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5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双丰村金鱼池1号楼恒升大厦2层C区、3层B区。负责人：林驰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行星，福建创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娜，福建创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宗连，女，195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林鹏，福建鹏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仙虹，福建鹏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荣恒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保税区综合大楼14层290区间（自贸试验区内）。法定代表人：张茂荣。原审被告：福州闽榕吊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福飞路宦溪经济发展中心三楼。法定代表人：俞书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素娴，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为强，男，199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宗连、福州荣恒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恒达公司”），原审被告福州闽榕吊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榕公司”）、林为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12万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由社会保险法、工伤强制保险保障受害人权益，不属于交强险条例的保障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交强险系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而设立的保险制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已作出规定，一审判决扩大到所有的受害人，违反了法律规定。2.案涉车辆为特殊车辆，其在道路行驶时，造成第三人受害，自然应当适用交强险条例的规定进行赔偿。但是当机动车运输功能终结后，启动起重设备时，依法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或者由被保险人购买相应的雇主险、特种设备第三者责任险等转移风险。二、本案没有客观证据证明发生了保险事故，仅有操作员的个人陈述。三、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照顾受害人的思维，也应当认定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赔偿后有权向荣恒达公司进行追偿，才符合公平原则。四、一审法院仅凭借操作员林为强的陈述，就认定廖宗连没有过错、处于安全距离，没有任何依据，事实上廖宗连没有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其应当承担同等责任。1.操作员的陈述是吊装车辆离开施工现场的距离，但是吊臂以及吊装的货物是在施工现场的，吊车离开施工现场的距离与廖宗连离施工现场的距离是不同的，一审法院将吊车距离施工现场的距离等同于廖宗连离施工现场的距离，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操作员的陈述是注意力在吊装的树上，看不到廖宗连，位置是安全的那个距离。操作员因全身心从事吊装作业，没有发现廖宗连，肯定认为是安全的，否则有故意之嫌。五、廖宗连诉求的项目及数额，部分缺乏依据或不合理。本案没有考虑廖宗连自身的过错，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其余的损失金额计算也过高。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仅应当在特种设备责任险内承担保险责任，并享有10%的免赔率。廖宗连辩称，请求驳回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荣恒达公司已向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与特种设备第三者责任险，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应当承担相关赔偿责任。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以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12月5日出具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中确认，“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现44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林为强使用闽ＡＰ××××起重机进行作业时导致廖宗连受伤，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廖宗连承担赔偿责任。二、荣恒达公司聘请林为强驾驶其所有的闽ＡＰ××××起重机作业导致廖宗连受伤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三、一审法院依据廖宗连主张作出相应的判决正确，不存在遗漏或擅自扩大廖宗连诉讼主张的情形。四、林为强在进行树木吊装作业时因撞到旁边一棵树的数梢，导致旁边的树倒下砸伤廖宗连，事故发生时廖宗连所站的位置是安全距离，廖宗连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林为强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合理合法。五、廖宗连提供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居委会证明》，可以证明廖宗连在事故发生前跟随其子雷云长期居住在城镇，本案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标准进行计算。荣恒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闽榕公司辩称，闽榕公司已于2019年12月13日将闽ＡＰ××××车辆转让给荣恒达公司并完成登记手续，本案事故系荣恒达公司在雇佣林为强进行绿化工作过程中发生的，与闽榕公司无关，其公司对廖宗连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廖宗连诉请闽榕公司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林为强未作答辩。廖宗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廖宗连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1456.83元；2.判令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与特种设备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7日14时许，林为强驾驶闽ＡＰ××××号车辆在福州市台江区世茂花园附近北港公园内从事树木吊装工作时，不慎撞到旁边一棵树的树梢，致旁边的树倒下砸到在附近的廖宗连，致廖宗连受伤。事故发生后，廖宗连被送往福州市××医院治疗。当日即以“外伤至左小腿出血，活动受限7小时”为主诉住院治疗，共计住院37天至2020年1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1.开放性胫骨骨干骨折（左胫骨中断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腓骨骨折（左腓骨中断粉碎性骨折）；3.腓骨头骨折（左）；4.清创术后（左小腿创口清创缝合术后）；5.胸椎骨折（Ｔ12椎体及左侧椎板）；6.腰椎骨折（Ｌ1椎体及左侧椎板）；7.脊髓损伤（胸12、腰1椎体水平）；8.颈椎棘突骨折（Ｃ6、Ｃ7）；9.胸椎棘突骨折（Ｔ1、Ｔ2、Ｔ12）；10.腰骶骨横突骨折（Ｌ2右侧）；11.肋骨骨折（右侧第1-9肋骨骨折，左侧第5、6、9肋骨折）；……建议：严格遵守医嘱继续后续治疗，不适随诊，定期（每1月）复查；卧床休息，腰围保护，注意防护，避免不当受力，患肢暂禁负重；建议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及护理；左下肢肌力、关节功能锻炼。治疗期间，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为廖宗连垫付47304.53元（其中医疗费157681.76元）。2019年12月31日，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向林为强询问，笔录记载林为强陈述：“吊装的树距离吊装车约有三十米的距离”、“当时吊装时注意力全在吊装的树上，看不到廖宗连，位置是安全的那个距离”。2020年9月16日，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评定廖宗连的伤情为九级附加一处十级伤残，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另查，闽榕公司为肇事车辆向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特种设备第三者责任险，其中特种设备第三者责任险每次事故赔偿额为200000元，免赔率10%，保险期间均为自2019年1月4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2019年12月13日，闽榕公司将肇事车辆出售给荣恒达公司，并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林为强为荣恒达公司员工。现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成讼。一审法院就廖宗连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作出如下认定：1.护理费。廖宗连主张护理费21093.5元，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认为廖宗连未提供护理费证明，亦未提供护理家属工资状况，其诉请护理费金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廖宗连因本起事故造成多处骨折，出院医嘱要求卧床休息，患肢暂禁负重，客观上需要护理。廖宗连诉请的住院期间护理费应按上一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出院后护理费按3000元/月为宜，护理期合计90天，故一审法院确认护理费为13853元（84374元/年÷365天×37天+3000元/月÷30天×53天后取整）。2.住院伙食补助费。廖宗连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100元×37天），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认为该标准过高，应按5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廖宗连受伤后在福州治疗，其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可按50元/天计算，结合其住院天数，一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50元（50元/天×37天）。3.营养费。