGmbH电话：0049-721-91569245。货物送到之后，乙方安排人员在乙方德国海外仓库现场清点货物件数和进行验收，货物验收无误后乙方应现场支付此3票货物的全部运费，包括：原单号：MINGJIE111转单号1Z609VR86836106199、1Z609VR86827466595、1Z609VR86834506993（111件共计运费RMB75450），原单号：9585892993转单号1Z609VR86810657106、1Z609VR86811882932（57件共计运费RMB37650）；原单号RV000072-200422转单号1Z609VR86828555399、1Z609VR86832555792、1Z609VR86820236195（110件共计运费RMB76200），此3票货物的总运费合计为：RMB189300。甲方收到以上3批货物全部运费RMB189300后乙方方可安排人把原单号9585892993（57件）和原单号RV000072-200422（110件）进行签收，乙方签收货物后如货物有任何损坏或过期变质等均与甲方无关。如乙方没有按约定现场付清3批货物的全部运费，则甲方有权原路运回货物到匈牙利海外仓库，此笔返程运费由乙方承担。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1、货物分三批发出，第一批货物57件，于2020年4月10日、13日发出，通过UPS运输，于2020年6月3-4日派送，夫都洛公司签收21件；第二批货物111件，2020年4月16日发出，2020年5月20、21日签收111件；第三批货物2020年4月22-24日发出，通过UPS运输，夫都洛公司于2020年6月4日签收74件。三批货物共有72件货物未签收。明捷公司称上述72件货物均已发货，但均在途。2、夫都洛公司尚未支付运费；3、双方未进行对账，且无对账单。关于运费的支付，明捷公司认为夫都洛公司收货之后就应当支付运费。夫都洛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空运运输货物，但经夫都洛公司核查发现，送达的部分货物显示是卡车运输，不是空运；且明捷公司逾期；因明捷公司说要扣押夫都洛公司的货物，夫都洛公司被迫才签订付款协议；该协议是在明捷公司违约的情形下签订的对违约行为进行处理的协议，其中包括违约责任的成分，也约定了货物全部送达后再支付全部运费，现明捷公司没有如期送达货物，还有72件货物未送达，不符合付款的条件。原审法院认为，《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运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依据《付款协议》约定，货物送到后由夫都洛公司现场清点验收无误后支付3票货物的全部运费189300元，应理解为全部三批货物送达后，夫都洛公司向明捷公司支付运费。现双方一致确认尚有72件货物未送达，即合同约定的支付运费的条件未成就，明捷公司起诉主张夫都洛公司支付全部运费及逾期支付损失赔偿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明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24元，由明捷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庭询时，上诉人提交了五组证据，一是时间轴，二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双方当事人未能按照《付款协议》履约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不能提供VAT码以及收货仓库；三是签订协议时的照片，拟证明双方达成《付款协议》的过程是经友好协商不存在胁迫；四是货运单，五是入仓数据，拟证明货物情况。对此，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的时间轴是属实的，双方就时间没有争议。证据二聊天记录截图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交并质证，不属于二审证据。但是被上诉人对于其中的内容做一个说明，本案运输开始约定是空运的，后来由于上诉人违约，才签了《付款协议》，改成了卡车运输。在运输过程中，报关等手续都是上诉人来办理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地址是收货的仓库地址，仓库不是进口人。上诉人就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仓库的VAT码用来报关。仓库就认为他们不是进口人，报关的事情是由上诉人自己处理的，所以才会发生双方回应的问题，因此上诉人陈述是不属实的。退一步讲，VAT码从来没有导致货物不能送达。付款协议里面有200多件货，有100多件送到了，只有70多件没送到，应该是送丢了。假如说VAT码影响送货，前面100多件也应该送不到，所以该观点不属实，跟本案的核心争议也没关系。关于证据三说明如下，被上诉人所说的协议被迫签订，意思是说由于上诉人在违约以后，拒绝承担违约责任，而且还说要让被上诉人把所有的货物都损失掉。被上诉人确实签了《付款协议》，对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是确认的，只是认为这是基于解决违约责任才产生的协议而已。对于证据四货运单确实能说明一定的问题，比如说这上面的渠道写的是空派，还写了延误优惠，说明上诉人已经延误了，才会产生延误优惠的问题。虽然后面都有箱数、重量及运费金额，但本案没有送到的货物72件不是其中任何一票，而且货物有的重、有的轻，有的大、有的小，封装的时候没法分成一样，所以没法确定具体重量。证据五刚好说明UPS是与上诉人对接的，不是与被上诉人对接的。上诉人将货物发出去了，但是没有送到被上诉人指定的仓库，那么就不符合付款协协议所约定的条件。另查明，对于被上诉人尚未签收的72件货物，上诉人称现在无法查实，UPS把全部数据都下架了。上诉人也发了很多邮件去催问索要，UPS全部都没有提供。上诉人已经向UPS申请理赔，但是UPS也不理。如果后期UPS还是一直不理会上诉人，上诉人将提起诉讼。上诉人是确认72件货物没有送达的，现在这72件货物也没有证据证明给被上诉人签收了。再查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付款协议》约定“货物运到之后，乙方（指被上诉人）安排人员在乙方德国海外仓库现场清点货物件数和进行验收，货物验收无误后乙方应现场支付此3票货物的全部运费”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运输合同目的地为德国，案涉货物发生损失的事实亦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本案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应按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各方当事人无对适用法律进行约定，因各方当事人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人或公民，且合同亦有部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履行，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并无不当。经审查，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货物运到之后，被上诉人安排人员在被上诉人德国海外仓库现场清点货物件数和进行验收，货物验收无误后被上诉人应现场支付此3票货物的全部运费。现在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诉人尚有72件货物未送给被上诉人签收，故原审法院认定《付款协议》约定的支付运费的条件尚未成就，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符合各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以及相应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应该按照货到据实结算运费等，明显与各方当事人在《付款协议》中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上诉提出系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要求的资料而导致转变运输方式为UPS，是UPS的原因导致货物未能送达等，本院认为缺乏事实依据。且退一步讲，诚如上诉人所称是因为他人的原因导致案涉纠纷，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与本案纠纷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明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24元,由上诉人广州明捷国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谢 平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