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5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万，男，196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胜，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富安，男，196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华，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施平，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路生，男，196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上诉人李成万因与被上诉人李富安、原审被告李路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4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李璐思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成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胜，被上诉人李富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华，原审被告李路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富安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李成万、李路生向李富安偿还借款本金266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266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李成万、李路生向李富安支付律师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成万、李路生负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成万、李路生向李富安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28549元及逾期利息（利息包括2020年1月7日之前的利息20780元，自2020年1月8日起，利息应以228549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成万、李路生共同支付李富安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李富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76元，由李成万、李路生共同负担2371元，李富安负担705元。判后，李成万不服从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富安对李成万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富安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审理查明涉案的法律关系，仅以《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认定事实，属于审理事实不清，判决有失公平。李成万与李富安、李路生三人合伙开厂，且从《退股还款承诺书》的标题“退股”也可以看出三人为合伙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李成万没有向李富安借过任何款项。2018年6月三人各出资76000元合计228000元，合伙办厂，扣除工厂转让费52000元及保证金24000元，工厂仍有十几万的资金，不可能在办厂不到一个月即2018年7月就缺少资金需要借款。李路生在2018年7月至9月与李富安的微信转账，均为李路生私人借款，并不是用于工厂运作。工厂在2018年6月后一直有大量稳定的工程业务，不可能存在亏损。故李成万不应当对李路生的私人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二、《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没有事实依据，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李富安要求李成万偿还款项，实属无理要求。李路生与李富安之间的款项往来，李成万无法掌控与获悉，李成万有理由怀疑李路生与李富安合谋诱骗李成万，损害李成万的合法权益。从“收发利息证据”可以看出李路生与李富安双方计付利率过高，严重超出法律规定，且李路生已实际交付。所以，一审判决李路生偿还的款项远远高于其实际应当偿还的款项。三人为合伙关系，即便认定《退股还款承诺书》为李富安的结算依据，但李成万在签署时已经标明“总数李成万付13万”，这是李成万在签署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李成万已经实际支出了130000元，故李成万已对《退股还款承诺书》的内容履行完毕，不应当再承担付款义务。而《确认书》为李富安诱骗李成万签署的，且其打印的内容不是真实事实，也不是李成万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成万于2019年10月3日支付20000元，2019年12月10日向李富安转账10000元，并不是涉案的还款，实际是李富安向李成万借款。李富安辩称，不同意李成万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成万主张三人为合伙关系并无证据。《退股还款承诺书》是李成万和李路生合伙内部的问题，并不能影响其二人向李富安的借款的性质。《退股还款承诺书》明确载明借款的事实，李成万与李路生均签名确认，合法有效。李富安在一审中提交《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等证据，李成万、李路生当庭确认该证据，本案是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在《退股还款承诺书》中，李成万所写“李成万付13万”是其单方表示，李富安并不认可。而且，李成万在一审中已经表示是为了方便李成万和李路生之间进行核算才写“李成万付13万”。二、李成万主张《确认书》是李富安诱骗李成万签署的，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李成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辨认自己的行为，其做出的行为依法有效的，李成万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李成万主张2019年10月3日支付20000元、2019年12月10日转账的10000元不是本案还款，与其一审庭审陈述不符。且李成万在一审中没有提过李富安向李成万借款的意见，李成万亦无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不合常理。李路生述称，同意李成万的上诉意见。最初李路生、李成万、李富安三人合伙办厂，后李富安要求李成万、李路生还款，所以才签订了《退股还款承诺书》。李富安在《退股还款承诺书》中还加了“从2018年6月28日起王逸晨退出以岭东街三号房股东”的内容。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路生交证据如下：证据1.李成万从李路生处借支款项的收据，金额合计为139300元；证据2.李成万收取、挪用厂里客户资金的明细表。李成万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款项是李成万做业务所支取的，款项用于工程购买材料且已经报销；证据2不予确认。李富安质证称，证据1、2三性不予确认，与李富安无关，不影响李成万、李路生向李富安履行还款的义务，李成万、李路生的内部合伙纠纷应当另行解决。李成万、李富安在二审无提交证据。本院对李路生二审提交证据认定如下：李路生提交的证据涉及李路生与李成文合伙经营期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在二审庭审中，李成万称之所以在《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上签名，是受到了李富安、李路生的威胁。另外，李成万主张2019年10月3日以现金方式支付30000元、2019年12月10日转账10000元给李富安，是出借给李富安的款项而并非是偿还借款，李富安则认为上述款项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富安与李成万、李路生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李成万是否已向李富安履行了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富安与李成万、李路生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李富安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借条》《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等证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证实了李富安以微信转账、现金等方式出借资金给李成万、李路生，履行了出借资金的义务。