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鹏，男，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越，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巴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枫，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巴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东兴，男，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颖，女，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元常，山东君诚仁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凯，山东章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大鹏因与被上诉人陈燕、邹枫、宿东兴、薛颖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6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大鹏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6477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陈燕、邹枫、宿东兴、薛颖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燕、邹枫、宿东兴、薛颖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大鹏具有稳定的职业，并非以出借借款收取利息作为职业或收入，从未使用营销、推广等方式向不特定主体出借款项，同时出借款项的借款人均为朋友，故不能认定王大鹏为职业放贷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借款行为发生后很长时间才颁布的法律及规定来认定本案，严重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规定，王大鹏出借款项所约定的利息完全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不存在超额收取利息的情况。本案是民间借款行为，一审适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不当。三、陈燕、邹枫、宿东兴、薛颖存在恶意规避债务的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陈燕、邹枫、宿东兴、薛颖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大鹏系专门以赚取利息为营利目的的出借人；本案过了执行时效；案涉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严重违反公证程序，应当不予执行。陈燕、邹枫、宿东兴、薛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陈燕、邹枫、宿东兴、薛颖与王大鹏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2.请求不予执行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6）京中信内民证字40468号公证债权文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陈燕（借款人）、王大鹏（出借人/抵押权人）、薛颖（抵押人）、宿东兴（抵押人）、北京艺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保证人，以下简称艺威公司）和邹枫（保证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大鹏向陈燕提供130万元贷款，为担保出借人债权的实现，抵押人承诺将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怀柔区乐园西大街13号院26号楼1层26-5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怀字第XXXX号，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抵押给出借人作为抵押担保。保证人自愿为本合同项下借款人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如果借款人未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或出现本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抵押人、保证人承诺履行担保义务，否则出借人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有权向公证机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并凭本合同的《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日，王大鹏通过银行向陈燕转账130万元。经陈燕、王大鹏、邹枫、宿东兴、薛颖、艺威公司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以下简称中信公证处）提出申请，中信公证处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6）京中信内民证字40468号公证书，对《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并赋予该合同强制执行效力。由于陈燕未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王大鹏向中信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中信公证处于2019年5月7日出具（2019）京中信执字00648号执行证书，确定以下执行事项：一、被执行人为陈燕、艺威公司、邹枫、薛颖、宿东兴；二、执行标的：1.借款本金：130万元整；2.借款利息自2018年2月2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三、责任范围：1.陈燕作为借款人，应就上述债务向王大鹏承担清偿责任；2.艺威公司、邹枫作为保证担保人，应就上述债务向王大鹏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3.薛颖、宿东兴作为抵押人，应以登记在其名下坐落于北京市怀柔区乐园西大街13号院26号楼1层26-5的房产就上述债务向王大鹏承担抵押担保责任。2019年5月24日，王大鹏持上述执行证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京0116执1496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因双方达成长期履行和解协议，法院依法裁定终结执行。陈燕、邹枫、薛颖、宿东兴与王大鹏达成的《和解协议书》约定，1.被执行人陈燕、邹枫、薛颖、宿东兴承诺自2019年7月开始每月25日前，按时付申请执行人利息2.6万元；2.除满足上述条件外，被执行人承诺自2019年7月开始，每3个月补还之前所欠利息，每次补还至少5.2万元；3.被执行人利息还清后，每次本金归还不低于20万元；4.被执行人在1年内本息全部还清；5.被执行人本息全部还清后，申请执行人配合被执行人置换房产或对房产进行解押。2019年9月29日，因被执行人未如约履行《和解协议书》，王大鹏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执行过程中，宿东兴、薛颖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2020）京0116执异74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驳回宿东兴、薛颖提出的不予执行（2019）京中信执字00648号执行证书的申请。截止到2019年7月26日，陈燕偿还王大鹏借款利息共计69.8万元。审理中，陈燕认可借款事实的存在。陈燕、邹枫、薛颖、宿东兴主张王大鹏是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无效。