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再4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严明，男，196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儒溪镇××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孝夫，男，195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招时，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劲波，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严明因与被申请人方孝夫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06民终2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作出（2021）湘06民申1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严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被申请人方孝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招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明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02年9月6日，临湘市曙光皂素厂(法定代表人为被申请人方孝夫)与原临湘市儒溪镇旗杆村签订了船形山15亩土地租用合同，建曙光皂素厂。同时被申请人将1200平方米的厂房承包给申请人承建，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厂房的工程款280000元，土地平整32000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申请人按约定将厂房完工(有被申请人雇请李康炎的证言证实)，被申请人至今未支付申请人工程款。2、2017年9月被申请人得知船形山租用土地所建的厂房征收，便多次与申请人找临湘市江南镇人民政府，江南镇政府工作人员对被申请人说根据(2017)20号关于推进工业园区发展工作的会议纪要，被申请人1200平方米的厂房属违法建设，实际零补偿无条件拆除，补偿厂房及机械设备拆除的人工，材料转运等费用，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口头约定由被申请人全权委托申请人办理厂房拆除的事项，并约定由申请人领取拆除的费用，申请人领取费用后用于偿还被申请人所欠申请人的工程款，工程款不计算利息，高于312000元的由申请人退还给被申请人。同年12月22日申请人在江南镇人民政府领取了151800元。事后，申请人通过电话告知了被申请人只领取了151800元。申请人受被申请人委托，领取了151800元，从2017年12月22日领取上述款项至被申请人起诉时，被申请人从未要求申请人返还已领取的款项。二审民事判决认定申请人构成不当得利，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领取的情形，不能适用《民法通则》第92条的规定。被申请人是履行到期债务而交付财产，被申请人主动清偿而申请人受领，即使债务人因失去利益，债权人因此而取得利益，债权人得到利益也返还。《民法总则》第122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该案中申请人是抵扣申请人工程款，故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方孝夫辩称，1、申请人严明主张的方孝夫欠其工程款一事与本案的不当得利纠纷无关，且申请人并未提交任何能够结算依据。2、申请人所称的其与方孝夫约定了拆迁款抵扣工程款也没有证据证明。3、申请人主张的工程款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申请人非法占有被申请人151800元的拆迁奖励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方孝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严明向方孝夫返还不当得利款151800元；二、由严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6日，方孝夫与临湘市儒溪镇棋杆村签订合同，约定在船形山地段租用15亩土地建设曙光皂素厂。合同签订后，方孝夫将曙光皂素厂厂房承包给严明承建，但因临湘市黄姜种植规模不行，皂素厂建成后未能开工生产。因临湘市工业园建设需要，江南镇人民政府在2017年开始征收船形山地段的土地。方孝夫便委托严明处理有关拆迁补偿事宜，并出具书面委托书一份。2017年12月21日，严明代方孝夫与江南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企业拆除奖励协议，约定拆除曙光皂素厂旧厂房后奖励151800元，曙光皂素厂不得再向政府提出拆除企业进行补偿要求。严明拆除曙光皂素厂后，于2017年12月22日在江南镇人民政府代方孝夫领取了企业拆除奖励款，事后，方孝夫向严明催讨此款未果，故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得利的含义为“不当得利的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既没有法律上、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法律确认不当得利之债的目的，是为了使这种不正常的关系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从而维护社会正常的财产关系，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严明受方孝夫委托，与征拆部门协调处理了曙光皂素厂征拆事务，还组织人力拆除曙光皂素厂厂房，履行了委托合同的义务，领取奖励款也是委托合同的权利，故严明领取奖励款有合同依据。方孝夫起诉严明后，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庭审，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清其拖欠严明的建设皂素厂厂房工程款，在诉讼中方孝夫也未举证证明委托严明处理征拆过程中应向其支付的酬金。民事行为基本原则为自愿，自愿原则的实质就是在民事活动中当事人意思自治，民事主体要对自己参与民事活动导致的结果负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严明代理方孝夫领取奖励款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2日，方孝夫可以在2018年12月22日前请求撤销其代领行为，但方孝夫在2020年4月30日才起诉要求严明返还领取的奖励款，显然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综上所述，方孝夫未提供证据证明严明领取曙光皂素厂拆除奖励款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故对方孝夫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孝夫的诉讼请求。方孝夫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严明返还方孝夫151800元及利息。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之人。方孝夫上诉提出一审法院从多方面论证严明领取奖励款有合同依据，但对于严明领到奖励款后应该转交方孝夫这一事实不予提及，而且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而一审法院却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来认定严明获得代领款项有法律依据，经查，方孝夫就自己的主张提出了合同书、委托书等证据，证明曾经委托了严明代为领取拆除奖励款151800元，对于这一事实严明不持异议，其抗辩称方孝夫拖欠其工程款28万元，双方在办理代领拆迁款的委托手续时，口头约定用拆迁款抵扣拖欠工程款16万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也没有得到方孝夫的认可，且属另一法律关系，严明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以委托合同作为严明获得代领款项的依据，并因此认定方孝夫主张权利已经超过合同撤销权行使期间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限严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孝夫拆除奖励款151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共计3336元，由方孝夫负担。本院再审期间，严明申请本院对当时负责涉案厂房拆迁工作的临湘市江南镇征地拆迁协调指挥部的两名政府工作人员就当时有关拆迁情况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严明对上述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方孝夫认为上述两位被调查人员与严明有利害关系，故对调查内容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两位被调查人员虽均系临湘市江南镇政府工作人员，也均在江南镇征地拆迁协调指挥部工作过，但两人陈述的部分内容与《关于对侧船山企业拆除的奖励协议》的内容相矛盾，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本院认定两份调查笔录中与《关于对侧船山企业拆除的奖励协议》相矛盾的内容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但对其中关于涉案厂房系严明雇请人员、机械负责拆除的内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曙光皂素厂系严明雇请人员、机械负责拆除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严明接受方孝夫的委托，与征拆部门协调处理了涉案厂房的征拆事务，并领取了曙光皂素厂的拆迁奖励款，严明作为受托人，应当及时就该款项转交给委托人方孝夫。严明以方孝夫欠其工程款为由拒返还奖励款，因两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此严明占有奖励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将奖励款返还给方孝夫。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严明与方孝夫虽然没有就委托报酬进行约定，但根据严明称该奖励款系抵扣工程款的抗辩意见来看，其接受方孝夫的委托并非是无偿的，因此方孝夫应当向严明支付报酬。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经查明，涉案厂房是严明雇请人员、机械拆除的，为此也必定支出了一些费用，该费用方孝夫也应当予以偿还。综上，严明在将奖励款返还给方孝夫之前，应当先将其支出的合理费用及报酬扣除。本院根据涉案厂房的面积，酌情认定严明支出的合理费用及报酬为75000元，故扣除该费用后，严明应返还给方孝夫奖励款76800元（151800元－75000元）。综上所述，严明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湘06民终2711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2民初1012号判决；二、由严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孝夫返还拆除奖励款76800元。三、驳回方孝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严明负担968元，方孝夫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严明负担968元，方孝夫负担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朝阳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吴建新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夏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