李成万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退股还款承诺书》、于2020年6月13日签订《确认书》，均确认了在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李成万、李路生向李富安借款266000元。李富安对于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李成万主张三方之间是合伙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进而主张无须向李富安承担还款义务。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李成万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商事经营行为，理应清楚对外出具《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确认借款的法律后果。2019年9月17日《退股还款承诺书》约定了李成万、李路生在签约后1个月内还清266000元，如未能如期还款则从2019年1月起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此后，李成万于2020年6月13日又签署《确认书》，再次确认李成万、李路生向李富安借款266000元。李成万主张是受到李富安、李路生的胁迫之下出具《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第一，李成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富安、李路生对其实施了胁迫行为；第二，李成万主张受到胁迫，但其2019年9月17日出具《退股还款承诺书》后未及时报警以维护合法权益，且在2020年6月13日签署《确认书》又再次确认借款的事实，有违常理；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撤销权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而消灭的规定，李成万自2019年9月17日出具《退股还款承诺书》后，至今未提起撤销之诉，直至李富安起诉追讨偿还借款后才提出受到胁迫的抗辩意见。因此，李成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受到胁迫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出具案涉《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且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之诉，李成万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李成万主张三方之间是合伙关系，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2018年6月13日《协议书》签约主体为王新军、王逸晨、李路生、李成万，约定王新军将厂房转让给王逸晨、李路生、李成万。李富安并非是上述《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李成万、李路生未能举证三方曾签订了相关合伙协议，亦未能举证证明各方约定了投资金额、收益及亏损如何分配等关于成立合伙关系的基本内容。《退股还款承诺书》上虽有“退股”二字，但从该承诺书的内容来看，未涉及三人成立合伙关系以及李富安退出合伙的相关约定。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退一步来说，即便李富安确实曾与李成万、李路生合伙经营，但各方通过《退股还款承诺书》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而达成协议，合伙投资款可通过协商结算的方式转化为借款。李成万未举证证明签署《退股还款承诺书》后，李富安存在继续合伙经营的行为。故李富安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综合以上分析，李成万未能举证证明出具《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并非是出自其真实意思表示，李成万亦未能举证证明李富安与李成万、李路生之间成立合伙关系，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各方结算签署《退股还款承诺书》后，李富安仍以合伙人身份参与经营。李成万以三方为合伙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抗辩无需偿还借款本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李成万主张李富安于2018年7月至9月转账给李路生的款项，是李路生个人向李富安借款。李成万关于李路生个人向李富安借款的主张，有悖于《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的约定，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李富安与李成万、李路生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李富安有权要求李成万、李路生还款付息，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成万是否已向李富安履行了还款义务。李成万主张《退股还款承诺书》约定了“注：2019年10月31前还完。总数成万付13万壹拾叁万”，李成万已向李路生支付了130000元，故已履行了还款义务。对于李成万的上述主张，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李富安作为借贷关系中的出借人，李富安未委托李路生代为收取还款资金。李成万未能举证证明李富安已委托李路生收取还款，也未举证证明其委托李路生将该笔130000元转交给李富安用于还款。其次，李成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富安约定了其个人承担的债务金额为130000元。根据《退股还款承诺书》的约定，李成万、李路生应在签约1个月内还清借款给李富安，并约定“注：2019年10月31前还完。总数成万付13万壹拾叁万”，根据上述约定的内容，并不能推断出李成万仅承担130000元的还款义务。李成万转账130000元给李路生的时间发生在2019年8月，《退股还款承诺书》签订于2019年9月17日，换言之，《退股还款承诺书》签订之前李成万已支付给李路生130000元。李成万主张该笔130000元是履行《退股还款承诺书》的还款义务，则李路生、李成万在签订《退股还款承诺书》时理应在借款本金中扣减该笔130000元，并约定李成万无须履行还款义务。最后，李成万主张在2019年8月支付给李路生的130000元即已履行全部债务，但却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退股还款承诺书》承诺1个月内还清，于2020年6月13日签订《确认书》再次确认李成万、李路生向李富安借款266000元的事实，李成万付款后仍签订《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确认借款债务，与常理不符。综上，李成万主张其支付给李路生的130000元即已履行了《退股还款承诺书》项下的合同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成万主张其曾于2019年10月3日支付20000元、2019年12月10日支付10000元给李富安，款项性质为其出借给李富安的款项。李成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富安曾作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未能举证证明双方达成了李富安向李成万借款的合意。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笔款项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李成万主张李路生已实际偿还的借款利息过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了“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利息，并将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抵扣借款本金，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成万主张借款利率过高，且应偿还的款项高于实际应当偿还的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退股还款承诺书》《确认书》均约定了律师费由借款方负担。李富安提交了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及付款凭证证实律师费损失已实际产生，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人李成万、李路生应承担该笔律师费5000元，符合当事人的约定，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成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4.93元，由上诉人李成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