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2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洪超,男,1979年6月21日生,汉族,贵州省普定县人,住贵州省普定县,中专文化,无业。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晨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地址成都市青羊区光华北三路98号15栋6楼6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671414618W。法定代表人:张世钦,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拥军,四川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国,男,1977年9月28日生,布依族,大学本科,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阳市观山湖区,建筑施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贵州知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双店路518号13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630583204B。法定代表人:刘树源,系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贵州龙安开发置业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黔南州龙里县冠山街道西环路4号(国资大楼1单元11层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MA6J01606B。法定代表人:陈京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系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洪超、四川晨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志国、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及第三人贵州龙安开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所作的(2021)黔2730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四川晨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1)黔2730民初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上诉人分包给史洪超的是部分土石方开挖、岩石破碎项目,众所周知,土石方项目主要以机械为主,产生的费用主要来自于机械费、燃油费、利润等,人工费占很少的比例,上诉人与史洪超的合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一般经济合同,与农民工工资没有任何关系,本案的案由不应为劳务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也不认识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向史洪超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不应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上诉人主张权利。其次,上诉人系劳务分包方,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承担连带责任必须要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一审以《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一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与史洪超所签合同及史洪超与被上诉人所签合同无效,从而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既便上诉人与史洪超所签合同无效,无效合同不能等同于没有合同关系,无效合同应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不是被上诉人可得主张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理由。一审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上诉人对史洪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对合同相对性基本原则的破坏。2、根据上诉人与史洪超、陈仕年的结算,双方的总结算金额为316.146623万元,上诉人己向史洪超、陈仕年支付了129万元,仅欠史洪超、陈仕年187.146623万元,现一审判决上诉人连带承担232.94172万元及利息、律师费、保险费,明显超出了上诉人应向史洪超、陈仕年支付的费用,对上诉人极为不公。一审在认定史洪超与被上诉人所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却又认定史洪超应承担被上诉人律师费没有依据,双方所签合同既然无效,对律师费的约定自然也无效,又何来史洪超承担律师费的条件。而且,承担律师费是史洪超与被上诉人约定的,上诉人并没有与被上诉人约定,一审判决上诉人连带承担律师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陈志国辩称:上诉人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驳回,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说自己承建的项目分包给了史洪超,史洪超又说大部分项目分包给我们,一审中都认定了分了两次包,一审法院对两份合同都进行了审核,标的是不同的,认定是没有问题的。上诉人提出案由问题,我们认为建设施工合同是比较大的案由,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是基于我们都是自然人,在这个基础上认定的案由我们认为并不存在错误。建设施工合同有特殊性,他们对违法分包和转包的情况有认定,规定发包和转包方应该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第三人龙安公司辩称:我方与实际施工人没有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也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上诉人的请求也没有要求我们承担责任,因此该案与我方无关,请法院依法裁判。上诉人史洪超未答辩。被上诉人绿地公司未答辩。