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沪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戎中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9栋1单元14楼1413号。 法定代表人：郑小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莺，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庆喜，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格林福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钱桥社区奉柘公路XXX号A-12。 法定代表人：许树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跃生，上海市理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淑卿，上海市理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戎中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格林福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20)沪72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莺、段庆喜，格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跃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涉案货物系半散装件而非整车。“按样车质量标准”“含税价”“车辆使用说明书”“保修卡”等文字及格林公司提供的视频和照片均无法证明涉案货物是整车。华戎公司与无锡市利鑫源机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利鑫源)签订的协议约定“按产品性能进行包装……采用3个七层纸板箱对电动摩托车各部件进行分别包装……”，说明涉案车辆是以半散装件方式出口。尼泊尔海关2017年2月21日开箱认定货物为套装(SET)，并确认最相近的海关编码为半散装件(SKD)，而非整车。第二，涉案货物清关及运输停滞系格林公司不专业及工作失误所致。第三，涉案货物滞期、仓储费用总计98,299.85美元，远超货物货格，涉案货物应推定全损，格林公司应承担货物全损的赔偿责任。第四，提单明确了涉案运输是工厂到门的运输，在货物运到最终目的地之前，华戎公司作为托运方没有中途额外支付其他费用或配合去现场看货的义务。 格林公司答辩认为：第一，尼泊尔海关验货证明涉案货物是整车，格林公司系按照货物真实情况报关。格林公司在涉案纠纷处理过程中数次要求现场验货均被华戎公司拒绝，可见华戎公司不愿意将货物真实情况提供给法庭。第二，涉案货物清关及运输停滞系华戎公司申报不实所致。第三，本案是报关损失而非运输损失。第四，在华戎公司未放弃货物之前，格林公司无法开箱验货。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戎公司在一审中称：2016年11月，当事人双方签订《国际多式联运合同》，约定由格林公司承运华戎公司总价29,000美元的货物自中国无锡至尼泊尔加德满都，合同签订后华戎公司按约支付了80%的运输费用计人民币29,730元。格林公司违约至今未将货物运抵目的地，导致华戎公司向其贸易客户作出赔偿，诉前华戎公司已函告格林公司解除合同。华戎公司现诉请判令格林公司：1.退还已收取的运输费用人民币29,730元；2.赔偿货物价格29,000美元；3.支付其他损失71,000美元；4.退回清关小费、手续费人民币44,660元；5.退回登报费、门牌制作费人民币6,25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6年9月1日，华戎公司与无锡利鑫源签订合作协议采购电动车套件，约定：电动车按样车质量标准验收，华戎公司提供品牌商标和授权手续，车辆价格为含税价；电动车各部件分别包装，车架、龙头、前后减震器、电线、控制器等为一箱，前后轮、电机、内外胎为一箱，灯具、坐垫以及其余塑料件为一箱；无锡利鑫源提供车辆使用说明书和保修卡，并积极配合华戎公司在销售电动车过程中遇到的技术问题，必要时提供人员技术支持，支持费用由华戎公司承担。10月10日，华戎公司另与NepalE.V.CompanyPvtLtd.(以下简称EV公司)签署合同，将前述货物以86箱电动车配件的名义销售与EV公司，货价共计29,000美元，由华戎公司承担全部费用负责门到门运输。 同年11月9日，华戎公司与格林公司签署国际多式联运合同，约定货物全程运输30-35天，费用详见《报价单》《费用确认单》，签约后华戎公司支付了80%的费用计人民币29,730元。合同特别条款(4.2.条)明确：《费用确认单》中列明费用不包含因华戎公司未及时提供文件导致中途港或目的港延迟清关、海关延迟查验、延迟转运而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仓储费、码头逾期费、卡车滞期费等额外费用；也不包含因当地节假日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格林公司未按时清关、转运而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仓储费、码头逾期费、卡车滞期费等额外费用；前述额外费用如发生，格林公司有权在转港或卸货前收取及留置货物，费用由华戎公司承担。 