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雪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沙洋县十里铺镇荷堰村四组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2MA49AQN47G。法定代表人：张雪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云，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山市新市镇鄢郝加油站，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市新市镇鄢郝（高岭村五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7352078383。投资人：汪淼。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淼，男，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涛，湖北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辉，湖北子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荆门雪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京山市新市镇鄢郝加油站（以下简称鄢郝加油站）、汪淼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京山市人民法院(2021)鄂0821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雪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决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鄢郝加油站向雪欧公司支付违约金192.5万元，汪淼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已经协商解除忽略了案件基本事实，错误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遗漏了对雪欧公司要求履行合同的关键证据。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案外人宋颖的承诺对雪欧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四、一审判决误读曲解了当事人负责人之间谈话内容的真实意思表达。五、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焦点问题鄢郝加油站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数额等未审理。六、造成《加油站租赁合同》不能履行是被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存在明显故意和过错。鄢郝加油站、汪淼答辩称，一、雪欧公司与被上诉人已协商一致解除案涉租赁合同，雪欧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和责任在于雪欧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雪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雪欧公司与鄢郝加油站于2019年9月8日签订的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2.鄢郝加油站支付雪欧公司违约金192.5万元，汪淼对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鄢郝加油站、汪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鄢郝加油站为个人独资企业，汪淼为该企业登记投资人。雪欧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雪峰。张雪峰与宋颖系夫妻关系。2019年7月29日，鄢郝加油站与案外人陈军跃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鄢郝加油站将京山市新市镇鄢郝加油站（包括加油站全部资产、场地及经营权）租赁给陈军跃使用，租期为十二年。合同签订后陈军跃于2019年7月31日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租赁押金20万元。2019年8月13日，鄢郝加油站作为甲方（出租方）、张雪峰作为乙方（承租方）签订《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租赁鄢郝加油站资产及经营权达成如下条款。其中：1加油站位于新市镇鄢郝，土地证面积为1200平方米（具体见土地证四至）。加油机5台；油罐5具；营业房二层。2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19年10月1日至2039年10月10日。3.1前15年年租金为人民币95万元，后5年租金为人民币100万元。3.2签订合同后45日内，甲方负责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批准证书、营业执照证照变更至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壳牌公司名下后10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前5年租金。后15年租金为5年一付，具体付款时间为各个租赁阶段的次月15日内。3.4合同签订后当日，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相关款项20万元、押金20万元共40万元。押金20万元在合同期满后30日内退还乙方。8甲方确保乙方及指定第三方2019年10月2日能接站。验收后，双方签署相关交接明细表及纪要，同时，乙方及第三方派员接管加油站。15.1.3甲方收取押金后反悔，应赔偿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张雪峰向汪淼建设银行账户转款40万元，鄢郝加油站出具了收条。2020年9月8日，鄢郝加油站作为甲方（出租方）、雪欧公司作为乙方（承租方）签订《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该合同除将乙方变更为雪欧公司、第三方壳牌公司变更为相关权利人外，其他内容与2019年8月13日签订的《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相同。同日，鄢郝加油站向雪欧公司出具业主同意函一份，同意雪欧公司将加油站土地、房屋、设备等转租第三方公司，同意第三方公司按使用要求对加油站进行装修与改扩建。鄢郝加油站同意不对加油站土地、房屋、设备等与除雪欧公司外的第三方设定任何抵押、买卖、租赁、抵押特许经营或其他形式的法律关系。2019年8月29日，本院另案受理陈军跃与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鄂0821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确认鄢郝加油站于2019年8月14日通知陈军跃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鄢郝加油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军跃交付案涉租赁物。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4月16日，雪欧公司向鄢郝加油站发出关于限期履行租赁合同的函，载明“定于2020年5月1日进行加油站交接，请提前做好交接前各项工作。另根据合同3.2条约定请贵司在2020年5月20日前将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证书、营业执照变更至我司名下。”汪淼于2020年4月18日收到该函。2019年10月10日，汪淼通过电话与宋颖联系鄢郝加油站租赁事宜，其中汪淼问：“我说这段时间也没和你联系，现在进展的怎么样了？”宋颖回答：“嗯，再等一个月吧，昨天跟你爸说了。”汪淼抱怨宋颖一拖再拖，宋颖回答：“相当于整个荆门地区的都被压下来了……还要等一个月时间。”当汪淼问到：“你跟我签的这个合同这个项目，我就直接找你，然后就是说。”宋颖答道：“我知道，没事……”当汪淼指出宋颖方已存在违约，使其下一步很多事无法开展时，宋颖答道：“没事，你放心吧，租金租金，我认嘛我认租金……”2020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汪淼多次通过电话与宋颖协商解除《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4月17日，汪淼通过电话与张雪峰联系解除《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事宜，张雪峰在电话中陈述：“你，具体的事情你找宋总（宋颖）谈吧，好吧”“宋总（宋颖）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你有什么想法你跟她说就可以了”。2020年4月17日、18日、20日，汪淼与宋颖在电话通话中均就《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其中4月18日的通话中，汪淼问：“……我跟你老婆一直没有打交道，也就签合同签了个字，现在我直白跟你说，你跟他两个是夫妻关系，能代表你能不能代表她把事情搞好。”宋颖回答：“没问题，这段时间她回湖北了嘛。”汪淼问：“我星期一跟你把钱弄过去，后续还有没有什么，你跟我下什么函的。”宋颖回答：“没有，没什么，没问题的，你收的函的日期是前几天的嘛，没什么的。”