廖宗连诉请营养费9000元，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认为营养费应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按照50元/天计算，计算37天。一审法院认为，廖宗连因本起事故受伤，确需加强营养，出院医嘱亦建议加强营养。廖宗连诉请营养费金额过高，一审法院结合廖宗连伤情，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4.交通费。廖宗连诉请交通费1000元，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认为廖宗连由救护车接入院，又无复诊相关证据，出院交通费用应以200元计。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为伤者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现廖宗连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佐证其交通费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5.误工费。廖宗连诉请误工费64217.99元。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认为廖宗连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该项诉请不应赔付。一审法院认为，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辩解有理，廖宗连虽在工作中受伤，但未提供其发生事故前一年工资收入证明，其主张误工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廖宗连诉请残疾赔偿金172445.34元。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认为，廖宗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长期在城镇生活，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廖宗连户籍地虽为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镇××村，但其提供的房产证、社区居住证明等能够证明其在城镇生活，故一审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172445元（45620.46元／年×18年×21%后取整）。7.精神损害抚慰金。廖宗连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认为廖宗连主张过高，且廖宗连在本起事故中自身存在过错，同意赔付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廖宗连因本次事故造成九级附加一处十级伤残，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廖宗连的各项经济损失（不含医药费）共计201648元（13853元+1850元+3000元+500元+172445元+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林为强在进行树木吊装作业时因撞到旁边一棵树的树梢，致旁边的树倒下砸伤廖宗连是不争的事实，该事实在闽榕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对林为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均能够确认，因此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辩称本案事故责任不清，无证据证明系本案特种设备造成的损伤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事故发生时廖宗连所站的位置是安全距离，故廖宗连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林为强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辩称廖宗连在本次事故中存在相应过错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林为强系荣恒达公司员工，本案事故发生时其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廖宗连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荣恒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廖宗连诉请林为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承保人，应在承保范围内直接对廖宗连进行赔偿。廖宗连因本起事故造成的除医疗费外的经济损失以一审法院确认的201648元为准，其诉请金额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双方争议的关于特种车辆作业期间发生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交强险设立的目的系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社会保障性。案涉车辆为起重车，其主要功能是在静止状态下进行起吊作业而非道路运输。该种车辆的特殊性决定了其使用用途的特殊性，除在交通通行状态下可能发生交通事故外，更多的事故发生于其发挥特种功能的作业过程中。若认定起重车仅在行驶过程中才使用交强险，明显降低了保险公司应有的保险责任，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立法本意不符。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作为从事保险业务的企业，对上述起重车辆的特殊性及使用风险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仍对该特种车辆承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同时未在保险合同中作出“该类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则不予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故案涉车辆作业中造成的廖宗连人身损害赔偿适用交强险，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进行赔偿。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廖宗连赔付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与荣恒达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特种设备第三者责任险免赔率10%，故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应由荣恒达公司赔偿廖宗连9164.8元（91648元×10%）、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在特种设备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付82483.2元（91648元-9164.8元）。闽榕公司并非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廖宗连诉请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廖宗连赔偿款192483.2元；二、福州荣恒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廖宗连赔偿款9164.8元；三、驳回廖宗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7元，由福州荣恒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廖宗连负担807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闽榕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对林为强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确认林为强在进行树木吊装作业时因撞到旁边一棵树的树梢，致旁边的树倒下砸伤廖宗连的事实。林为强系荣恒达公司员工，廖宗连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荣恒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承保人，应在承保范围内对廖宗连进行赔偿。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事故责任不清，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闽榕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其对林为强所作的询问笔录，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林为强的笔录陈述，“当时吊装时注意力全在吊装的树上，看不到廖宗连，位置是安全的那个距离”，可见事故发生时廖宗连所站的位置是安全距离，廖宗连对案涉事故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林为强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主张廖宗连在本次事故中存在相应过错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交强险条例的保障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车辆为起重车，其主要功能是在静止状态下进行起吊作业而非道路运输，该种车辆的特殊性决定了其更多的事故发生于其发挥特种功能的作业过程中，若认定起重车仅在行驶过程中才适用交强险，明显降低了保险公司应有的保险责任，与立法本意不符。同时，案涉车辆保险合同中未作出“该类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则不予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故案涉车辆在作业中造成的廖宗连人身损害赔偿适用交强险，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进行赔偿。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赔付标准问题。经查，廖宗连户籍地虽为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镇××村，但其提供的房产证、社区居住证明等能够证明其在城镇生活，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据此按城镇标准计付廖宗连的残疾赔偿金，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还对其余损失金额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而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阳光财险福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7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筱洲审 判 员 陈雁兰审 判 员 符海燕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龚 蓉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