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再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通化钢铁集团板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板石镇（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吴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军，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桐宇，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山市长晖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铝厂四号楼三单元501室。法定代表人：赵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大光，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山，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通化钢铁集团板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板石矿业）因与白山市长晖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晖矿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高院）作出的（2020）吉民终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20）最高法民申2658号民事裁定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板石矿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军，长晖矿业的法定代表人赵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大光、李明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板石矿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吉林高院（2020）吉民终35号民事判决；2.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白山中院）作出的（2018）吉06民初22号民事判决；3.驳回长晖矿业的全部诉讼请求；4.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由长晖矿业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以板石矿业放弃补偿权利为由认定板石矿业违约，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终止履行是由于长晖矿业2013年未按要求整改所致。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合作采矿合同非因长晖矿业违约停工行为而终止，政府因公共利益需要批准压覆案涉矿产资源的行为属于不可抗力，亦可阻却板石矿业的违约行为。此外，案涉合作采矿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案涉高速公路工程桩基工程的实际开工日期为2015年10月，而板石矿业及政府相关部门在案涉合作采矿合同履行期限内均没有通知长晖矿业解除合同或停止施工，因此板石矿业不存在违约行为。（二）原审判决认定板石矿业放弃补偿权利行为与长晖矿业的投入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长晖矿业的损失是由于自身违反设计图纸施工导致停工所致。且长晖矿业的所谓投入损失是因合作采矿合同所约定的商业风险所导致，与板石矿业无关。即使长晖矿业因政府批准修建高速公路导致停工，长晖矿业的损失理应依法向高速公路建设单位主张。（三）原审判决认定长晖矿业的投入损失为1543190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长晖矿业违反设计图纸施工且仅进行了部分施工，原审法院在没有勘察施工现场的情况下指定鉴定机构按照设计图纸计算工程量并评估确定损失金额认定事实不清。其次，长晖矿业违反设计图纸施工，上述工程因违反了矿业安全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法律所保护的合法损失。（四）原审判决认定长晖矿业损失的依据为吉林大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该报告评估依据不足、资产价值水分大、不符合客观实际。长晖矿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板石矿业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板石矿业放弃补偿权利构成违约。安全隐患经板石矿业多部门批准已经整改。此外，征收可能构成不可抗力，但板石矿业放弃补偿并非不可抗力。板石矿业放弃补偿侵犯长晖矿业依法得到补偿的权利，板石矿业出具承诺时即构成违约，与协议是否到期无关。（二）长晖矿业的实际投入损失与板石矿业放弃补偿这一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如板石矿业不出具《承诺书》，辉南至白山高速公路会在它处建设或虽仍通过矿区，但是给予板石矿业和长晖矿业补偿，故长晖矿业不会有投入损失。