当汪淼说：“我们这个事情就了了，星期一跟你把那40万跟你搞过去，你把我的借条和打一个收条40万，合同无效，我不欠你，你跟我写个东西寄过来。”宋颖答道：“这没问题，没问题，那个函前几天搞的，那个没关系的。”在4月20日通话的末尾，汪淼说：“那我就跟你和你老婆张雪峰不存在经济上的来住了。”宋颖回答：“对对，好。”汪淼接着说：“再一个就是合同已经作废了，本来你这也没有用了，不存在这个东西。”宋颖答道：“行，好，再以后再有合作的机会嘛。”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汪淼与宋颖亦多次通过微信就《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事宜进行协商，2020年4月17日晚，汪淼要求宋颖将银行卡号发给他，宋颖将张雪峰尾号为6672的银行卡号通过微信发送给汪淼。2020年4月20日，汪淼向张雪峰农业银行账户转款40万元，并备注“汪秀华鄢郝加油站汪淼押金及其它退款”。陈军跃与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发生法律效力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执行，陈军跃与鄢郝加油站于2020年5月20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鄢郝加油站一次性赔偿陈军跃违约金及其他经济损失共计50万元，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自行终止。2020年5月20日，汪淼通过汪秀华建设银行账户向陈军跃转款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雪欧公司与鄢郝加油站于2019年9月8日签订的《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鄢郝加油站辩称前述《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与2019年8月13日签订的《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系两个独立的合同，鄢郝加油站仅收到张雪峰在其作为合同相对方项下支付的合同款项40万元的意见，与其答辩状中自认的“双方于同年9月8日将合同的乙方主体变更为雪欧公司名下”相矛盾，且从汪淼提交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汪淼对雪欧公司已支付合同款项40万元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雪欧公司主张的鄢郝加油站与张雪峰协商将双方于2019年8月13日签订的《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承租方主体张雪峰变更为雪欧公司，并于2019年9月8日另行签订了《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雪欧公司已按约定支付了租赁押金及相关款项共计40万元。雪欧公司以鄢郝加油站未能按约交付加油站，且已交付不能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诉请解除租赁合同及由鄢郝加油站支付违约金。鄢郝加油站辩称，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租赁合同，雪欧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议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宋颖代表雪欧公司已与鄢郝加油站的负责人汪淼达成了鄢郝加油站退还雪欧公司款项40万元，《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双方不再有其他争议的一致意见，该租赁合同已解除。理由如下：首先，张雪峰作为雪欧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具体到本案中其有权代表雪欧公司与鄢郝加油站协商变更、解除租赁合同。其次，宋颖为张雪峰的丈夫，多次代表雪欧公司与鄢郝加油站就租赁合同履行中的问题进行磋商，张雪峰在与汪淼的通话中认可宋颖具有代表其处理租赁合同事宜的权利，宋颖所作承诺对雪欧公司具有约束力。最后，宋颖与汪淼就解除《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的通话内容显示，双方已就《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及鄢郝加油站退还雪欧公司40万元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宋颖向汪淼提供了张雪峰的银行账户，汪淼按约定向张雪峰账户退还了押金等款项。当事人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虽说鄢郝加油站在与案外人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后，又与雪欧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但双方已就合同解除及款项退还达成了一致意见，汪淼已按约履行，雪欧公司诉请解除租赁合同，追究对方违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雪欧公司诉请汪淼对鄢郝加油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荆门雪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62.5元（已减半），由荆门雪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鄢郝加油站、汪淼提交一份录音资料，拟证明2019年8月14日，张雪峰、宋颖和汪淼及其父亲四人在京山豪威大酒店1711号房间就租赁加油站事宜进行协商。张雪峰在与汪淼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时明知案涉加油站已经租给了案外人陈军跃，但仍表示愿意以高价租赁，同时承诺可以支付部分汪淼与陈军跃之间租赁合同的相关违约费用。雪欧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录音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雪欧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雪峰，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本院认为，一、关于宋颖的行为能否代理雪欧公司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需要满足下列条件:1、行为人并没有获得被代理人的授权就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2、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的。本案中，2019年8月13日，张雪峰个人作为承租方先与鄢郝加油站签订《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并于同日向鄢郝加油站负责人汪淼转款40万元。2019年9月6日，张雪峰以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方式成立雪欧公司。2019年9月8日，张雪峰作为雪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雪欧公司作为承租方，再次与鄢郝加油站签订《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除承租方由张雪峰个人变更为雪欧公司、第三方壳牌公司变更为相关权利人外，两份合同其他内容均一致。宋颖系雪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雪峰之夫。从鄢郝加油站及汪淼一审及二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及微信记录来看，宋颖全程参与了张雪峰、雪欧公司与鄢郝加油站签订租赁合同，并多次与汪淼电话协商合同履行、解除合同及退还押金等事宜，而张雪峰本人在电话中也明确表示，宋颖的想法就是她的想法，让汪淼跟宋颖谈就可以。基于上述事实以及宋颖与张雪峰之间的关系，本案中，宋颖与汪淼有关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的协商行为亦代表张雪峰、雪欧公司，其行为对雪欧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二、关于本案所涉租赁合同是否协商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宋颖与汪淼经过多次协商后，宋颖于2020年4月17日将张雪峰的银行卡号发给汪淼，汪淼于4月20日将张雪峰支付的40万元押金通过银行转给张雪峰，张雪峰收到款项后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就《鄢郝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及退还押金已协商一致，该租赁合同已经协商解除。雪欧公司诉请解除与鄢郝加油站的租赁合同，并由鄢郝加油站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雪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25元，由上诉人荆门雪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林审判员  周丽红审判员  董菁菁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李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