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知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城南清河道口。法定代表人：张彦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川，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9号方正大厦。法定代表人：邵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萍，北京卫之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阳泽乡西阳泽村北。法定代表人：范利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周，男，汉族，1964年7月15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原审被告：北国商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路188号。法定代表人：刘春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玮，该公司职员。上诉人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元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原审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农产品公司）、北国商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国商城）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知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向双方当事人邮寄送达了《二审案件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须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枣元果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知民初53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北大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北大方正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单个字库字体并不是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北大方正公司作品虽有登记证书，但并不是意味着主张的权利符合著作权法的规定。我国著作权法采取自愿登记，属于形式审查，至于作品实质内容是否具有独创性、作品是否符合其申请的类型，需要在个案中进行审查。法院在审理个案时应当首先要对作品是否符合法定类型、独创性及美感，是否享有著作权进行实质性审查。著作权法第三条所保护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汉字是中国几千年来发展演变的通用文字，任何人都有权使用和书写，为发扬汉字书写单个字的书写笔体是不受限制，因此我们可以临摹某一书写字体，这属于正常使用的范畴。二、北大方正公司的作品是演绎他人作品而来，其取得的是汇编权，不具有原创作者的权利，无权向枣元果业公司主张权利。从北大方正公司提供的字库来看，其是将某一种书写方式的文字进行汇编整理成库，其创作体现在对字库的汇编，汇编后的字库才是其作品而非单个字。也就是说其对整理的字库享有权利，并非对单个字享有著作权。北大方正公司当庭提交的《购买字稿合约》中约定“北大方正公司获得字稿后开发成电脑字库，供稿人创作完成2000字后即向被上诉人提供字稿”说明，北大方正公司不是该字体的原始创作者，无权行使原始创作者的著作权。北大方正公司仅仅取得的是使用原始创作者字体进行汇编的权利，即通过软件汇编形成计算机软件作品。三、北大方正公司的作品属于计算机软件，其只能就所开发的软件程序禁止他人使用，主张权利。北大方正公司的作品是将他人书写单个字体汇编，整理后利用其软件编程，使用者需要借助安装并使用字库软件程序才能产生相应的字体效果。因此，其作品属于软件作品。北大方正公司官网公布的使用方式是以嵌入的方式应用计算机程序来形成字体效果，从其生成方式来看，属于计算机软件作品，其作品是软件程序的使用权而非字造型，也就是软件的开发人有权禁止他人使用软件的权利，而无权就近似字形禁止他人使用。四、北大方正公司主张枣元果业公司侵害不具有因果关系，北大方正公司不能证明枣元果业公司包装盒子体系使用其软件所形成。中国汉字的书写一千人会书写一千种效果造型，对于书法爱好者来说，可以临摹学习任何字体，并呈现高度相似性的效果，并非一定借助使用北大方正公司字体软件来完成。枣元果业公司包装盒字体虽与北大方正公司字库的单个字体近似，但北大方正公司字库内的字体是借助于其开发的通过使用其字库软件来呈现的，北大方正公司不能证明枣元果业公司包装盒与其近似的字体，也是使用该软件字库所书写、呈现。中国汉字书写工具种类繁多，通过不同的书写工具及临摹方式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根据举证规则北大方正公司应首先证明诉争字体系使用软件所形成。五、原审法院判决枣元果业公司赔偿北大方正公司4万元经济损失过重、不合理且没有任何依据。假设构成侵权，通过庭审质证北大方正公司的损失包括律师费用没有提供正规的发票等合法证据证明。从北大方正公司的官网公布的价格，每款字体的价格在几千元，淘宝售卖的字体软件使用许可价格更是几元之差距，按照正版折合单个字几分钱。诉争侵权字第五六个，原审判决赔偿4万元损失，太过巨大没有依据。一般从常规来看小微企业往往是个体工商户，利用自家场地从网上采购低价包装，以低廉实惠的价格销售，再抛去进场等各种费用交纳后基本没有利润，即便涉嫌侵权也拿不出有效证据抗辩。因此，从现实情况考虑小微企业生存处境和大环境应当保护小微企业生存发展，在这种大形势下相比北大方正公司披着美术著作权的外衣，多年来垄断中国汉字打印体市场，在全国各地利用诉讼手段来达到商业盈利的目的，滥用美术作品著作权敛财，其所获得的完全是对实体经济进行压榨而取得。北大方正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北大方正公司于2020年6月4日向原审法院诉称：1．请求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所有带有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字库单字和方正流行体字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以及其他合理开支共计10万元；3．判令被告在指定的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北大方正公司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13年8月5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登记号为2013-F-00098401。