长晖矿业的投入损失并非是商业风险导致。另外，高速公路征用土地时，板石矿业同意压覆通过并放弃补偿，高速公路建设单位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长晖矿业损失的直接原因是板石矿业放弃补偿导致长晖矿业停止建设。（三）原审判决认定长晖矿业的投入损失为15431900元合法合理。长晖矿业提供的设计图纸是经过整改方案后的设计图纸，且长晖矿业施工的工程未违反矿业安全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四）原审判决依据的大地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鉴定程序合法，原审判决依据该报告认定长晖矿业的投入损失符合客观实际。长晖矿业向白山中院起诉，请求：1.判令板石矿业赔偿长晖矿业实际损失289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板石矿业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日，板石矿业（甲方）与吉林省长晖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晖酒业）（后变更为吉林省长红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红酒业）（乙方）签订《合作采矿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经营方式及开采范围。（一）经营方式：按照吉林通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09〕165号文件精神，经营方式确定为合作经营；合作经营的前提必须按照吉林通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09〕165号文件精神执行。板石矿业以具有开采权的15号矿组西端零星矿体与长晖酒业合作经营，长晖酒业投资应不小于1000万元……二、相关管理规定。1.长晖酒业负责15号矿组西端零星矿体的生产、安全、技术管理工作及征地征林等相关工作。2.板石矿业协助长晖酒业做好安评、环评等相关工作，费用由长晖酒业承担。3.长晖酒业应建立健全单位安全生产相关制度和操作规程，确保本单位安全生产条件所需资金的投入和有效使用……8.在生产过程中所发生的各类罚款及补偿费由长晖酒业承担。9.长晖酒业要按板石矿业相关规章制度要求，开展地、测、采等基础技术管理工作及相应的图纸、资料存档工作。板石矿业根据基础资料及现场情况及时掌握长晖酒业的开采情况。10.在生产期间，长晖酒业应自觉接受板石矿业在生产技术及安全管理等方面的指导和检查。按板石矿业的要求时限对安全隐患和生产技术问题进行整改，如整改不及时，板石矿业有权决定停产，整改费用由长晖酒业负责……13.由于15号矿组西端矿体赋存条件复杂，地质资料不详，板石矿业无法提供储量及地质等相关资料，若长晖酒业向板石矿业提出咨询服务，板石矿业可根据实际情况协助长晖酒业共同解决相关问题。三、原矿品位及计量。（一）原矿品位奖罚标准：1.按质论价办法，铁矿石的基准品位为30%……四、矿石收购。1.长晖酒业生产的矿石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由板石矿业全部收购，矿石的运输由长晖酒业负责，运送到板石矿业所指定的上青临时储矿场……3.矿石价格总体实行按质论价，基准品位为30%,基准价格比照其他外购矿石价格协商解决，其原则不得高于最高外购矿石价格，协议另行签订。五、违约责任……3.合同履行期间不得转让，若有转让行为发生，板石矿业有权终止合同。4.板石矿业已明确指出15号矿组西端矿体赋存条件复杂，开采难度较大，不能形成规模开采，且受周边环境影响因素较大，长晖酒业负责全部投资，其投资成本高、风险大，因此，合同签订后，由此产生的风险与板石矿业无任何关系……八、合同起止时间：合同有效期为5年，即合同起止时间为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合同到期（包括违约终止合同）后，长晖酒业必须终止开采。2010年7月，板石矿业出具《白山市板石沟铁矿15号矿组25线西端地质储量复核报告》，主要内容为：第一章第一节目的和任务……本次复核的主要任务是进一步摸清并验证15号矿组西端矿体的分布状态、查明矿石质量及有益有害元素含量、重新复核套改了该区地质储量、进一步了解含矿带的地层、构造岩石等，以便为开发利用该区段的铁矿资源提供可靠的依据……第八章第六节储量计算结果，报告分别计算了15号矿组25线以西的各矿体储量，计算122b+2S22+333储量110.32万吨，其中122b含量24.25万吨，2S22储量29.47万吨，333储量56.60万吨。重点复核计算了15号矿组25线西的板石沟河西端的储量，计算各矿体资源/储量为50.83万吨。其中122b为24.24万吨,333为26.59万吨。第十章结语……由于该矿为薄矿体，单一矿体规模小，建议生产过程中，应边采边探，加强矿山地质勘探工作，以便更好地指导矿山生产，最大限度的回收资源。同时还应注意混合岩类对矿体的破坏，掌握混合岩化的分布规律，尽量减少损失。因该矿组25线西部大部分资源量都压在河床和公路保护范围内，开采过程中必须预留河床保安矿柱和公路保安矿柱，保护范围内的资源量为59.48万吨，约占25线西总资源量的54%。这部分储量在储量套改时分别编码为2M22和33，暂不作为开采设计对象……2011年5月6日，吉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板石矿业出具吉安监非煤项目审字〔2011〕448号《非煤矿矿山建设项目安全许可意见书》，内容为“根据《非煤矿矿山建设项目安全设施设计审查与竣工验收办法》（原国家安监局第18号令）的规定，你单位提出的通化钢铁集团板石矿业有限公司李家堡铁矿（地下一期开采部分）建设项目初步设计及安全专篇安全设施设计申请受理后，经组织专家和有关单位对提交的申请文件，资料内容的审查，同意你单位的安全设施设计。