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喆，女，198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骁，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波士通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兴隆庄甲3号。法定代表人：朱领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宜耘，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洪喆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波士通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士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9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刘洪喆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书存在诸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应当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车辆型号、车辆牌照等案件基础信息有误。一审判决第4页第5行认定事实为“需方选购的奔驰品牌星睿二手汽车的型号为1300coupc”，刘洪喆提交的《星睿二手汽车购销合同》中能够显示汽车型号为E300coupe。一审判决第5页第2行认定事实为“该车辆也于同日转移登记至刘洪喆名下，车牌号为×××，刘洪喆提交的《车辆行驶证》中能够显示转移登记后的车牌号为×××。二、一审法院未能正确理解和适用法律条文，对波士通达公司是否构成欺诈的认定有误，导致错判。刘洪喆因个人生活需要购买车辆，属于生活消费，因此而发生欺诈纠纷的，当事人在起诉时选择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为主张的请求权基础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一）一审判决关键法条引用条目有误。一审判决于第7页第2段段首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7条，对应条文并非关于欺诈的构成要件的规定，正确的条文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二）一审法院对消费欺诈的构成的认定有明显错误。一审判决第7页倒数第8行“本院认为波士通达公司未将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并不构成欺诈”的认定有误，系因原审法院对消费欺诈中的欺诈行为的法律适用和理解有误而导致错判。1．欺诈行为包括负有告知义务时的不作为，负有告知义务而不告知的隐瞒行为属于欺诈行为的一种。一审法院未能对消费欺诈中涉及到的经营者的告知义务做正确理解，作出的认定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2．一审法院对涉案事实认定有误，刘洪喆系因波士通达公司原因导致在涉案买卖合同中作出错误意思表示。3．一审法院对涉案商品的性质判定有误，未查清事实，造成错判，所做判决与消保法的相关规定相悖。三、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维修情况等本案关键事实未能查明，刘洪喆至今未全面掌握涉案车辆的维修情况。一审判决第7页第1段“本院依法认定波士通达公司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未将车辆的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显示，一审法院认定了波士通达公司在售车过程中向刘洪喆暨消费者隐瞒了产品的真实情况，提供了虚假信息，侵犯了刘洪喆的知情权。但在整个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未要求波士通达公司提交涉案车辆的全部维修记录。一审判决第8页第4行认定，“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的有关维修记录仅是对部分部位进行喷漆等轻微维修，对于车辆的使用性能并未造成影响”。而所谓查明事实仅仅为刘洪喆通过第三方软件“查博士”查询到的维修记录。刘洪喆在提交该份证据时已表明该证据仅证明涉案车辆存在维修情况，刘洪喆在一审过程中也多次强调直至一审庭审结束时，刘洪喆仍不了解涉案车辆的实际维修详细情况。一审法院没有核实涉案车辆的实际维修情况，更没有对涉案车辆进行现场勘验，仅以该第三方软件记载内容就认定涉案车辆属轻微维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波士通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波士通达公司不存在隐瞒车辆维修记录的故意。本案是二手车买卖，买受人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其应当积极了解车辆的维修记录，在接收车辆时应仔细检查，并在此基础上做出是否购买的决定，不能将验车的责任全部交于出卖人。本案车辆作为试驾车，存在对部分喷漆等轻微维修，对于车辆的使用性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不属于重大质量瑕疵，也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三倍赔偿的情形。刘洪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刘洪喆和波士通达公司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星睿二手汽车购销合同》；2．判令波士通达公司返还刘洪喆购车款510000元，刘洪喆将车辆识别代号为：WDD1J4JB2HF×××497的奔驰轿车返还波士通达公司；3．