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27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瑜，男，1972年6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少辉，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丁秀，女，1966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希桥，江西泰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小亮，江西泰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肖瑜因与被上诉人廖丁秀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3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赖少辉，被上诉人廖丁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希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瑜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进入上诉人处工作时是与上诉人商定工资待遇，工资由上诉人通过个人微信发放，上诉人虽设立了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但在公司住所搬迁后未进行变更登记，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由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招聘并与之成立劳动关系。”这与本案事实明显不符，而本案的客观事实是：第一，上诉人2018年5月28日投资设立“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当时公司住所地位于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之后由于公司发展需要公司搬迁至南康区。从设立该公司至今，公司一直以“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名义对内对外从事经营、管理活动，而且在此期间从未再开办过任何第二家家具公司或家具厂。2020年7月3日，被上诉人及其丈夫进入该公司工作，而且被上诉人在此工作期间也一直受“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管理人员的管理和安排。被上诉人进入的“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虽然住所地进行了搬迁而未变更登记，但并不会丧失该公司的主体资格，也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其主管单位可以对该公司进行行政处罚，故原审法院以“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进行了搬迁未变更，就否认该公司的主体资格，没有法律依据。第二，上诉人系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行为权利义务的法律后果归属于法人。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工资由上诉人个人微信发放，就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个人形成非法用工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遭受伤害，其此次伤害为工伤，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申请劳动仲裁。被上诉人明知“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为用人单位，而且该公司已垫付了被上诉人的所有医疗费用，同时也同意支付其合法范围内的工伤保险待遇，但被上诉人受伤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达到非法高额的工伤保险待遇，竟然故意虚构不存在的名为“肖瑜家具厂”的用人单位，申请工伤认定，以达到恶意规避劳动仲裁前置，滥用诉讼权利的目的。故原审法院据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改判，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平公正裁判。被上诉人廖丁秀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是正确的；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认为，承担答辩人工伤责任的主体是上诉人开办的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而不是其个人，答辩人的工作都是公司在管理和安排，但上诉人却忽视了一个基本事实，即上诉人开办的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住所是，而答辩人的工作地点在，公司住所与答辩人的工作地点完全不同。上诉人辩解说公司地址变更只是没有去办理变更登记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辩解理由也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不是以公司名义招聘的，当时公司门口没有挂招牌。2.上诉人自己也承认，发给答辩人的工资是从上诉人个人的微信上转账支付的，这就恰恰证明，是上诉人个人向答辩人支付工资报酬，而不是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在向答辩人发放工资；依据法律规定，公司拥有独立的法律人格，也要有独立的财务账目，公司所有的经营活动都要在公司账户中进行，如果答辩人是在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上班，答辩人的工资就要从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的公账中支出，而不能是从公司股东的个人账户上支付。3.即使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真实存在，作为股东的上诉人，其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相混同（工资由个人微信账户支付），就足以否定公司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也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答辩人在上诉人个人开办的没有营业执照的家具厂里务工，双方成立的是非法用工法律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非法用工的工伤待遇不得低于合法用工的工伤待遇，原审依据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对答辩人非法用工造成的工伤损害，依据合法用工的赔偿标准予以赔偿，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经查询，上诉人开办的所谓“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作为股东的上诉人及另一股东许胜英，至今没有向公司缴纳注册资金，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无法支付工人工资报酬和工伤保险待遇，公司的法定住所，一直，从来没有变更登记过，因此，上诉人开办的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就是一个空壳公司，上诉人的实际经营都在的肖瑜家具厂，答辩人在上诉人的家具厂遭受工伤，上诉人理所当然要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廖丁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30日起解除；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停工留薪期工资3519.60元（5028元/月÷30天×21天）、护理费3519.60元（5028元/月÷30天×21天）、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308元（5028元/月×11个月）、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0280元（5028元/月×10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5588元（5028元/月×21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21天×50元/天）、司法鉴定费700元，合计219965.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3日，原告及其丈夫一同进入被告经营的位于南康区的家具厂（未办理工商登记）工作，并与被告商定了工资待遇问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称其家具厂办理了营业执照，公司名称为“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原告入厂前该公司从登记住所南康区，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同年7月8日，原告在位于黎边村的家具厂车间工作时受伤，后被告将原告送入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并支付了医疗费。原告出院后，未回到被告处继续工作。被告于同年9月17日通过个人微信向原告丈夫支付了1400元，并注明“廖丁秀工资6天600元张利明6天800元共计1400元”。2020年8月14日，原告向南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以“肖瑜家具厂”未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同月20日，原告向南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原告委托南康明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10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廖丁秀的伤残程度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原告花费了鉴定费700元。