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浩民，男，198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茵，广东智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兰，广东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晓君，女，1987年6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继军，广东信良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岑浩民因与被上诉人孔晓君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岑浩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孔晓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岑浩民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庭询中，岑浩民补充以下理由：一、本案案由应系相邻关系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是错误的。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那么孔晓君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不能成为本案原告。在本案中，孔晓君主张岑浩民修整涉案区域的行为影响其通行权，妨碍其正常使用涉案区域旁的走廊，侵犯其合法权益，故本案应系相邻关系纠纷。且涉案区域属于业主共有部分，所涉权益并非孔晓君一人，应由涉案小区全体业主授权主体主张相关权利，孔晓君虽作为共有权人之一，但不具有单独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应为相邻关系纠纷，岑浩民虽然修整了涉案区域，但该行为并不影响孔晓君对其自有房屋的使用，没有影响其通行等权利，更没有影响房屋的承重结构，因此，孔晓君作为相邻关系一方应当给予必要的方便，负担一定限度的容忍义务。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存在多种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岑浩民系合理使用共有部分，并没有损害孔晓君合法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岑浩民的行为系“改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在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没有做出认定的前提下，越权直接认定岑浩民的行为属于改建，完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岑浩民的行为不属于侵权，也未损害孔晓君的合法利益。孔晓君未依法举证证明岑浩民的行为给其带来现实可能发生的危险或造成实际损害结果，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岑浩民是为了更好地使用专用部分，并未占用共有部分，也不阻碍孔晓君通行，即对孔晓君使用涉案区域未造成任何实质影响，因此应当认定岑浩民的行为是基于合理需要范围内，不构成对孔晓君共有权的侵害。另外，一审法院认定岑浩民的行为“增加了高空坠物及坠落的风险”“增加承载风险”“增加雨天通行走廊湿滑的风险”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岑浩民将涉案区域恢复原状必将会损害涉案区域所在的整栋楼房的主体结构及房屋质量，必将影响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不具备现实可行性。因涉案区域属于整栋楼房的一部分，且是建筑物主体对外延伸的一个平台，对已填充的水泥进行拆除不仅会破坏平台本身的结构，对整栋楼房的承重结构及房屋质量也将造成损坏，损害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且拆除过程中也会发生高空坠物或坠落的风险，产生次生危险。恢复原状的标准也难以进行界定，孔晓君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区域的原状及具体标准，仅提供照片不足以作为涉案区域原本状态的标准，一审法院对该事项也并未予以界定。而涉案区域自始至终未改变“花池”的规划用途，也并未对孔晓君合法权益造成任何实质影响，要求将涉案区域恢复原状缺乏必要性。四、一审法院判决岑浩民赔偿孔晓君律师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岑浩民不存在侵权行为，且对孔晓君并未造成任何损失，孔晓君未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行使权利，滥用诉权才导致本案纠纷发生，岑浩民对此不存在任何过错。岑浩民的行为与孔晓君律师费的损失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应由岑浩民承担该损失。五、岑浩民依法对共有部分享有使用权，但孔晓君不仅长期非法占有涉案区域，而且企图通过滥用诉权方式继续实现其不法目的，请求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孔晓君答辩称：一、本案案由在一审时曾经作为争议焦点重点审查，一审立案相邻关系纠纷，一审判决定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无疑是正确的。本案争议不符合相邻权纠纷的特征。从孔晓君诉讼请求的内容分析，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二、岑浩民在两审中均承认对露台结构和功能进行了实质性改变。岑浩民对建筑物结构性改变未经批准；对建筑物功能性改变未经物业管理公司及其他业主同意，构成对其他建筑物区分所有人权利的公然侵害。三、岑浩民的改建行为给孔晓君产生损害后果和实质危险，影响到孔晓君对专有建筑物的使用、增加了对公共部分的管理负担。