判令波士通达公司向刘洪喆支付赔偿金15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3日，刘洪喆作为需方，波士通达公司作为供方，双方签订《星睿二手汽车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约定需方为购买梅赛德斯-奔驰品牌星睿二手汽车，经与供方协商，达成协议，需方选购的奔驰品牌星睿二手汽车的型号为1300coupc、发动机号为27492031×××358的白色汽车一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价款为51万元；合同签订后需方向供方支付51万元，需方付清全部购车款，交回预付款收据后，经双方当面核对车辆及手续无误后，视为成交。合同第三条约定：1．需方付清车款并完成过户手续后当日，供方向需方交付车辆，当日来不及的，次日交付；2．需方根据本合同约定验收接车无误当日，应填写《星睿二手车交车单》；3．需方验车接车时，除应对所购车辆的功能及外观检查、确认外，还应当依照本条前项的约定认真查验票证，如有缺失，应拒绝接车；4．需方验收接车的地点在北京市朝阳区兴隆庄甲三号（波士通达公司院内）。合同第八条为“其他补充约定”：经双方协商约定，需方确认此车无质量问题，自需方提车之日起，购车款不予退还，该车所发生的一切交通违章、肇事、损坏、遗失、税费欠缴等其它违法事件或经济纠纷与原车主及供方无关，需方不得擅自将该车出租或出售与他人，否则一切后果由需方自行承担，与供方无关；需方已确认供方二手车辆维修记录、内饰外观。该“其他补充约定”的内容以下划线标示。上述合同签订后，刘洪喆于2018年12月24日向波士通达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车款，波士通达公司于同日向刘洪喆交付了涉案车辆，该车辆也于同日转移登记至刘洪喆名下，车牌号为×××。诉讼中，双方均确认涉案车辆为波士通达公司店内试驾车，交付刘洪喆时行驶里程为5000公里。刘洪喆称其2019年8月份在使用涉案车辆的过程中发现，车辆左前门车漆颜色与其他部位存在明显差异，随即与波士通达公司工作人员沟通此问题，波士通达公司工作人员起初称不清楚色差原因，坚称涉案车辆未进行过维修，后刘洪喆通过波士通达公司的维修系统查询发现涉案车辆在交付刘洪喆前存在三次维修记录，波士通达公司工作人员才不得不承认存在维修情况。经刘洪喆使用“查博士”软件查询，发现涉案车辆在2018年8月对左前门、前保险杠、右前翼子板、后保险杠进行过维修，维修记录显示：拆卸/安装前保险杠总成，对前保险杠外套涂面漆、进行特效喷漆；对左侧第一个车门喷漆，等级3，金属漆（耐刮油漆）；修理右前翼子板，对右前翼子板喷漆，等级3，金属漆（耐刮油漆）。波士通达公司认可该维修记录，但认为基础维修均系喷漆，并非车辆质量问题的维修，不属于事故车辆。刘洪喆提交视频资料5段，以证明其从波士通达公司店内维修记录查询人员处得知涉案车辆存在多处维修记录，包括划痕维修、喷漆，但负责销售涉案车辆的销售人员告知刘洪喆涉案车辆为试驾车，且无维修记录，在刘洪喆购买涉案车辆时，波士通达公司未告知刘洪喆该车辆维修过的事实。波士通达公司认为刘洪喆提交的视频资料中的销售人员并非涉案车辆的销售人员，对涉案车辆的销售过程并不清楚，并且在第三段视频资料中刘洪喆也承认负责销售的工作人员已经告知车辆有过做漆情况。波士通达公司提交刘洪喆购买涉案车辆时购买保险的保单截图打印件，以证明刘洪喆购买车辆时的保险单中已明确载明车辆的维修记录、保费上浮等情况，刘洪喆对于车辆存在维修记录的情况系明知。其中显示涉案车辆上年发生三次赔款。刘洪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保单截图属于销售方后台查询信息，刘洪喆无法查看，签订合同时波士通达公司也未向刘洪喆展示或告知，且不能证明该保单截图属于涉案车辆的保单，波士通达公司在销售车辆时并未将保费上浮的情况告知刘洪喆，且该投保信息界面与刘洪喆能够查询或得知的投保界面存在显著差异。刘洪喆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以及《中国银保监会关于实施车险综合改革的指导意见》，以证明因波士通达公司隐瞒车辆维修记录导致涉案车辆在2020年投保商业险时保费比上一年度上浮了近7000元，给其造成相应的损失。波士通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刘洪喆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波士通达公司故意隐瞒车辆维修记录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波士通达公司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将车辆曾经维修的事实如实告知刘洪喆；二、如果波士通达公司未将涉案车辆的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是否构成欺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需方已确认供方二手车辆维修记录、内饰外观”，且该处约定有下划线标注，但根据刘洪喆提交的视频资料等证据，可以证明波士通达公司在出售涉案车辆时并未将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波士通达公司提交的保单截图打印件并非普通购买者所能查看或注意到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刘洪喆对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明知。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波士通达公司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未将车辆的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7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具体到个案，欺诈的构成一般要求有以下几个要件：首先，一方主观上具有欺诈的故意，包括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和故意隐瞒真实的情况，其次，另一方因欺诈导致形成错误的判断，同时基于错误的判断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波士通达公司未将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并不构成欺诈。