原告于2002年11月14日创作完成方正流行体，并于2003年2月2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06年12月6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登记号为2006-F-06509。2019年5月30日上午，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公证员武某、公证人员郭某跟随北大方正公司代理人陶磊来到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角的北国超市，陶磊在该超市选择了包装上印有“枣夹核桃仁”、“红枣夹核桃仁”字样的桶装食品一桶（生产商：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经销商：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公证员武某用自己的手机对摆放在超市货架上的商品进行了拍照，付款后取得机打购物小票一张，公证员武某对所购买的商品进行了拍照、封存。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对上述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1648号公证书。庭审中对公证封存的实物开封，瓶身外包装上印有“枣夹核桃仁”字样食品一瓶，内有独立食品数袋，包装袋上印有“红枣夹核桃仁”字样，瓶体外包装上显示商标为“枣元”，生产者为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地址为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阳泽乡西泽阳村北；经销商为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地址为赞皇县城南清河道口。通过当庭比对，“枣”“夹”“核”“桃”“仁”五个字与存在于原告方正倩体字体库中方正倩体字体相同；“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与存在于原告方正流行体字体库中的方正流行字体相同。北国商城与北京市杨矩科贸有限公司签订《商品进场销售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北京市杨矩科贸有限公司向北国商城供应商品，北国超市为北国商城的供应门店，合同中约定的商品种类有“枣元”品牌为正德农产品公司和枣元果业公司提供。同时，北国商城提供北京市杨矩科贸有限公司、正德农产品公司及枣元果业公司食品经营许可证和食品生产许可证及检验报告，并提交购物发票，证明涉案产品来源正规合法，质量合格。原审法院认为，《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及《方正流体》是北大方正公司改编完成的字库字体，其字体设计拥有不同于其他汉字书写形式的艺术风格，具备著作权法中美术作品的特点，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独创性要件，结合国家版权局《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北大方正公司享有美术作品《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方正流体》的著作权。本案中涉及的单个汉字，体现了方正倩体、方正流体系列字体独特的艺术特征，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北大方正公司对《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方正流体字库中的涉案单字享有美术作品著作权。正德农产品公司和枣元果业公司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以盈利为目的，在其生产的涉案产品包装上擅自使用北大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方正倩体系列“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侵犯了该公司享有的著作权。正德农产品作为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者，枣元果业公司作为被诉侵权产品的经销商，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依法应共同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同时对于原告主张的销毁侵权商品外包装予以支持。北国商城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销售涉及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商品，应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因其提供了商品的合法来源，故不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北大方正公司未提供因被告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赔偿依据，根据涉案字体的作品类型、知名度及被告侵权行为的情节，原审法院确定正德农产品和枣元果业公司共同赔偿北大方正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对于北大方正公司要求被告在指定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的主张，综合考虑本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情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和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商品包装装潢中使用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倩体系列字体“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二、被告北国商城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和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生产的包装装潢中含有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倩体系列字体“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商品；三、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和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四、驳回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和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负担800元。