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1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契金，男，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豪，广东洲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群娣，女，195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容茂，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契金因与被上诉人许群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4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契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契金向许群娣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群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契金已依约在2016年8月1日前支付了30万元，于2016年9月7日支付10万元，于2016年12月1日支付10万元，已合共支付50万元。以上事实有许群娣的庭审确认、收款收据足以证明。而一审法院从(2019)粤0781民初2837号案中调取一份2017年7月12日关于缴纳租金的《收款收据》，则认为该《收款收据》上记载有30000元利息，从而推理认为杨契金已支付的上述20万元与本案无关，杨契金还欠许群娣30万元。一审法院严重违反审理程序，主动从另案调取证据且不予开庭质证，剥夺杨契金发表质证意见的法定权利，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并单凭推理得出判决结果，该判决结果明显违背基本生活常理。关于2017年7月12日《收款收据》所记载的30000元利息，是基于杨契金与朱某广在签订涉案的《借据》时，约定若能在2017年6月30日前还清第二期30万，则不计算利息，否则按年利息为10%计算。因为杨契金只偿还了第二期的20万元，还剩余10万元未还，因此仍按照第二期的30万元总款计算10%利息为3万元。（二）首先，朱某广收款后出具给杨契金有两份收款收据，其中2016年9月7日的收据注明还借款，是借款30万元，暂付10万元。2016年12月1日的收据注明交来借款10万元正。以上收款收据所注明的借款30万，从数额、时间与本案一审许群娣提交的借据所主张的第二期30万元相吻合，性质（属借款，借据上也注明杨契金为借款人）也相符。由此可推理出2016年9月7日收款收据注明的借款30万元，即为本案借据中所指的第二期款30万元，并非另行借款30万元。其次，杨契金与朱某广只是经租赁铺位一事认识，并不相熟，双方之间只是房屋租赁关系和货物买卖关系，以基本生活常识理解，朱某广不可能向杨契金出借30万元如此大额的借款。且按照许群娣所说，杨契金不单拖欠其商铺租金，还拖欠货款30万元，在此情况下朱某广还另行借款30万元给杨契金已明显脱离常理。再次，一审法院认为杨契金支付给朱某广的20万元与本案无关，该论断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予以支持。（三）杨契金支付给朱某广的20万元，因属大额款项，既然许群娣主张属其丈夫朱某广生前的借款，许群娣应承担举证责任，应就出借时间、出借地点、出借方式，是多次借款还是一次性借款等予以举证，否则根本不足以证明存在许群娣主张的另行借贷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完全未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单凭推断便认为杨契金偿还的20万元与本案无关。许群娣辩称，（一）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款纠纷不当，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在《借据》上的标题上为“借据”，但是，双方所约定的内容是货款，不是借款。一审法院关于“朱某广与杨契金对他们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了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并由杨契金出具2016年6月13日出具《借据》，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与本案的实质法律关系不相符。本案应以双方实际发生的事实来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关系为本案案由不妥当。（二）杨契金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收款收据》与本案无关，是杨契金向朱某广个人借款而发生的还款。朱某广出具的2016年9月7日《收款收据》和2016年12月1日《收款收据》，足以证明杨契金向朱某广借款30万元，朱某广已收到杨契金还来借款20万元，尚欠借款10万元未还。因此，上述两份《收款收据》与本案的货款无关。杨契金对上述《收款收据》主张不属于偿还上述借款30万元，应负举证责任。由于朱某广生前未将其与杨契金的借据交给继承人，许群娣暂未向杨契金追讨。（三）关于2017年7月12日《收款收据》的合法性问题。在一审中，杨契金申请调取（2019）粤0781民初2837号案的庭审笔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利息从何时起计算的问题，许群娣的代理人在庭上已提出应以2017年7月12日出具《收款收据》确定的时间为起算点。在（2019)粤0781民初2837号案中，双方对2017年7月12日出具《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确定。既然该案已经认定了该证据，本案应当采用，无须再进行质证。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根据一般交易习惯，违约金按照实际欠货款计算的，杨契金拖欠30万元未还，因此违约金为3万元，一审法院的分析推理完全正确。杨契金30万元货款自2016年6月14日起至2017年6月13日止的利息3万元已结清，则应从2017年6月14日起至完全清偿日止的利息未付。为此，许群娣关于利息的主张，由2016年6月14日变更为2017年6月14日起计算到清偿完毕之日。杨契金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偿还货款，一审法院就可以认定杨契金仍欠货款30万元。许群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契金立即清偿货款300000元，并承担从2016年6月14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0%，现暂计至2020年6月14日止为120000元)；2.杨契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契金于2016年6月13日出具《借据》载明：房东朱某广将其商品库存盘点货款为819000元，双方协商打折后实货款600000元，在2016年8月1日前先付总款50%（即300000元），剩余的货款三年还清，如在2017年6月30日前还清的不计利息，如过期按年利息为1分计算，欠款人杨契金。杨契金提供的2016年9月7日《收款收据》载明：还借款（是借款300000元，暂付100000元），收款单位朱某广；2016年12月1日《收据》载明：杨契金交来借款100000元，收款单位朱某广。杨契金凭上述两份收据，抗辩本案欠款除清偿300000元外，又已还200000元，尚欠100000元。许群娣则认为该两份收据与本案无关，是杨契金偿还其丈夫朱某广生前的其他借款。杨契金在（2019）粤0781民初2837号案件[许群娣与杨契金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以判决形式结案且业已生效]，提供的2017年7月12日的《收款收据》载明：店铺租金55000元、利息30000元，已收50000元，尚欠35000元。许群娣认为该收据当时杨契金欠租金55000元、本案货款300000元1年按1分计得利息30000元，合计85000元，当时杨契金支付50000元，剩余的35000元2017年8月15日已清偿。杨契金称对该收据记载的85000元金额，当时只有现金50000元并已支付，至2017年8月15日再支付35000元给许群娣，又确认收据上的“8月15日”为其亲笔书写。另查明，1970年1月4日，朱某广与许群娣登记结婚，2017年5月25日去世。2020年10月22日，许群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容茂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代理词》，确认2017年7月12日的《收款收据》中利息30000元，为杨契金缴交本案欠款300000元从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6月13日的利息，为此，许群娣的利息主张由2016年6月14日变更为2017年6月14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具体到本案，朱某广与杨契金对他们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了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并由杨契金出具2016年6月13日出具《借据》，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许群娣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的规定，朱某广去世后，许群娣作为朱某广的妻子系朱某广的法定继承人之一，有权要求债务人杨契金履行还款义务，故许群娣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涉案款项的问题。