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燕平，女，194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峻，男，197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唯，上海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昌松，男，195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彬，上海市申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维保，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苟丽琦，上海一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燕平、高峻、上诉人倪昌松因与被上诉人贾维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1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毛燕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毛燕平支付贾维保借款本金81万元；上诉人高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高峻不承担支付责任。事实与理由：《合作协议》并非借款合意，系争100万元为投资款亦非借款。《合作协议》的落款是“上海XX有限公司：毛燕平、高峻”，而高峻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其签字仅是公司行为。本案合同主体是公司而非高峻个人。投资合意达成后，贾维保即依约付款并安排员工主持工作、支付相应员工报酬，此非借款关系的行为表现。且贾维保在起诉状中曾自认毛燕平、高峻确认之前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可见各方均明确此款之初是为投资所用。因合作之后公司效益不好，贾维保违背诚信，逼迫毛燕平签下借条，但高峻并未在该借条中签字、也未实际收到过借款，故高峻不应承担相关还款责任。至于借款本金，贾维保在与毛燕平的聊天记录中曾承认尚欠81万元，毛燕平之前支付的9万元在本金中予以抵扣。被上诉人贾维保针对毛燕平、高峻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本案应以合同约定的实际权利义务内容来确定合同性质。系争100万元确系出借给毛燕平、高峻个人用以其经营公司，而非贾维保用来投资到企业的款项。该协议明确约定毛燕平、高峻自负盈亏，贾维保不担风险；合同终止后毛燕平、高峻需全额返还；贾维保还有固定收益而非视公司经营状况获益。故应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月利率3％。至于合同主体，当初为防止借款人同名同姓引发争议故在借款人前加注了公司的名称，且实际接受钱款的是毛燕平、高峻个人，支付利息的也是其二人，合同中未作区分的约定，表明其二人为共同借款人。且合同项下钱款系用于公司运作，作为法人代表的高峻对此不可能不知情。其理应与毛燕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剩余本金，根据合同约定，毛燕平已付的9万元显然是固定利息，所谓聊天记录即使为真，贾维保也从未明确该钱款用于抵扣本金。至于毛燕平、高峻提到的贾维保找人提供劳务的情况应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倪昌松针对毛燕平、高峻的上诉请求表示同意该二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倪昌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倪昌松仅对20万元承担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三方协议明确了倪昌松仅担保毛燕平债务中的30万元。之后的补充协议是在原三方协议基础上的补充约定，且该协议是在倪昌松被迫无奈之下签订。事实上，倪昌松也依约履行了找人的义务，是贾维保以各种理由推脱。倪昌松一审时已经提供电话录音等充分证据证明贾维保认可倪昌松承担的是30万元的有限担保，且反复强调剩下的借款贾维保会自行向毛燕平追讨。一审法院推定倪昌松承担全部100万元款项的连带担保责任与证据相悖。何况在主债务人无法找到的情况下，有限担保人主动承担无限担保责任实属不符常理。现毛燕平一方已经归还10万元，故倪昌松仅需承担20万元的担保责任。被上诉人贾维保针对倪昌松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借款协议明确了借款人系毛燕平及高峻二人。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主要针对倪昌松的担保义务及范围、时间进行了约定。因倪昌松未能按照三方协议全面履行，其认可自己怠于行使义务导致贾维保损失，故又达成补充协议并经倪昌松签字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贾维保对于相关录音等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且即使有该等事实也发生在三方补充协议签订之前，现应以最终的补充协议内容为准。根据三方协议约定，倪昌松虽承担30万元担保责任，但协议也明确倪昌松有协助贾维保与毛燕平协商还款的义务，如找不到毛燕平，倪昌松需对剩余借款亦即7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其后，贾维保无法向毛燕平追讨也是因为倪昌松不愿积极配合。且倪昌松与毛燕平实际关系紧密，有高度信任，其应承担全部担保责任。毛燕平、高峻针对倪昌松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其对于三方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不清楚，现同意倪昌松的上诉请求，要求法院依法认定相关事实并作出判决。