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1民终10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雅蓉，女，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曈阳，北京德恒（西咸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竟原，北京德恒（西咸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军，男，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现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海，上海申浩（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特，上海申浩（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白雅蓉因与被上诉人薛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20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蒋瑜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雅蓉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208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薛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薛军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2011年10月，白雅蓉因资金周转困难，向薛军提出借款请求，出于亲戚关系，且当时两家向来交好，薛军为帮扶外甥，直接向白雅蓉转账20万元，双方从未就该笔借款约定任何利息。根据《民法典》第680条、《民间借贷解释》第25条之规定可知，民间借贷未约定利息的，视为没有利息。一审判决在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将白雅蓉归还的本金认定为利息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此外，薛军所持2014年的借据，是白雅蓉另行向薛军筹措借款而出具，且该两张借据无任何与2011年借据相关的意思表示，故2014年的两张借据与本案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诉法解释》第108条在本案中不具备适用条件，一审判决仅凭借薛军的陈述及认定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明显违背了《民诉法》及《证据规定》对举证责任及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定。《民诉法解释》第108条规定的高度盖然性认定原则的前提是，举证责任人就其主张的事实已经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本案中，薛军仅是法庭上的陈述，双方于2014年就案涉借款补了借条，据上所述，2014年的两张借据与本案无关。因此，薛军并未就案涉几款是否约定利息提供证明。一审判决在没有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将2014年的借据混同为案涉借款的借据，进而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明显违背了《民诉法》第90条及《证据规定》第85条对举证责任与后果及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定。即便一审判决以《民诉法》第108条为请求权基础的依据，也不应仅凭借当事人的陈述而主观臆断地审核证据、认定事实。一审庭审中，法庭在询问白雅蓉2014年4月20日之前的还款情况时，薛军直接说归还了12万元（该12万元的说法与薛军一审起诉状中“2014年4月20日，其欠下利息已达4万元”；“截止2020年8月10日，被告仅偿还利息13.8万元”的表述自相矛盾！），鉴于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也未就案涉借款补过借条，且白雅蓉在薛军起诉前已经归还了全部借款本金，故针对薛军的该陈述，白雅蓉当然有理由认可已经归还过12万元，并认可该12万元仅是白雅蓉所偿还本金的一部分，因此没有反驳。但这并不代表白雅蓉认可该12万元是偿还利息，更不代表白雅蓉与薛军就12万元还款在2014年4月20日做出过具体数额与款项性质的结算。而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先入为主地将案涉借款的支付日期与2014年借据的出具日期联系起来，并将薛军陈述的12万元还款强行相加在20万元借款本金上，以还款远超借款金额违背常理为由，主观认定该12万还款为借款利息，最终在没有证据证明，错误认定双方在2011年借款时就约定了利息。薛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案涉借款明确约定了利息。2011年10月白雅蓉向薛军借款时口头约定月息2分利息。首先，白雅蓉向薛军借款是用于经营服装店，其主张无利息约定不符合常理。其次，白雅蓉一直按照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薛军对于该事实予以确认。再次，在2014年4月20日，白雅蓉向薛军出具的40000元借条也可以佐证2011年10月19日借款存在利息。最后，在2014年，因为白雅蓉长期不归还本金，在双方合意之下，白雅蓉向薛军出具20万元借条，并将之前口头约定的利息写在借条中，所以本案2011年10月19日的借条存在利息不容质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民事诉讼证据的认定规则为高度盖然性，结合一审庭审，薛军按照规定提交了借条及借款转款凭证，白雅蓉也按照该条规定提交了相应还款凭证，薛军认可白雅蓉所还借款的数额。薛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白雅蓉偿还借款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20.4万元（自2016年5月6日计算，截止2020年8月6日，已产生利息20.4万元，具体判决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白雅蓉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定时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1年10月19日薛军向白雅蓉转账200000元。另2014年4月20日，白雅蓉向薛军出具了两张借条，其中一张载明：今借薛军肆万元整。另一张载明：“今借到薛军贰拾万元整，月息2分”。薛军称白雅蓉所出具的贰拾万的借条即是在2011年10月19日向白雅蓉出借的资金，由于双方当时是亲戚，故在2014年才后补了借条。而肆万元的借条是截止当日白雅蓉所欠付的利息。白雅蓉对此并不认可，其称2011年确实因为生意周转向薛军借款，但是双方当时并未约定利息。而2014年的两张借条与2011年的转账并未任何关系，且两张借条薛军实际并未履行其出借资金的义务。白雅蓉自2014年8月6日至2019年7月5日，累计向薛军及薛军指定账户转账17笔，金额合计142000元。转账时间及金额如下：2014年8月6日转账12000元，2015年9月2日转账20000元，2015年12月18日转账20000元，2016年2月4日转账20000元，2016年2月5日转账10000元，2016年9月1日转账10000元，2016年10月22日转账5000元，2016年10月23日转账5000元，2017年3月15日转账3000元，2017年4月27日转账2000元，2017年6月19日转账3000元，2017年8月21日转账3000元，2017年11月7日转账2000元，2018年1月22日转账2000元，2018年8月31日转账2000元，2019年7月4日转账20000元，2019年7月5日转账3000元。另查，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截止2014年4月20日，白雅蓉实际共向薛军还款120000元。审理中，薛军陈述其利息计算起始时间为2016年6月6日的依据是，白雅蓉截止2019年7月5日实际的还款均偿还的是借款利息，而这些利息倒推计算的话只能计算至2016年6月5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如果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那么双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白雅蓉的还款应当如何认定。