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威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江苏天威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太湖西大道2166-1-1501。法定代表人：吴天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相，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晓勇，男，1976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澍田，江苏钟山明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威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卞晓勇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5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威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卞晓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无锡地铁1号线雪浪停车场综合办公楼装饰装修及幕墙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案涉工程)的价款已经结清，其已经支付完毕工程款。案涉工程2014年4月经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1月完成工程价款审计；至2019年1月，其按照审定价格扣除13%的管理费后向卞晓勇累计付款603万余元，已全部付清。此后，再无证据证明在本案诉讼前，双方就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工程欠款有过争议。另外，2019年11月，在无锡仲裁委员会（2019）锡仲字第446号一案审理中，其曾明确表示案涉工程款已经结清，卞晓勇作为被申请人无锡辰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也未表示异议。二、扣除13%管理费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参照适用。管理费实际是按公式：审定金额×(1-13%)向卞晓勇支付工程价款，属于结算条款，与审定金额不能割裂。三、案涉工程并非全部转包，只有一部分分包给卞晓勇，其不仅必然需要，也事实上实施了对案涉工程的统一管理，就卞晓勇施工部分，也下派了技术人员积极参与，履行了管理职责。如按卞晓勇的主张，因所谓管理费约定无效，要求其支付全部工程款，实质是要求其返还应由卞晓勇承担的管理费，既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相悖，也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约定不符，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四、其不欠付工程价款，无需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卞晓勇辩称，天威虎公司与其之间属于工程转包的关系，天威虎公司没有实际参与工程外装修部分的施工组织与管理，其实际施工部分的价款还大于天威虎公司施工部分，主要工程是其独立施工完成。根据（2020）最高法民终1165号民事判决的理由，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利润及管理费的约定也无效，该判决中对于管理费进行了酌定。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年利率5%系经双方确认，一审认定的181041.03元的利息数额也是天威虎公司自行计算后提交给法院。综上，一审判决不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卞晓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威虎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18149.81元；2.判令天威虎公司支付延期利息（自应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23日，天威虎公司与案外人无锡东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作为联合体与无锡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集团公司）签订《无锡地铁1号线雪浪停车场综合办公楼装饰装修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天威虎公司与东泰公司作为联合体共同承建案涉工程，工程内容为停车场综合办公楼室内装饰装修、综合办公楼外立面及停车库幕墙装修，合同价款为中标价9299498.73元，装修工程保修期为2年。2013年9月16日，卞晓勇与天威虎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协议》，约定天威虎公司将案涉工程中的幕墙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价款为固定单价420万元（包含税金所有费用），工程量按实决算，卞晓勇缴纳自己施工部分的税金及其他管理费用，并按审计价款的13%向天威虎公司交纳管理费，管理费从各期付款中同期同比例扣除；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支付合同价款10%作为工程预付款，卞晓勇于每月月末前提交完成工作量报告，天威虎公司核实后于次月月中支付当月合格工程量75%的进度款，工程交工验收通过后付至合同价款的75%，变更价款同期结算，审计结束后支付至审定结算价的95%，竣工验收合格，保修期满，一月内结清尾款，保修期按天威虎公司与发包方的约定执行；天威虎公司收到业主（或总承包方）工程款后，在接收卞晓勇付款证明和人工工资清单后3日内，经审核批准后支付给卞晓勇工程款预付款、进度款，以保证卞晓勇工程正常进展，余款除质保金外在业主（或总承包方）确认工程总价后二个月内付清，若业主或总承包方应支付的工程款迟延，则天威虎公司相应顺延，但卞晓勇有权要求天威虎公司承担合同总价款万分之五的逾期支付违约金，质保金待质保期满之日起10日内退还。卞晓勇实际施工项目为外立面装饰工程(幕墙)、外立面装饰工程(图纸会审)、外立面装饰工程(指令性签证)。2014年4月29日，案涉工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6月1日案涉工程经审计，审定价为10197882.60元，其中外立面装饰工程(幕墙)为5181876.42元、外立面装饰工程(图纸会审)为1767721.47元、外立面装饰工程(指令性签证)为5451.92元，上述三项共计6955049.81元。自2013年10月9日至2019年1月24日，天威虎公司向卞晓勇支付工程款共计6036900元。一审中，关于管理费，卞晓勇称《专业分包协议》中仅约定了幕墙工程，其实际还施工了停车库工程，没有管理费的约定，并且天威虎公司没有提供管理服务，所以天威虎公司不应收取管理费。天威虎公司表示卞晓勇与其公司协议约定的只有幕墙项目，该项目最终审定金额为6955049.81元，管理费是按照审定金额计算，卞晓勇与东泰公司之间的室内装修项目，与其公司无关；其公司向案涉工程派出了管理人员陆永春，陆永春在签证以及相关手续上签字，实际履行了管理职责，故应按审定金额6955049.81元的13%扣除管理费。