贾维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毛燕平、高峻共同归还贾维保借款本金90万元；2、倪昌松对毛燕平、高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7日，毛燕平、高峻与贾维保及案外人汪某签订《合作协议》，内容为：1、乙方愿投入人民币现金150万元正，作甲方增加运作资金（其中贾维保100万，汪某50万）。合作期间甲方自负盈亏，乙方不承担甲方公司、个人的任何债权与债务。合作终止后乙方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2、甲方为保障乙方收益，在协议签署后的第二个月，每月支付贾维保3万元，每月支付汪某1.5万元，作投资收益，至合作解除。3、乙方投入后，有义务支持甲方生产，包括用工人员，及其它乙方能力范围内工作。并且由乙方代表汪某主持具体日常工作。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5、一旦乙方需撤资必须提前六个月向甲方提出，甲方有义务归还投入资金。……。协议落款处有毛燕平、高峻、贾维保及汪某签名。2018年5月7日，贾维保向毛燕平转账支付72万元，同日，贾维保通过其妻子陈某银行账户向毛燕平转账支付8万元，2018年5月9日，贾维保通过其妹夫肖某银行账户向毛燕平转账支付20万元。签订合作协议之后，毛燕平分三个月向贾维保共计支付9万元。2019年6月15日，毛燕平向贾维保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由毛燕平、高峻借到贾维保人民币130万元。落款处有毛燕平签名。对于此借条资金组成，贾维保陈述：我向毛燕平催款，毛燕平没钱，所以其于2019年6月15日给我出具金额为130万元的借条，包含每月利息3万元，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6日的利息为36万元，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6月6日利息为3万元，共计利息39万元，扣除毛燕平已支付的9万元，所以借款本金为130万元。2019年11月23日，毛燕平、贾维保、倪昌松签订三方协议，内容为：甲方：毛燕平，高峻。乙方：贾维保。丙方：倪昌松。甲方于2018年5月7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100万元。至今未归还乙方，经三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丙方自原（愿）为甲方担保还乙方30万元，甲方的物质由丙方处理，处理后物资款由丙方当场全款交付乙方，作丙方担保金的一部分。丙方担保金的剩余款于2020年2月20日前由丙方付给乙方。2、2020年2月20日之前，由丙方负责约乙方到甲方家里商讨归还乙方剩余借款，如甲方不在或找不到甲方人。甲方的剩余借款由丙方承担还给乙方。如到甲方家中见到，甲、乙双方协商还款，后事与丙方无关。……。协议落款处有毛燕平、贾维保、倪昌松签名。签订三方协议后，毛燕平向贾维保归还本金10万元。2019年4月23日，贾维保与倪昌松签订《2019年11月23日三方协议补充协议》，内容为：因丙方倪昌松在协议期间未能及时履行担保义务，经丙方倪昌松和乙方贾维保友好协商达成共识，三方协议日期延长到2020年7月20号之前，如到约定日期仍未能履行三方协议由丙方倪昌松承担一切后果。协议落款处有贾维保、倪昌松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间的合法借贷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人应及时归还借款。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毛燕平、高峻是否作为共同借款人与贾维保存在借贷关系及剩余还款金额，对此，从毛燕平、高峻与贾维保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上看，协议中约定贾维保向毛燕平、高峻的出资金额及投资收益，同时亦约定毛燕平、高峻自负盈亏，贾维保不承担毛燕平、高峻经营过程中的任何债权债务，因此该协议虽然名义上对于相关款项的称谓为出资及投资收益，但实质上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定义；从毛燕平出具的借条及签订的三方协议上看，两份文件均将高峻作为借款人，尽管高峻均未在上述文件上签名，但可以显示毛燕平及贾维保均确认高峻作为借款人，故确认毛燕平、高峻与贾维保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毛燕平、高峻应当向贾维保归还剩余借款。关于还款金额，各方对于毛燕平、高峻已向贾维保归还本金10万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毛燕平于签订合作协议后向贾维保所支付的9万元，根据合作协议，毛燕平、高峻需每月向贾维保支付投资收益3万元，贾维保陈述该9万元为毛燕平、高峻支付的投资收益。贾维保的陈述可与合作协议及毛燕平于2019年6月15日出具的借条金额相互印证，予以采信。毛燕平支付的9万元应为按照协议所约定的收益，相关金额已交付且并未违反当时法律对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故确认该9万元应作为已支付的借款利息，并非归还本金，毛燕平、高峻应向贾维保归还剩余借款本金90万元。2．