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7民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滑县。法定代表人：周国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安，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洋县。法定代表人：楚建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汉中市汉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军，男，汉族，生于1971年1月24日，住成都市双流区。原审被告：周国放，男，汉族，生于1976年8月3日，住河南省滑县。原审第三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蔡彬，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滑县嘉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洋县钢模公司）、王建军、原审被告周国放、原审第三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滑县嘉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王建军偿付洋县钢模公司的货款35925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建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1.本案证据证明买卖钢模板的双方就是王建军与洋县钢模公司：第一，王建军订购钢模板时间是2017年7月6日，是以其个人名义，没有以上诉人公司名义，见订货计划单；第二，洋县钢模公司所发的调价函是向项目部所发，并要求项目部转告各施工队，不是向上诉人所发，且在该函件上签字回复的也是王建军本人；第三，洋县钢模公司结算书上列明的用户单位是安岚9标王建军，在结算书下方签字的也是王建军。由此可以看出，作为出卖方的洋县钢模公司，从订货到结算，一直都清楚向其购货的是王建军本人。2.本案证据不能证明王建军有“被授权”之“表象”。第一，从两份承诺书看：第一份是2018年2月8日王建军与洋县钢模公司结算后向其出具的，内容是“本人欠洋县钢模板厂模板款……”，承诺人是王建军，该承诺书实际就是一份欠条，与其他三份证据相关联。承诺书上的盖章，一审法院已查明是后期经复印后补充加盖，且为假印章，而何时复印盖章不明。第二份是王建军冒用上诉人公司名义给项目部出具，主要内容是因欠钢模板款，同意在支付工程款时先支付该款，承诺人仍是王建军。项目部要求上诉人代为付款也是基于这一承诺。同样，一审法院也查明该承诺书当时并未加上诉人公司的公章，而是经复印后，注明“复印有效”并加盖了假印章。第二，从劳务层中间结算表看：结算表系项目部所制，是就劳务完成进度进行的结算，时间也在王建军出具承诺书之后。该表下方劳务层签名是王建军，且该表存于项目部，外部人员不可能见到。洋县钢模公司也是庭审结束之后才向法庭提交。既然此前从未见到过该结算表，洋县钢模公司又怎能凭此相信王建军是代表上诉人公司与项目部进行结算。第三，从授权委托书看：仅授权王建军与招标人协商、签订合同协议及处理与此有关的事项，未授权王代为购买物资，委托书签署时间也是在王建军与洋县钢模公司订货、双方调价完成之后。洋县钢模公司直到开庭之后才提交该委托书，显然其与王建军买卖钢模板的过程中从未见过这份委托书，更不存在用此证明王建军代表上诉人公司。二、一审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洋县钢模公司在起诉时和庭审中未主张“表见代理”，一审法院也未要求洋县钢模公司就成立表见代理举证，其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相关举证规则的要求。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对表见代理的理解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会议纪要》的理解不当，背离其本意。王建军在与洋县钢模公司签订合同时，是以自己的名义，没有以上诉人的名义，上诉人也未授权王建军购买钢模板，更没有在相关材料上加盖印章。且表见代理只存在于订立合同之时，不存在于合同履行之后，王建军与钢模公司已在2018年2月3日结算，而此后王建军才向洋县钢模公司出具承诺书，该份“承诺书”实质就是一份欠条，在这样一份“欠条”复印件上加盖他人公司的假公章，不存在再发生表见代理这一说法。2.洋县钢模公司取得授权委托书这一证据已是案件开庭后二个月，也就是此时才知有此委托。一审认定上诉人洋县钢模公司是依据该信息才与王建军进行交易，所以“有理由相信”王代表上诉人公司，不符合逻辑，认定授权委托书经公证即对外发生法律效力于法无据。3.一审就逾期付款利息计算适用最高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错误，应当是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被上诉人洋县钢模公司辩称，洋县钢模公司与王建军代表上诉人发生的买卖交易符合交易习惯，从签约到结算整个过程来看，洋县钢模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建军代表上诉人公司，王建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适用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建军未答辩。原审被告周国放未陈述意见。原审第三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未陈述意见。洋县钢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剩余货款35925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系从事钢模板生产销售等业务。2012年7月至11月期间，经原告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建军协商，向中交四公局安岚9标工地陆续供应销售钢模板数批。2017年7月7日，双方书写了安岚九标模板计划书，该计划书中原告公司经办人与被告王建军共同签字确认。2017年7月27日，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楚建设与被告王建军对于单价又进行了签字确认，确认单价为6500元每吨。王建军在该计划书书写“按项目部设计要求按时保质供货”的字样。2018年2月8日，双方进行了算账，同日被告王建军向原告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王建军欠洋县钢模板厂模板款伍拾肆万肆仟贰佰伍拾元整（544250.00元）本人现承诺在2018年春节前支付壹拾万元整，2018年3月份工程款到位后支付贰拾肆万肆仟贰佰伍拾元整，在2018年4月份工程款到位后一次性支付余款贰拾万元整”。该承诺书由被告王建军签字，后期该承诺书经复印后又补充加盖了未带编码但刻制有“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一枚。2018年4月21日，被告王建军又以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中交四公局安岚9标项目部出具了承诺书，在该承诺书中载明“我公司（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欠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544250.6元因目前计量款较少，本月无法支付钢模板款。在此本公司承诺待项目部下次支付工程款开始及之后的每期工程款支付后，我公司将分期将钢模板款付清。”该承诺书被告王建军以承诺人身份签字。但当时并未加盖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该承诺书经复印后，注明“复印有效”并加盖了上述未带编码印章。上述结算后，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周国放以公司及个人名义直接向原告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网银支付了185000元。另查明，2017年8月10日（日期有涂改痕迹），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建军曾签订《桥梁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一份，在该合同中双方约定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的中交四公局安岚高速AL-C09标段的桥梁施工交被告王建军实施。双方约定实行固定单价承包，包括实施和完成本合同工程所需的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械使用费等。所有使用模板均由王建军自行采购，费用包含在清单单价内，片石由王建军自行购买。同日，被告王建军向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一份，在该承诺书中，其承诺：“在该工程施工期间，承诺人以任何名义签字或盖章的有关材料供应、机械租赁、人员工资等合同文件（包括协议书、欠条、结算文件及其它相关文件等）全部由承诺人承担责任。一旦因承诺人签字或盖章的文件发生经济纠纷，导致你单位不得已支付相关费用时，你单位有权将所支付的费及因此造成的人员差旅支出等费用一并从承诺人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若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你单位有权向承诺人追偿”。诉讼中，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公司公章的印模，从该公章印模显示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目前使用的印章系带有数字代码，而王建军向原告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上加盖的印章未带有数字代码。再查明，2017年10月15日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王建军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被告王建军为其公司的代理人，以其公司名义签署、澄清、递交、撤回、修改中交四公局安岚高速AL-C09合同段项目经理部项目的下部结构二队工程招标投标文件，并与招标人协商、签订合同协议书以及处理一切与此有关的事项，其法律后果由其公司承担。