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18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秀虾，女，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光华，福建开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芳冰，福建开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雄，男，197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上诉人余秀虾因与被上诉人刘志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21）闽0626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秀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判令刘志雄向余秀虾偿还货款36305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志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结欠单》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的规定，作为判决的依据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七部分第4条规定：“裁判文书不得引用宪法和各级人民法院关于审判工作的指导性文件、会议纪要、各审判业务庭的答复意见以及人民法院与有关部门联合下发的文件作为裁判依据，但其体现的原则和精神可以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由此可见，原审法院以该《批复》作为判决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批复》载明：“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起重新计算。”该《批复》所针对的是双方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就交付货物、履行期限等做了约定的情况下，后因无款可付，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其认定的条件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就本案的还款期限作出约定。二、余秀虾依据案涉《结欠单》主张货款依法有据。1.双方对于结欠的货款已明确，且庭审中刘志雄亦自认是由其向余秀虾购货并签署该《结欠单》，并于2012年1月20日归还15000元。2.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存在货物交付一段时间后，刘志雄再支付货款的情形；且在本案中，案涉《结欠单》是基于双方对尚欠货款的确认，并不是刘志雄基于无力清偿而出具的。刘志雄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而驳回余秀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结欠单》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即余秀虾有权随时向刘志雄主张货款。三、本案并非凭样品而发生的买卖，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刘志雄答辩称，一、出具《结欠单》系刘志雄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行为后果不应由刘志雄本人承担。2010年12月29日，刘志雄代表福建省永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福建省永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漳州市合兴餐厅包厢装修二、三层改造工程》合同并施工。施工期间由余秀虾提供木作材料。完工后，经双方核对、确认剩余材料款金额。因该工程完工后建设单位支付进度款过于缓慢，余秀虾丈夫怕拿不到剩余材料款，故要求刘志雄写下《结欠单》，并经口头协商，把该结欠款移交给福建省永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刘志雄由于法律知识缺乏，没有及时索回该《结欠单》，导致该《结欠单》至今尚留于余秀虾手中。二、该《结欠单》为2011年2月24日所签，距刘志雄收到法院传票已超十年整，余秀虾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已丧失胜诉权。余秀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志雄向余秀虾偿还货款36305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刘志雄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志雄于2011年1月份期间向余秀虾购买木材。2011年2月24日，经双方结算，刘志雄尚欠余秀虾木料款51305元，由刘志雄出具其签名的《结欠单》一张交余秀虾收执。结算后，刘志雄于2012年1月20日付还15000元，尚欠36305元货款未还。2021年1月13日余秀虾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向刘志雄讨回尚欠的货款36305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刘志雄出具《结欠单》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或是职务行为；余秀虾要求刘志雄支付尚欠的货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刘志雄出具《结欠单》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或是职务行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职务行为是单位的工作人员为完成某项工作任务而所作的行为。职务行为的特征表现为两方面，一是职务行为必须在执行职务的过程中，这个过程包括从开始执行到职务活动的完结；二是所为的行为必须在职责范围之内，主体的行为要在法律或章程所规定的范围内。而个人行为是行为人自己的行为，没有受单位工作的委托。本案中，刘志雄出具给余秀虾的《结欠单》系其个人行为，刘志雄至今没有充分的证据可证明向余秀虾购买的木材系用于其所辩称的漳州市合兴大酒楼施工工程中，其所出具的证据缺乏相关证据佐证，故刘志雄辩称《结欠单》的出具系履行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庭审中，刘志雄自认木料系以其名义购买，因此，刘志雄出具《结欠单》的行为应认定为个人行为，刘志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余秀虾要求刘志雄支付尚欠的货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余秀虾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本案所涉及货款《结欠单》出具的时间为2011年2月24日，结欠单出具后刘志雄于2012年1月20日付还15000元，至此诉讼时效中断，余秀虾向刘志雄主张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刘志雄于2012年1月20日付还15000元之次日即2012年1月21日开始重新计算，余秀虾未提供有效证据能够证明从2012年1月21日起三年内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至2021年1月13日其向法院主张保护民事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余秀虾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判决：驳回余秀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8元，减半收取计354元，由余秀虾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刘志雄于2020年11、12月份至2011年1月份期间向余秀虾购买木材；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发生买卖交易的期间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余秀虾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刘志雄尚欠余秀虾木材货款未结清而产生的纠纷，双方之间不存在凭样品进行交易的情形，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刘志雄于2011年2月24日向余秀虾出具《结欠单》，确认尚欠木料款51305元；刘志雄主张其出具《结欠单》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该《结欠单》未载明还款期限，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交易时有约定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精神，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的情况下，涉案买卖合同应当视为未约定付款期限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刘志雄于2012年1月20日归还货款15000元，二审中余秀虾亦确认其在刘志雄归还该笔款项之前曾向其催讨过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自2012年1月21日起重新计算。余秀虾没有证据证明其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起诉日（2021年1月13日）之前，曾向刘志雄主张过债权，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期间内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截至余秀虾2021年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其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一审判决认定余秀虾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合法有据，可予维持；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首先，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不当。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属于司法解释，其作为裁判依据时，应当在判决文书中援引；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不符合该批复适用情形；一审判决援引该批复作为裁判依据不当。综上，余秀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但确定案由、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8元，由余秀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若贤审 判 员 张海泉审 判 员 卢津津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洁平书 记 员 郭少进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