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陵恒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乐陵市枣城北大街490号。法定代表人：张本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委，山东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香，男，194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乐陵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义，乐陵安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乐陵恒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兰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1）鲁148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力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乐陵市人民法院（2021）鲁148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一、原审判决认定“乐陵市钢板弹簧厂虽然破产，其职工由恒力公司发放退休工资，应视为其公司对职工的接收”错误。原审被上诉人提交的乐陵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于2020年5月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何加声（被上诉人）系原乐陵市汽车修配厂职工。原审也查明：原告（被上诉人）原为乐陵市钢板弹簧厂职工，于1989年在该厂退休。上述事实说明：被上诉人系原乐陵市汽车修配厂（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的职工，并且已于1989年从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退休并领取了退休金。原乐陵市汽车修配厂（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破产后，被上诉人的退休金没了着落。因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本同和被上诉人曾都是原乐陵市汽车修配厂（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的职工。当时出于对被上诉人的同情，在上诉人单位成立且经营效益尚可的情况下，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放了一段时间的生活费。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发放生活费的行为，完全是无偿的。上诉人没有从中得到过任何一丁点的好处，被上诉人也没有为上诉人做过一丝、一丁点的工作。因此，为被上诉人发放生活费或者退休金，并不是上诉人的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上诉人既可以为被上诉人发放，上诉人也完全可以不给被上诉人发放，这完全是上诉人的权利，也完全取得于上诉人的意愿。而原审判决将上诉人的这种无私奉献，当成上诉人应尽的义务；将上诉人善举，认定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接收，是完全错误的。其二、上诉人虽然与原乐陵市汽车修配厂（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有一定的关联，但上诉人并没有从原乐陵市汽车修配厂或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承继过任何权益，对原乐陵市汽车修配厂或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存在的遗留问题也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其三、上诉人是民营企业不是慈善机构。上诉人当前经营惨淡、步履维艰、自顾不暇。其四、原审判决以乐政发（2002）15号文件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当返还原告（被上诉人）垫付的一次性补充社会保险费10000元”错误。乐政发（2002）15号文件要求的是单位必须无条件为其离退休人员交纳10000元一次性充分社会保险费。本案中，如一所述，被上诉人既不是上诉人单位的职工，也不是上诉人单位的退休职工，上诉人更没有为被上诉人发放退休金或者生活费的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0000元一资性补充社会保险费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退休前系上诉人单位的职工，而上诉人不予认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而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主张而没有支持上诉人主张，显然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于法、于约无据，依法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张兰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兰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一次性补充养老保险金1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陵市汽车修配厂是原乐陵市经济委员会下属的集体企业，后更名为乐陵市钢板弹簧厂，该厂已于1996年12月29日经乐陵市人民法院宣告破产还债，至1997年7月20日终结破产程序。同时，乐陵市政府批准设立了乐陵市车辆配件厂，后该企业进行改制，于1997年11月28日注册成立乐陵市通力钢板弹簧有限公司，2005年10月21日更名为乐陵恒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原告为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职工，于1989年在该厂退休，退休金1989年至1997年由原汽车修配厂即乐陵市钢板弹簧厂发放，1997后由乐陵市通力钢板弹簧有限公司发放。后原告于2000年10月9日一次性缴纳养老保险金10000元，退休待遇由乐陵市社保部门发放。2020年5月6日，乐陵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出具证明，“张兰香、孙振怀、刘玉林、何加声、徐孟和系原乐陵市洗车修配厂职工，该厂于1996年12月经乐陵市人民法院宣告破产还债，1997年7月终结破产程序。每年，张兰香等5人来我局反映2000年个人垫付的一万元补充养老金问题，建议通过诉讼方式解决。”2020年9月16日，原告向乐陵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退还原告交纳的一次性补充养老保险金10000元。2020年9月18日，乐陵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出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于2021年2月1日诉至乐陵市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缴纳养老保险费引起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主张被告退还一次性补充养老保险金10000万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原告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退还一次性补充养老保险金。