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宇，男，196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时代美景商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福缘门14号。法定代表人：张爱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虹，女，北京时代美景商行财务经理。上诉人方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时代美景商行（以下简称时代商行）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宇，被上诉人时代商行的法定代表人张爱国、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时代商行的诉讼请求；2．请求时代商行继续履行合同。事实与理由：根据双方当事人已签订的进口代理合同的约定，时代商行应代理进口8匹马，目前仅到货7匹马，仍有1匹马未运到，而时代商行以各种理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期间，时代商行提交的是进口7匹马的合同文件，方宇提交的是进口8匹马的合同文件。一审法院采信时代商行提交的合同文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时代商行应按照方宇提交的合同文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时代商行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方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时代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宇向时代商行支付进口代理手续费人民币35000元，并以人民币35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时代商行支付自2015年9月2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方宇向时代商行支付临时隔离场使用费人民币35000元，以人民币35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时代商行支付自2015年9月2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3．方宇向时代商行支付其他费用合计人民币10179．7元，并以人民币10179．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时代商行支付自2015年9月2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4．诉讼费用由方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MaryMa（卖方）、方宇（买方）与时代商行签订编号为S20150926的《合同》，约定了购买的马匹名称、品种、性别、出生日期、颜色、肩高、注册号码、马匹价格，价格总额为42500美元。马匹预计交货时间为2015年11月至12月，100%的购马款由方宇直接支付给卖方，出口检疫费和国际运费由方宇通过时代商行支付给出口代理公司。方宇与时代商行签订编号为W20150926的《委托代理进出口协议书》，约定方宇委托时代商行从美国代理进口活体动物：马匹，代理项目包括代理租赁临时隔离场，办理进口许可证，与国外发货商协调安排国外隔离检疫、国际运输（美国-天津-北京）、马匹进口报关、报检、国内隔离检疫等。时代商行代理方宇对美国出口公司签订进口合同及《合同》，《合同》中所有内容及条款均已经经过方宇确认，方宇无条件接受并保证履行《合同》中所有买方义务，方宇保证所提供给时代商行的货物信息（包括马匹价格）真实、准确，如出现低价报关、隐瞒报关等情况，时代商行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方宇委托时代商行支付报关、报检费、进口关税、增值税、国内隔离检疫费等费用。方宇保证在《委托代理进出口协议书》签订后根据后附费用清单的约定时限将相应配套资金汇至时代商行账户，时代商行在合同执行完成后及时与方宇结算。方宇委托时代商行对外支付国际检疫费和运费等费用，汇率以汇款当时银行汇率为准。方宇拥有货物所有权，时代商行为方宇代理进口，国内外货物运输及检疫风险由方宇承担。时代商行按照“进口马匹国内费用报价”收取进口代理手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进口关税和增值税为马匹到岸价的24．3%（实报实销）。到岸价包括：马匹价格、国外隔离检疫期间的全部费用、国际运输费用、保险费、血检费、兽医健康费、X光片费等的总价款，缴纳费率为24．3%，该款项将根据实际价格另行计算并由方宇支付。如报关价格出现争议，以海关评估价格为准。方宇可以选择国内隔离检疫期内的马匹饲养管理由其自己负责或者委托时代商行管理，相关费用和安全风险、饲养风险、人员风险等均由方宇承担。对于活体动物贸易，由此可能出现的商业、运输、检疫、疾病、政策、法规等风险均由方宇承担。《进口马匹国内费用报价》（报价编号：B20150926）约定：临时隔离场使用费（30日）从取得许可证日期180天为限，单价为人民币5000元，数量为7，总计人民币35000元。国内检疫费、消毒费、机场马匹装卸费、提货费、报关报检费、许可证费用单价为人民币2500元，数量为7，总计人民币17500元。进口代理手续费单价为人民币5000元，数量为7，总计人民币35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87500元，优惠价为人民币84000元。马匹在贸易过程中的安全、商业、运输、检疫、疾病、政策、法规等风险均由方宇承担。上述费用于《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签订当日支付，进口关税和增值税在马匹到货前10日支付（到货时间为马匹进入美国隔离检疫场之日后20日），马匹货款以及国外检疫运输等费用如需经由时代商行代为支付，应于国外要求付款之日前7日汇到时代商行账户，之后由时代商行汇款到国外，汇款费用由方宇承担。2015年10月22日的空运马匹服务单载明，马匹数量为8，单价为9300美元，总价为74400美元。