此外，请严格按照设计施工。”2011年5月27日，吉林省环境保护厅向板石矿业出具吉环审字〔2011〕153号《关于通化钢铁集团板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李家堡铁矿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主要内容为：一、在全面落实环评报告（报批版）和省环境工程评估中心评估意见（吉环评书[2011]102号）提出的各项环境保护和生态恢复措施前提下，同意实施该项目。……三、严格执行环保“三同时”制度，项目建成后，按规定程序办理建设项目试生产批准和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手续。四、请白山市环保局负责项目施工期间的环境保护监督检查工作。你公司应在收到本批复后20个工作日内，将批准后的环境影响报告分别送白山市环保局。2012年9月8日，板石矿业安全环保处向长晖矿业出具《关于李家堡铁矿（地下开采）基础施工存在问题的整改通知》，主要内容为：你矿在基建施工中存在如下问题：1.主要井巷位置与设计不符；2.通风；3.职业卫生检测。上述问题为你矿在基建施工过程中存在的突出问题，要求你矿自通知下达之日起立即停止基建工程。2013年4月8日，板石矿业安全环保处向长晖矿业出具《安全（重大）隐患整改通知单》，主要内容为：“经检查，你单位存在以下问题，要求你单位立即采取临时性措施，并在限定时间内整改。存在问题：你矿基建与设计严重不符，基建期超期近5个月，要求你矿立即停业一切生产作业活动。”2013年5月5日，长晖矿业针对2013年4月8日板石矿业出具的《安全（重大）隐患整改通知单》作出李家堡子铁矿（地下开采）隐患整改方案。2013年2月6日,板石矿业向白山市交通局出具《关于高速公路穿过李家堡矿有关问题的说明》，主要内容为：高速路通过板石矿业李家堡矿，在省二级公路与板石河之间通过，二级路与板石河之间大约126米宽，满足高速路宽度要求。开发利用方案没有设计利用该部分矿体，修路对李家堡矿开采没有影响。板石矿业于2010年对李家堡矿进行储量核实，其总储量为420.4万吨，缴纳采矿权价款1272.81万元；为二级路留保安矿柱30.4万吨，这30.4万吨未缴采矿权价款；高速路压矿经计算为38.48万吨，核采矿权价款为116.5万元；存储环境恢复治理备用金368.1万元，面积为0.6468平方千米，高速路占用面积为0.0545平方千米，核环境恢复治理备用金为31.01万元，两项合计为147.51万元。由于高速路在保安矿柱上通过，这部分储量在原开发利用方案中就没有设计利用，所以对板石矿来说不存在经济损失问题。2013年2月18日,板石矿业向白山市政府和建设方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拟建的辉南至白山高速公路项目途经我单位拥有采矿权的矿区。为支持辉南至白山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减少征地拆迁压力，我单位向市政府和建设方承诺：1.积极支持该项目建设，同意该项目线位通过并压覆我单位采矿区。2.项目实施时，积极配合建设方，建设方不需补偿我单位任何费用。2013年7月1日，白山市人民政府向吉林省交通运输厅出具《白山市人民政府关于辉南至白山高速公路初步设计线位采矿权和探矿权有关问题的函》，主要内容为：为减少辉南至白山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压力，白山市政府积极协调，上述几家单位已承诺同意项目线位通过并压覆探矿权及采矿权区域，积极配合建设单位工作，征地拆迁不需补偿任何费用。如在征地拆迁过程中涉及采矿权及探矿权补偿事宜，由白山市政府全额承担。另查明：长晖酒业成立于2003年4月23日。2011年9月19日,经辉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分局核准，变更为长红酒业。长晖矿业成立于2011年7月13日。板石矿业成立于1998年9月14日，营业期限自1998年9月14日至2024年9月13日，经营范围为铁矿石采选、机械加工、地质勘查、工程勘察专业类岩土工程(勘察)、矿山土石方挖掘等。证号C2200002010052120066167采矿许可证载明：采矿权人为板石矿业，矿山名称为板石矿业李家堡矿，开采方式为露天/地下开采，生产规模为每年20万吨，矿区面积为0.6468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为拾年（自2012年1月至2022年1月）。2015年5月1日，长红酒业出具《债权转移证明》，主要内容为：为履行《合作采矿合同》，长红酒业成立长晖矿业作为项目实施单位，该公司在15号矿的投资一直由长晖矿业投资。现将长红酒业在《合作采矿合同》中享有的全部权益转移给长晖矿业，由该公司向法院主张权益，长红酒业在《合作采矿合同》中不再享有任何权益。2016年6月15日，板石矿业以板石矿业〔2016〕13号文件，向白山市交通局出具《通钢板石矿业公司关于主张辉南至白山高速公路压矿损失权益的请示》，其中，三、有关经济损失测算写明：（三）长晖酒业经济损失6507万元。直接损失：2600万元，主要为矿井建设投资。间接损失：压占长晖酒业开采范围内铁矿37.17万吨，生产的原矿销售给板石矿业，按合作开采合同约定，比照2013-2015三年收购林场矿石合同价格，品位32.04%。2016年12月6日，亿城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受长晖矿业的委托作出YCHJSH20160276长晖矿业资产评估报告书，经该公司对长晖矿业全部资产和负债进行评估后，作出的评估结论为：长晖矿业评估前的账面值：评估前总资产为2894万元，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总额为2894万元；评估后，总资产2894万元，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总额为2894万元。