就货物出运事宜，格林公司尼泊尔分部工作人员建议按整车报关，经华戎公司指示“报关按整车，清关按配件”并在注明货物品名为“电动车”的定(订)舱委托书上盖章后，货物遂以86辆电动车、电动马达的名义申报出口，货价为29,000美元。同年11月13日格林公司派车将货物从无锡工厂陆路运输至上海港。11月16日格林公司出具公司格式联运提单，载明华戎公司为托运人，收货人EV公司，货物品名为“ELECTRICSCOOTER”(电动车)，数量86箱，装港中国上海，卸港印度加尔各答，交付地尼泊尔LALITPUR，运输方式CY-DOOR。华戎公司出具的装箱单和发票记载的货物品名为车辆各部件及说明书和保修卡。格林公司确认其系国际多式联运经营人。 货物运输途中，华戎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发邮件：我们打算清关用配件的品名来，是不是清关的装箱单发票也要相应修改成配件的？格林公司告知其与收货人进行核实。12月16日货物运抵印度加尔各答港。12月29日华戎公司发邮件：由于尼泊尔政策问题，我们这票货用整车的品名无法清关，现在必须把提单，CO，保单的全部货描改为ELECTRICSCOOTERPARTS，请尽快联系加尔各答口岸修改提单品名。格林公司遂协助华戎公司将提单上的货物品名更改为“ELECTRICSCOOTERPARTS”。 期间，格林公司以货物在加尔各答因单证问题被海关查验、暂扣等理由，要求华戎公司支付滞箱费用人民币73，635元。2017年2月8日，华戎公司函告格林公司：……贵公司(格林公司)以配件不容易清关为由要求我公司修改品名，而以电动车整车品名来清关，最终导致收货人因为不具有整车进口许可而无法清关。现要求贵公司(格林公司)尽快完成货物清关程序，停止故意侵害我公司利益的行为，……。2月13日，华戎公司向格林公司支付了人民币73，635元。2月21日货物运抵尼泊尔比尔干基口岸，经当地海关开箱检查，认定货物与单证记载的“ELECTRICSCOOTERPARTS”不符。3月2日格林公司答复海关编码及货物品名已确定，清关文件涉及的货物品名遂均改为“ELECTRICSCOOTERSKD”。格林公司以货物被当地海关查验、暂扣产生额外费用等理由，多次致函华戎公司提示货物滞留风险并愿意减免部分费用，但华戎公司拒绝支付，当地通关代理也向EV公司催促支付关税和额外费用遭拒。同年4月28日，格林公司致函华戎公司将货物在尼泊尔边境拆箱存放拍照，并返还边境滞留车辆和空箱，货物运输遂停滞至今。2019年11月27日，华戎公司函告格林公司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另查明： 2017年6月21日，华戎公司曾就同一争议以判令格林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格林公司返还华戎公司人民币73,635元，并对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华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经二审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格林公司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返还义务。华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对前案申请再审，2020年9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华戎公司对前案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 华戎公司以格林公司违反运输合同约定未将货物运抵目的地并致其遭受经济损失为由，诉请判令格林公司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纠纷为海上货物运输(多式联运)合同纠纷，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因货物海运出运地和格林公司住所地均在一审法院辖区内，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纠纷具有管辖权。根据当事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货物性质认定以及纠纷责任归属。 一、关于整车还是部件的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双方对货物由华戎公司向无锡利鑫源采购后再向EV公司进行销售的事实均予确认，华戎公司与无锡利鑫源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电动车按样车质量标准验收，华戎公司提供品牌商标和授权手续，车辆价格为含税价；无锡利鑫源提供车辆使用说明书和保修卡(均作为货物记载于华戎公司出具的装箱单和发票之中并随同发运)，并积极配合华戎公司在销售电动车过程中遇到的技术问题，必要时提供人员技术支持。前述“按样车质量标准”、“车辆含税价”、“提供车辆使用说明书和保修卡”等文字表述已清楚地界定了货物是整车还是部件。结合华戎公司“报关按整车，清关按配件”的出运指示，华戎公司对货物系部件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纠纷责任归属的争议 首先，如实申报进出口货物的实际状况是货方的义务和责任，前述已查明事实表明格林公司建议以整车品名清关并无不当，格林公司并不具有为华戎公司瞒报货物品名清关的义务和责任。其次，货物顺利运抵卸港后是华戎公司邮件指示格林公司因当地政策整车无法清关，需更改货物品名为“ELECTRICSCOOTERPARTS”，格林公司协助更改后尼泊尔海关认为正确品名应是“ELECTRICSCOOTERSKD”，据此货物品名申报不当的责任不应完全归结于格林公司。