原告提交的（2015）乐民初字第871号民事判决书虽然未生效，但该判决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鲁1481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书及经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终4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恒力公司上诉，维持（2016）鲁1481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上述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根据乐陵市经济委员会作出的乐经字（1996）第22号文《关于市钢板弹簧厂破产后职工安置情况的说明》，乐陵市钢板弹簧厂是经委下属集体企业，因长期严重亏损，该企业提出破产申请，破产后的在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由乐陵市经济委员会负责统一安置。机构改革时，乐陵市经济委员会职能由乐陵市经济和信息化局行使。乐政发（2000）12号文件关于乐陵市通力钢板弹簧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处置方案的批复和中共德州市委德发【1998】6号文件的规定，乐陵市人民政府向通力公司出让土地用于工业生产，通力公司应缴纳的出让金92.4万元用于冲减原乐陵市汽车修配厂资产，通力公司实际承接了乐陵市汽车修配厂的资不抵债部分。原告为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职工，于1989年在该厂办理退休手续，退休金1989年至1997年由原汽车修配厂即乐陵市钢板弹簧厂发放，1997年后由被告公司发放。被告辩称原告与其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是1989年退休的退休职工，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乐陵市钢板弹簧厂虽破产，其职工由恒力公司发放退休工资，应视为被告公司对职工的接收。2002年4月3日，乐陵市人民政府发出乐政发【2002】15号《关于进一步强化社会保险费征缴工作的通知》，对于社会保险费的征缴，要求各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市政府各部门、各企业认真贯彻落实乐政发【2000】16号文件精神，必须无条件为离退休人员按规定缴纳一万元一次性补充社会保险费。该文件适用于2002年之前离退休人员。根据以上文件的规定，原告将一次性养老保险金10000元交于恒力公司，由恒力公司代收并为其出具收款凭证后，由恒力公司缴纳到乐陵市，因该10000元社会保险金应由恒力公司缴纳，故恒力公司应当返还原告垫付的一次性补充社会保险费10000元。恒力公司认为其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返还10000元社会保险金的主张，无证据予以支持，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乐陵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出具的证明载明“每年，张兰香等5人来我局反映2000年个人垫付的一万元补充养老金问题”，可以证实诉讼时效每年中断，每年均应重新计算，被告虽对该证明持有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恒力公司返还其垫付的应由被告公司缴纳的一次性补充社会保险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乐陵恒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兰香一次性补充社会保险金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乐陵恒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恒力公司提交以下两组证据：证据一、德发（1998）6号《中共德州市委德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搞好企业改革的意见》文件，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所述的一次性缴纳的养老补充保险费和养老保险费，也因乐陵市车辆配件厂产权转让收入不足，应从国资部门收缴的产权收入中调剂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证据二、1995年8月3日陵市钢板弹簧厂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书、乐陵市钢板弹簧厂破产还债清算组关于破产财产的分配方案，乐陵市工行受偿财产转卖协议，用以证明一审判决引用的乐政发（2000）12号文件第7项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据此认为通力公司实际承接了乐陵市汽车修配厂的资不抵债部分该文件第二条所述，乐陵市通力钢板弹簧有限公司应缴纳的出让金92.4万元。根据德发（1998）6号文规定，用于冲减原乐陵修配厂资不抵债部分中的原乐陵市汽车修配厂为笔误，这个地方的汽车修配厂也应当是原乐陵市车辆配件厂。被上诉人张兰香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陈述的逾期提交理由不能成立，该证据早在2017年闫宝忠案件中提交过，其应在一审法院期间予以提交，二审也不能作为新证据予以审核。针对恒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次性缴纳的养老补充保险费和养老保险费应否从国资部门收缴的产权收入中调剂问题及相关政府文件是否存在错误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认定范畴，亦与本案事实认定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正确，是否错误适用证据规则。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充分陈述各自意见，并就此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乐陵市汽车修配厂更名为乐陵市钢板弹簧厂并于1997年7月20日终结破产程序，乐政发（2000）12号文件关于乐陵市通力钢板弹簧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处置方案的批复，乐陵市钢板弹簧厂破产后，乐陵市人民政府向通力公司出让土地同时处理乐陵市钢板弹簧厂的历史遗留问题，通力公司更名恒力公司等等情况，查明恒力公司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承接原乐陵市钢板弹簧厂职工的事实，其为张兰香发放退休工资，也亦印证该事实状态。上诉人主张张兰香并非其职工，向其发放生活费或退休金是无法定或约定义务情形下的奉献和善举。但相应证据并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排除合理怀疑之证明标准，其关于赠与性质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证据，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后，就双方争议的基本事实作出了认定，并就此进行了充分详尽的阐述，合法有据，符合上述证据规则，并无不当。一审判令恒力公司返还张兰香垫付的社会保险费，于情于法，均无不当。综上所述，乐陵恒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乐陵恒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东锋审 判 员 郑春笋审 判 员 郝 帅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亮书 记 员 田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