诉讼中，被告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受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廖丁秀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参照ＧＢ／Ｔ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廖丁秀的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进入被告处工作时是与被告商定工资待遇，工资由被告通过个人微信发放，被告虽设立了“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但在公司住所搬迁后未进行变更登记，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原告由“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招聘并与之成立劳动关系，故根据《劳动法》第二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之规定，被告从事家具生产，但未办理营业执照，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原告与被告之间应为非法用工关系，故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30日解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遭受事故伤害，该单位应当向伤残职工给予一次性赔偿。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原告伤势被评定为八级伤残，故一次性赔偿金为单位所在工伤保险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3倍，但不得低于《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因原告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可获得的一次性伤残、医疗、就业补助金低于单位所在工伤保险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3倍，故仍应按单位所在工伤保险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2020年度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使用的江西省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的3倍计算一次性赔偿金，计181440元（5040元/月×12个月×3倍）。原告主张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应为治疗期间的生活费，按其受伤上一年度赣州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住院天数，计3528元（5040元/月÷30天×21天）。护理费按赣州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的70%计算住院天数，计2469.60元（5040元/月×70%÷30天×2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元/天计算住院天数，计210元（10元/天×21天）。鉴定费700元，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肖瑜支付原告廖丁秀非法用工一次性赔偿金181440元；二、由被告肖瑜支付原告廖丁秀治疗期间的生活费3528元；三、由被告肖瑜支付原告廖丁秀护理费2469.60元；四、由被告肖瑜支付原告廖丁秀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鉴定费700元；五、履行期限：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六、驳回原告廖丁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肖瑜向法庭提交证据：1.九方人才招聘网的收据3张（2018-2021年），拟证明上诉人的公司对外招工都是以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招工的，本案被上诉人当时是通过九方人才网以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的名义录用的。2.黄招财的证言，拟证明：1.被上诉人廖丁秀在上班期间的工作是由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指导安排；2.廖丁秀除了实际上在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上班外并无到其他工厂或者公司上过班；3.被上诉人廖丁秀是通过九方人才招聘网署名为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进入该公司。被上诉人廖丁秀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建议法庭对上诉人提交虚假证据的行为进行处罚，该三张收据是不同年份，但是三张却是连号，说明这三张收据是上诉人方伪造的；上诉人是否向九方人才公司发布招聘广告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不是看到招聘广告才应聘的。企业地址不是被上诉人受伤的地址。至于黄招财的证言，1.不能证明廖丁秀上班期间的工作是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指导安排，只能证明是肖瑜聘请的管理人员安排，因为厂长的工资是肖瑜个人发放的，只能证明是肖瑜个人管理的人员；2.证实当时廖丁秀上班的工厂没有挂公司招牌；3.也没有证明廖丁秀是通过九方人才网进入该公司的，只能证明证人自己是通过九方人才网进公司的；4.证人说公司老板只有肖瑜一个人，但是实际上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的股东有两个，该公司有两个老板。本院论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证据，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网页截图，拟证明：1.该公司住所地，从来没有变更过地址（工商登记上没有变更地址的信息）；2.该公司有两个股东，而两个股东都没有实际出资，他们出资额为零。上诉人肖瑜质证称，对该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1.营业执照登记的住所地与该厂实际搬迁地未变更并不影响该公司的主体资格；2.该公司的出资情况是认缴出资，并不是实缴，不违反法律规定；3.股东信息有两位，是上诉人肖瑜和其妻子许胜英，其实该厂实际管理人就是肖瑜一个人。本院论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廖丁秀在上诉人的工厂工作期间，工厂没有悬挂“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的牌子。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股东信息有两位，是上诉人肖瑜及其妻子许胜英，公司实际经营者是上诉人肖瑜。认定依据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企业登记信息表。本院认为，1.《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本案中，“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是经依法登记的企业法人，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只是没有办理变更登记住所地，没有悬挂公司牌子，不能因此认定系非法用工。一审法院确定廖丁秀享受非法用工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适用法律错误。2.廖丁秀在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劳动期间，发生工伤事故，公司没有为廖丁秀购买工伤保险，本应当由赣州市南康区淳居家具有限公司向劳动者廖丁秀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由于上诉人肖瑜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者，肖瑜及其妻子许胜英是公司的股东，肖瑜没有悬挂公司牌子，违反行政管理规定，存在过错，不能由劳动者来承担重新诉讼的负担，故由上诉人肖瑜向劳动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3.《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劳动者廖丁秀在公司工作每天100元，其月工资低于当地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即3024元（5040元60%）。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五级至十级工伤职工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每差一年扣减10％；不足一年的按照一年计算。由于廖丁秀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只享受50%。依照《工伤保险条例》，廖丁秀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3264元（3024元×11个月）、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0240元（3024元/月×10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1752元（3024元/月×21个月×50%）。停工留薪期工资应为治疗期间的工资，按其平均工资计算住院天数，即2116.8元（3024元/月÷30天×21天）。护理费按赣州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的70%计算住院天数，即2469.60元（5040元/月×70%÷30天×2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元/天计算住院天数，即210元（10元/天×21天）。鉴定费7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肖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非法用工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3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六项；二、变更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3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肖瑜支付被上诉人廖丁秀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3264元（3024元×11个月）、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0240元（3024元/月×10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1752元（3024元/月×21个月×50%），计95256元；三、变更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3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肖瑜支付被上诉人廖丁秀停工留薪期工资2116.8元（3024元/月÷30天×21天）。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肖瑜已预交），以上共计20元，由上诉人肖瑜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平审 判 员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代理书记员  罗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