倪昌松是否应当对毛燕平、高峻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根据倪昌松于2020年4月23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其中约定如到期未能履行三方协议由其承担一切后果，结合2019年11月23日三方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如甲方不在或找不到甲方人，甲方剩余借款由丙方承担，足以认定倪昌松具有对毛燕平、高峻债务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贾维保于担保期间内起诉要求倪昌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倪昌松应对毛燕平、高峻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199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21年2月15日作出判决：一、毛燕平、高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贾维保借款人民币900，000元；二、倪昌松对毛燕平、高峻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倪昌松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毛燕平、高峻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400元，由毛燕平、高峻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2019年4月23日，贾维保与倪昌松签订《2019年11月23日三方协议补充协议》……”有误，应认定“2020年4月23日，贾维保与倪昌松签订《2019年11月23日三方协议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对其余事实认定无误，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各方当事人签订了三方协议后，毛燕平向贾维保归还的10万元是毛燕平的物资经倪昌松参与处理后的得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钱款性质为合作款还是借款，借款主体为谁；借款本金剩余多少及倪昌松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虽冠名为合作协议，但协议明确约定了贾维保的投入系作为毛燕平、高峻的运作资金，毛燕平、高峻自负盈亏，贾维保不承担公司或个人债务，合作终止后贾维保出资为其个人所有，予以返还。此外，协议还约定贾维保每月有3万元的固定收益。该等约定并不符合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合作经营表象，其实质更具借贷法律关系的表现形式。贾维保主张协议实质是其出借100万元给毛燕平方，并约定利率每月3％具有一定理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借款主体除毛燕平外究竟是高峻个人还是其作为法人代表的公司。从协议的行文内容来看确具有贾维保主张的在人名前加注公司名称以防歧义之用意，结合后续贾维保款项又是转向毛燕平个人账户等事实，现高峻诉称该借款是公司行为与合同约定及事实均不符，本院难以采信。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系毛燕平、高峻共同向贾维保借款的相关认定。其次，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问题，因双方在协议中明确了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每月3万元，则自借款发生的2018年5月至2019年6月毛燕平出具借条之时的13个月，利息共计应为39万元，结合协议签订后毛燕平也分三个月共向贾维保支付了9万元。现贾维保诉称2019年6月毛燕平出具借条是在双方核算了本金100万元及未付利息30万元基础上，合计毛燕平未还款总额是130万元，故出具了本金为130万元的借条。此说法符合双方约定及相应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故应认定毛燕平已支付的9万元属借款利息。毛燕平上诉请求将该9万元还款在本金90万元中予以扣除，理由与依据均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倪昌松在本案中的担保责任范围问题，涉及相关约定的是三方协议。该协议约定开篇即明确倪昌松担保金额为30万元，之后又约定倪昌松有义务撮合借贷双方进行协商，如在约定时间内无法找到毛燕平方，则剩余借款由倪昌松承担。对此，且不论根据在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在约定期限内未找到或未见到主债务人的责任究竟在谁，即倪昌松承担剩余债务的条件是否成就目前存疑。关于此剩余债务的明确指向、内涵概念双方亦存在较大争议，而补充协议对此也未进一步明确。根据《民法典》关于担保合同的相关规定及立法原意，承担担保责任或是并存的债务加入需要担责一方当事人作出明确无歧义的意思表示。而在本案中，双方对于剩余债务的说法理解并不一致，也无法从现有证据中明确推断出其具体且唯一之含义，应属约定不明。基于此本院难以认同一审法院关于倪昌松所要承担的是全部借款亦即100万元的连带担保责任之认定。根据各方约定，倪昌松所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应限于30万元范围之内。由于倪昌松已按三方协议的约定处理毛燕平的物资，得款10万元并偿还了贾维保，故倪昌松主张其担保责任应为剩余的20万元可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当，致判决有误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1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18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倪昌松对毛燕平、高峻债务中的20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倪昌松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毛燕平、高峻追偿；四、驳回贾维保其余诉请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毛燕平、高峻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福才审 判 员 叶 兰审 判 员 单 珏法官助理 郭 葭书 记 员 郭 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