朱某广与杨契金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杨契金出具的2016年6月13日《借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借据》签订后，杨契金并未按照约定在2017年6月30日前清偿所有款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对许群娣主张杨契金清偿货款并支付利息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尚欠货款本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举证分析如下，杨契金既凭2016年9月7日《收款收据》和2016年12月1日《收据》，抗辩“本案欠款除清偿300000元外，又还200000元，尚欠100000元”，但其又在（2019）粤0781民初2837号案件提供的2017年7月12日的《收款收据》又抗辩“欠许群娣店铺租金55000元、利息30000元，合计85000元，当时支付现金50000元，剩余的35000元于2017年8月15日支付完毕”。其一，杨契金凭2016年9月7日《收款收据》和2016年12月1日《收据》抗辩涉案欠款已共偿还500000元的话，通常不会发生其又确认2017年7月12日的《收款收据》的欠款并主动偿还的事实；其二、反之，杨契金既然确认2017年7月12日的《收款收据》的欠款并主动偿还，而且该证据上记载的利息30000元与2016年6月13日《借据》约定的利息计算结果可相互印证，可推定杨契金在2016年9月7日《收款收据》和2016年12月1日《收据》的还款与涉案款项无关；其三、2017年7月12日的《收款收据》的产生晚于2016年9月7日《收款收据》和2016年12月1日《收据》。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判断本案杨契金尚欠许群娣300000元及已偿还2016年6月13日至2017年7月13日的欠款利息30000元或本案杨契金尚欠许群娣300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6月14日起按2016年6月13日《借据》的约定计算；2016年9月7日《收款收据》和2016年12月1日《收据》的款项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杨契金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群娣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从2017年6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计算）。如果杨契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元（许群娣已预交），由许群娣负担271.43元，杨契金负担3528.57元。许群娣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528.57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杨契金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3528.57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许群娣主张杨契金偿还《借据》约定的货款，《借据》载明“房东朱某广将其商品库存盘点货款为819000元，双方协商打折后实货款600000元，在2016年8月1日前先付总款50%（即300000元），剩余的货款三年还清，如在2017年6月30日前还清的不计利息，如过期按年利息为1分计算，欠款人杨契金”，该《借据》实质内容为杨契金向朱某广购买货物所欠货款，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且许群娣亦诉请杨契金偿还货款，因此，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杨契金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许群娣诉求杨契金清偿货款及利息，应如何认定？对于许群娣主张杨契金欠朱某广货款30万元，杨契金提供了两份《收款收据》用以证明其已偿还20万元，其中，2016年9月7日《收款收据》载明：还借款（是借款300000元，暂付100000元），收款单位朱某广；2016年12月1日《收据》载明：杨契金交来借款100000元，收款单位朱某广。结合许群娣提交的《借据》、杨契金提交的两份《收款收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虽然《收款收据》载明偿还借款，但因杨契金出具的欠朱某广货款亦载明为《借据》，且《收款收据》载明借款300000元与《借据》中载明尚欠30万元一致，另外，杨契金在2016年9月7日、2016年12月1日偿还款项的时间是在2016年8月1日之后，符合《借据》的约定在2016年8月1日前先付总款50%（即300000元），剩余的货款三年还清的约定。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与杨契金陈述证明其偿还的20万元为货款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虽然许群娣主张杨契金偿还的20万元非本案货款，而是其他借款，但许群娣的该主张仅为朱某广生前陈述，许群娣未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亦未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作出合理说明，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院对杨契金上诉主张其偿还的20万元为本案货款予以采信。许群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契金向朱某广偿还的20万元属于另外发生的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杨契金2016年9月7日、2016年12月1日分别偿还的10万为其他借款，非本案货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对于许群娣主张的《借据》中的30万元货款，因杨契金已于2016年9月7日、2016年12月1日分别偿还10万，故杨契金仍应偿还许群娣货款10万元。许群娣主张自2017年6月14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鉴于《借据》约定年利率1分（即年利率10%），未超出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许群娣的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杨契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4012号民事判决；二、杨契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群娣偿还货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从2017年6月1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许群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契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许群娣已预交），由许群娣负担2533.33元，杨契金负担1266.67元。许群娣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266.67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杨契金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533.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杨契金已预交），由许群娣负担2866.67元，杨契金负担1433.33。杨契金二审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866.67元，由本院予以退还；许群娣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866.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苏琴书 记 员 李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