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682民再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鲍俣男，女，1985年4月23日出生，满族，无业，住凤城市，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国杰，辽宁文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初国志，男，1960年7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户籍地凤城市，现住凤城市。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沈继芬，女，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户籍地凤城市，现住凤城市。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久栋，辽宁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初龙麒，男，198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凤城市。再审申请人鲍俣男因与被申请人初国志、沈继芬、原审被告初龙麒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辽0682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辽06民申46号民事裁定，指令凤城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鲍俣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国杰、被申请人初国志、沈继芬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久栋、原审被告初龙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鲍俣男申请再审称，涉案房屋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法院应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请求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涉案房屋名为买卖，实为赠予。鲍俣男与初龙麒于2012年6月27日在凤城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因二人没有能力购买婚房，作为公婆的初国志、沈继芬便将登记在初国志名下的凤城市凤凰城区石桥路新富源开发河畔新城小区C15#1单元301号房屋（本案涉案房屋）赠予二人作为婚房，但一直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6年9月，二人之子年满两周岁，该房屋又恰好在当地属于学区房，考虑到孩子之后上学等问题，公婆二人与儿子、儿媳便于2016年9月1日向凤城市房地产管理处申请变更房屋所有权登记。由于当时赠与税费要比买卖税费高，为了省钱，四个人就签署了房屋买卖契约，以买卖之名，实为赠与的形式申请变更登记。后于2016年10月21日，该房屋变更登记所有人为初龙麒、鲍俣男夫妻共同所有。2016年11月，鲍俣男与初龙麒二人之子被查出患重病，不久后便离世。2017年6月27日，鲍俣男在家中发现初龙麒婚内出轨，至此二人感情破裂，准备办理离婚。2017年11月28日，二人协商一致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本案涉案房屋归鲍俣男所有，并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没有任何共同债务。后由于初龙麒的父母初国志、沈继芬得知此事后，不同意将该涉案房屋交给鲍俣男，故初龙麒反悔。考虑到二人离婚必然导致夫妻共有的涉案房屋进行分割的问题，为了不让鲍俣男分得财产，初国志、沈继芬二人便伪造买卖契约，以初龙麒、鲍俣男未支付购房款为由向法院诉讼，试图用此方法在二人离婚之前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申请人认为其与被申请人初国志、沈继芬之间实际上并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房屋是其受赠与得到的。原审判决没有认真调查案件事实，仅以买卖契约的表象认定法律关系，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原判决认定鲍俣男、初龙麒与初国志、沈继芬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作为买方的鲍俣男、初龙麒应当向作为卖方的初国志、沈继芬支付购房款320000元。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为初国志、沈继芬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买卖契约》，但申请人认为该《买卖契约》是伪造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主要理由：1、鲍俣男、初龙麒曾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为了合理避税，确实与被申请人初国志、沈继芬签订过买卖契约，但不是初国志、沈继芬在原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的那份《买卖契约》。该份《买卖契约》中乙方签字处并不是申请人本人的签字，申请人从未签署过该份《买卖契约》；2、通过申请人在凤城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备案的买卖契约显示，其真实签署的契约名头为《房地产买卖契约》，签署日期为2016年9月1日，买卖双方约定的成交价格为300000元。而《买卖契约》的签署日期为2016年9月9日，约定的成交价格为320000元。两份契约的主要内容和签署日期明显不同，彼此矛盾；3、通过肉眼对比不难发现，《买卖契约》上的四个签名与房产局备案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的四个签名笔迹完全不同，初步可以判定《买卖契约》上有多个签名均是伪造的。基于以上几点理由，申请人认为该《买卖契约》是伪造的虚假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本案符合法定再审条件，贵院应当对本案启动再审程序。