首先，关于白雅蓉在2014年4月20日书写的借条，白雅蓉认可了在2011年由于生意周转向薛军借款的事实，而同时还认可截止2014年4月20日共向薛军偿还12万元。如果如白雅蓉所述，2014年的借条与2011年的转账借款无关的话，白雅蓉前后的还款已经远远超出了20万元，作为借款人来说，不清楚自己实际的借款金额完全不符合常理。其次，作为一般的借款关系，出借人没有履行出借义务的情况下，借款人将借款凭据交给出借人并不符合基本的交易习惯。在薛军没有履行出借资金义务的情况下，白雅蓉允许薛军长时间持有借款凭据亦不正常。因此法院对于白雅蓉的陈述不予采信。而按照薛军的陈述，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而截止2011年10月19至出具欠条之日，按照薛军的陈述利息及实际出借的本金计算，利息正好为12万元。同时，在白雅蓉向薛军出具了借款凭据的情况下，白雅蓉仍持续不间断的向薛军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对于薛军的陈述予以认可。薛军、白雅蓉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且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截止2014年4月20日的利息已经全部结算完毕。关于另外一张借条的问题，薛军陈述系借款利息，如果系借款利息，双方应当明确欠付的利息为何时至何时的。而薛军又认可了截止该日的利息已经全部结清，前后矛盾。而该借条亦没有任何的履行证明，故对于该借条的系欠款利息一节，不予认可。对于还款数额应当如何扣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对于薛军的还款，应当先扣减利息，再扣减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第二十五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本案的受理时间是2020年10月1日，因此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对于2020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对于此后的利息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按照2020年10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由于白雅蓉的还款按照实际还款金额及时间计算，每期的还款均没有能够清偿截止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故白雅蓉偿还的142000元均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款利息。自2014年4月20日至2020年8月19日之间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应计算为304000元，而白雅蓉已经实际偿还142000元，尚欠162000元利息。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第六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白雅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薛军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截止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162000元。并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2020年10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原告薛军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60元，减半后3680元由白雅蓉负担，因薛军已全部预交，故白雅蓉应将该款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薛军。二审经审理查明，白雅蓉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其一审中认可截止2014年4月20日，实际共向薛军还款120000元系表态错误，白雅蓉实际是在2014年4月20日前通过现金归还了7万元，2014年8月6日至2019年7月5日转账归还了14.2元，因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白雅蓉已将全部本金归还完毕。庭审中，薛军提交了其与白雅蓉的一份聊天记录，证明薛军主张的其与白雅蓉20万元借款有利息约定，因在2019年7月2日聊天记录中白雅蓉提及“我现在没有能力给利息，现在只能给本金”白雅蓉质证称，2019年的聊天记录无法证明2011借款时约定了两分利息，白雅蓉说“我现在没有能力给利息，现在只能给本金”是指在2011年后时隔多年，薛军才找白雅蓉索要利息，考虑到薛军当时正被他人追债，故白雅蓉才表示若有多余的钱就给薛军支付利息，薛军所称替白雅蓉垫付4万利息，白雅蓉与薛军从没有约定过利息，那4万元是白雅蓉另找薛军借，薛军没有实际出借的钱，白雅蓉之所以没有反驳薛军提及的关于24万元的事，是因为白雅蓉并未在意那24万元。白雅蓉未提交新证据。另，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1.双方对于2011年产生的借款20万元是否有利息约定；2.白雅蓉已经向薛军交付的款项是否系归还的利息，是否存在应当冲抵借款本金的部分；3.目前白雅蓉是否还下欠薛军借款本金，若存在下欠情况，则本金数额以及相应的利息应当如何认定。就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以及利息数额问题。首先，白雅蓉主张其在2014年4月20日向薛军出具的两张借条均与2011年10月19日的借款无关，系其另外向薛军的借款，并称其向薛军出具了2014年的两份借条后，薛军并未实际出借前述借条中的24万元。但白雅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且白雅蓉在向薛军出具借条后，长时间内既未向薛军索要相应借款，又未要求薛军退还借条，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双方对2011年10月19日白雅蓉向薛军借款2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在一审中也都认可自2011年10月19日至2014年4月20日，白雅蓉实际归还12万元。二审中，白雅蓉称其一审中的陈述有误，在2014年4月20日前其是通过现金归还7万元，此后又转账归还14.2万，因双方实际没有约定利息，故其对2011年10月19日的2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归还完毕。但白雅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2014年4月20日前其通过现金归还7万元的事实，故白雅蓉之主张不成立，其不能推翻一审中的陈述。截至2014年4月20日还款12万元与自2011年10月19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至2014年4月20日的结果相符。第三，二审中，薛军提交的聊天记录中，白雅蓉明确提及了利息问题。综合前述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薛军、白雅蓉双方借款关系成立，且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2%，计算至2014年4月20日的利息已经结算完毕，并无不当。因白雅蓉每期还款金额并不足以偿还计算至当日的全部债务，故对其还款应先扣减利息，一审法院考虑到案件受理时间，当事人对利息的约定，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计算2014年4月20日至2020年8月19日之间的利息为304000元，扣减已经偿还的142000元，认定白雅蓉尚欠付2020年8月19日前的利息162000元，并判令白雅蓉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2020年10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白雅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由上诉人白雅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蒋瑜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