同日，该授权委托书经河南省安阳市飞龙公证处进行了法律公证。该授权书出具后，被告王建军代表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中交四公局安岚高速AL-C09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多次进行过劳务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依法成立后，双方均应当遵守。原告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建军所订立的钢模板买卖合同关系，系真实意思表示，其不违反法律及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予以确认。被告王建军向原告公司出具了承诺书确认结算货款544250.6元，说明其认可其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后经支付剩余货款359250.6元，现原告公司要求被告王建军支付该笔货款，予以支持。被告王建军承诺于2018年春节前（2018年2月15日）、2018年3月份、2018年4月份分别支付原告公司100000元、240000元、204250.6元，但至今仅向原告公司实际支付了185000元，剩余款项未向原告公司支付，客观上给原告公司造成资金上的损失，现原告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以起诉时的一年期LPR（3.85%）为基础，上浮30%即按年利率5%作为本案逾期付款的利息标准。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委托被告王建军为其公司在该项目的的代理人，在该项目运作过程中被告王建军也以公司的名义多次与中交四公局安岚高速AL-C09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进行劳务结算，且本案在与原告公司结算过程中也加盖了带有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该一系列行为使原告有合理理由相信被告王建军系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被告王建军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当由作为被代理人即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庭审中，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了其公司公章的印模，从该公章印模来看被告王建军向原告出具的结算单上所加盖的印章并非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真实印章。但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精神，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应当着重考察盖章人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来认定合同竞争力，有代表权或代理权的人即便加盖的是假公章，也应当认定其构成有权代表或有权代理。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已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被告王建军作为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该项目标段的代理人，该授权委托业已经公证部门公证，即对外发生法律效力，作为外部交易人的原告依据该信息与王建军进行交易，其有理由相信王建军代表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至于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王建军之间到底实际属于分包关系还是委托关系，属于双方内部法律关系问题，不具有外部对抗效力。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5925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55000元货款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5%计付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剩余204250.6元货款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5%计付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60元，减半收取4930元；保全费3550元，共计8480元由被告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原告该部分费用，不再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上诉人滑县嘉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收据复印件五份，证明其与王建军之间系劳务关系，王建军的工程款已全部结算完毕，双方之间并无代理与被代理关系。被上诉人洋县钢模公司质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系复印件，即使票据属实，也对洋县钢模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经审查，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认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签订合同之时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从洋县钢模公司提交的2017年7月6日王建军书写的安岚九标模板计划、2018年2月3日王建军签字确认的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结算书、2018年2月8日王建军向洋县钢模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等用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发生的证据来看，均系王建军以其个人名义出具，而非是以滑县嘉通公司名义出具，上述计划书、承诺书上虽然加盖了刻有“滑县嘉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但该印章并非滑县嘉通公司实际使用的印章，且该印章加盖于上述材料的复印件之上。对于印章加盖时间以及为何加盖于复印件而非原件之上，洋县钢模公司解释称，王建军在出具上述材料时并未携带公司印章，其事后随王建军一起到工地住处加盖，本院认为，洋县钢模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承诺书原件，亦不能说明承诺书原件留存于何处，其作为出卖人一方，对于具有结算凭证性质的承诺书，仅持有复印件，且事后在承诺书及计划书等材料的复印件上加盖并非滑县嘉通公司实际使用印章的相关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同时，王建军书写的承诺书中明确载明“本人王建军欠洋县刚模板厂模板款……”、“承诺人：王建军”，故上述事实及证据并不能证明买卖合同订立时，王建军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且洋县钢模公司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洋县钢模公司在诉讼中还提交了授权委托书，用以证明王建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经审查，该委托书出具时间为2017年10月15日，系洋县钢模公司与王建军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之后，故从时间上来看，该委托书并不能作为订立合同之时，王建军具有代理权表象的证明，且滑县嘉通公司授权王建军的权限内容并不包含王建军对项目部之外的主体签订合同等权限，现洋县钢模公司以此主张表见代理，其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洋县钢模公司提出的周国放向其支付四笔货款的行为，亦不能推定滑县嘉通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及其自愿承担案涉钢模款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洋县钢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建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应当由王建军向洋县钢模公司承担货款支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限王建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5925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55000元货款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5%计付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剩余204250.6元货款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5%计付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洋县建设钢模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860元，由王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杪                     审  判  员  房建军                     审  判  员  岳  媛                     二○二一年七月七日                                 代  书记员  冯 婧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