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陕07民终5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仕贵，男，196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略阳县家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略阳县，社会统一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4487。法定代表人：邬炎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义法，陕西省略阳县硖口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朝中，该公司管理人员。 原审第三人:邓有荣，女，195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XX乡县，系王某某之妻原审第三人：王培建，男，198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XX乡县XX镇XX村XX组。系王某某之子。上诉人张仕贵因与略阳县家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家和矿业公司”），原审第三人邓有荣、王培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7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仕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并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于2019年12月经略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7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上诉后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但略阳法院在重审后依然作出了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甚至存在故意徇私、枉法裁判的情形，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故意隐瞒、刻意回避案件事实，为实现被上诉人的利益创造条件的行为。第一，一审判决刻意回避上诉人与王某某合伙的事实。2014年11月28日，王某某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赵家山铁矿开采协议书》，2015年5月16日上诉人与王某某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且被上诉人知情，并作为监管单位签章见证。根据《合伙经营协议》，王某某投资了130万元，上诉人投资了277万元，且双方约定按投资多少确定各自的份额，这就说明自2015年5月16日起上诉人成为合伙人，且投资大于王某某，被上诉人是明知的，上诉人对合伙事务也有决定权。但一审判决在关于争议焦点的事实认定、法律关系分析、论证上，却故意隐瞒、刻意回避上述重要事实和情节；第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王某某在签订回购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的认定，但原审、一审均证实：2016年4月8日，在被上诉人与王某某商谈回购协议过程中，被上诉人与王某某事先起草了协议，并在协议中载明出让人（甲方）有上诉人的名字，由于上诉人提出反对意见，拒绝签字离开后被上诉人依然与王某某签订了协议。在此情况下，王某某为了收回其个人投资款，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回购800矿点这一目的，2016年4月27日被上诉人与王某某另行签订了《回购协议》，而且被上诉人与王某某商量不通知上诉人到场，不告知上诉人有关签订合同的事实，并且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与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完全一致，这不是恶意串通又是什么呢？上述事实有调查王某某的笔录为证；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王某某之间的投资纠纷属另一法律关系，以此认定上诉人起诉的事由也是上诉人与王某某的合伙关系属于混淆事实，上诉人起诉要求确认王某某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回购协议》无效，并非起诉的上诉人与王某某之间的投资纠纷，特别是确认合同无效的案件结果与上诉人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判决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与合伙纠纷混为一谈，令上诉人感到震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某某是矿点的负责人，有权对矿点作出处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民法典第969 、970条规定合伙事务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自2015年5月16日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后，已经与王某某成为合伙人，合伙事务就由合伙人共同决定，但王某某未经同意，个人处分合伙财产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何在？第二、一审判决认定王某某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7日签订的《回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在汉中中院裁定撤销后明确指出了一审判决的错误所在，但在重审阶段，略阳法院无视中院裁定，依然违背事实进行枉法裁判，显然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家和矿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与王某某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王某某仅将800铁矿的生产管理、业务往来、矿石销售等授权给被答辩人管理，由此可见被答辩人仅仅是管理人员，并无权参与矿点的对外转让等事务，2016年4月8日协商回购事宜时，在征求王某某及被答辩人意见时被答辩人也称该矿点由王某某负责，故初次回购协议上列有被答辩人，后因被答辩人与王某某就240万元分割发生争议才重新签订协议，因此《回购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二、被答辩人已认可从回购款中扣款的事实，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被答辩人参与4月8日的回购事宜时，征求被答辩人意见，被答辩人并未对回购价款提出异议，王某某为了确保自己及合伙人利益不再贬值，在回购价款不变的情况下于4月27日签订了回购协议，在岳小华等起诉被答辩人的（2016）陕0727民初221号民事判决中，被答辩人在欠款条据中签字，被判决承担责任，在相关案件的执行中被答辩人让其从回购款中进行执行，均表示被答辩人认可了回购的事实，仅因为王某某未对被答辩人合伙的账务认可，未进行内部清算才导致被答辩人进行诉讼；三、2014年11月28日王某某与答辩人签订的《赵家山铁矿开采协议》第十二条明确约定，足以证实王某某对800矿洞享有所有权，并且约定“如家和公司整体转让时，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针对乙方在800矿洞的实际投资费用经甲方认定后，甲方一次性补偿给乙方，本协议自行终止。”多次的法庭审理，被答辩人都认可对该协议是十分清楚和了解的。