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3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业路，男，汉族，1983年11月20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小青，女，汉族，1987年10月25日出生，住常州市钟楼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丰，江苏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路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花园街33号路劲大厦19-20楼。法定代表人：蔡玉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珊，该公司法务。上诉人焦业路、许小青因与被上诉人常州路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劲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1）苏0412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业路、许小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我方诉请；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路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路劲公司是增值税缴纳责任主体，但我方作为消费者，是缴纳税费的实际承担者，税收的负担是商品或服务的最终消费者承担，故本案增值税的调整，与消费者密切相关，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无直接关系。路劲公司在计算房屋价款时，需向我方开具对应的增值税票据，势必将11%的税额对应的成本计算在总房价中，我方在支付完总价后，增值税税率由11%降为9%，路劲公司在无法履行开具11%的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理应退还对应的税款，即使按照对方说法，税率不能自由约定，但其在计算房屋价款中实际按照11%计算了，依据不当得利也应返还。关于补充协议2.2条的理解，虽然对方为直接纳税义务人，但我方是实际纳税承担者，所以本条约定的“买受人应缴纳的税费”就是指增值税，除了增值税也不存在其他与我方有关的税费。据此根据这一条款的约定，我方有权主张增值税下调时退税的税额。至于一审认定未约定“调税即调价”的合同约定，主张退税欠缺合同依据。我方认为，应当是在约定“调税不调价”前提下才无权退还相应税额，没有这样约定的有权主张退还。二、路劲公司因车库顶板开裂，墙面大面积漏水，地面大面积裂缝，楼梯间窗户等没有安装等问题，除零星业主收房外，大部分业主都没有按照通知日期收房。事后路劲公司承诺就上述问题进行修复完善，最终达成2020年1月18日收房的约定。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0.4条和10.5条约定，对方构成延期交房。至于对方称以上约定仅涉及房屋，不包括公共部位，且达成的协议仅是品质提升。我方认为以上两条款包括公共区域，按照套内房屋解释是推卸责任。房屋与公共区域为整体，具有不可分割性。三、增值税调整的根本性目的是为了拉动内需、促进交易，让消费者和企业共同收益，这才是和国家政策相吻合的。如果仅是企业收益，明显与国家政策相背离。事实也证明在下调增值税税率后，内需增长明显，企业创造的GDP增长明显，特别是在疫情期间，国家再次下调增值税税率后，在各项成本仍然增加的情况下，物价却反而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消费者消费压力减轻，消费品销量持续增长，这才是增值税下调后双向获益的该有之义及表现。四、应当尊重交易习惯，商品交易习惯中买卖双方区分是否调税不调价、调税即调价的关键在于是否在签订合同时明确不含税价。如果明确了不含税价，那就表明不含税价已经固定。如果没有明确不含税价，则表明根据开票时的税率比例计算非税部分和税费部分，买卖双方支付的费用不变。五、本案属于先行明确不含税价的交易行为。合同附件七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本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含增值税价，其中增值税税率为11%，双方并没有作出增值税税率调整总价不变的约定。基于此，可以确定本次交易中的不含税价是明确且固定的，符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增值税率调整情况的相关规定，故本案应认定价款与增值税之和作为应付房屋总价款。路劲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我公司认为：一、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关于计价方式与价款中明确约定，房屋价款的计价方式是按建筑面积计算，该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1689元，总价款为1630148元。双方对案涉房屋的计价方式有且仅有这一种约定。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增值税的纳税主体明确为我公司而非购房人。从焦业路、许小青提供的判例来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也是驳回了相关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焦业路、许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路劲公司退还29382.6元税款；2.