理由如下：首先，波士通达公司对车辆的维修记录均已录入内部系统，可以通过波士通达公司对系统内容进行查看，说明波士通达公司无意隐瞒维修记录，从刘洪喆提交的视频资料也可印证这一点，其正是通过波士通达公司的维修人员查询了解到涉案车辆详细维修情况的，刘洪喆在签署合同购买车辆时也完全可以通过波士通达公司的维修系统查询车辆是否有过维修记录，其疏于查看，并不能据此认定波士通达公司故意隐瞒有关维修记录。其次，波士通达公司未将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并不足以导致刘洪喆形成错误的判决，并基于该错误判断作出购买涉案车辆的意思表示。涉案车辆作为试驾车，本身即为二手车，刘洪喆作为二手车的购买者应当预见其所购买的车辆可能存在一定的维修情况，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的有关维修记录仅是对部分部位进行喷漆等轻微维修，对于车辆的使用性能并未造成影响。综上，刘洪喆主张波士通达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进而对于刘洪喆撤销合同以及三倍赔偿损失的请求均不予支持。但波士通达公司未将涉案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已经构成了对刘洪喆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的侵犯，理应对刘洪喆的损失予以赔偿。赔偿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车辆的价格、波士通达公司侵犯刘洪喆知情权的内容以及车辆使用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波士通达公司赔偿刘洪喆损失1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波士通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洪喆损失一万元；二、驳回刘洪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判决书第四页第五行汽车型号“1300coupc”应改为“E300coupe”，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二行车牌号“LEH208”应改为“LEH308”，一审判决书第七页第二段第一行、第二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7条”应改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审法院错写系笔误。经查，刘洪喆一审提交的2019年11月3日视频中，刘洪喆对波士通达公司销售说：“您不知道，可能二手车的人没跟您说，但是二手车的小姑娘曾经跟我们说有个做漆，您确实当时没和我们说”。刘洪喆称其理解的做漆是指交车时会有一个清洗保养，相当于做个抛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波士通达公司在出售车辆时是否将车辆曾经维修的事实如实告知刘洪喆，波士通达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关于波士通达公司在出售车辆时是否将车辆曾经维修的事实如实告知刘洪喆。结合刘洪喆提交的视频资料等证据，可以证明波士通达公司在出售涉案车辆时并未将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波士通达公司提交的保单截图打印件并非普通购买者所能查看或注意到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刘洪喆对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明知。但刘洪喆在其一审提交的视频中认可波士通达公司工作人员曾告知其涉案车辆经过做漆，故本院认定波士通达公司在出售车辆时仅告知刘洪喆车辆经过做漆，未将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关于波士通达公司是否构成欺诈。现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有关维修记录仅是对部分部位进行喷漆等轻微维修，波士通达公司在出售车辆时也告知刘洪喆车辆经过做漆。虽然波士通达公司未将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但是，涉案车辆属于试驾车，结合合同名称及二手车购销统一发票，刘洪喆应明知涉案车辆为二手车，其作为二手车的购买者应当预见其所购买的车辆可能存在一定的维修情况。且刘洪喆正是通过波士通达公司的维修人员查询了解到涉案车辆详细维修情况的，其在签署合同购买车辆时也完全可以通过波士通达公司的维修系统查询车辆是否有过维修记录，其疏于查看，并不能据此认定波士通达公司故意隐瞒有关维修记录。综上所述，波士通达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本院对于刘洪喆撤销合同以及三倍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波士通达公司未将涉案车辆的详细维修情况如实告知刘洪喆，侵犯了刘洪喆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应当赔偿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刘洪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0元，由刘洪喆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