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宝，曾用名王云飞，男，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江苏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勃，江苏苏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革新，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王云宝因与被上诉人孙革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312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云宝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建、朱勃、被上诉人孙革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云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革新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革新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云宝与孙革新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一、根据孙革新一审提供的2015年12月16日约定协议、2015年12月20日手写协议、2018年2月9日双方手写的“另加1单元西户车库及储藏室109平方，双方已经全部结清，无任何工程款及债务”的字句可以看出双方已对剩余工程款进行协商结算，王云宝多给孙革新一单元底层西户冲抵工程款。虽然2018年2月9日双方手写的字据是复印件，但在2020年4月27日一审法院开庭笔录中法官询问孙革新，孙革新承认收到增加的一单元西户及车库储藏室的事实，但认为工程款没有结清，应当按照协议逐条结算，由此可说明双方有协商结算工程款的事实。结合复印件孙革新的笔迹，可以综合认定双方确实存在剩余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的事实。2018年2月9日双方手写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完毕的字据，系黑笔签字，没有按手印，与原件难以区分，王云宝亦找不到原件。二、一审认定工程款计算错误。孙革新与王云宝签订的《修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为：本工程按甲方提供的图纸甲方指定的地上二层全部内容。一审法院中对于手写增加的合同内容“甲方指定的地上二层”没有认定，存在错误，直接导致工程款数额计算错误。《修缮工程承包合同》并非全部工程承包合同，孙革新只是承包的甲方指定的地上二层。一审根据办公楼拆迁时的评估建筑面积1632.75平方米支持孙革新全部工程款及增加部分，存在错误。一审在2020年12月28日询问笔录中向孙革新释明，拆迁补偿面积和施工建筑面积标准不一致，仅凭拆迁面积数要求按照拆迁面积数给付工程款依据不足。江苏省永信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可以看出，办公楼拆迁时评估的建筑面积包括地下室共三层1632.75平方米，每层为544.25平方米，而孙革新承包的范围为地上二层，实际建筑面积为1088.5平方米，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增减面积计算，孙革新实际工程款为1088.5×1522元=1656697元，再加上孙革新部分附属工程款、王云宝已付工程款、孙革新已经收到的抵扣工程款增加的一单元西户车库储藏室，能够证明双方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完毕。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承包范围和一单元西户车库储藏室抵扣工程款认定有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孙革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王云宝的上诉请求。孙革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王云宝依法支付工程款545000元、利息448800元，合计993800元；2.诉讼费用由王云宝承担。后孙革新变更诉讼请求为王云宝支付孙革新拖欠的工程款783781.5元及利息(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7月，案外人李先锋、李清民、张涛共同取得铜新土国用(2002)字第74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后经实际分割，李先锋占有2641.7㎡；2003年6月，李先锋取得铜新土国用(2003)字第32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载面积为22847.3㎡，用途为工业，经转让21635.3㎡后仍剩余1212㎡。2006年5月2日，李先锋与王云飞(王云宝)签订《协议书》，由李先锋提供土地(3853.7㎡，附宗地图)并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至王云宝名下，地上所属附着物属于王云宝所有。后王云宝将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清理后进行商品房建设(丽珠小区)，共建成房屋25套、车库4间，已经全部对外出售完毕。2015年4月2日，王云飞(甲方)作为发包方与孙革新(乙方)签订《修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在徐州市铜山新区东侧雅客宾馆北约10米修缮一栋办公楼，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包给孙革新施工。工程名称为铜山区王云飞综合办公楼，建筑面积约1512平方米，为框架结构(如实际增减按实际建成面积计算)。承包方式以包工包料一次性包死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应包该项工程的施工质量、工期、施工安全及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工程造价总建筑面积1512平方米，造价每平方米1522元，工程总造价定为230万元。承包范围：本工程按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全部内容(内墙为毛墙毛地，不包括墙地砖工程)。工程款支付方式：1、2015年5月10日至20日支付人民币30万-50万元；2、2015年6月10日至20日支付30万-50万元，3、2016年2月1日之前付30万-50万元，余下所欠工程款按年利率24%计息，直至付清工程款为止。2015年12月16日，孙革新为王云宝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截止2015年12月16日共收王云宝工程款(办公楼)壹佰捌拾叁万元整1830000(包括门窗、砖等甲供材)”。