路劲公司依据合同向我方赔偿逾期交付的违约金5869.8元（1630732×0.0002×18天=5869.8元）；以上合计35252.4元;3.由路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17日，路劲公司作为出卖人，焦业路、许小青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路劲公司将施工编号为路劲城12幢2401室房屋(系预售商品房)出售给焦业路、许小青，预测建筑面积为139.46平方米；合同第6条计价方式与价款约定，房屋价款按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11689元/平方米，总价为1630148元；合同第9条商品房交付条件约定，该商品房交付时应同时符合下列条件：该商品房所在楼幢已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该商品房所在楼幢已取得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常州市商品房交付使用备案通知书》；合同第10条查验房屋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办理交付手续前，买受人有权对该商品房进行查验，出卖人不得以缴纳相关税费或者签署物业管理文件作为买受人查验和办理交付手续的前提条件；对该商品房存在下列除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外的其他质量问题的，由出卖人按照有关工程和产品质量规范、标准自查验之日起10日内负责修复，并承担修复费用，修复后再行交付：屋面、墙面、地面渗漏或开裂等，管道堵塞，门窗翘裂、五金件损坏，灯具、电器等电气设备不能正常使用；查验该商品后，出卖人按照约定条件进行交付的，双方应当签署商品房交接单，因该商品房存在质量问题而修复的，不顺延约定的交付日期，并以交接单签署的日期为实际交付日期，因此导致交付逾期的，由出卖人按照第11条承担逾期交付的责任。合同第11条约定，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第10条约定的时间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的，双方同意按照下列方式处理：自逾期之日起60日内（该期限应当不多于第8条第8.1.1项中的期限），自本合同第10条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已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比率应当不低于第8条第8.1.1项中的比率）。合同第12条面积差异处理约定，该商品房交付时的套内建筑面积或者建筑面积与本合同第3条约定面积不一致的，出卖人与买受人一致同意：建筑面积或者套内建筑面积误差比绝对值其中有一项超出±3%的，按照本合同第6条约定之单价，及该商品房交付时的实测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比较进行多退少补。该合同附件七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本合同第6条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含增值税价，其中增值税税率为11%，增值税款为【/】元；第2.2条约定，因国家或地方规定调整导致买受人应缴纳的税费发生变化的，由买受人按照有关规定办理相关补缴或退还手续，买受人也不得因任何法律、法规与政策变更(包括不限于税收法律法规政策变动)等原因转嫁税款费用，无权要求出卖人增加任何费用或向出卖人提出任何赔偿。合同签订后，焦业路、许小青已按约向路劲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019年12月6日，路劲公司建设的路劲城4B期（10、11、12、13、14、15、B区地下车库）竣工验收合格，并2019年12月13日报常州市武进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该局于2019年12月18日向路劲公司发放了2019年第026号常州市武进区商品房交付使用备案通知书。后路劲公司即向焦业路、许小青邮寄了《入住通知书》，告知其可于12月20日办理入住。焦业路、许小青收到后，向路劲公司邮寄了《关于延期交付的通知》，主要内容为：2019年12月14日，你司书面通知本人本月20日即可交房。然本人在查验房屋后，存在如下问题：地下车库存在大量裂缝及渗水：具体为多处顶板开裂、墙面开裂，地面开裂及墙面、地面渗水等严重质量问题，无数的裂缝令人胆战心惊，以上问题及其他存在问题均由业主代表反馈给了你司。然你司在未向本人及其他业主提交地下车库存在质量问题的检测报告及修复方案的前提下，仍于本月30日向本人再次寄发《交付通知书》，不仅违反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0.4、10.5条款的约定，还混淆视听，恶意要求业主提前拿房。鉴于你司未按合同要求交付房产，也未遵守本月24日等多次协商谈判的承诺，构成逾期交付，应当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除上述事项外，根据双方签订的《附件七：补充协议》第1.1条的约定，你司应向本人开具税率为11%的增值税发票，然你司仅开具税率为9%增值税发票。但根据本补充协议第2.2条约定，税费发生变化的，买受人按照有关规定办理补缴或退还手续，现税率减少了2个百分点，你司应按本条向本人退还相应的税额。以上事项本人郑重通知你司，请你司在完成修复后再行通知交付。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2月24日，路劲公司与部分业主形成了一份《路劲城4B期部分业主对小区意见的沟通会纪要》，就电梯出口处安装窗户的问题、中间户空调外机的安装问题、地下车库裂缝检测问题、关于人车分流的事宜、电梯厅墙面（为什么4A贴砖、4B是乳胶漆），公区问题维修、连廊中间户型加门的问题，15号楼电梯井漏水问题进行了沟通。