综上，被答辩人与王某某合伙中被答辩人对800矿无处分权，其后又主动放弃相关权利，王某某为减少损失签订的回购协议合法有效，请求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仕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与第三人邓有荣之夫王某某于2016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略阳县家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将因协议取得的800铁矿的所有权、矿洞的使用权及设施、设备返还给原告及第三人；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28日,被告略阳县家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王某某签订《赵家山铁矿开采协议书》，协议约定：王某某为800矿点负责人，在赵家山铁矿800矿点实施磁铁矿开采生产经营活动，由王某某自行投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经营过程中，王某某由于资金困难找原告借钱，后经双方协商，决定原告参与合伙经营。2015年5月6日, 王某某与原告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双方对合伙宗旨、出资方式、股权确定、管理方式、外债处理、责任问题、合伙经营期等进行了约定。2016年4月8日, 王某某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以240万元价格回购800矿点的相关设备、设施,原告参与了回购协商事宜,但未在协议书上签字。2016年4月27日, 王某某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略阳县家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资240万元就800坑道及现有设施、设备予以回购，该款用于甲方（王某某）承付800坑道所有债务，不足部分由甲方自行化解，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已部分履行。原告于2016年6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16年4月8日被告与王某某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同年7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陕0727民初51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诉讼请求。2019年4月9日原告诉至法院，同年5月王某某因病死亡，法院依法追加邓有荣、王培建为本案第三人。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9）陕0727民初3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的权利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被告与王某某于2016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原告起诉时间是2019年4月9日，无论从2016年6月原告第一次起诉后知道该协议，还是从该协议的签订时间2016年4月27日起算，均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2，2014年11月28日,王某某与被告签订《赵家山铁矿开采协议书》，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王某某实际上是承包经营了800矿点，其系该矿点的负责人，是该合同的相对方，享有合同一方的权利主体地位，根据合同约定王某某对800矿点自行投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王某某有权对800矿点生产经营活动行使权利，作出处分。2016年4月27日，王某某与被告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协商一致解除了原承包开采协议，达成回购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签订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认为被告与王某某2016年4月27日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是恶意串通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主张该协议无效，原告有义务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与王某某签订的《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原告与王某某在合伙期间产生的投资纠纷，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内部约定予以处理，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被告与王某某2016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应为有效协议，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仕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100元，由原告张仕贵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家和矿业公司与第三人邓有荣之夫、王培建之父王某某于2016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2015年5月6日, 王某某与张仕贵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双方对合伙宗旨、出资方式、股权确定、管理方式、外债处理、责任问题、合伙经营期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经监管单位家和矿业公司盖章确认。在《合伙经营协议》中明确约定重大问题需经双方协商签字，不得单方做出决定。由此可见，张仕贵对内是管理人员之一，但对外是合伙人，且对合伙重大事务享有决定、表态权，此事实家和矿业公司明知；其次，一审认定张仕贵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家和矿业公司与王某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但本案中，张仕贵提交了家和矿业公司签章的《合伙经营协议》、2016年4月8日家和矿业公司与张仕贵、王某某《协议书》（张仕贵未签名）、2016年4月27日家和矿业公司与王某某签订的《协议书》，家和矿业公司、王某某明知张仕贵是合伙人并享有决定、处理合伙事务的权利，却在张仕贵对回购价款不满意、不愿意签字的情况下置张仕贵利益于不顾，不通知张仕贵到场，不经张仕贵同意，以同样回购价款共同签订《协议书》回购合伙财产，明显损害张仕贵利益；而家和矿业、邓有荣及王培建未提交充足有力证据证实该协议取得了张仕贵的授权或确认，其提交的执行他案材料也反映出张仕贵对该协议不认可；第三、一审认定王某某与张仕贵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但本案系张仕贵认为略阳县家和矿业、王某某恶意串通达成《协议书》，损害其利益而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并返还相关设施、设备等财产的诉讼，并不涉及张仕贵与王某某之间的关系，一审要求另案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7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略阳县家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第三人邓有荣之夫、王培建之父王某某于2016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略阳县家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将2016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所获权益三十日内返还给张仕贵及第三人。一审案件受理费26100元，由略阳县家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00元，由略阳县家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晓                     审  判  员  陈耀斌                     审  判  员  李小艳                     二○二一年七月二日                     法 官 助 理 康  馨                     书  记  员  高  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