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5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会，男，195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龙（原告之子），198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侯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侯家庄村大街1号东。法定代表人：耿长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殿江，北京策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启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侯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侯家庄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7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启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侯家庄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属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期限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对于张启会所称涉案土地是家庭承包、承包期限应自1998年起延期至2048年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2.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口粮田”才属于家庭承包，张启会另有口粮田，1998年发过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此后未换证、未发新证。二、一审判决书中所提张启会主张村委会存在欺诈、自身存在重大误解，导致做出了违背真实意思的意思表示，要求撤销2015年与村委会达成的口头协议的主张不予采信。三、一审法院认为张启会起诉要求撤销2015年口头协议，距离协议达成之时已超过5年，撤销权已消灭。侯家庄村委会没有发表答辩意见。张启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张启会与侯家庄村委会于2015年达成的关于领取2015年-2019年流转费并于2019年底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口头协议；2、判令侯家庄村委会归还张启会承包的东园子土地12.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补签2020年至2048年书面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世纪80年代，侯家庄村委会通过广播通知的方式向有意向的村民公开发包部分承包地，张启会报名参与，并承包了位于北京市平谷区侯家庄村东侧“东园子”12.4亩土地，承包费每年100元／亩，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协议，当时未约定承包期限。为响应退耕还林政策，自2004年起张启会在承包地上栽种杨树，北京市平谷区园林绿化局分别于2004年12月、2012年12月发放了第一轮、第二轮退耕还林证，林种为生态林，每轮补助时间为8年。2015年，张启会、侯家庄村委会就承包合同履行期限及土地流转问题口头协商一致，约定将土地交给村委会流转，张启会可获得2015-2019年流转费，在2019年底承包合同到期土地由村委会收回，树木由张启会自行砍伐处理。2019年7月18日，侯家庄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形成《退耕还林地流转给平谷园林局决议》，载明：张启会等8户村民承包本村退耕还林地大约共计120亩，承包期2003年至2019年底（口头协议），村委会经与8户村民协商，村民愿意把退耕还林地流转给平谷园林局，园林局补发给林地户每年每亩由1150元增长至1350元，补发五年（2015年—2019年），按口头协议规定，承包户应交齐承包费。现尚未交承包费的，应交齐林地承包费，再给予发放林地流转款。如不交，村委会把林地流转款退还给园林绿化局。另外，8户林地流转给平谷园林局之后，等树木砍伐证批回之后，本户应在一个月之内自行处理解决林地内的树木。高学英等17名村民代表在同意处签字。上述决议中所称的8户村民中包括马某、刘某。后张启会领取了2015-2019年的林地流转款，并从中扣除了2015年至2019年土地承包费。其他7户村民亦领取了相应流转款。2019年10月23日，张启会、侯家庄村委会补充签订《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委托书》，约定：委托流转地块为村东12.4亩土地，委托流转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共五年。流转价格为1150元／亩，2015年以后每年递增50元／亩。支付方式为下一个年度的1月31日前支付上一个年度的土地流转费。另约定受托方可以与受让方协商流转事宜；经协商，受托方与受让方达成流转意向的，可根据委托方和受让方意愿选择以下方式签订流转合同：（1）委托方与受让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2）受托方与受让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按本委托书约定，受托方与受让方签订流转合同的，委托方反悔要求解除该合同的，该行为无效；土地流转后，委托方需按本委托书的约定向受托方支付委托费用；委托期间，委托方应配合有关部门在采伐期下达15日内，完成地上林木清理，预期不清理完毕的，视为放弃地上物，村委会有权自行处理。另，张启会曾向北京市平谷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1986年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位于侯家庄村委会东侧东园子12.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其享有。北京市平谷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2月2日作出（2021）字第1号裁决书，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期限是合同的必要条款内容，合同双方应该予以明确，并应表现为书面的合同形式。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于尚未明确合同履行期间的事实土地承包合同加以协商确定后，具有法律效力。且申请人在经过二次协商后，又经持续5个月以就协议内容补充签姓名，且领取了协议所规定补助款项，更能说明申请人已经过充分考虑之后对协议内容加以确认。现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对其有欺骗行为，未提出相应证据证明，本委不予采信”，裁决驳回了张启会的仲裁请求。后张启会诉至一审法院，即本案。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启会申请证人马某、刘某出庭作证。证人马某称：自己的地是在2004年左右承包的，土地有承包期限，到期后又延长了一回，承包期限延长至2019年；后村委会和我说给补偿5年的流转费，然后将土地交回村委会，但没说具体的补偿标准，也没说地上的树等砍伐证下来后自行清除，村委会收回土地应经我同意。