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和平北路11号。负责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新，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辰，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六，男，汉族，1971年9月26日生，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超，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强，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龙锦路1590号5号楼20-22。负责人：朱敏，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广化街281号。负责人：汪长毓，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绿都万和城三区23幢101/201号。负责人：马勇，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晋陵中路586-3号。负责人：林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益峰，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小六、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寿险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意外伤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3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吴小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是对常州中航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港公司）在人保公司投保的《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部分条款的认定，人保公司不能认同。保险条款1.2条约定，被保险人“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及经保险人同意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其他人员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吴小六是胡友章雇请的，与中航港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条款1.2条约定的劳动关系应指广义的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的情形，而非狭义的仅仅签订劳动用工合同的情形。但（2020）苏0411民初2843号的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胡友章与吴小六存在直接的雇佣关系，吴小六在工作中直接受其监督和管理”，说明吴小六与中航港公司、常州志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腾公司）都没有劳动关系。另外，在上述判决中，中航港公司也无需承担责任。2、对于保险费的计收，在《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条款2.5保险费条款有明确约定，计费方式按建筑工程项目总造价计收保费。一审法院通过对保费的计收方式直接认定“吴小六具备何种身份并不影响其作为案涉保险的被保险人”，吴小六能否成为被保险人，需要满足保险条款1.2条的约定，而不是通过保费的收取方式来推断。3、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未要求固定被保险人人员名单，在《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条款1.2条中已明确了被保险人，即与中航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人员。吴小六辩称：1、（2020）苏0411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该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要适用的是侵权责任法。而本案的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适用的是保险法，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主要是基于保险单的约定。根据保险单的约定，中航港公司作为投保人、人保公司作为保险人，保险标的为乐山路（浏阳路北海路市政工程），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从事管理和作业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依约给付保险金。而对于被保险人的约定，除了涉案保险条款1.2条，保单中还有特别约定，约定了因工地施工原因造成的工地以外其他人员伤亡，可列为赔付范围，上述民事判决也已经查明，吴小六在涉案的保单记载的工程项目区域内从事施工作业受伤，事故的发生属于保险责任的赔付范围。也就是说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一审法院归纳的吴小六是否属于保单约定的被保险人，对此一审法院已经做了全面的审理查明，认定吴小六属于保单约定的被保险人。2、保单受益人信息明确身故受益金以外的其他保险受益人为被保险人，同时约定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故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未能提供被保险人名单，工程项目的总造价为收费依据，涉案保单以工程总量来考量工程风险并非具体人员。保险条款1.2条对被保险人的约定不仅仅限于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同时还约定了经保险人同意并在保单中记载的其他人员也可以作为被保险人，故保单对被保险人作了特别约定，即因工地施工原因造成的工地以外其他人员伤亡可列为赔付范围，对被保险人作了兜底扩大解释，只要是因为工地原因发生的意外事故，都属于赔付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小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公司、太保寿险公司、太保财险公司、平安保险、联合保险共同支付保险金36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3日，中航港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人保公司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载明的主要内容有：投保人中航港公司；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身故保险金以外的其他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建筑施工地址为常州市新北区新桥镇，计费方式为按建筑工程项目总造价50950635.53元，保险费合计35665.44元，1期缴足；保障内容为按照《团体建筑工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意外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30万元，按照《附加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12版）》，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5万元，每次事故门、急诊限额5万元，给付比例100%，按照《附加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2012版）》，意外住院津贴每人保险金额18000元，每人每日津贴给付标准100元，每次最高给付津贴日数90日，总给付日数180日；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4日零时起至2019年11月24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部分载明，发包人常州黑牡丹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包人中航港公司，工程名称乐山路（浏阳河路-北海路）市政工程，工程地点常州市新北区新桥镇，赔偿限额部分中伤残限额、意外医疗限额、住院津贴日标准均与保单一致，另外还约定了诉讼费用责任限额1万元／人，伤残赔付标准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伤残等级》ＱＢ／Ｔ16180-2014标准认定，一级伤残赔付比例为100%；因工地施工原因造成工地以外其他人员伤亡的，可列为赔付范围；共保比例为人保公司43%，太保寿险公司23%，太保财险公司20%，平安保险8%，联合保险6%。