三、申请人认为贵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由于本案现出了两份买卖契约，内容相互矛盾，且申请人对原判决所采纳的《买卖契约》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故申请人认为有必要对上述两份买卖契约的真伪进行专业鉴别，以查清究竟《买卖契约》是伪造的，还是双方之后对《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补充和变更。申请人认为，为了查清事实，公正裁判，强烈建议贵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判决采纳的《买卖契约》的形成时间，四个签名究竟是否是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真实笔迹等可以判断该份契约真伪的相关要素进行鉴定。综上，申请人认为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求贵院再审。被申请人初国志、沈继芬辩称，1、涉案房屋在鲍俣男、初龙麒夫妇与初国志、沈继芬夫妇之间，只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房屋赠与关系；2、涉案2016年9月9日所签《买卖契约》中的四个签名均非本案四名当事人本人所书写，契约内容及签名均系房产中介代办人员在税务机关办理纳税时代签所形成，并非申请人主张的伪造证据，否则四个签名都不是本人所书写就无法解释。本案也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三项所规定的情形；3、2016年9月9日的《买卖契约》，其内容完全真实客观，否则四名当事人均未到税务机关，中介机构代办人员是如何确定的交易标的和交易价格，正是因为交易双方在信任的基础上共同向中介机构代办人员进行了明确的告知，可以确定的是2016年9月9日的《买卖契约》上的四个签名均非本人所签写，根本无须进行笔迹鉴定。而2016年9月1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四名当事人本人亲自到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时现场书写形成。综上，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被告初龙麒述称，实际上签订了两份买卖协议。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初龙麒、鲍俣男给付初国志、沈继芬购房款320000元；2、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初龙麒、鲍俣男承担。事实及理由：双方于2016年9月9日签订买卖契约，双方约定初国志、沈继芬将自有位于凤城市凤凰城区卖与初龙麒、鲍俣男，双方约定房屋价款320000元，并于同日协助初龙麒、鲍俣男办理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但是初龙麒、鲍俣男始终未按合同约定给付初国志、沈继芬房屋价款。初国志、沈继芬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9日，初国志、沈继芬作为甲方，初龙麒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约定：1、初国志、沈继芬自愿将坐落于凤城市凤凰城石桥路新富源开发河畔新城小区C15#1单元301室房屋，建筑面积为91.48平方米，出售给初龙麒。产权证号为07131963，用途为住宅，结构为钢混。初龙麒经过充分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地产；2、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320000元。初龙麒于2019年9月9日前一次性付清给初国志、沈继芬房款。付款方式为现金；3、双方同意于2016年9月9日由初国志、沈继芬上述房地产证交付给初龙麒。房屋移交乙方时，其该建筑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初龙麒；4、初国志、沈继芬保证上述房地产产权权属清楚，无纠纷，房地产无限制交易的情形。双方所提交的证件资料真实、合法、有效、无隐瞒、伪报。如有不实，双方愿负全部法律及经济责任；5、……。《房地产买卖契约》落款处由初国志、沈继芬、初龙麒、鲍俣男签字按手印确认。该《房地产买卖契约》签订后，2016年10月21日，初龙麒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该产权证号为：凤房权证凤凰城区字第××号），系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该产权证附记记载为“初龙麒、鲍俣男夫妻共同共有，二手房交易（购买）”。该涉案房屋初龙麒、鲍俣男至今未给付初国志、沈继芬购房款项。原审法院认为，初国志、沈继芬与初龙麒、鲍俣男之间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载明了房屋位置、建筑面积、价款等内容，双方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房地产买卖契约》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初龙麒、鲍俣男未按约定给付购房款项，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初龙麒、鲍俣男应向原告支付购房款项320000元。鲍俣男抗辩涉案房屋《房地产买卖契约》系虚假的，签订时系为逃避税款且实际是赠与的观点：本案中虽然初国志与沈继芬系夫妻关系，但是初龙麒和鲍俣男自认一直未给付原告购房款项，且鲍俣男亦未提供该涉案房屋系赠与的相关证据，初国志亦不认可其涉案房屋系赠与给初龙麒、鲍俣男，因此对其抗辩观点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初龙麒、鲍俣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初国志、沈继芬购房款320000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鲍俣男与初龙麒于2012年6月27日登记结婚。本院于2020年9月20日作出（2020）辽0682民初464号准许二人离婚，鲍俣男不服提起上诉，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29日作出（2021）辽06民终170号判决维持原判。初国志、沈继芬系初龙麒父母。涉案房屋坐落于凤凰城区石桥路新富源开发河畔新城小区C15#1单元301号，建筑面积91.48平方米，原所有权人初国志，房屋所有权证凤房权证凤凰城区字第××号。