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再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贞利（别名王增利），男，197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枣庄润意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坛山街道岳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46882764346。法定代表人：陈宏，经理。再审申请人王贞利因与被申请人枣庄润意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意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4民终316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20)鲁民申74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王贞利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润意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贞利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王贞利赔偿润意公司损失1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润意公司申请法院财产保全时提供了财产清单，同时申请法院工作人员进入租赁标的物所在地的厂区进行现场勘验、盘点，由于王贞利一直锁门无法进入，法院工作人员无法对厂房内物品进行清点及鉴定，一审法院将查封裁定及公告张贴于租赁厂房入口处，并对现场进行了拍照。一审法院根据润意公司机械设备等物品已经丢失，无法对物品价值进行鉴定，润意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参考保全时润意公司提交的物品价值清单以及物品使用后的折旧情况，结合王贞利的过程程度，酌情认定王贞利向润意公司赔偿物品损失10万元并无不当。”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的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二审判决以被申请人提供的财产清单，作为赔偿其财产损失的证据，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该清单根本不能证实清单上所列的财产确实存在，属于当事人自行陈述的性质。同时，被申请人没有提供佐证这些财产存在的凭证，如购买这些财产的发票、收据等。被申请人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连最起码的记账凭证都没有提供，更谈不上真实存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清单上的财产在涉案厂房内。因此，二审判决以被申请人自行制作的所谓财产清单，作为认定损失的证据酌情认定被申请人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证据支持。2.二审判决认为一审法院无法勘验、勘查、盘点涉案物品，再审申请人有过错也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并没有通知再审申请人，也没有送达财产保全裁定书等相关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仅是对张贴在大门上的财产保全裁定书、财产清单进行了拍照，并没有到现场对涉案物品进行拍照。二审法院所称的到现场拍照根本不能成立。从一审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时与被申请人的《谈话笔录》反映，要求其提供财产所有权证明，被申请人称有购置发票，但一直没有提供。法院工作人员指定由被申请人对涉案财产进行看管，故没有进行勘验、盘点是被申请人造成的，再审申请人并不知道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更没有采取任何阻挠法院财产保全的行为。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存在过错同样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是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是基于税郭镇人民政府的一份《关于关停淘汰水泥机立窑及直径3米以下水泥粉磨设备的通知》(以下简称关停淘汰通知)，起诉与再审申请人解除合同的。根据双方签订的《企业厂房租赁合及设备租赁合同》，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因不可抗拒的原因和政策变迁等，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一、二审中，被申请人没有提供该通知与其提出解除合同之间的关联性及合理性。被申请人属于环保技术企业，从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反映，经营项目有脱硫粉剂、轻钙粉、重钙粉、公路用石粉及石料生产、销售，与该通知没有关联性。因此，被申请人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属于租赁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2.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立案日期是2012年9月10日，结案日期是2019年8月14日，历时近七年。期间没有任何中止、延长的法定事由，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六个月的审理期限。对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判决，二审法院仅仅作出了“一审超过了法定审理期限，二审予以纠正”的认定，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依法予以撤销并裁定发回重审。润意公司未作答辩。润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解除润意公司、王贞利订立的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二、王贞利将润意公司存放于租赁厂区内的生产生活设备折价赔偿润意公司40万元；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王贞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8日，王贞利与润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宏签订案涉《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王贞利将坐落于枣庄市市中区的厂房及设备水泥粉磨机租赁给润意公司用于生产经营，租期三年，每年租金15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合同另约定“租赁期间，因不可抗拒的原因和政策变迁等，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双方互不承担责任。”2011年2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合同约定将上述租赁合同租期改为从2011年2月1日起，租金改为每年10万元，分两次支付。2011年2月1日前支付租金37900元。庭审中，润意公司提交收据四份、收条一份、证明一份。四份收据显示截至2012年8月9日，王贞利收到交款单位润意公司支付租金212900元，收条载明王贞利收到润意公司厂房租金5万元，证明载明王贞利收到润意公司租金4万元。另查明，2012年8月2日，租赁企业所在地税郭镇政府向润意公司下达《关停淘汰通知》，该通知要求2012年8月31日前，自行拆除全部生产设备和供电设施。润意公司所租用主要生产设备属于该通知中应自行拆除的设备。2012年8月28日，润意公司向王贞利出具《解除合同通知》，通知内容为：2010年7月8日，我公司以陈宏经理名义与你签订的企业厂房及设备租赁合同，现合同事项变国家淘汰落后产能政策调整，政府要求关停淘汰水泥机立窑及直径3米以下水泥粉磨设备，致我公司无法继续使用合同设备正常生产经营。我公司、陈宏经理特此通知你，解除企业厂房及设备租赁合同，自你收到本通知之时生效。希你本诚信之义，于2012年8月31日到本合同租赁物所在地（纪官庄）现场与我公司代表办理交接手续，否则后果自负。润意公司并于2012年8月30日将该通知向王贞利邮寄送达。庭审时，王贞利对润意公司设备属于淘汰设备提出异议，并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人徐某曾系王贞利工作人员，当庭陈述如下“润意公司设备经过改造，不生产水泥、磨石粉，但是没有参与改造。厂子被润意公司承包后，不跟着王贞利干以后，还经常去润意公司厂内。”对此，润意公司认为证人与王贞利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前后矛盾，不应采信。王贞利为证明润意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系经营不善，当庭提交案外人纪成峰电费缴纳票据一张。证明该户名虽然是纪成峰，但配电设备系王贞利和纪成峰所有。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润意公司申请对其留在场内的企业机械设备、维修工具、办公生活用品、原材物料及备品等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出具（2012）市中民初字第229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上述物品进行保全。由于王贞利一直锁门无法进入，一审法院将查封裁定及公告张贴于租赁厂房入口处，对现场进行了拍照。润意公司制作了财产明细表，明细表载明厂房内有机械设备、维修工具、办公及生活用品、原材物料及备品等共计价值48.078万元。庭审中，润意公司申请对现场进行勘验。