2015年12月16日，王云宝与孙革新签订《约定协议》，内容为孙革新施工的丽珠小区(北京路东雅客宾馆北隔壁)修缮工程施工费用，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办公楼施工费用230万元，已付183万元，余款协商结算。2、住宅楼(1#楼)及办公楼周边附属工程(含围墙、混凝土道路、下水道、成品化粪池)费用折价6套住宅，房号如下：①：一单元301室。②：一单元302.室。③：二单元301室。④：二单元401室。⑤：三单元301室。⑥：三单元302室。注：④住宅在附属工程施工完成后交付。3、以上房屋权属确定、及办公楼工程款付清后，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2015年12月20日，王云宝与孙革新手写协议一式二份，甲方为王云宝，乙方为孙革新，内容为“甲乙双方就北京路东、海河路北，雅客宾馆后院，由甲方抵给乙方(冲抵工程款)的住宅楼1单元301室、302室，2单元301室、401室，3单元301室、302室，1单元底层西户计柒套。以上各户甲方同意由乙方全权出售，由甲方与实际购买人签订购房协议并出具收款凭证，此购房款由实际购买人直接交付给乙方，乙方承担此房的所有债权债务。本协议签字生效特此约定”，王云宝与孙革新均签名摁指膜。2016年5月16日，王云宝与孙革新在格式合同签订协议，约定孙革新购买丽珠小区1号楼一单元底层东户，建筑面积35平方米，房屋价款110000元。孙革新提供了由王云宝开具的110000元收据，收款事由付房款，收款方式现金。该收据未能写明收款日期。因徐州市轨道交通3号线一期工程铜山段建设需要，案涉的办公楼被征收。2017年7月28日，经江苏省永信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该办公楼建筑面积为1632.75平方米。2017年五六月间，孙革新明知该地块已列入拆迁，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该处建造房屋，在完成基础一层建至窗户平台时，被徐州市城管监察大队铜山中队强行拆除。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孙革新要求对其已完成的部分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20年11月13日江苏信和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案涉的工程造价为249886.24元。孙革新为此支付了鉴定费3000元。王云宝与孙革新围绕诉辩主张，孙革新还提供了2018年2月14日王云宝通过冯然转账付款10000元，佐证王云宝欠其工程款的事实。王云宝提供了一份字据复印件内容为“另加1单元西户车库及储藏室共109平方，双方全部结清，无任何工程款项及债务双方王云宝孙革新2018.2.9”。经质证，王云宝认可付给孙革新10000元，但称是偿还欠孙革新的酒钱，是送酒结账的。孙革新对于王云宝提供的上述字据认为是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修缮工程承包合同》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孙革新无从事建筑施工的资质，双方签订《修缮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该案中王云宝应参照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折价补偿孙革新。按照《修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铜山区王云飞综合办公楼，建筑面积约1512平方米，为框架结构(如实际增减按实际建成面积计算)。承包方式以包工包料一次性包死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应包该项工程的施工质量、工期、施工安全及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工程造价总建筑面积1512平方米，造价每平方米1522元，工程总造价定为230万元。”，因合同涉及的办公楼已被征收，建筑面积经评估为1632.75㎡，与合同约定的1512㎡比较超出120.75㎡，孙革新主张应增加工程造价183781.5元(120.75㎡²×1522元/㎡²)。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并未约定“包死价”，230万元工程总价款是建立在总建筑面积1512㎡，造价每平方米1522元的基础(1512㎡×1522元/㎡=2301264元)上，包死的范围是“以包工包料一次性包死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应包该项工程的施工质量、工期、施工安全及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建筑面积约1512平方米，为框架结构(如实际增减按实际建成面积计算)”的约定也可以看出实际建筑面积对该工程总造价的影响。2017年7月28日，该办公楼被征收，经江苏省永信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该办公楼建筑面积为1632.75平方米。房屋征收的建筑面积测算方式与房屋竣工验收的建筑面积测算方式应当是统一标准，对孙革新要求王云宝支付增加建筑面积的工程造价183781.5元(120.75㎡x1522元/㎡²)，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截至2015年12月16日，王云宝已支付孙革新办公楼的工程款1830000元(包括门窗、砖等甲供材)，有孙革新出具的收条，孙革新与王云宝同日签订《约定协议》“1、办公楼施工费用230万元，已付183万元，余款协商结算。”共同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015年12月20日孙革新与王云宝手写协议，较2015年12月16日的协议增加“1单元底层西户”，但是并未说明增加的原因，更未明确是抵偿办公楼尚欠的工程款，王云宝提供的“另加1单元西户车库及储藏室共109平方，双方全部结清，无任何工程款项及债务。”的字据因系复印件，孙革新不认可，故不能作为王云宝已经付清孙革新全部工程款的证据。王云宝欠孙革新办公楼工程款的金额为643781.5元(2300000+183781.5-1830000-10000)。关于孙革新要求王云宝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按年息24%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的主张，因合同无效，其自2016年2月1日起，按年息24%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约定也无效，一审法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支持孙革新要求王云宝给付工程款643781.5元及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关于王云宝是否应赔偿孙革新因违法建筑被拆除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孙革新并无从事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孙革新与王云宝达成的《修缮工程承包合同》及丽珠小区《约定协议》均无效。