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19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经营场所：湛江市坡头区南调路第一生活区南四栋首层3号。经营者：褚耀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泉、蔡海燕，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龙头供销社，住所地：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龙祖路19号。法定代表人：袁昌海。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铭，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以下简称晨兴机电行）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龙头供销社（以下简称龙头供销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4民初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晨兴机电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泉，被上诉人龙头供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晨兴机电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龙头供销社继续履行《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设备采购合同》），支付货款755700元及利息29630.6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46710元，合计1132040.69元；3.判令龙头供销社承担本案一、二审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不当，法律、法规并未禁止此类项目通过邀请招标的方式进行招投标，故涉案采购项目通过邀请招标方式进行招投标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龙头供销社继续履行《设备采购合同》，支付货款及利息，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龙头供销社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晨兴机电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龙头供销社继续履行《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合同》(招标编号：GZGXZJ2018-1237)；并支付已经交付货物的货款1155700元；按照合同第六条第一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交货日为2019年9月11日，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日为2019年9月25日，截至2020年8月19日龙头供销社违约逾期329日，具体的违约金计算方式：329日×4356290×0.5%=7166097.05元)。二、判令龙头供销社按照银行同期支付所欠货款1155700元的利息45314.53元，具体的利息计算方式:1155700×4.35%(年利率)÷365×329=45314.53。三、本案所有各项诉讼费用由龙头供销社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晨兴机电行系销售机电产品、电力设备、电子产品、环保节能产品、照明器具等的公司，龙头供销社系批发、销售日杂、五金、交电、农副产品等的集体所有制企业。2017年8月17日，广东省财政厅与广东省供销合作联社联合发文许可申请立项申报涉案项目（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项目），涉案项目并于2018年6月25日被批复通过。2018年11月20日，龙头供销社（甲方）与案外人广州高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代理委托协议》，具体内容如下：委托编号为：GZGXZJ2018-1237,项目名称为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项目，项目预算为4372575元，资金来源为财政资金，采购方式为邀请招标，采购时限30日。乙方愿意接受甲方委托，按照政府采购监督管理机关核准的政府采购方式（邀请招标方式）和规定的程序及甲方要求组织采购活动。第一条：委托事项，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依照法定程序组织以下各项采购代理活动：1.编制、发售、解释采购文件；2.在政府采购监督管理部门指定媒体上发布采购信息公告；8.在政府采购监督管理部门指定媒体上发布中标公告，发放中标通知书。第二条：委托期限：本项目期限：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至甲方与中标（成交）供应商签订政府采购合同为止。龙头供销社、案外人广州高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分别在甲方、乙方一栏签字、捺印确认。2018年11月21日，龙头供销社向案外人广州高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发出《关于邀请单位的说明函》，该函载明，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项目拟进行邀请招标，龙头供销社经过对以下8家单位的多方考察，认为以下8家单位完全具备该项目的供货、服务能力，故此诚邀以下单位参与投标。上述8家单位含晨兴机电行。2018年11月22日，龙头供销社与案外人广州高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就涉案项目向晨兴机电行送达《投标邀请函》，邀请晨兴机电行参加涉案项目的投标。2018年12月14日，龙头供销社向案外人高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送达了一份《中标单位确认函》，载明，龙头供销社同意评标委员会最终的评审意见，并确认晨兴机电行为本次招标的中标人。同日，案外人广州高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向晨兴机电行送达了一份《中标通知书》，通知晨兴机电行被确认为涉案项目的中标单位，中标金额为4356290元，交货期为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主体建筑完工后90日内。2018年12月15日，晨兴机电行（乙方）与龙头供销社（甲方）签订了一份《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合同》，双方根据2018年12月13日邀请招标（招标编号为GZGXZJ2018-1237）招标的结果和有关招、投标文件的要求，签订上述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项目名称为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项目，货物清单（详见附表）、成交金额、合同价格均为4356290元；合同价格应为包括所有设备费、备件备品费、运输费、保险费、施工费、安装调试费、水费以及质量保证期内的维护费等费用在内的招标人指定地点全包价。甲方不再另付任何费用。第三条约定交货期和验收：交货期为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主体建设完成150个日历天，交货地点为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验收时间为合同签订生效后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主体建设完成150个日历天安装调试完毕并交付验收。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首次付款，签订合同后，中标人向采购人供应部分无需安装的设备及货物并开具本项目全额发票，采购人向中标人支付合同总价的50%（如遇财政部门及国家政策导致延期付款，采购人只要财政部门递交了相关请款文书，则视同采购人履行付款义务，中标人不得追究采购人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所有设备安装调试结束且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5%，剩余合同款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从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满后，若无质量与售后服务问题，采购人10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如遇财政部门及国家政策导致延期付款，采购人只要财政部门递交了相关请款文书，则视同采购人履行付款义务，中标人不得追究采购人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第六条约定甲方的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的，每日应向乙方偿付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龙头供销社、晨兴机电行分别在甲方、乙方一栏盖章、签字确认。2019年6月21日，龙头供销社向晨兴机电行支付了40万元，并支付时将该项费用备注为“农综项目设备采购”。2019年9月15日，龙头供销社向案外人湛江市供销社发出了一份《财政拨款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根据我社与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现已采购部分设备，现通过你社现湛江市农业农村局申请财政资金拨款。2020年1月16日，湛江市农业农村局向湛江市供销社作出了《关于2018年湛江市坡头区6000亩全产业链综合服务土地托管项目资金申请资料审核的问题反馈意见》，该意见指出，根据《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第二条：全部或部分使用国有资金预算200万元人民币以上投资项目必须招标。该项目的服务性基础设施投资、仪器设备投资均超过有关规定而没有招标，不符合相关规定。广东省供销合作联社于2020年5月27日向湛江市供销合作社、湛江市农业农村局作出了粤供合函[2020]320号《关于终止湛江市龙头供销社2018年湛江市坡头区6000亩全产业链综合服务土地托管项目的批复》，该批复终止了涉案项目。