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日照科施佳沥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3MA3FFJB85A，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虎山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王晓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阴市中江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71326409XC，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人民西路77号。法定代表人：俞国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胜华，江阴市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日照科施佳沥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施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中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施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科施佳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对中江公司所供导热油进行了检测验收。科施佳公司送检的样品均系双方共同取样封存，并按照约定期限进行送检，送检机构为中江公司提供实验报告的检测机构，检测机构于2020年5月9日出具检测结果报告，科施佳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收到后就通过电话和中江公司沟通，并于2020年6月3日提出书面异议，提出异议的时间在合同约定的30日期限内。二、一审法院以科施佳公司已使用导热油为由认定科施佳公司认可导热油质量错误。1.从交易习惯和行业特点看，沥青管道所需导热油都是从运输车辆油罐直接注入沥青管道加热系统使用，不存在先储存起来进行检验后再注入的条件和情况；2.从合同约定的供货方式看，两份合同供货期分别为3个月左右，共计供货17个批次，之所以分批供货，就是因为导热油的供货要和沥青管道加热系统的施工进展情况相匹配，完工多少工程就注入多少导热油；3.双方当事人对发货后就要将导热油注入沥青管道加热系统及需要按照注油计划供货是明知的，且双方17个批次每批次均有取样留存，但最终送检是待全部供货结束后再送检，而非每一批次进行单独检测，等待数月以后的检测结果再决定是否使用显然不符合常理和客观实际；4.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沟通来看，中江公司和科施佳公司均对导热油的质量和检测结果非常重视，且检测报告结论出具后，中江公司也从未辩解称科施佳公司已经使用就不再负责；5.从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来看，合同约定若质量不合格，应退还货款并承担违约金，而未约定退还货物，就是因为导热油的特殊性，导热油一旦注入管道使用后就不再具备退还条件，双方约定这么严苛的违约责任，目的在于要求供货方按照合同标准进行供货，一旦质量不达标引发的后果很严重，热稳定性不仅关系到油品的使用寿命，还会导致加热系统传热系数下降、锅炉能耗增加、排烟温度升高甚至系统管道爆管，引发火灾或爆炸等严重后果。原本可以使用8年的导热油，科施佳公司准备在3年左右全部更换，导致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无法预料和计算。三、一审法院认定科施佳公司妥善保管油品的合同义务指向全部油品错误。合同约定科施佳公司“负有妥善保管油品的义务”，从字面看确实有歧义，但综合合同全部内容以及全案证据和事实来看，妥善保管油品的义务指向全部油品是不切合实际的，而应认定是妥善保管油品的样品。之所以约定要妥善保管封存样品，是为了保护科施佳公司的救济权利，根据合同约定，即使送检的样品检测结果合格，科施佳公司仍可提出异议并要求再次检验，但前提是要保管好油品的样品。四、2020年12月20日合同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该合同约定科施佳公司收到发票以后支付5%，检验合格后支付10%，但至今中江公司未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付款条件未成就。中江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科施佳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一、中江公司所供导热油合格，科施佳公司未能举证其送检的两份样品系双方共同取样封存的样品。中江公司所供导热油均经过专业检测机构检测合格后再供给科施佳公司。双方虽对中江公司导热油进行了取样，但因导热油系通过物流送货，中江公司并未留存样品，样品都存放在科施佳公司处，科施佳公司送检的两份样品无法确认是否系双方共同取样的样品，故中江公司对检测报告不予认可。二、中江公司虽然按照科施佳公司的要求将导热油直接注入沥青管道加热系统，但该加热系统若不进行加热运行，就成为导热油的储存容器，科施佳公司检测发现导热油存在质量问题，完全可以将导热油取出进行更换或终止合同。三、科施佳公司不仅负有保管封存样品的义务，还具有保管全部导热油的义务。科施佳公司已经使用了中江公司所供的全部导热油，且使用至今接近两年，并未出现问题。退一步讲，即使导热油有质量问题，科施佳公司使用全部导热油的行为也应视为其认可导热油质量合格，否则若真如科施佳公司所述，中江公司所供导热油可能引发火灾、爆炸等严重后果，其为何仍使用至今。四、科施佳公司未能按照2019年12月20日合同的约定在2020年2月28日之前完成送检，表明其默认该份合同项下的产品合格，应当支付剩余货款，但科施佳公司未能按约付款，违约在先，导致中江公司未能按约开具发票。中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施佳公司给付货款499312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科施佳公司承担。科施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中江公司返还货款211.14万元及利息；2.判令中江公司承担违约金50万元，及检验检测费用304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8日及2019年12月20日，中江公司与科施佳公司分别签订《导热油购销合同》，约定由中江公司供给科施佳公司路路达导热油360吨、150吨。交货时间分别为分批发货，2019年12月31日前及2020年2月底之前。产品质量标准按国标GB23971-2009执行，在规范使用条件下，长期温度2500C以内可保用8年，质量符合中江公司提供的实际报告（详见附件），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1.双方按执行标准验收，双方在合同履行时，在合同履行地共同取样签字（盖章）封存，各自留样，供货结束任取其中2份样品送检测机构进行检测，只有检测结果为合格，才算该产品质量合格。2.如果科施佳公司在收到检测报告后30个工作日内未对质量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所交产品符合合同规定，如在约定期内，科施佳公司对数量和质量提出异议，则负有妥善保管油品的义务，若科施佳公司因保管不善等造成产品质量下降的，提出的异议无效。