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松湖动力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3041615750，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松山湖园区工业北四路1号12栋101室。法定代表人：饶仲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昌玉，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航天万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6798281023，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天目湖工业园区公园路1号1-3幢。法定代表人：李朝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松湖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航天万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8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松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货款570万元，驳回被上诉人84万元货款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程序错误。2016-HTWY0S-O04号《采购合同》于2016年6月13日订立，约定交货时间为2016年7月25日至7月29日，预付款支付时间为6月13日；2016-HTWY0S-O05《采购合同》于2016年7月11日订立，约定交货时间为2016年9月2日至9月5日，预付款支付时间为7月11日。两份合同订立时间间隔近一个月，交货时间间隔超过一个月，系两份独立的采购合同，且双方也并没有就该两份合同合并办理结算事宜，一审受理被上诉人合并起诉，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查明事实不清。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双方电话录音，双方多次提到的案涉款项为“资本款”“走账”，足以证明案涉款项不是企业间借贷；所谓走账，实质上是借用账户转款，并无实际占有。案涉款项系因被上诉人为了完成公司增资扩股、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大股东上海道巍合伙投资企业（有限责任）代持股份而产生的款项往来。故即使案涉款项不是因《采购合同》产生的货款，但也不是因借贷产生的借款。三、案涉预付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1、2016-HTWY0S-O05号《采购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6年9月2日至9月5日，预付84万元货款时间为7月11日。截止起诉之日，被上诉人从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返还货款（在双方录音及2019年6月的对账结算中也没有涉及)。根据合同，双方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货物或上诉人拒绝交货，被上诉人的权利损害即开始产生，其主张返还货款权利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如被上诉人一审所陈述，如果其明知该合同将不会实际履行，则其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时效也应当自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不会实际履行之日起开始起算。即案涉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为2016年9月6日至2019年9月5日，被上诉人2019年10月21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本案原告于2019年10月21日向本院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即使案涉款项确实系一审认定企业间借款，但也不能由此简单的因为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或明确案涉款项为借款就以此为由认定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本案中，如果以一审认定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评判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也应以实施借款的《采购合同》的相关约定为依据确定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即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时效，且该诉讼时效起算点对于被上诉人也是明知的。故一审拋弃《采购合同》约定并以此认为双方无还约定款期限则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3、2016-HTWY0S004号《采购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6年7月25日至7月29日，预付款支付时间为6月13日。虽然上诉人在2018年4月3日返还预付款100万元并备注明确说明，但直到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21日一审起诉之前，被上诉人一直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且该合同项下预付货款并非双方约定的分期返还货款，该合同项下剩余570万元并不因为上诉人主动返还100万元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无论2016-HIW0S004号《采购合同》是应当实际履行、或者是走账或实际为企业间借款，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或要求返还货款的权利均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截止日之后一天开始起算，被上诉人该570万元已经丧失诉讼时效。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万源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正确，案涉两份合同可以合并起诉并处理。案涉两份合同均系双方以买卖合同之名行借贷之实，该两份合同的当事人一致，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一致，合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而且也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提高审判效率。2、案涉款项的性质确系借款。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听证过程中已经明确案涉两合同项下的款项系“拆借”，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即上诉人对于案涉款项系借款的事实是没有异议的。而在本案中，上诉人又否认该款项的性质，根据民事诉讼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禁止反言的规则，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3、案涉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的两笔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所以诉讼时效应当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上诉人所称的买卖合同上的时间系关于交货时间的约定，并非是关于还款时间的约定。