亿城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收取长晖矿业交纳的资产评估费3万元。对于长晖矿业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板石矿业不认可，主张该资产评估报告系长晖矿业单方委托,对长晖矿业提供的财务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长晖矿业提供的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及封面是其公司单方制作的财务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外该资产评估报告已失效。板石矿业与长晖矿业对案涉高速公路西侧距离长晖矿业投资的矿井井口距离为85.6米，距离巷道入口距离为123.62米，矿井采矿范围均在案涉高速公路200米覆盖范围内均无异议。长晖矿业陈述2014年11月因案涉高速公路进行勘查勘探，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高速公路两侧200米范围内不允许采矿的规定，其投资的矿井依法停止建设，长晖矿业认可没有收到有关部门禁止开采的通知。2015年5月1日板石矿业与陕西耀杰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杰公司）签订采矿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与板石矿业、长晖酒业签订的《合作采矿合同》基本一致，合同期限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8年7月10日,耀杰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因长晖矿业在施工中无施工资质，其公司与长晖矿业合作，具体项目由长晖矿业负责实施和投资，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与其公司无关，由长晖矿业承担。板石矿业在吉林高院审理本案时认可签订了上述采矿承包合同，但主张因高速公路的修建，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系长晖矿业借用耀杰公司资质与板石矿业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2018年6月28日,长晖矿业申请对板石矿业同意高速公路压矿的38.48万吨在地面上如何计算压覆面积，压覆面积是否包括长晖矿业的矿井进行司法鉴定。板石矿业依据一审法院通知提交了其在《承诺书》中所涉放弃38.48万吨的计算依据和图纸。长晖矿业质证认为：1.对于板石矿业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板石矿业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已经明知高速公路在保安矿柱上通过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开采范围，板石矿业同意压覆通过并放弃38.48万吨补偿构成违约；2.板石矿业出具的《承诺书》是向白山市政府和建设方承诺，《承诺书》中无放弃补偿的数量、范围，而关于高速公路穿过李家堡矿有关问题的说明是向白山市交通局作出，二者无关联性。3.板石矿业在吉林高院撤回对吉高集团的起诉，说明其《承诺书》中放弃的是全部补偿。由于板石矿业的承诺致使案涉高速公路通过的线位距离长晖矿业投资的矿井不足200米，使得矿井无法投入正常的生产建设，对于长晖矿业的投入损失，板石矿业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板石矿业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放弃的38.48万吨补偿范围不包含长晖矿业与板石矿业合作的矿井，故一审法院对长晖矿业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针对板石矿业对长晖矿业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所提出的质证意见,长晖矿业申请对双方合作矿井的实际投入进行司法审计鉴定，因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撤回对长晖矿业提出的对双方合作矿井的实际投入的司法审计鉴定，长晖矿业又申请对双方合作开采的15号矿组西端零星矿体的投入进行资产评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大地评估公司对长晖矿业的申请予以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9月5日作出吉大地资评报字（2019）第003号资产评估报告，认定截止2016年6月15日，长晖矿业在与板石矿业合作星矿体的投入为1687.03万元。长晖矿业支付鉴定费8万元。对于资产评估报告结论，长晖矿业认为评估报告结论的资产价格明显过低，同时评估事项没有全部覆盖长晖矿业的诉讼请求，但是由于案件已诉讼近两年时间，长晖矿业接受该评估结论。板石矿业的质证意见同其向评估机构反馈对评估报告征求意见稿的意见一致。主张：1.评估报告的评估时点2016年6月15日错误；2.评估报告结论所依据的假设前提错误。