岑浩民的改建行为影响到孔晓君的安全通行，并产生了安全隐患，增加了同一楼层所有业主的管理义务。岑浩民认为危险没有发生，孔晓君无权提起诉讼，明显错误。四、对岑浩民违法侵害孔晓君权益的行为，孔晓君有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孔晓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岑浩民消除危险、恢复原状；2.岑浩民赔偿律师费、维权损失806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岑浩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晓君是广州市越秀区江月路17号1304房的所有权人，岑浩民是同栋1303房业主。从电梯间右侧经由上述1303房后再右转即为通往1304房的公共走廊，走廊靠外侧原有地梁，在地梁上建有带网状栏杆，栏杆外侧为凹凸相间的水泥地基。岑浩民于2018年未经孔晓君及其他业主同意，将上述地梁及带网状栏杆拆除，并将外侧水泥地基凹陷处填至与走廊相平后铺设地砖，使原水泥地基与走廊合并为一整体平台用于堆放物品，在平台外侧重新加建栏杆。经向为涉案房屋所在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的广州宜家创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调取相关证据如下：（1）《东塔1304反映1303改变公共走廊、避险层用途事件说明》载明东塔1304业主反映东塔1303业主于2018年将公共走廊护栏拆除，并填高护栏外避险层，铺设地砖，在该避险层最外围加装护栏，事前并没有通知1304业主，改变公共走廊和避险层用途后存在极大安全隐患，现要求1303业主恢复公共走廊、避险层原状；1303业主表示愿意与1304业主当面沟通；调解过程：1.2018年10月31日，东塔1304业主与1303业主面谈，对方表示要先回去与家人商量，后续一直没有回复，2.2019年4月19日，1304业主到管理处沟通解决方案，强烈要求1303业主按照法律规定恢复公共走廊及避险层，不接受其他解决方案，由于1303业主在避险层最外围加装护栏，1304业主愿意在合理范围内承担该围栏的部分费用，3.2019年4月19日下午，管理处到1303调解，该业主表示愿意与1304业主当面沟通，愿意双方同时清除平台上的杂物，调整平台上照明灯的位置，天台的回复问题要互相沟通后再作决定，4.2019年4月24日下午，1304业主到管理处了解调解情况，并到现场查看后表示同意在恢复平台原状的前提下清除杂物，拆除照明灯的前提下拆除水龙头，要求1303业主恢复公共走廊及避险层的原状，不接受其他任何解决方案，5.2019年5月11日下午，管理处上门与1303业主进行调解，1303业主表示愿意加高护栏到合适高度，解决平台排水问题，愿意适当时候与1304业主见面协商等。（2）广州宜家创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向岑浩民发送的《装修违章整改通知书》，载明该公司颐景轩物业服务中心巡查东塔装修工程时发现东塔1303单元有以下违章情况：1.拆除公共走廊护栏，2.填平东塔13楼避险层并铺设地砖、更换该避险层用途，3.在避险层外加设护栏，增加照明灯，4.避险层摆放杂物，上述行为已违反本小区的装修规定，希望于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对有关违章情况进行整改/拆除等。岑浩民在该通知书底部签名，并将上述“更换该避险层用途”划去后签名。（3）该公司提供的照片显示于2019年7月9日在上述走廊原栏杆处拉有警戒线，于2019年9月16日在上述走廊内侧墙壁张贴有“小心地滑注意安全”的警示标语，在平台外侧靠1304房处张贴有“高空危险禁止攀爬”的警示标语。另，孔晓君主张为本案支出律师费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均载明孔晓君本案律师费为8000元。此外，孔晓君主张的其余60元差旅、文印费无相应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孔晓君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物权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程序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鉴于本案讼争的不动产位于我国内地，故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根据查明事实，岑浩民拆除涉案走廊外侧地梁及栏杆，填平走廊外方水泥地基凹陷处并铺设地砖，将原水泥地基与走廊改建为平台用于堆放私人物品。岑浩民该改建行为一方面变相将栏杆外扩，增加了高空坠物及坠落的风险；另一方面填平水泥地基凹陷处增加了负重并与走廊打通合并用于堆放物品，增加了承载风险；此外，拆除了地梁也破坏了走廊雨水防溅功能，而该走廊作为孔晓君房屋的出行通道，此行为也导致了雨天通行走廊湿滑的风险增加。尤为重要的是，岑浩民的上述改建行为未经报建批准，也未经包括孔晓君在内的其他业主同意，在此情况下，孔晓君主张岑浩民将改建部分恢复原状以消除危险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岑浩民抗辩称其改建行为系基于涉案水泥地基处按照规划所载系花池的问题，由于建筑单位出售并交付涉案建筑物必然通过竣工验收，若岑浩民认为交付的建筑物与规划不符，应当通过其他途径向建筑单位进行主张，而非擅自改建，故一审法院对岑浩民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造成本案纠纷，责任在岑浩民，且岑浩民改建行为经物业管理公司多次组织调解并向岑浩民发送违章整改通知书仍未解决，故孔晓君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系因岑浩民造成损失，岑浩民应予以赔偿。