方宇于2015年10月30日向时代商行支付人民币600000元，于2015年12月8日向时代商行支付人民币30000元，共计人民币630000元。《进出口合同结算清单》载明：美国隔离检疫期间费用及运输费用本应为74400美元，汇款按照当日汇率6．3377计算，电报费为人民币100元，汇款手续费为0．1%，共计人民币472096．4元。计税货物总价为马款及美国隔离检疫期间费用及运输费用（到岸价，因1匹马未运回，故美国隔离检疫期间费用及运费的纳税基数调整为65100美元），共计99600美元，海关11月份系统默认结算汇率为6．3473，海关报价系统默认保险率为0．3%，代缴关税及增值税率为24．3%，实际关税及增值税缴税金额为人民币154083．2997元。进口代理服务费单价为人民币5000元，数量为7，总价为人民币35000元。临时隔离场租金单价为人民币5000元，数量为7，总价为人民币35000元。检疫费、消毒费、运杂费、杂费等单价为人民币2500元，数量为7，总价为人民币17500元。以上费用共计人民币84000元。《进出口合同结算清单》中载明的所发生的全部税费共计人民币710179．7元。时代商行与方宇均于一审庭审中认可，有7匹马已经运输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有1匹马并未运回。时代商行于本案一审庭审中认可，对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的全部利息，均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时代商行与方宇之间因履行《委托代理进出口协议书》等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所涉进口活体动物马匹系从美利坚合众国运输至中华人民共和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本案为涉外民事诉讼案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委托代理进出口协议书》等合同未对适用法律作出约定，双方当事人亦未提出适用法律。对于本案适用法律，因本案系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所涉争议为方宇是否应当向时代商行支付相关费用及利息，由于时代商行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法人，方宇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故履行合同义务最能体现《委托代理进出口协议书》等合同特征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作为处理本案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委托代理进出口协议书》《进口马匹国内费用报价》等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时代商行与方宇作为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履行相应合同义务；对于不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采取相应措施或者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所涉合同约定，时代商行应代理方宇进口马匹8匹。但在实际履行中，代理成功进口的马匹数量为7匹，有1匹马因健康原因未能在运输时成功登机。根据《委托代理进出口协议书》约定，方宇拥有货物所有权，时代商行为方宇代理进口，国内外货物运输及检疫风险由方宇承担。故对于生病马匹在美国隔离检疫期间发生的相关费用，应由方宇承担。对于时代商行提交的《进出口合同结算清单》，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购买马匹的事实，且在购买马匹的过程中必然会发生检疫费、隔离费、运输费、关税等费用。虽然方宇对清单提出异议，认为清单系时代商行单方制作，但由于方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费用不存在或者不真实，故一审法院认为《进出口合同结算清单》可以作为认定方宇未付税费金额的依据。根据清单，本次进口共发生相关税费人民币710179．7元，方宇已向时代商行支付人民币630000元，尚有人民币80179．7元未付，方宇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向时代商行继续履行支付义务。时代商行在本案诉讼请求中提出，方宇应向其支付的款项为进口代理手续费人民币35000元、临时隔离场使用费人民币35000元、其他费用合计人民币10179．7元，上述费用总计人民币80179．7元，与时代商行在清单中列明的金额一致。由于方宇与时代商行未约定方宇已经支付款项的性质，且在《进出口合同结算单》中，时代商行对方宇应当支付的款项表述为“客户应付金额”，亦未作区分。此外，时代商行也于一审庭审中认可，方宇付款并非“按账单”，而是总共支付了人民币630000元。对于方宇未支付的人民币80179．7元，双方均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亦未能就未付款项的性质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对方宇未支付款项的性质不再作区分，对于时代商行提出的方宇应总共支付人民币80179．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方宇未能按时支付全部税费，已经构成违约，故其应当向时代商行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时代商行在诉讼请求中提出，方宇应当支付未付款项对应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关于“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应以方宇未付款项人民币80179．