为证明王大鹏系职业放贷人，陈燕、邹枫、薛颖、宿东兴向法庭提交了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借款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借款合同、公证书，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借款合同、公证书、执行证书，以上证据证明王大鹏出借资金的情况如下：1.2015年2月10日，向卢昂出借100万元；2.2017年2月27日，向高树公出借200万元；3.2016年8月10日，向胡小丛出借40万元；4.2016年8月18日，向姜华出借100万元；5.2016年9月1日，向胡小丛出借50万元；6.2016年12月9日，向胡小丛出借40万元；7.2014年6月17日，向门浩出借150万元；8.2015年8月6日，向陈燕出借150万元；9.2016年4月22日，向陈燕出借本案的130万元；10.2016年5月9日，向胡小丛出借350万元；11.2017年6月23日，向高树公、姜华出借600万元。同时，陈燕、邹枫、薛颖、宿东兴还提供了借款合同，证明王大鹏于2018年2月5日向姜华、高树公出借300万元。以上借款利息在年利率18%至24%之间。就王大鹏能够连续出借多笔大额资金的原因以及资金来源，王大鹏陈述，其为科技工作人员，2014年到2016年期间的年薪为二三十万，上述借款中的部分本金是其亲戚提供的，其出借上述款项是为了获取国家允许的民间借贷的合法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及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大鹏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及其与陈燕、邹枫、薛颖、宿东兴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借款合同》包含王大鹏与陈燕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以及王大鹏与抵押人宿东兴、薛颖、保证人邹枫、艺威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首先，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能够显示王大鹏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先后向高树公、胡小丛、姜华、陈燕出借8笔借款，出借款项总额高达1510万元，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18%至24%。且王大鹏陈述出借资金来源于其亲属，并认可从事放贷是为了获取经济利益。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一定期间内，王大鹏的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出借资金数额大、利率高，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符合职业放贷的特征。王大鹏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非法从事属于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故其与陈燕在《借款合同》中有关借款合同关系的约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相关约定为无效合同。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王大鹏与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中并未就借贷合同关系的约定无效后，担保合同关系的约定的效力问题进行特别规定，故因王大鹏与陈燕的借贷合同关系的约定无效，其与担保人宿东兴、薛颖、邹枫、艺威公司的有关担保合同关系的约定亦无效。综上，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对于陈燕、邹枫、薛颖、宿东兴要求确认其与王大鹏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上述规定赋予了债务人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就公证债权文书提起不予执行之诉的权利，且其中明确的不予执行之具体情形，均指向公证债权文书中合同的实体性问题，即明确了法院的审查范围是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实体争议。依据上述规定，执行公证书的程序性问题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因此，在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进行审查的前提下，本案的公证债权文书是否符合不予执行的条件，取决于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是否存在与事实不符或者无效、可撤销等情形。如前所述，王大鹏与陈燕、宿东兴、薛颖、邹枫、艺威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因此，本案中经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的（2016）京中信内民证字40468号公证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对于陈燕、邹枫、薛颖、宿东兴请求不予执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大鹏与陈燕、宿东兴、薛颖、邹枫于2016年4月2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二、不予执行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的（2016）京中信内民证字40468号公证书〔执行证书编号：(2019)京中信执字00648号〕。一审案件受理费17904元，由王大鹏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王大鹏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王大鹏与姜华微信记录，用以证明王大鹏与姜华相识于借款前，双方不属于不特定主体。2.王大鹏社保记录和工资流水，用以证明王大鹏有正当职业，不属于以出借借款获取利息作为职业的情况。3.陈燕执行人信息以及失信人信息，证明陈燕多次向外界进行借款，现已为严重失信人员。陈燕、宿东兴、薛颖、邹枫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陈燕、宿东兴、薛颖、邹枫提交如下证据材料：朔天通淼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及其出具的证明、王大鹏对外借款情况表，用以证明王大鹏属于职业放贷人，王大鹏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王大鹏系职业放贷人进而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是否正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大鹏在一定期间内存在多次反复从事有偿的民间借贷行为，王大鹏的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出借资金数额大、利率高，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目的具有营业性，符合职业放贷的特征。王大鹏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非法从事属于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故一审认定其与陈燕在《借款合同》中有关借款合同关系的约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相关约定为无效合同，并判令不予执行案涉公证债权文书，并无不当。王大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属于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行为，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王大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4元，由王大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李 君法官助理 冯 妍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