原审原告陈志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第一、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工程款1,856,925.5元、挖机台班费482,631元、设备进出场费20,000元,合计金额:2,359,556.2元;二、判令第一、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暂计至2020年12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04,426.2元(违约金以2,339,556.2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分段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判令第三被告对原告以上诉请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判令第三人在未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对以上诉请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五、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1月7日,原告与被告史洪超签订《土石方开挖施工协议书》,约定被告史洪超将其从被告晨丰公司分包的位于龙里县龙里北站与龙里第三小学正前方的龙里县西区安置房项目基坑土石方工程(城西区C-03-01)交由原告负责施工。其中第一条…5、工程计量暂定为20000立方米,最终以乙方完成施工作业后双方共同测量收方数据为准,并进地结算。…6、工程计价为:土石方开挖、岩石破碎机装车采取综合包干价的方式计价,每立方米为140元(包含且不限于纯岩石方开挖、破碎、纯泥土方开挖、装车以及项目区域内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完成的所有施工作业方量,均以上述单价进行结算)。6第二条…3、乙方开挖方量以乙方进场以后双方所派施工员现场共同测量采集数据(原地貌数据经双方签字确认)后,乙方实际开挖(装车)结束双方测量为准,单价为140元/立方米(不含任何税费,乙方不提供任何发票)。4、甲方根据施工区区域现场情况需要,需乙方提供挖机进行额外其他(协议内容约定以外)施工作业的,双方现场负责人应按照实际完成台班时间(金额)作施工现场签证,台班签证单价参照双方签订的台班价目表执行,(即卡特349破碎机按1100元/小时、迪尔360挖斗按500元/小时等等)相关签证费用在施工结束时由甲方向乙方进行相应结算支付。…第四条3、甲乙双方协议暂定方量完成后实际收方时不足20000立方米的,甲方应负责承担乙方挖机设备进出场费用人民币贰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机械和人员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告与被告史洪超又于2019年12月18日签订《土石方开挖、破碎施工协议》,约定被告史洪超将龙里县西区安置房一期项目3#楼原施工道路及洗车池区域(龙里县西区安置房项目基坑土石方工程)交由原告施工,工程款按实际开挖、破碎、装车结束测量验收方量计算,单价为岩石破碎、装车以115元/立方米;土方开挖、装车以22元/立方米进行结算、支付;第一条第6款约定:乙方(陈志国)从机械进场施工之日起,甲(史洪超)、乙双方每月汇总一次乙方所完成开挖、破碎、装车方量等产值,汇总完毕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须支付乙方完成方量等产值80%额度进度款,次月10日前支付上月尚欠20%未结算款项及当月进度款,以此类推,至双方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双方约定工程剩余尾款在该土石方开挖、破碎、装车等工程完工后壹个月内一次性全7部付清,如甲方未按时支付所有尚欠款项,则甲方须承担所欠款项为基数,每日千分之三的滞纳金(违约金),至实际履行完付款义务之日止。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9年11月3日进场施工。2020年4月1日,被告史洪超与四川晨丰公司就原告已完成工程量进行核实,史洪超在名为《土石方史洪超班组工程量明细表》上签字确认,根据该表所载2019年石方为5111.05立方米、土方为406立方米;2020年石方不计1号楼附楼基坑超挖宽工程量75.7立方米后为6937.7立方米。2020年6月13日,史洪超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史洪超承诺陈志国班组龙里北站西区安置房一期场平项目基坑施款2020.7.10日前付足本项目进度款的80%。若未付足,将承担剩余进度款千分之三的利息,若乙方起诉史洪超需承担法院案件起诉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费用。2020年7月15日,史洪超与被告晨丰公司对原告后续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核实确认,根据确认《土石方史洪超班组工程量明细表》,工程量合计5926.47立方米。结算后,原告对部分零星工程继续施工,被告史洪超对原告施工量进行确认,依两份《土石方史洪超班组工程量明细表》结算原告施工方量为18456.92立方米,合计劳务费2,482,856元。2020年7月15日结算后,根据史洪超签字确认的收方单所载2020年7月22日破碎方量为12.6立方米,2020年7月24日方量为17.18立方米,2020年8月6日方量为121.93立方米,该部分工程量为121.93立方米,劳务费为17,070.2元。8原告施工期间,应被告史洪超要求另行安排挖机对上述合同以外部分进行施工,史洪超于2019年11月7日对挖机台班计费价目表进行确认,并对2019年11月至2020年8月期间每月台班费汇总情况进行确认,期间共产生459,491元台班费。原告现以被告史洪超仅支付其63万元劳务费,对于尚欠的劳务费迟迟未予支付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一、案涉龙里县城西区C-03-01开发项目工程系第三人龙安公司作为建设方发包给被告绿地公司进行施工,被告绿地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其将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分包给被告晨丰公司,被告晨丰公司又将案涉工程的土石方劳务分包给被告史洪超。二、2020年12月20日,原告与贵州知合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张丽律师为原告与史洪超、晨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担任一审代理人,代理费95,000元。三、原告因本案诉讼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承保,保险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案涉工程提供劳务,工程已竣工并使用。其应得劳务费及台班费共计2,959,417.2元(2,482,856元+17,070.2元+459,491元),扣除被告史洪超已支付的630,000元,尚欠2,329,417.2元,其余部分因原告所举证据无被告史洪超签字确认或计算出入不予支持。被告史洪超作为合同相对人,未按约定期间支付劳务费,构成违约,应承担向原告支付2,329,417.2元劳务费及台班费的责任。