2020年1月9日，被告路劲公司与部分业主（其中包括焦业路）形成了一份会议纪要，就地库顶板、墙面渗漏、地坪裂缝，公区维修，公区单元门厅增加防滑垫、负一层吊顶及吊顶后四周墙面贴瓷砖、13幢前游乐场、10号楼步道等、人车分流整改、电梯出口处安装窗户、连廊中间户型加门等进行了约定。后焦业路、许小青于2020年1月18日办理了入住。一审法院又查明，路劲公司将按交付实际面积及合同约定的含税单价11689元/平方米与焦业路、许小青进行多退少补的结算后，向焦业路、许小青开具了江苏省增值税普通发票，该发票载明：货物名称为路劲城12-2401、数量为139.51平方米，单价为10723.850646元、金额为1496084.4元、税率为9%、税额为134647.6元、价税合计为1630732元。一审还查明，房地产企业销售不动产增值税税率在2016年5月1日起为11%；在2018年5月1日起，增值税税率调整为10%；2019年4月1日起，增值税税率调整为9%。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1.在出现增值税税率下调的情况下，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价款是否应随增值税下调比例相应减少；2.路劲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据此，本案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为商品房出售人路劲公司，并非买受人焦业路、许小青。增值税税率的变化直接导致路劲公司应缴纳增值税税款的变化，增值税税率增减的后果由路劲公司承担，与焦业路、许小青无直接法律关系。（2）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五条“计价方式与价款”明确约定，房屋价款按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11689元/平方米，总价为1630148元。补充协议第1.1条中虽约定“本合同第6条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含增值税价，其中增值税税率为11%，增值税款为【/】”，但该条只是载明了当时的增值税税率为11%，房屋的固定房屋总价款仍应是合同约定的1630148元。（3）关于对补充协议2.2条的理解，因买受人并非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因此该条款中的“买受人应缴纳的税费”并不包括增值税，焦业路、许小青据此主张在增值税税费下调时有权退还差额，系对合同条款的错误理解。据此，在没有“调税即调价”的合同约定下，焦业路、许小青提出相关主张，欠缺合同依据。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路劲公司在已具备合同第9条所约定的商品房交付条件的情况下，按合同第10条的约定提前通知焦业路、许小青办理房屋交付手续，已履行了合同义务。焦业路、许小青所提出的质量问题，并不属于合同第10条中约定的“屋面、墙面、地面渗漏或开裂等，管道堵塞，门窗翘裂、五金件损坏，灯具、电器等电气设备不能正常使用”等问题，故不能认定路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焦业路、许小青要求路劲公司承担逾期交付违约金欠缺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焦业路、许小青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焦业路、许小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元，由焦业路、许小青负担。二审中，焦业路、许小青提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苏民申689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该裁定书中明确“如果约定了不含税价房屋价款与增值税之和作为应当支付的房屋总价款”，那么在国家下调增值税税率的情况下，则下调利益应当归属为购房者。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附件七补充协议1.1条中明确：合同第六条的价款其中11%是增值税，也就是不含税价部分已经明确了具体的金额。所以符合省高院的观点。所以本案应该支持我方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路劲公司质证称，焦业路、许小青曲解了省高院裁定的意思。从裁定书的内容根本没有办法得出对方理解的内容。此外，合同中也没有明确约定房价构成为增值税和不含税价之和，反而明确约定了房价是按照建筑面积计算，即单价乘以面积。且增值税税率是合同签订时国家确定的，并不是双方可以自由约定的，所以焦业路、许小青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二审中，双方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及依据如下：焦业路、许小青的上诉理由有两点：一、在增值税税率下调时，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价款应随增值税下调比例相应减少；二、路劲公司存在逾期交付行为，应承担逾期交付违约金。二审认为，焦业路、许小青的主张，在二审中并未有新的事实出现，亦未有充分的依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相关论点已经予以详细阐述，说理清晰，二审不再赘述。综上，焦业路、许小青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2元，由焦业路、许小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红娥审 判 员 袁海燕审 判 员 卢文忠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潘 军书 记 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