第三，收货人并不具有整车进口许可(见2017.2.8华戎公司致格林公司函)，对此华戎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也是货运之初华戎公司指示格林公司“报关按整车，清关按配件”的根本原因所在。因收货人缺乏整车进口资质，为使货物能够清关进口，客观上就必须对相关单证作更改以符合贸易国监管政策，华戎公司主张的以部件名义清关并不能获得尼泊尔海关的放行，这是本案不争的事实。第四，货物品名最终更改后，对因清关滞留引起的额外费用支付双方合同中已有约定，若华戎公司认为清关滞留系格林公司过失引起，可待后续货运结束后寻求合适途径另行主张权利，其及收货人拒付关税及额外费用的行为直接导致后续货运停止，依法依约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 三、关于损失界定 华戎公司诉请退还已收取的运输费用人民币29,730元，因该笔费用系双方约定支付的预付运费，运输行为已实际发生，运输合同亦已实际履行，华戎公司诉请退还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华戎公司庭审中明确弃货而诉请赔偿货物价格29,000美元，货物现仍滞留于尼泊尔边境，因货物并非季节性货物或鲜活产品，目前亦无证据佐证货物受损或失去价值，故华戎公司弃货应自担损失； 华戎公司诉请赔偿其他损失71,000美元，据一审质证认证意见，现有证据并不能佐证华戎公司已向EV公司进行了销售合同项下的违约赔偿事宜，即使赔偿实际发生，也是贸易双方对销售合同项下争议的处理，因此可能引起的相关费用和损失并非运输合同项下承运人可合理预见之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华戎公司诉请退回清关小费、手续费人民币44,660元，据其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该费用支付对象是不明身份的个人，与本案关联性不明，材料载明的费用包括交通局费用、注册组装车间费用、商业部进口批文及代理手续费，并无清关小费内容的记载，前述费用即使实际发生，也是华戎公司为履行销售合同而应当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华戎公司诉请退回登报费、门牌制作费人民币6,250元，据其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该费用系案外人而非华戎公司支付，其用途不明与本案关联性也不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四条、第五百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对华戎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06元，由华戎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有效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首先，就涉案货物清关及运输停滞的原因，华戎公司认为系格林公司不专业及工作失误所致，格林公司认为系华戎公司申报不实所致。本院认为，华戎公司作为货方，其对涉案货物为整车还是配件最为清楚，且应按照货物实际出运情况予以申报。在格林公司已经建议华戎公司按整车报关的情况下，华戎公司因贸易相对方无整车进口资质，故指示格林公司“报关按整车，清关按配件”，并指示格林公司将有关单据文件中的货物品名相应修改为“ELECTRICSCOOTERPARTS”，后尼泊尔海关查验认为货物品名申报不当，应为“ELECTRICSCOOTERSKD”。可见，格林公司完全按照华戎公司的要求修改了货物品名，但该修改并未获尼泊尔海关放行。同时，双方合同中对于因清关滞留引起的额外费用支付已有约定，华戎公司及收货人拒付关税及额外费用的行为直接导致后续货运停滞，华戎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 其次，关于损失数额界定。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货物至今仍滞留于尼泊尔口岸。二审庭审中格林公司表示涉案货物目前仍在尼泊尔保税仓库。华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受损、失去价值或已灭失。由于涉案货物损失未能确定,故华戎公司要求格林公司赔偿涉案货物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关于已收取的运输费用人民币29,730元，该费用系预付运费，运输合同已实际履行，华戎公司诉请退还上述费用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关于清关小费、手续费人民币44,660元及登报费、门牌制作费人民币6,250元等费用，华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对其上诉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06元，由上诉人四川华戎中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张 雯 审 判 员 张 俊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 谦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