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案涉租赁厂房系空置状态。对此王贞利陈述该房屋系其租赁案外人纪成峰的房屋，对设备等物品丢失并不知情，但未举证证明。以上事实，有《租赁合同》、《补充合同》、收据、通知等及润意公司、王贞利、证人徐某当庭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润意公司主体是否适格。对于润意公司主体资格，王贞利认为案涉合同签订主体系陈宏，润意公司没有主体资格。经一审法院审查，陈宏系润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签订合同也是润意公司生产需要，在后期厂房租赁费用交纳时，王贞利出具的收据收条均载明交款单位系润意公司。虽然合同系陈宏签订，但该合同系其作为润意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在后期王贞利收取润意公司租金也是认可了润意公司合同主体身份，故对王贞利提出的润意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二、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案涉《租赁合同》在履行约两年后，因税郭镇政府下达《关停淘汰通知》，要求限期自行拆除润意公司生产所需设备，致使合同因该通知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合同目的。对此，王贞利辩称润意公司设备经过改良，并非要求限期拆除的设备，但其举证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润意公司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邮寄单等证据，该院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于2012年8月30日解除。三、对于润意公司诉请的损失，王贞利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对润意公司的企业机械设备等进行了保全，后依润意公司的申请现场进行勘验，发现现场系空置房屋院落，大部分企业机械设备等物品毁坏或丢失。王贞利庭审抗辩该房屋系其租赁案外人纪成峰的，租赁合同已到期三四年，对于厂内物品去向并不知情。该陈述与其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配电设备系其和纪成峰所有相互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该院对此抗辩不予采信。王贞利对保全物品的丢失损毁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对于损失的数额。企业机械设备等物品已经丢失，无法对物品价值进行鉴定，但是润意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由于王贞利原因无法对厂房内物品进行清点及鉴定，王贞利对厂房内物品价值应承担举证责任。由于王贞利未举证证明厂房内物品价值，一审法院参考保全时润意公司提交的物品价值清单以及物品使用后的折旧情况，结合王贞利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王贞利向润意公司赔偿10万元物品损失。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润意公司与王贞利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于2012年8月30日解除；二、王贞利于该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润意公司10万元；三、驳回润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由王贞利承担。王贞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润意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润意公司承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一审判决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于2012年8月30日解除是否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王贞利赔偿润意公司损失1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关于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案涉《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在履行约两年后，因税郭镇政府下达《关停淘汰通知》，要求润意公司限期自行拆除生产所需设备，致使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合同》约定的合同目的，案涉《租赁合同》、《补充合同》符合以上法律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王贞利关于案涉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于2012年8月30日解除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2年8月2日，租赁企业所在地税郭镇政府向润意公司下达了《关停淘汰通知》，该通知要求2012年8月31日前，润意公司自行拆除全部生产设备和供电设施。润意公司接到《关停淘汰通知》后，于2012年8月28日制作了《解除合同通知》，并于2012年8月30日通过国内特快专递向王贞利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一审法院根据润意公司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及特快专递邮件收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通用凭证，认定案涉《租赁合同》、《补充合同》于2012年8月30日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王贞利关于没有收到《解除合同通知》，案涉合同没有解除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判决王贞利赔偿润意公司损失1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润意公司申请法院财产保全时提供了财产清单，同时申请法院工作人员进入租赁标的物所在地的厂区进行现场勘验、勘查、盘点，由于王贞利一直锁门无法进入，法院工作人员无法对厂房内物品进行清点及鉴定，一审法院将查封裁定及公告张贴于租赁厂房入口处，并对现场进行了拍照。一审法院根据润意公司机械设备等物品已经丢失，无法对物品价值进行鉴定，润意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的实际情况，参考保全时润意公司提交的物品价值清单以及物品使用后的折旧情况，结合王贞利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王贞利向润意公司赔偿10万元物品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立案日期是2012年9月10日，结案日期是2019年8月14日，卷宗没有中止诉讼裁定、延长审理期限审批材料以及其他扣除审理期限的法定事由，一审超过了法定的审理期限，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贞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贞利负担。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应解除；2.原审判决王贞利赔偿润意公司1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二审法院未裁定发回重审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1，根据查明事实，润意公司租用王贞利的水泥粉磨机属于税郭镇政府《关停淘汰通知》中要求拆除的设备，由此导致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润意公司于2012年8月30日向王贞利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原审认定案涉《租赁合同》、《补充合同》于2012年8月30日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关于焦点2，润意公司称合同解除前租赁厂区已被王贞利控制，诉请王贞利返还润意公司留在厂区内的生产、生活设备设施，并申请一审法院对上述物品进行财产保全。由于王贞利锁门，一审法院在未能进入现场的情况下，将查封裁定及公告张贴于租赁厂区入口处，并进行了拍照。后一审法院根据润意公司申请进行现场勘验时，发现租赁厂区已处于空置状态。在润意公司物品已经丢失、无法对物品价值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原审参考保全时润意公司提交的物品价值清单以及物品折旧情况，结合王贞利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王贞利向润意公司赔偿10万元物品损失有事实依据。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中一审法院超过了法定的审理期限，但根据上述规定，超审限并非发回重审的法定事由，故本院二审未予发回重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贞利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再审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鲁04民终316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宋 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