2020年6月9日，湛江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向龙头供销社作出了湛供通[2020]33号《关于终止湛江市龙头供销社2018年湛江市坡头区6000亩全产业链综合服务土地托管项目的通知》，告知龙头供销社因其未按照《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第16号令）进行招标，涉案项目被终止。另查明，龙头供销社未采用公开招投标的形式对涉案项目进行招标，而是采用邀请招标的方式，晨兴机电行清楚并知道龙头供销社采用的系邀请招标的方式，并参与邀请招标且成功中标。涉案采购合同签订后，晨兴机电行向龙头供销社供应了部分设备，晨兴机电行主张该部分设备的价值共计为1155700元。晨兴机电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若涉案采购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其不请求法院一并处理相应的法律关系及请求龙头供销社向其返还涉案设备。又查明，依晨兴机电行的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8日作出了（2020）粤0804民初9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了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名下银行存款共计296万元（含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名下湛江农商银行龙头支行账号为80×××30的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龙头供销社作为集体所有制的企业，涉案《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项目》，系使用财政资金对该项目进行采购的，在选定采购公司时，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二）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的规定进行公开招标，但龙头供销社向晨兴机电行送达投标邀请函，采用邀请招标的方式对涉案项目进行招标，晨兴机电行在明知涉案项目被采用邀请招标的情况下参与招标并且中标，晨兴机电行在参与投标时，明知涉案项目系政府采购项目，其应知道该项目资金系来源于财政资金或应对涉案项目的资金来源进行了解。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一条：“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确定的国家重点项目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地方重点项目不适宜公开招标的，经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进行邀请招标”及《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涉案项目并不是广东省政府确定的地方重点项目不适宜公开招标的项目，因龙头供销社对涉案项目未采用公开招投标的方式而是采用邀请招标的方式选定晨兴机电行作为中标人，并与晨兴机电行签订了《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合同》，该合同的签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又因晨兴机电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若涉案合同被认为无效后，其不请求法院一并处理相应的法律关系及请求龙头供销社向其返还涉案设备。而其依据自始即无效的合同约定请求给付货款，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二项）、第十一条，《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369.78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晨兴机电行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以及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合同》是否有效及应否继续履行。2.龙头供销社应否向晨兴机电行支付尚欠货款及相应利息。关于案涉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条规定：“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公开招标，是指招标人以招标公告的方式邀请不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邀请招标，是指招标人以投标邀请书的方式邀请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规定：“国有资金占控股或者主导地位的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应当公开招标；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邀请招标：（一）技术复杂、有特殊要求或者受自然环境限制，只有少量潜在投标人可供选择；（二）采用公开招标方式的费用占项目合同金额的比例过大。有前款第二项所列情形，属于本条例第七条规定的项目，由项目审批、核准部门在审批、核准项目时作出认定；其他项目由招标人申请有关行政监督部门作出认定”，根据上述规定，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若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规定的两种情形，招标人是可以通过邀请招标的方式进行招标。而涉案《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项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便是使用财政资金进行采购的项目，但在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案涉采购合同无效，且均未举证证明涉案项目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以邀请招标的例外情形的情况下，案涉《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合同》依法应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采购合同无效，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但由于案涉项目已被湛江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终止，案涉《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农副产品配送中心设备采购合同》在客观上已无履行的必要，依法应予解除，故晨兴机电行请求龙头供销社继续履行案涉采购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龙头供销社应否支付晨兴机电行尚欠货款及利息问题。案涉采购合同解除后，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但对此前已履行部分应作清算。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时确认，龙头供销社于2019年9月11日前验收了晨兴机电行1142100元的货物。扣除龙头供销社已预付的40万元，龙头供销社尚应向晨兴机电行支付742100元货款。根据案涉采购合同约定，龙头供销社只要向财政部门递交了相关请款文书，则视同履行付款义务，晨兴机电行不得追究龙头供销社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龙头供销社于2019年9月15日向湛江市供销社提出财政拨款申请，故晨兴机电行请求龙头供销社依采购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付。但由于龙头供销社长时间未向晨兴机电行支付货款，导致龙头供销社无偿占用该部分资金获得额外利益而晨兴机电行却因此而遭受利息损失，有违民事活动中应遵循的公平原则，为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本院酌定龙头供销社从约定应付款之日即2019年9月2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给晨兴机电行。综上所述，晨兴机电行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对理由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实体处理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4民初912号民事判决；二、限湛江市龙头供销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支付货款7421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7421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369.78元，由湛江市龙头供销社负担8412.4元，由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负担61957.38元，保全费5000元，由湛江市龙头供销社负担600元，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负担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8.37元，由湛江市龙头供销社负担9815.39元，由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负担5172.98元（上述诉讼费用均已由湛江市坡头区晨兴五金机电行预缴，湛江市龙头供销社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给付义务时径付给湛江市坡头区金机电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 子 轩审 判 员 刘  芳审 判 员 王  瑾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虹 亨书 记 员 邓唐慧卉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