中江公司在接到科施佳公司的异议后，应在30日内负责处理，否则视为默认科施佳公司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在约定期内，如科施佳公司认为油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共同选择检验机构对共同封存的样品进行检验。如果最终结果为产品合格，检验费及相关费用由科施佳公司承担，否则由中江公司负担。违约责任约定，中江公司所交产品品种、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视为违约，除退还已付货款外，还需承担50万元违约金，逾期交货的，应按逾期货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中江公司按合同交货。科施佳公司收到货后，未经验收即使用了所有导热油。一审中，双方确认科施佳公司未付货款金额为499312元。2020年5月9日，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根据科施佳公司的委托，出具了有机热载体检验报告，该报告载明：样品名称路路达，送样日期2019年12月20日，检验项目:外观、自燃点、闪点（闭口）、闪点（开口）、……(略)，样品编号2020-W-014，检验依据GB23971-2009，检验结论处空白。备注注明，该检验报告仅针对来样检测数据，对检测结果不做判定。检验报告附件2的具体项目中，热氧化安定性（1750C，72h）酸值增加/mgKOH/100g,标准不大于0.8，检验结果1.8，热稳定性变质率/%，标准规定不大于10，检验结果23。2020年6月3日，科施佳公司将上述两个不合格指标的情况通知了中江公司。2020年6月21日，中江公司回复科施佳公司，认为通知书所述内容与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有重大出入，双方对产品质量及可用性存在不同的理解，需要双方当面进行充分沟通才能真正消除不必要的误解。但由于法定代表人身患肿瘤，待其康复后立即联系尽可能当面处理此事。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为：中江公司所供产品是否合格。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中江公司与科施佳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导热油购销合同均约定了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且约定只有检测结果为合格，才算该产品质量合格。科施佳公司在收到油品后，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标准进行验收，以确定产品是否合格。但科施佳公司收到中江公司的油品后，在未检测的情况下使用了全部产品，随后进行检测并提出质量异议，违反其负有妥善保管油品的合同义务。即使科施佳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属实，因其已使用了全部油品，应当视为认可中江公司的油品质量。故科施佳公司应当给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中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科施佳公司要求退还货款、支付违约金及承担检测费用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科施佳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中江公司货款499312元及该款自2020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科施佳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790元减半收取4395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7665元，由科施佳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967元，由科施佳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表示没有异议，二审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科施佳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科施佳公司业务副总古光宝与中江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国生及业务人员陈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5份，用以证明：1.导热油运输至科施佳公司处之后要及时注入沥青管道加热系统，中江公司对此是明知的；2.中江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询问检测结果，出具检测结果是合同履行完毕的前提；3.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强调导热油的质量问题，若需待检测结果出具后再使用导热油就不会有签订合同时对质量问题的担忧和顾虑；4.中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向科施佳公司询问是否还有样品并想自己对样品进行再次检测，从未提到样品取样程序存在问题；5.科施佳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检测，若使用导热油即视为质量合格，双方就没有必要在微信中商量检测机构选定的必要。经质证，中江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聊天记录反映的内容系双方业务往来过程中有关具体事项办理的协商，与本案无关，也与科施佳公司的证明目的无关，前述证据无法证明科施佳公司送检的样品系双方封存的样品，且中江公司从未承认导热油存在质量问题。中江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江阴市三杰实业有限公司工程服务部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用以证明导热油锅炉-有机载体炉（包括管道等）可以作为导热油储存容器，并且可以实现放油、注油等操作自由。经质证，科施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江阴市三杰实业有限公司工程服务部没有出具该情况说明的主体资格，且即便该情况说明内容属实，存放导热油还需要导热油锅炉，并需要另外添加设备，该情况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8日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为360吨，单价为6900元，合同总金额为248.4万元。中江公司实际供货357.12吨，实际供货金额为2464128元，科施佳公司已经支付211.14万元，尚余352728元。该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条款部分约定科施佳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货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六向中江公司偿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二审中，科施佳公司陈述，案涉检验报告所检测的样品系从该第一份合同的12个批次送货中选取了6个样品进行送检。