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卞晓勇与天威虎公司均同意按年利率5%计算，天威虎公司称协议约定工程款在业主（或总承包方）支付至其公司后，再支付给卞晓勇，如业主（或总承包方）付款迟延，其公司相应顺延，但又约定即便顺延还应当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明显不当，所以卞晓勇以此为由主张违约金不应当支持。上述事实，有《无锡地铁1号线雪浪停车场综合办公楼装饰装修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专业分包协议》《政府性投资项目工程结算审定单》、付款明细表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协议书》系卞晓勇与天威虎公司签订，天威虎公司也是将工程款支付给卞晓勇，天威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无锡辰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案涉工程有关，故案涉工程应当是卞晓勇与天威虎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因卞晓勇个人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卞晓勇与天威虎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该协议虽然无效，但天威虎公司确认卞晓勇施工的工程已于2014年4月29日竣工验收，故卞晓勇可以参照协议要求支付工程款。案涉工程于2017年6月1日经审定，卞晓勇施工项目所涉三项工程款共计6955049.81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确认，故卞晓勇施工的工程款金额为6955049.81元。关于管理费支付责任，协议中虽约定卞晓勇按照审定金额13%向天威虎公司交纳管理费，但因协议无效，双方约定的该比例不能直接遵照，而天威虎公司作为专业的建设工程装修企业、卞晓勇作为建设工程参与人，理应知晓签订《承包协议书》非法承包案涉工程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于协议的无效天威虎公司与卞晓勇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结合工程管理费行业惯例以及天威虎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管理工作的参与程度，法院酌情确定案涉管理费的交纳比例为审定金额的8%；卞晓勇实际施工的项目为停车场综合办公楼外立面，就是其与天威虎公司在协议中约定的幕墙工程范围，故卞晓勇实际施工的项目均应交纳管理费，因此应按照审计金额6955049.81元的8%扣除管理费，天威虎公司应向卞晓勇支付工程款金额为6398645.83元，扣除已付款6036900元，天威虎公司还结欠卞晓勇工程款361745.83元；根据协议载明的付款期限，全部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已经到期，天威虎公司应向卞晓勇支付该剩余工程款。关于逾期付款责任，协议写明工程款预付款以及施工期间的进度款支付，需要天威虎公司收到业主（或总承包方）工程款后，在接收卞晓勇付款证明和人工工资清单后3日内，经审核批准后支付给卞晓勇，而工程交工验收通过后付至合同价款的75%并未约定付款条件，故2014年4月29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天威虎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5216287.36元；协议中写明从同期付款中同比例扣除管理费，同期付款应认定为协议中付款方式即竣工验收、审计结算以及质保金支付期限，利息标准按双方认可的年利率5%计算；故，竣工验收后从应付款5216287.36元中扣除8%管理费，实际应付款金额为4798984.4元，截止该日天威虎公司已付款254万元，还结欠2258984.4元，天威虎公司应当承担该款自2014年4月30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具体利息经计算，截至2019年1月24日天威虎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合计181041.03元，对于剩余工程款361745.83元，天威虎公司应承担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卞晓勇主张保全担保费由天威虎公司，但双方对该费用的承担并无有效约定，并且该费用也不属于必要的诉讼费用，故卞晓勇提出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天威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卞晓勇支付工程款361745.83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截至2019年1月24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81041.03元；以361745.8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二、驳回卞晓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8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381元，由卞晓勇负担12362元，天威虎公司负担9019元（天威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该费用支付给卞晓勇）。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天威虎公司原名称江苏天威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2021年6月1日变更登记为天威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后，管理费的约定无效，但依照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承包人不应当从无效合同中获得比有效合同更多的利益，同时也应当考虑对方是否履行了相应的管理职责，酌情认定承包人在获益的同时亦应当承担合理的管理费用。本案中，上诉人天威虎公司主张其履行了相应的管理职责，但是其付出是否与其主张的工程价款的13%对应，其并不能充分举证说明。一审结合工程管理费行业惯例以及天威虎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管理工作的参与程度，酌定的管理费收取比例8%，自由裁量恰当，并无显示公平，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天威虎公司主张在付款时已按13%的比例扣除管理费，但其付款的金额均为整数，无法得出已扣除13%管理费的结论。故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工程款金额无不当，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算，天威虎公司应予承担。至于另案仲裁中，虽然天威虎公司陈述无锡地铁雪浪项目已结清，但无锡辰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未认可，故本院对天威虎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天威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27元，由上诉人天威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