（1）评估报告中关于房屋资产的权属状况为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所有权证书，部分机器设备无相关资产发票或账簿凭证；（2）评估报告中关于敷设地下的电力电缆和其他地下隐蔽工程及巷井工程、设备等评估结论所依据图纸等信息资料不可信，其评估结论没有事实依据；（3）评估报告中所涉的4辆大车，产权所有人不是长晖矿业，评估机构依据长晖矿业提供的所有权承诺函、购买协议、收据确认权属没有事实依据。3.评估报告内容错误。（1）评估报告中对资产的评估，价值依据不足，重置价格偏高，成新率偏高；（2）井巷资产部分计算数据采用《巷道评估需资料》中的数据，该数据远远超出国家定额消耗，完全脱离客观实际；（3）设备评估选用的采购资料没有可信性，没有正规发票；（4）所有设备为施工机具和车辆，不应作为资产评估，不属于长晖矿业的损失；（5）设备评估价格应按市场拍卖价确定价值，但不是损失；（6）移动设备不能以现场摆放多少台就按多少台评估确认，应结合本案设计或生产的实际情况，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确认。在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作出前，评估机构两次出具征求意见稿，并针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意见分别进行了复函，复函当中对双方当事人所提出的异议进行了解释和说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资产评估报告质证时，双方当事人均未要求鉴定机构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长晖矿业认可，在停止生产建设后，为减少损失，资产评估报告中所涉的四辆车辆及挖掘机一台已移走，现在他处使用。根据评估报告结论，长晖矿业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板石矿业赔偿长晖矿业投入损失16870300元；2.自2016年6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全部给付之日止，到2019年9月19日已发生利息损失为2890796.20元；3.运营成本、人员工资2841288元、办公费用102997元、设备修理费及配件104101元、电费1939057元、差旅费18943元、汽油费90770元、柴油费1228550元、附属油6167元。二、三、四项合计9222669.2元。共计26092969.2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关于“矿业权人与他人合作进行矿产资源勘查开采所签订的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合作采矿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并不存在矿业权转让问题，系矿业权契约性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以实现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板石矿业向白山市政府及建设方出具《承诺书》的时间是在双方合作履行期限内，虽然长晖矿业停止生产建设时并未收到板石矿业及相关部门禁止开采的通知，但高速公路在投入生产建设前，依照常规需履行相关程序的审批，从项目立项、征收、招标、勘查勘探、规划设计、直至生产建设，因板石矿业为白山市政府及建设方出具了《承诺书》，故案涉高速公路所经过的板石矿业采矿区建设前并未依法经过征收程序。板石矿业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板石矿业与长晖矿业合作矿井所在区域的墩基钢筋施工日期最早为2015年10月，但并不能证明2015年5月1日前案涉高速公路未进行其他方面的生产建设，且在吉林高院审理本案过程中，板石矿业亦认可高速公路建设在双方合作期限内，同时，板石矿业与耀杰公司签订的采矿承包合同，只是基于长晖矿业借用耀杰公司的建设资质，该签约行为证明板石矿业在2015年5月1日《合作采矿合同》到期时并未有终止与长晖矿业合作的意思表示，对与长晖矿业的合同期限进行了延长。综上所述，案涉高速公路建设的时间应在《合作采矿合同》履行期间。在《合作采矿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案涉高速公路通过的线位距离长晖矿业投入的矿井不足200米，致使长晖矿业依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不能进行生产建设，其与板石矿业签订的《合作采矿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2014年11月长晖矿业在未接到任何相关部门禁止生产通知自行停止生产的行为属于依法自救行为并无不当。案涉高速公路压覆了板石矿业（包括板石矿业与长晖矿业合作矿井在内）的部分采矿权区域，板石矿业有依法作为被征收主体获得补偿的权利，但由于板石矿业作为被征收主体已向政府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征地拆迁不需补偿任何费用，以致相关部门未对案涉高速公路压覆板石矿业包括本案所涉采矿区实施行政征收，板石矿业的行为侵害了长晖矿业可依法获得补偿的权利，给长晖矿业造成了损失，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害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板石矿业应对长晖矿业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合作采矿合同》时的合理投入损失予以赔偿。