证人刘某称：村委会未公示五河十路政策，2015年村委会与镇政府签订的合同自己不知情，亦不清楚村委会将其承包地纳入五河十路绿色通道生态林；自己的地是在2003年、2004年左右承包的，当时约定了承包期限是10年，后村委会和我说了流转费的事情，但一直没有发，直到新书记上任后2019年补签了协议才发放；印象中村委会没说过承包期限到什么时候，对2015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这些时间点都没有印象。对于马润请的证言，张启会表示证人年纪大，其陈述内容可能与事实不符，故不予认可；侯家庄村委会对马某所述的土地承包期限内容予以认可，对马某称收回土地未经其同意的说法不予认可。对于刘某的证言，张启会认为证人对日期问题记得不清楚，不能明确回答，张启会承包土地的时间与刘某承包时间不同，申请刘某出庭仅系为证明村委会未公示政策、未说明承包地纳入生态造林的情况。侯家庄村委会对刘某所述2004年时约定10年承包期内容予以认可，对其他证言不予认可。对于案涉土地的承包方式，张启会主张为家庭承包，但未就此提供其他证据；侯家庄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表示系其他方式的承包。对于案涉承包地的承包期限，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发包时对承包期限进行了约定。张启会表示自承包后每年交纳承包费，承包期间双方从未明确过承包期限。侯家庄村委会称在2004年第一轮退耕还林时双方曾口头约定承包期限延长10年至2014年，后2015年时口头约定延期至2019年底。一审另经询，张启会表示其另分有口粮田，1998年发过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此后未换证、未发新证，案涉承包地系当时通过广播公开向有意向村民发包的责任田。此外，张启会表示在马润明书记与其口头协商林地流转、收回承包地事宜时其并无异议，在2019年7月村民代表通过决议时对决议内容知情且无异议，其系在2020年3、4月向园林局咨询后才了解到有关政策，如果当时知道林木可以一直流转到2028年，那张启会不会同意在2019年底就把土地交回村委会，故认为受到了欺诈，2015年口头协议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针对不同承包方式下的发包方和承包方的权利和义务作出了规定。对于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明确了承包期限和承包期可相应延长，此类承包地一般俗称口粮田。对于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按照政策在1998年二轮延期时应统一延长合同期限30年。对于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现张启会虽主张案涉承包地属家庭承包，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村委会对此亦不予认可；张启会亦自述案涉土地当时系经村委会广播向有意向村民发包、自己另有口粮田，综合现有证据和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包地属采用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期限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对于张启会所称案涉土地属家庭承包、承包期限应自1998年起延期至2048年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张启会主张村委会存在欺诈、其自身存在重大误解，导致作出了违背真实意思的意思表示，故要求撤销2015年与村委会达成的口头协议。第一，对于张启会所称存在重大误解，时任书记令其误以为必须将土地交回村委会才能领取5年流转款一节，张启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受领他人意思时因存在何种事实从而导致其理解错误，而2019年村民代表决议时已经就2015年口头协议和流转款项标准、流转期限等内容进行了明确，当时张启会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对于张启会所称因受到欺诈导致意思表示不真实一节，其认为村委会在2015年与其协商时隐瞒了“五河十路”政策、村委会与镇政府签订的流转合同约定期限至2028年等情况，导致张启会同意交回土地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故构成欺诈。对此，首先，欺诈行为成立的要件之一是被欺诈方必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做出了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违背了其真实意思。本案中，张启会称此前双方并未明确承包期限，侯家庄村委会称曾约定承包期限至2014年，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故应视为2014年以前的承包期限约定不明或没有约定，此时参照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随时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张启会与村委会在2015年达成的口头协议明确了合同期限至2019年底，并对流转费、到期后地上物的处理进行了约定，即使存在村委会未告知项目情况和已与镇政府订立流转合同的情况，鉴于当时案涉承包合同系不定期合同，双方均可随时解除，张启会所称的隐瞒与镇政府流转合同签约至2028年一节与张启会、侯家庄村委会协议约定承包合同于2019年底终止一节，合同相对方不同，二者之间并无对应的因果关系，故不能据此认为张启会系因欺诈行为而陷入了错误认知，故未满足欺诈行为的成立要件，一审法院对张启会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现张启会起诉要求撤销2015年的口头协议，距离协议达成之时已超过5年，撤销权已经消灭。综上，对于张启会要求撤销与侯家庄村委会在2015年达成的口头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承包合同已经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到期后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张启会不再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于张启会要求确认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补签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启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张启会于2021年3月起诉要求撤销2015年的口头协议。自张启会主张之口头协议发生之日，已超过五年。张启会之撤销权已经消灭。一审法院驳回张启会要求撤销双方口头协议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张启会关于口头协议不应撤销之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案涉承包合同即已到期，涉案土地即已交回，张启会不再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张启会要求确认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补签承包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张启会二审期间主张双方合同无效，但一审期间张启会未就口头协议无效提出主张，就此张启会需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张启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启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