同时，由于两份合同系以买卖合同之名行借款之实，该合同系双方在虚假意思表示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两份合同也是无效的，相应的合同条款也是无效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万源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松湖公司归还借款654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其中本金570万元自2016年6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金84万元自2016年7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松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3日，万源公司（需方）与松湖公司（供方）签订采购合同（编号2016-HTWYOS-004号），双方约定：松湖公司向万源公司供应H100型电池及管理系统（81.1度电）120套，含税单价为186530元，总金额为22383600元；产品质保期为产品验收合格之日起5年；交货时间和数量，2016年7月25日-2016年7月29日；交货地点和方式，送至需方指定地点，运费由供方承担；货款结算与支付，开工后一周内预付30%，剩余货款待最终用户即车辆厂付款到账后一周内付清。合同签订当日，万源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向松湖公司转账670万元。2016年7月11日，万源公司（需方）与松湖公司（供方）签订采购合同（编号2016-HTWYOS-005号），双方约定：松湖公司向万源公司供应H100型电池及管理系统（81.1度电）15套，含税单价为186530元，总金额为2797950元；产品质保期为产品验收合格之日起5年；交货时间和数量，2016年9月2日-2016年9月5日；交货地点和方式，送至需方指定地点，运费由供方承担；货款结算与支付，开工后一周内预付30%，剩余货款待最终用户即车辆厂付款到账后一周内付清。合同签订当日，万源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向松湖公司转账84万元。上述两合同签订后，松湖公司未向万源公司交付合同货物，松湖公司并于2018年4月3日通过广发银行转账给万源公司100万元，并在业务回单中附言“2016-HTWYOS-004号合同退预付款”。后松湖公司未能退还其余款项，万源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审起诉后，松湖公司在答辩期内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依法组织双方进行听证，听证中，万源公司陈述，本案要求返还的6540000元当时双方属于名为买卖合同款，实为资金拆借。松湖公司陈述这个款项，因为万源公司、松湖公司当初有很多合同关系，这两笔款项确实当时是拆借的，是松湖公司为了做一个投资，万源公司当时为了上市，做了个增资，要求松湖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持股，当时要求万源公司增资760万元，654万元以贸易合同形式拆借过来的，但是是分两笔，第一个采购合同2016年6月13日金额是2200多万元，万源公司是为了做贸易的，后来转为借款了，第二个采购合同也是资金拆借，以买卖形式掩盖借款的意图。以上事实，由万源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业务回单、通话录音、双方庭审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认定。首先，在本案管辖权异议听证过程中，松湖公司自认涉案款项为拆借款项，且万源公司根据松湖公司意见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松湖公司归还借款。根据民事诉讼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松湖公司两次对款项性质的陈述存在矛盾，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次，万源公司向松湖公司转账支付的754万元，双方均确认该款项支付是以涉案的2016-HTWYOS-004号、2016-HTWYOS-005号合同作为支付依据，上述两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交货义务，松湖公司未能为上述两合同的履行准备相应货物，万源公司也未向松湖公司发送通知要求交货，故上述两采购合同的买卖意思表示真实性存疑；再次，结合万源公司提供的双方法定代表人录音的内容以及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对于除涉案的2016-HTWYOS-004号、2016-HTWYOS-005号合同以外的其他合同均进行过结算，而对于涉案的两采购合同至今未结算，合同表象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根据录音内容双方也多次提到4号和5号合同涉及“走账款”、“倒账”的意思表示。综上，万源公司与松湖公司签订的涉案2016-HTWYOS-004号、2016-HTWYOS-005号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万源公司、松湖公司之间虽未签订正式借款合同，但双方之间确实构成事实上的借贷法律关系，故双方应按借款关系的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纠纷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万源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松湖公司主张的以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万源公司已经按约定向松湖公司指定账户交付借款754万元，松湖公司也应归还借款，后松湖公司仅支付万源公司款项100万元，尚欠654万元至今未付是事实，故对万源公司提出的要求松湖公司归还借款654万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万源公司诉请的逾期还款利息请求。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万源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松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万源公司借款654万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65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580元，减半收取287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3790元（该款已由万源公司预交），由松湖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补充查明：松湖公司二审中认可案涉二份合同并非真实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是借款关系，是松湖公司代他人向万源公司借款用来增资扩股，但松湖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关代他人借款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万源公司为方便诉讼，将其与松湖公司之间存在相同法律关系的二份2016-HTWYOS-004号、2016-HTWYOS-005号合同合并起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程序不存在问题。本案中，万源公司与松湖公司均认可双方系名为买卖实为借款关系，由于双方对款项归还期限并没有作出明确约定，根据相关借款的司法解释规定，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主张之日起计算。因此，万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松湖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上诉人广东松湖动力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梅审 判 员  王 佳审 判 员  周韵琪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曾 璜书 记 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