对于违约金因被告史洪超在《承诺书》中有约定,而原告主张按年利率15.4%,《承诺书》中约定“若未付足款项,被告史洪超将承担剩余进度款千分之三的利息”,该约定过低,而原告确产生资金占有损失,故本院酌定调整为以2,329,417.2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LPR)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对于被告史洪超辩称原告提供的结算依据与立案时提供时缺少原告签字一事,因庭审时被告史洪超认可原告与其签字案涉工程的合同,也实际进行了施工,对原告提供的结算依据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故作为本案原告与被告史洪超之间的结算依据。对于台班费虽然被告史洪超认为应由被告晨丰公司支付,但因原告是受被告史洪超要约进行的施工,工程量也是被告史洪超进行确认。故被告史洪超应承担台班费支付责任。对于被告史洪超认为其无资质,其与原告所签协议属无效,所有条款对当事人无约束力,及被告晨丰公司的辩解其与原告无合同关系,应不承担给付劳务费、台班费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被告晨丰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被告史洪超,二者所签合同无效,原告与被告史洪超所签合同亦无效,但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原告提供劳务也真实存在,故被告晨丰公司应与被告史洪超共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对于律师费95,000元及保险费3,000元均因被告史洪超违约行为导致,律师费也未超出收费标准,且被告史洪超在承诺书中也明确违约导致的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其承担,故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晨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绿地公司、第三人龙安公司与原告无直接合同关系,故不应承担给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史洪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志国劳务费、台班费共计2,329,417.2元,并以2,329,417.2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LPR)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被告四川晨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史洪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志国律师费95,000元、保险担保费3,000元,共计98,000元;被告四川晨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陈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3,648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陈志国承担930元,被告史洪超、四川晨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连带承担17,718元。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史洪超在一审判决后提出上诉,但未在通知的期限内预交上诉费,故依法按其撤回上诉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之规定,本案涉及土石方工程,系建筑工程。双方为土石方工程款产生的争议,应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案由。故一审以劳务合同纠纷立案审理不当,应予纠正。住房城乡建设部2015年1月31日《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和资质标准实施意见》（建市[2015]20号、2020年1月16日以建市规〔2020〕1号作部分修改）规定,已取消土石方专业承包资质,但仍要求承包人为具有一定技术实力和管理能力且取得公司法人《营业执照》的企业。因此,史洪超、陈志国不是具备承包条件的公司法人,所签订的土石方开挖、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陈志国施工完毕,史洪超及晨丰公司、绿地公司均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因此,可认定陈志国施工工程符合质量要求,且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陈志国请求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本案劳务工程由晨丰公司承包,晨丰公司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史洪超,史洪超将部分工程再分包给陈志国。史洪超、陈志国对工程的承包行为无效,但双方仍然是合同的主体,晨丰公司未参与其中,故陈志国请求晨丰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令晨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对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史洪超于2020年6月13日向陈志国出具了承诺书。虽然史洪超、陈志国所签订的土石方开挖、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该承诺书属于双方解决争议的约定,独立于双方所签订的土石方开挖、承包合同,故不因为所签订的土石方开挖、承包合同无效而无效。故一审判令史洪超按承诺书约定承担律师代理费、保险担保费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晨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1)黔2730民初15号民事判决;二、史洪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志国劳务费、台班费共计2,329,417.2元,（及违约金以2,329,417.2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一年期报价率(LPR)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三、史洪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志国律师费95,000元、保险担保费3,000元,共计98,000元;四、驳回陈志国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48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志国承担930元,史洪超承担17,7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19.34元,由史洪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国红审 判 员 倪 安审 判 员 袁丽娟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何青峰书 记 员 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