对于评估机构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结论，虽然板石矿业不认可，但板石矿业对此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在双方当事人对评估基准日达不成一致意见及合作矿井因停止生产多年未进行维护，评估机构人员无法进行实地勘查，鉴定机构可以依据图纸进行鉴定的前提下，该院根据评估机构的要求，在组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后，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6月15日及依据长晖矿业提供的巷道生产建设及场地建设图纸予以评估鉴定，评估机构据此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应予采纳。资产评估报告认定长晖矿业在与板石矿业合作星矿体的投入为16870300元，其中包括四辆车辆，价值747200元，挖掘机一辆价值691200元，上述车辆设备，长晖矿业在停止生产建设后已移走用于他用，因此该部分价值1438400元应在赔偿损失中予以扣除，板石矿业应赔偿长晖矿业的合理损失为15431900元。因评估报告资产的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6月15日，板石矿业应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长晖矿业所支付的鉴定费80000元，按支持长晖矿业诉讼请求的比例由双方当事人负担。本案已对长晖矿业在合作矿井的资产投入进行了鉴定，长晖矿业再提出要求板石矿业赔偿其运营成本、人员工资、办公费用等其他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板石矿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向长晖矿业赔偿在履行双方合作开采的15号矿组西端零星矿体的投入损失15431900元，并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长晖矿业支付利息。鉴定费80000元，长晖矿业承担37341元，板石矿业承担42659元。二、驳回长晖矿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500元，由长晖矿业承担87051元，板石矿业承担99449元。板石矿业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高院提起上诉。板石矿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长晖矿业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全部由长晖矿业负担。吉林高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吉林高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关于板石矿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其行为与长晖矿业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板石矿业与长晖酒业签订的《合作采矿合同》起止时间为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耀杰公司与板石矿业签订的《合作采矿合同》起止时间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涉及的矿体与板石矿业与长晖酒业签订的《合作釆矿合同》相同。耀杰公司为长晖矿业的法定代表人赵民出具的委托书载明，该公司委托赵民作为法定代表人代理人与板石矿业洽谈合作开采事宜。长晖矿业提交了其与耀杰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证明其系借用耀杰公司的资质。且板石矿业在2016年6月15日作出的《通钢板石矿业公司关于主张辉南至白山高速公路压矿损失权益的请示》中，亦认可采矿合作单位有长晖酒业，并未提及耀杰公司。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板石矿业与长晖酒业签订的《合作采矿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到期后，双方又续签至2016年12月31日。耀杰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亦可佐证上述事实，故可以认定案涉高速公路建设时间在板石矿业与长晖矿业合同履行期间内。板石矿业与长晖酒业签订的《合作采矿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长晖矿业与板石矿业续签的合同并不因其借用耀杰公司的施工资质而无效。板石矿业单方承诺放弃征收补偿，同意案涉高速公路通过并压覆案涉采矿区域，致使长晖矿业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采矿合同》合同权益无法实现，其行为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板石矿业应对长晖矿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本案的鉴定报告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经查，案涉鉴定报告系长晖矿业投入损失鉴定。在该鉴定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因双方合作开采的矿井已多年未进行生产及维护，鉴定机构无法到矿井进行实地勘察，且据2019年6月26日一审法庭质证笔录记载，板石矿业和长晖矿业对于案涉矿井不能下去勘查均无异议。