孙革新明知该地块已列入拆迁，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该处建造房屋(别墅)，在完成基础一层建至窗户平台时，被徐州市城管监察大队铜山中队强行拆除，由此造成的损失约25万元，因孙革新不能举证证明就该违法建造房屋的行为与王云宝存在发承包的关系，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孙革新要求王云宝赔偿该部分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云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革新工程款643781.5元及利息(以643781.5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孙革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38元，由孙革新负担4839元，王云宝负担8899元。鉴定费3000元，由孙革新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王云宝应否向孙革新支付涉案工程款，如果应当支付，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二审中，上诉人王云宝与被上诉人孙革新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王云宝应否向孙革新支付涉案工程款，如果应当支付，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关于2018年2月9日签订的手写协议的问题。王云宝主张根据其与孙革新于2018年2月9日签订的手写协议，“另加1单元西户车库及储藏室共109平方，双方全部结清，无任何工程款项及债务。”，双方已结清涉案工程款。本院认为，王云宝提交的2018年2月9日签订的手写协议系复印件，且孙革新对此不予认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由于王云宝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完毕，不能仅依据该手写协议认定王云宝与孙革新就涉案工程结算完毕。二、关于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关于涉案工程总价款的问题。王云宝与孙革新签订的《修缮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孙革新已完成涉案工程并交付使用，王云宝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孙革新支付工程款。《修缮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总价款为230万元，该数额是建立在总建筑面积1512㎡，造价每平方米1522元的基础(1512㎡×1522元/㎡=2301264元)上，且双方约定“建筑面积约1512平方米，为框架结构(如实际增减按实际建成面积计算)”，故应以实际面积来计算涉案工程款数额。首先，王云宝主张根据《修缮工程承包合同》中手写增加内容“甲方指定的地上二层”，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内容仅为地上二层。但《修缮工程承包合同》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约定协议》中均载明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30万元，该数额系通过单价乘以面积计算得出，王云宝在签订协议时均未对该数额及计算方式提出异议，故对于王云宝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涉案工程涉及房屋征收，经江苏省永信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房屋征收的建筑面积测算方式与房屋竣工验收的建筑面积测算方式应当是统一标准，该办公楼建筑面积为1632.75平方米。由于《修缮工程承包合同》签订于涉案工程施工之前，实际施工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存在一定差距系正常现象，且评估面积并非明显偏离合同约定面积，一审根据房屋征收评估出的建筑面积认定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面积，并无不当，故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面积为1632.75平方米，涉案工程款总价应为2483781.5元【2300000元+（1632.75㎡-1512㎡）×1522元/㎡】。关于已付工程款的问题。2015年12月16日王云宝与孙革新签订的《约定协议》约定，住宅楼(1#楼)及办公楼周边附属工程(含围墙、混凝土道路、下水道、成品化粪池)费用折价6套住宅。2015年12月20日孙革新与王云宝手写协议，较2015年12月16日的协议增加“1单元底层西户”，但是并未说明增加的原因，亦未明确是抵偿办公楼尚欠的工程款。王云宝主张该部分房产系用于冲抵办公楼工程款，孙革新主张该部分房产系用于冲抵住宅楼及周边附属工程工程款，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综合现有证据及王云宝和孙革新的陈述，不能证明该部分房产用于折抵涉案办公楼工程款，王云宝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结合王云宝在上诉中未对一审认定的已付工程款1840000元提出异议，故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为1840000元。因此，王云宝应向孙革新支付欠付工程款643781.5元（2483781.5元-1840000元），一审关于王云宝欠孙革新办公楼工程款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民事纠纷系因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且民法典实施前有明确的相关规定，故本案的法律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云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8元，由上诉人王云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全民审 判 员 苏 团审 判 员 胡元静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海明书 记 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