7元为基数，从方宇违约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根据《进口马匹国内费用报价》约定，临时隔离场使用费、国内检疫费、消毒费、机场马匹装卸费、提货费、报关报检费、许可证费用、进口代理手续费应于《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签订当日支付，进口关税和增值税在马匹到货前10日支付（到货时间为马匹进入美国隔离检疫场之日后20日），马匹货款以及国外检疫运输等费用如需经由时代商行代为支付，应于国外要求付款之日前7日汇到时代商行账户，之后由时代商行汇款到国外，汇款费用由方宇承担。本案中，《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是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在当事人之间往来传递的，时代商行的盖章日期为2015年9月26日，方宇的签字日期为2015年10月28日，故《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的签订日期应为2015年10月28日。此外，由于双方当事人再无提供其他证据以确定进口关税和增值税、国外检疫运输等费用的具体支付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进口马匹国内费用报价》中所约定的相关税费的支付日期应为2015年10月28日。由于方宇未能按时支付，其应当自2015年10月29日起向时代商行支付人民币80179．7元所对应的利息。故对于时代商行提出的方宇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以人民币80179．7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方宇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方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时代商行支付进口代理手续费人民币80179．7元，并支付以人民币80179．7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自2015年10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时代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补充查明：方宇与时代商行所签编号为W20150926合同的名称为《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时代商行与方宇在一审中分别提交《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合同》《进口马匹国内费用报价》等证据，时代商行提交的上述文件载明进口7匹马并附相应费用，方宇提交的上述文件载明进口8匹马并附相应费用。除此之外，双方提交的合同文件所载的其他内容相同。时代商行认可方宇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方宇最初委托时代商行代理进口8匹马，后因其中1匹马生病，无法运输回国，只能运回7匹马，时代商行当时即已将此情况告知方宇。时代商行述称，进口马匹需要纳税，因实际运回7匹马，故双方当事人在马匹到达天津后重新签订合同，将进口标的物由8匹马改为7匹马，相应减少了1匹马的费用，否则方宇就需要多交1匹马的关税和增值税。方宇不认可双方重新签订合同，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该合同所载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进口马匹系从美利坚合众国运输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审理本案的程序法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在双方当事人没有选择适用法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方宇上诉请求时代商行继续履行合同，属二审中提出反诉，因调解不成，本院对该请求不应审理。方宇上诉请求驳回时代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方宇能否以1匹马因生病未能运输回国为由拒绝向时代商行支付剩余的进口代理费用。根据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交的《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进口马匹国内费用报价》等文件的内容，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委托代理进口合同关系，方宇委托时代商行代理进口马匹，代理项目包括代理租赁临时隔离场、办理进口许可证、与国外发货商协调安排国外隔离检疫、国际运输、马匹进口报关、报检、国内隔离检疫等。双方约定，方宇拥有马匹所有权，对于活体动物贸易中可能出现的商业、运输、检疫、疾病、政策、法规等风险均由方宇承担。双方最初约定的代理进口马匹数量为8匹，后因其中1匹马生病，无法运输回国，时代商行已及时将该情况告知方宇。该事件属前述合同约定的活体动物贸易中出现的疾病等风险事件，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时代商行负担，方宇也不能据此对时代商行主张合同履行抗辩权。时代商行已完成7匹马的全部代理项目，并实际垫付必要费用，方宇又未能举证证明时代商行存在不合理费用支出的情况，现方宇尚欠时代商行进口代理费用人民币80179．7元，已构成违约，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方宇以尚有1匹马因生病未能运输回国为由拒绝支付剩余的进口代理费用，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方宇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4元，由方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洛云审 判 员 夏林林审 判 员 魏 欣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英博书 记 员 王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