因此，对于板石矿业提出的案涉矿井可进行现场实测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板石矿业此次针对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与一审期间提出的异议内容基本相同。经查，大地评估公司作出正式资产评估报告之前，出具了两次征求意见稿，板石矿业和长晖矿业对两次征求意见稿均提出异议，大地评估公司针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和意见均作出了复函。且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资产评估报告质证时，双方当事人均未要求鉴定机构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故一审法院采信该份评估报告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认定长晖矿业的投入损失时，已将四辆车辆及一辆挖掘机的价值共计1438400元从评估结果中予以扣除。因此，板石矿业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长晖矿业的投入损失为154319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板石矿业是否应赔付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问题。经查，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6月15日，即评估结果为长晖矿业的投入在该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从评估基准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亦属于长晖矿业因板石矿业违约而产生的损失，故利息属于板石矿业的赔偿范围。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判决关于贷款利率标准表述上存在瑕疵，该院予以纠正。板石矿业应支付的利息应以长晖矿业投入损失154319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板石矿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00元，由板石矿业负担。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板石矿业是否构成违约；2.如构成违约，损失赔偿如何认定。一是关于板石矿业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板石矿业单方承诺放弃征收补偿，同意案涉高速公路通过并压覆案涉采矿区这一行为并不直接导致案涉合作合同无法履行，原审判决认定板石矿业单方承诺构成违约，显属不当。板石矿业基于施工单位建设高架桥这一第三方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高架桥在案涉合作合同的履行期内实际开工建设，导致长晖矿业停工，此前正常履行的合作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因此，认定板石矿业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应重点审查案涉合作合同的履行期限、长晖矿业停工的时间及原因、高架桥开工建设的时间、高架桥的建设与长晖矿业停工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相关事实，而原审判决对此均未予查明，导致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重审时，应当查明前述事实。二是关于损失赔偿的认定问题。即便板石矿业构成违约，其应否赔偿长晖矿业的全部投入损失仍具有不确定性。从案涉合作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合作模式来看，案涉15号矿组西端矿体赋存条件复杂、开采难度较大，且受周边环境影响因素较大，长晖矿业对案涉15号矿组的合作开采面临一定的商业风险，其投入能否产生收益并不确定。如长晖矿业不能在五年的合作期内完成基础设施建设并实际开始开采，就无法从其与板石矿业的合作中取得收益。原审判令板石矿业赔偿长晖矿业的全部投入损失是否符合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待进一步查明。即便高架桥确系在案涉合作合同履行期内开工建设，在实际建设之前合作合同是可以正常履行的，认定损失赔偿数额应考虑违约实际发生的时间及合同的履行方式等因素。此外，本案当事人对于长晖矿业是否依据设计图纸进行施工存在争议，原审判决在未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采纳了依据设计图纸作出的鉴定报告，确有不妥。如欲判令板石矿业承担责任，亦应查明与损失有关的前述事实。综上，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吉民终35号民事判决、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6民初2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周其濛审 判 员 麻锦亮审 判 员 季伟明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泽宇书 记 员 纪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