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6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李典达，男，197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延顶，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中伟，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王泽多（曾用名王彦辉），女，198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延顶，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中伟，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孙成辉，男，199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阁，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治欧，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李委霞，女，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阁，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治欧，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霞，女，197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卓，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路，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靳志强，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惠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铁淞，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菲（曾用名王品霏），女，198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获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旭，北京市道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玲玲，北京市道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河南多样达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林科路6号院1号楼2单元15层15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566723901X4，法定代表人：李海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靳志强诉李典达、王泽多、孙成辉、李委霞、王美霞、王菲、河南多样达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样达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8）豫0108民初4724号民事判决，王泽多、王美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作出（2019）豫01民终2367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21年2月8日作出（2020）豫0108民初575号民事判决，李典达、王泽多、孙成辉、李委霞、王美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典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靳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靳志强承担。事实和理由：认缴资本制下股东依法享有出资期限利益，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债权人无权要求股东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典达的增资、转让股权均发生在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形成之前，无逃避债务意图，一审追加李典达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多样达公司注册资本为2888万元，而一审判令李典达、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分别在2310.4万元、433.2万元、722万元、144.4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合计金额为3610万元，已超出注册资本，加重了股东的出资责任，明显错误。王泽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靳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靳志强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泽多系多样达公司的继受股东，其作为股东期间公司也并未增加注册资本，王泽多没有向公司出资的义务。王泽多于2018年1月19日将股权转让给李海国，该时间早于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形成时间，没有逃避债务恶意。一审判令追加王泽多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多样达公司注册资本为2888万元，而一审判令李典达、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分别在2310.4万元、433.2万元、722万元、144.4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合计金额为3610万元，已超出注册资本，加重了股东的出资责任，明显错误。孙成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靳志强要求追加孙成辉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靳志强承担。事实和理由：孙成辉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已将股权转让，出资义务亦相应转移。孙成辉只是作为多样达公司的员工应法定代表人要求作了三个月的名义代持股东，当时真正的股东仍是王菲和李典达，靳志强的债权也不是发生在孙成辉代持股期间。本案不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最应该追加的被执行人应是王菲。判令孙成辉承担责任显失公平。李委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靳志强要求追加李委霞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靳志强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委霞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已将股权转让，出资义务亦相应转移。李委霞只是应李典达的要求作了三个月的名义代持股东，当时真正的股东仍是王菲和李典达，靳志强的债权也不是发生在李委霞代持股期间。本案也不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最应该追加的被执行人应是王菲、李典达。判令李委霞承担责任显失公平。王美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王美霞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认定，改为认定王美霞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驳回靳志强对王美霞的起诉，上诉费由靳志强承担。事实和理由：多样达公司于2007年10月25日设立时，王美霞因怀孕在家休养，从未参与多样达公司的设立、经营。李典达动用公司资金，王美霞完全不知情。靳志强无证据证明王美霞存在抽逃出资故意。靳志强在执行异议中没有申请追加王美霞，一审判决也没有判令王美霞承担责任，不应当对王美霞是否抽逃出资进行评判，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王美霞抽逃出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靳志强辩称，2017年12月，靳志强向法院提起诉讼，多样达公司收到传票后，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李典达于2018年1月19日将其持有的股份非法过户给无任何还款能力的李海国（李典达父亲）、李委霞（李典达妹妹），故意逃避债务。多样达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股东的出资义务应当加速到期。李典达账户中多笔流水与多样达公司有关，且数额巨大，存在账户混同。一审判令其在2310.4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误。王泽多从李典达处受让的是实缴出资并非认缴出资，王泽多作为多样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于2018年1月19日将其持有的股份非法过户给无任何还款能力的李海国以逃避债务，且王泽多账户中多笔流水与多样达公司有关，且数额巨大，存在账户混同。一审判令王泽多在722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误。孙成辉、李委霞作为多样达公司的股东，于2018年1月19日将其持有的股份非法过户给无任何还款能力的李海国以逃避债务，二人称系多样达公司的名义股东明显违背客观事实。王美霞作为多样达公司的创始股东，借用第三方过桥费用验资后即转走，明显属于抽逃出资，一审判决认定无误。王菲述称，靳志强在执行异议程序中未申请追加王菲，在诉讼中直接起诉王菲不符合法律规定。多样达公司缺席未答辩。靳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李典达、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王美霞、王菲为（2018）豫0108执1141号案的被执行人，并在各自应缴纳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1日，一审法院对靳志强与多样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豫0108民初811号民事判决：一、靳志强与多样达公司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水泥供货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多样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靳志强预付款773600元，并自2017年10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并申请追加被告李典达、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被执行责任。2018年8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0108执异35号执行裁定，驳回原告的申请。另查明，被告多样达公司于2007年10月25日登记成立，成立时的名称为“河南多样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变更为现用名。