考虑鲍俣男与初龙麒婚生子上学问题，2016年10月21日经双方协商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所有权人初龙麒，附记初龙麒、鲍俣男夫妻共同共有，二手房交易（购买）。完税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完税证明体现房款365554元，税款5483.31元。房屋所有权证由凤凰城区字第××号变为凤凰城区字第××号。涉案房屋变更登记中涉及协议书两份。2016年9月1日，初志国、沈继芬（甲方）与初龙麒、鲍俣男（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一、甲方自愿将坐落于凤凰城区石桥路新富源开发河畔新城小区C15#1单元301号，建筑面积91.48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乙方，产权证号07131963，用途住宅，结构钢混，所在层数3；二、甲乙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元），乙方于2016年9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房款，付款方式现金；三、双方同意于2016年9月1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五、上述房地产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须协助乙方办理房地产买卖过户事宜；六、本契约经甲乙双方签单后生效。任何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对方给付上述房地产价款2%的违约金。双方四人在契约书中签字。2016年9月9日所签订的《买卖契约》的内容与2016年9月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不同之处：1、涉案房屋的价款为叁拾贰万元（￥320000元）；2、付款及交房时间为2016年9月9日，其他内容两份契约基本一致。双方四人在契约中的签字均非本人签署。鲍俣男与初龙麒的婚生子因病去世后，双方对涉案房屋产生纠纷，本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辽0682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判决初龙麒、鲍俣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初国志、沈继芬购房款320000元。本案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初国志、沈继芬申请执行标的为本金320000元及利息、诉讼费6100元。执行过程中，初国志、沈继芬通过竞拍方式购回涉案房屋，竞拍总价款371468元，该款用于支付给初国志、沈继芬332500元（本金320000元、利息6400元、诉讼费6100元）、用于支付执行费4792元，剩余款项34176元（371468元-332500元-4792元）应退给鲍俣男、初龙麒。2020年1月20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辽（2020）凤城市不动产权第0000516号变更登记为初国志、沈继芬。2019年11月14日，鲍俣男提出申诉请求再审本案。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辽06民申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房屋赠与关系；2、初龙麒、鲍俣男应否给付初国志、沈继芬房款320000元。本院认定如下：关于焦点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初国志、沈继芬主张房屋系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房地产买卖契约》；鲍俣男抗辩双方之间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提交的主要证据为录音资料等。经审查，2016年9月1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有双方四人签字，合同内容是关于买卖房屋的约定；而录音资料仅表述为了孩子上学需要办理变更房屋登记，并没有明确将涉案房屋赠与初龙麒、鲍俣男的意思表示。综合考虑本案中双方对于购房价款的约定低于市场价，买方初龙麒、鲍俣男未支付购房款及涉案房屋过户后卖方初国志、沈继芬未催要房款的情形，均系基于双方之间系父母子女的关系，不应由此而认定涉案房屋系无偿赠与。根据现有的证据，应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鲍俣男主张涉案房屋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依据不足。关于焦点2、初龙麒、鲍俣男应给付初国志、沈继芬房款300000元。2016年9月9日，双方四人均认可《买卖契约》非本人签字，亦未提供授权证明，本院对该份契约效力不予确认。赠与合同关系应由赠与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被赠与人亦明确表示接受，且需双方办理赠与手续方才成立，可见鲍俣男主张双方形成赠与关系依据不足。双方应按照2016年9月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履行相关的法律义务。该份契约约定购房款为300000元，故初龙麒、鲍俣男应给付初国志、沈继芬购房款300000元。鉴于《买卖契约》并非双方对于2016年9月1日《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补充和变更，故初国志、沈继芬主张购房款320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本院（2019）辽0682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中原审被告初龙麒、鲍俣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初国志、沈继芬购房款320000元变更为30000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审被告初龙麒、鲍俣男负担5800元，由原审原告初国志、沈继芬负担3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于忆书审 判 员  于 娜人民陪审员  王 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佳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