2019年12月20日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为150吨，单价为7300元，合同总金额为109.5万元。中江公司实际供货147.58吨，实际供货金额1077334元，科施佳公司已付930750元，尚余146584元。该合同第八条约定价款的支付及期限：1.分批付，每批货物发货前预付该批货款的85%。2.收到发票之后支付余款5%。3.2020年2月28日前完成送检，检验合格后支付剩余货款10%。在约定时间内未送检，则科施佳公司默认产品合格。二审中，科施佳公司明确，对该第二份合同的样品虽然于2020年4月7日送检，但因检测费用太高，未交费。科施佳公司向本院表示，其收到每批次导热油后就将导热油灌入沥青管道加热系统并使用，目前也还在正常使用，未进行过更换，但使用过程中出现了油泥、结焦情况，目前在降低负荷使用，就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科施佳公司未进行举证。二审中，中江公司向科施佳公司开具了2019年12月20合同项下的发票并通过邮寄的方式向科施佳公司交付了发票。同时，中江公司表示，其自愿变更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的诉请为：以352728元为基数（即以2019年9月18日合同项下的未付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中江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2019年9月18日合同项下中江公司所供导热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2019年12月20日合同项下的剩余款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9年9月18日合同明确约定了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明确约定如在约定期内，科施佳公司对油品数量和质量提出异议的，其负有妥善保管油品的义务，若因保管不善等造成产品质量下降，其提出的异议无效。现科施佳公司在检测结果出具之前就已经使用导热油，且在检测结果出具后亦一直使用导热油至今，违反了妥善保管油品的合同义务，导致即使科施佳公司举证的检测结果属实，其事实上已经不宜返还也无法返还导热油，科施佳公司应就其前述行为自行承担后果。科施佳公司关于要求返还全部货款并由中江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实际即要求解除合同，鉴于目前导热油不宜返还也已经无法返还的事实，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但，中江公司仍需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质量保证义务，在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间内若出现因导热油的原因导致使用年限减少等问题的，中江公司仍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科施佳公司主张因导热油合同履行存在不可逆的特点，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仅约定退还已付货款，故其无需退还导热油意见，本院认为，不管是从合同验收条款约定科施佳公司若提出异议则负有妥善保管油品义务来看，还是从公平诚信原则来看，解除合同的后果应既要求卖方返还货款，也要求买方返还货物，否则“妥善保管油品”义务无从谈起，故本院对科施佳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科施佳公司认为“妥善保管油品”义务指向的仅仅是样品而非全部油品的意见，该理解与合同文义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科施佳公司认为其使用导热油符合交易习惯且中江公司明知的意见，本院认为，即使中江公司认可将导热油注入沥青管道加热系统，但在正式实际使用前，科施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检测，而科施佳公司不仅在检测结果出具前就已经实际使用，在检测结果出具后亦一直使用至今，就导热油事实上无法返还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就2019年9月18日合同，科施佳公司应当向中江公司支付结欠货款35272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中江公司则继续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质量保证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2019年12月20日合同第八条的约定，该合同项下剩余两期货款的付款条件为两项，一为开具发票，二为导热油检测合格。现中江公司在本院二审中已经向科施佳公司交付该合同项下的发票，第一项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而因科施佳公司未按约及时送检，根据该条约定，导热油应视为合格，故第二项付款条件也已经成就。综上，就2019年12月20日合同项下剩余货款付款条件目前已经成就，科施佳公司应当向中江公司支付结欠货款146584元。但因中江公司系在本案二审中才向科施佳公司开具相应发票，故该部分款项相应的诉讼费用应由中江公司自行承担。另，中江公司二审中明确降低诉讼请求，对第二份合同项下结欠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再主张，系其自主处分权利，本院予以确认并据此改判。综上所述，本案因中江公司二审自愿降低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的计算基数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13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13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日照科施佳沥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江阴市中江实业有限公司货款49931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52728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四、驳回江阴市中江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790元减半收取4395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7665元，由日照科施佳沥青有限公司负担5415元，由江阴市中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967元，由日照科施佳沥青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90元，由日照科施佳沥青有限公司负担6210元，由江阴市中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5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