该公司的章程及首次股东会议内容载明：股东李典达、王美霞以货币出资100万元，并于2007年10月22日前足额缴纳完毕。该公司验资报告载明：根据协议、章程的规定，该公司（筹）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07年10月22日一次缴足，其中李典达认缴60万元，王美霞认缴4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截止2007年10月22日，该公司（筹）已收到李典达、王美霞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100万元，李典达出资60万元，王美霞出资40万元，均缴存该公司（筹）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郑州花园路支行开立的临时存款账户，账号均为76110155510001005。2007年10月31日，该公司在注册资本验资成功后，对该公司存款账户中的1000202.5元申请了销户转款。2007年11月1日，该公司向河南众心一加一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000010元，摘要代码为：现代支付汇划。2008年12月1日，被告王美霞与被告李典达、王菲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分别载明“王美霞将其持有的公司20%的股权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典达，出资转让于2008年12月1日完成”、“王美霞将其持有的公司20%的股权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菲，出资转让于2008年12月1日完成”，该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内容载明：股东李典达认缴出资额80万元，实缴出资额80万元；股东王菲认缴出资额20万元，实缴出资额2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08年12月1日。2008年12月1日，该公司申请将股东由李典达、王美霞变更为李典达、王菲。2015年6月17日，被告多样达公司章程及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载明：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加至2888万元，其中被告李典达出资比例为80%（出资额为2310.4万元），被告王菲出资比例为20%（出资额为577.6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6月17日。2017年9月26日，李典达与被告王泽多、王菲分别与王泽多、被告李委霞及被告孙成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分别载明“李典达将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王泽多”“王菲将公司13%的股权转让给王泽多”“王菲将公司2%的股权转让给李委霞”“王菲将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孙成辉”。该公司2017年9月26日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内容显示：股东由李典达、王菲变更为李典达、王泽多、孙成辉、李委霞，其中李典达出资比例为68%（出资额为1963.84万元）、王泽多出资比例为25%（出资额为722万元）、孙成辉出资比例为5%（出资额为144.4万元）、李委霞出资比例为2%（出资额为57.76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6月17日。2017年12月29日，被告李典达分别与李海国、被告李委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分别载明“李典达将公司55%的股权转让给李海国”“李典达将公司13%的股权转让给李委霞”。2017年12月29日的多样达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及股东会决议载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典达变更为李海国，股东由李典达、王泽多、孙成辉、李委霞变更为李海国（出资比例为55%、出资额为1588.4万元）、李委霞（出资比例为15%、出资额为433.2万元）、王泽多（出资比例为25%、出资额为722万元）、孙成辉（出资比例为5%，出资额为144.4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6月17日。2018年1月19日，被告孙成辉、王泽多、李委霞分别与李海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分别约定“孙成辉将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李海国”“王泽多将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李海国”“李委霞将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李海国”。2018年1月19日被告多样达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内容显示“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由李海国、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变更为李海国，出资额为2888万元，出资比例为100%，出资时间为2045年6月17日”。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案涉证据显示被告李典达与被告王美霞在100万元的注册资本验资完成后申请销户转款，并于2007年11月1日将1000010元自公司账户转出，李典达、王美霞未对公司财产的该汇划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系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李典达、被告李委霞、被告王泽多及被告孙成辉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即转让股权，且李典达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原告在被告多样达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申请追加该四被告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在执行过程并未申请追加被告王美霞、王菲为被执行人，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直接申请追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追加被告李典达、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作为被执行人，李典达、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对（2018）豫0108民初811号民事判决所判令的被告河南多样达水泥有限公司所承担的债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在2310.4万元、433.2万元、722万元、144.4万元范围内向原告靳志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靳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28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李典达负担7570元，被告李委霞负担1980元，被告王泽多负担2365元，被告孙成辉负担47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靳志强在执行异议程序中申请追加李典达、王泽多、孙成辉、李委霞为被执行人，并未申请追加王美霞、王菲，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直接起诉要求追加王美霞、王菲为被执行人，不符合起诉条件，应驳回起诉，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对王美霞是否抽逃出资作出评判程序不当，本院予以指正。就靳志强对王美霞、王菲的起诉，本院另行制作裁定书处理。李典达系多样达公司设立时的原始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依法享有知情权、参与重大决策权、选择管理者权等，其出资60万元于2007年10月31日验资成功后，次日即转出，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无证据证明与公司的正常经营有关，应认定为抽逃出资行为。2015年6月17日，多样达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2888万元，其中李典达出资比例为80%（出资额2310.4万元），出资期限为2045年6月17日。因多样达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李典达的认缴出资符合加速到期情形。一审判令追加李典达为被执行人，在2310.4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执行阶段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意味着让当事人以外的人承担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严格限定于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对追加继受股东并无明确规定。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系2017年9月26日成为多样达公司的继受股东，在股东身份存续期间均未增加认缴资本，则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与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当事人的法定原则相悖。故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不应在执行程序中追加为被执行人。关于继受股东应否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责任问题，属于实体责任争议，应通过普通民事诉讼方式解决，公司债权人不应在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直接申请追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8民初5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8民初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追加李典达为被执行人，在2310.4万元范围内，对（2018）豫0108民初81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河南多样达水泥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靳志强对李委霞、王泽多、孙成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28元，公告费560元，由李典达负担7570元，由河南多样达水泥有限公司负担48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李典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亚玲审判员  张 晔审判员  朱长勇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威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