现孔晓君已举证证实其支出律师费8000元，该费用金额亦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孔晓君主张的60元差旅、文印费因未能提供相应凭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岑浩民应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涉案改建部分恢复原状，具体包括拆除走廊外方填平的水泥地基凹陷处、恢复走廊外侧地梁及栏杆；二、岑浩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律师费8000元给孔晓君；三、驳回孔晓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岑浩民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岑浩民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将位于广州市越秀区江月路17号颐景轩东塔13层电梯间右侧平台恢复原状（具体包括拆除走廊外方填平的水泥地基凹陷处，恢复走廊外侧地梁与栏杆）对其所在的整栋楼房及其他业主房屋的质量及承重结构等的影响度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孔晓君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事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处理。因涉案物业位于广州市越秀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关于“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规定，业主对建筑物内的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享有所有权，对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本案中，孔晓君一审诉请要求岑浩民将涉案改建部分恢复原状，实际是主张岑浩民的改建行为侵害了孔晓君对涉案物业共有部分所享有的权利，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岑浩民认为本案应为相邻关系纠纷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孔晓君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及能否要求岑浩民将涉案改建部分恢复原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权依照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业主对侵害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项规定，业主或者其他行为人违反法律、法规、国家相关强制性标准、管理规约，或者违反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依法作出的决定，实施下列行为的，可以认定为物权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所称的其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四）违章加建、改建，侵占、挖掘公共通道、道路、场地或者其他共有部分。本案中，涉案区域属于业主共有部分，岑浩民在未经包括孔晓君在内的其他业主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拆除涉案走廊外侧地梁及栏杆，填平走廊外方水泥地基凹陷处并铺设地砖，将原水泥地基与走廊改建为平台自行使用，属于侵占公用场地，损害了作为共有权利人孔晓君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孔晓君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岑浩民认为孔晓君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或者其他行为人擅自占用、处分业主共有部分、改变其使用功能或者进行经营性活动，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确认处分行为无效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岑浩民私自改建涉案区域，属于擅自占用、处分业主共有部分，一审法院判决岑浩民将涉案改建部分恢复原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岑浩民认为其系合理使用涉案区域，并未侵害孔晓君合法利益及恢复原状不具备现实可行性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律师费承担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系因岑浩民私自改建的行为损害了孔晓君对涉案共有部分所享有的权利，引发本案纠纷。为此，孔晓君支出了律师费8000元。该费用为因岑浩民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岑浩民予以赔偿。现孔晓君已提供《广东信良兆诚律师事务所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8000元，且该金额未超过合理标准，故一审法院判决岑浩民赔偿律师费8000元给孔晓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岑浩民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的问题。因岑浩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申请在本案具有必要性，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岑浩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岑浩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文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瞿 栋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罗淑仪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