《团体建筑工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中约定：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批单组成；保险条款1.2条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及经保险人同意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其他人员；保险责任包括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从事管理和作业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依约给付保险金。2017年12月28日，人保公司、太保寿险公司、太保财险公司、平安保险、联合保险签署了《2017-2020年度新北区建筑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项目共保协议》，共保项目为2017年-2020年度新北区建筑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项目，人保公司为首席承保人，太保寿险公司、太保财险公司、平安保险、联合保险作为共保人理解并同意委托人保公司与投保人洽谈有关保险事宜，并承诺遵守由首席承保人与投保人就有关保险事宜所作的决定。首席承保人作为保险人各方代表履行保险人的义务和责任，共保人按共保比例承担连带责任，并按保险合同及共保协议要求执行有关事宜。（2020）苏0411民初2843号吴小六诉胡友章、中航港公司、志腾公司、毕桂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查明，常州黑牡丹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将乐山路（浏阳路-北海路）市政工程项目交由中航港公司承建，中航港公司将其中的电力管道施工（包工包料）分包给志腾公司，志腾公司又将劳务分包给了胡友章，胡友章又雇请了吴小六等人进行施工。2019年8月8日晚上，吴小六在工作过程中摔倒受伤。事发后，吴小六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该案审理过程中，吴小六申请对伤残及“三期”进行鉴定，经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吴小六四肢瘫（肌力3级以下）构成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吴小六误工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为宜，护理人数1人护理为宜，营养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为宜；3.被鉴定人吴小六评残后构成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要求人保公司提交被保险人员清单，但人保公司未能提交。经向人保公司释明，若经实体审理，人保公司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其对吴小六主张的理赔金额有无异议，人保公司表示对金额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中航港公司在人保公司投保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吴小六是否为中航港公司在人保公司投保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吴小六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依法可主张保险金求偿权，理由如下：第一，根据保险单的记载，案涉保险合同系以建筑工程项目的总造价为收费依据，并无具体被保险人名单，说明双方的保险标的也涉及乐山路（浏阳路-北海路）市政工程，而非仅仅是与中航港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施工人员。保险单特别约定中“因工地施工原因造成工地以外的其他人员伤亡的，可列为赔付范围”，也强化了保险合同与案涉市政工程本身的内在联系。在投保的保险标的涉及乐山路（浏阳路-北海路）市政工程且险种是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险的情况下，结合建筑工地本身存在人员流动频繁性的特点，应当认定凡是在投保工地上从事施工的施工人员，无论在投保时是否已经实际参与施工，是否与中航港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都均应是被保险人。由此，案涉《团体建筑工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1.2条约定的劳动关系应指广义的双方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而非狭义的仅仅签订劳动用工合同的情形。从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知，吴小六是在保险合同所涉建筑工程施工过程中受伤导致一级伤残，应作为被保险人受到赔偿。其次，保险单中建筑施工信息一栏计费方式载明按建筑工程项目总造价计费，说明保险公司认为案涉保险风险增加在于工程量的增加，而非工地上人员变动。工地上人员的变动，既不影响保险公司判断是否承保，也不增加任何保险风险，据此也可说明吴小六具备何种身份并不影响其作为案涉保险的被保险人。第三，人保公司未能提供被保险人名单，并按照投保工程施工总造价收取保费，且没有对被保险人的人员名单进行固定，作为专业的承保机构，人保公司负有要求投保人提供团体成员名单的义务，人保公司怠于履行该义务，使团体人员处于不确定状态，则一旦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就应承担赔付责任，否则，将构成对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的违反。综上，吴小六为中航港公司的施工人员，系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在施工过程中意外受伤导致一级伤残，应依照本案保险合同的约定处理。现吴小六要求人保公司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其主张的368000元保险金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额理赔范围内，人保公司对该金额的计算方式也无异议，予以支持。人保公司要求追加中航港公司、志腾公司、胡友章参加诉讼的申请，鉴于其请求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关于吴小六要求太保寿险公司、太保财险公司、平安保险、联合保险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由于投保时保险单已经披露了案涉保险合同存在共保情况，投保人中航港公司应当知道共保的事实，共保协议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均有约束力。共保协议约定先由首席承保人人保公司赔付后再按照共保比例分担理赔责任，在人保公司明显具备理赔能力的情况下，该约定合法有效，吴小六的权益不会受损，要求其他共保人承担共同理赔责任实无必要。故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平安保险、联合保险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可缺席审理。据此判决：1、人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小六支付保险金368000元；2、驳回吴小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人保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主要涉及人保公司应否对吴小六因工地施工原因造成的伤害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认定。综合分析涉案保险项目项下的保险条款、共保协议、保险单约定，首先，从人保公司承保的保险项目来看，为2017年度至2020年度新北区建筑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吴小六属于该保险项目范围内的保险受益人。其次，从人保公司收取的保险费用范围来看，吴小六施工的工程项目属于人保公司计算收取保险费的项目范围。再次，涉案保险条款约定了被保险人为具有劳动能力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及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其他人员，保险单同时约定了因工地施工原因造成工地以外其他人员伤亡的可列为赔付范围。故对于人保公司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范围的认定，应当为涉案保险项目项下的保险条款约定的被保险人以及因工地施工原因造成伤亡的其他人员。吴小六因工地施工原因造成了人身伤害，该事故及由此造成的损失均属人保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保险金责任范围。综上，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