本院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枣元果业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字体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二、枣元果业公司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如果构成侵权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涉案字体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问题。首先、涉案字体的电脑软件程序与由该程序形成的书画作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现形态，不应混淆。正如屏幕上显现的游戏单帧画面与看不见的游戏软件的不同一样，一种为美术作品的领域，一种则为著作权软件的范畴。其次、汉字的笔画及结构确实属于公有领域的规范，但在此基本笔画之上的涉案字体，对笔画（横、竖、弯、勾等）施加了不同的粗细、长短、弧度变化，形成了一个与现有公有领域的文字笔画的基本特征存在明显区别的新形态。使得涉案字库中的字体呈现出了既不同于现存的古代书法字体，也不同于现有电脑字库中已存在的公用字体，还不同于通常手书美术字体的新字体，这种新字体具有一定的独创特征，该独创性是通过人工智能的途径取得的，属于知识产权的范畴。当然，单独审视涉案字体中一些文字的独创性并不突出，但把其放在整体字库中来审视，其文字笔画的线条特征与涉案字库中的其他文字的特征一脉相承，并不影响单个涉案文字具有艺术美感和独创性。这些均是北大方正公司通过人工智慧并运用一定的技术手段获得的，特别是涉案的方正流行体文字体现得尤为明显，使得涉案字体构成了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类作品。北大方正公司通过《购买字稿合约》获得字稿后，并非直接使用，还要从中提炼、开发具有独创性的基本书写特征并加以固定后，才能形成涉案字体，这个过程就是对现有文字字体的再创作。因此，该合约并不影响北大方正公司对涉案字体享有相应的权利。二、枣元果业公司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北大方正公司涉案字体的形态与公有领域免费的宋体、黑体、仿宋等通用免费字体不同，涉案字体是对文字市场现有繁荣做出的创新，供人们在使用文字过程中多出了一种选择。它的出现并未影响人们对文字的正常使用需求，不可能给枣元果业公司的经营和发展构成障碍，即涉案被控字体方正倩体系列“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的表达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完全可以通过使用其他免费字体的形式，满足自己生产销售的目的，北大方正公司的涉案字体并非其唯一的字体表达。另外，虽然临摹自古以来就是一种学习的手段，学习者用于提高自身技能或者自我欣赏无可厚非，但如果其将足以以假乱真的作品用于谋利时，则会成为著作权法规范的对象。也正因为此，无论被控侵权产品上印制的方正倩体系列字体“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是枣元果业公司临摹所得，还是通过下载北大方正公司的涉案字体软件所得，均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况且，北大方正公司将两者作以对比后即完成了其举证义务，此后的举证责任则转移至枣元果业公司，作为未经许可使用者的枣元果业公司对自己使用涉案字体的行为的合法性负有举证义务。枣元果业公司上诉称北大方正公司应当首先证明涉案字体系使用其软件所形成的主张，违背举证责任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在枣元果业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合法使用涉案字体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其侵权并无不当。三、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问题。涉案字体被用于产品外包装上，枣元果业公司提交的《方正字库授权价格表》显示，产品外包装上使用涉案字体的授权价格为0.9万元，本案还涉及两种字体，授权费用应当翻倍。枣元果业公司上诉称淘宝网售卖的字体软件使用许可价格是几元，但其是否得到了北大方正公司的合法授权无从判断，因此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北大方正公司未提交律师代理费的票据，但律师已实际出庭，公证取证费用也已发生，往返法院立案、参加审理等费用也属于维权开支。因此，原审法院确定正德农产品和枣元果业公司共同赔偿北大方正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尚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枣元果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枣元果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守军审判员  梁贤勇审判员  邢会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柳青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知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城南清河道口。法定代表人：张彦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川，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9号方正大厦。法定代表人：邵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萍，北京卫之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阳泽乡西阳泽村北。法定代表人：范利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周，男，汉族，1964年7月15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原审被告：北国商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路188号。法定代表人：刘春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玮，该公司职员。上诉人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元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原审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农产品公司）、北国商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国商城）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知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向双方当事人邮寄送达了《二审案件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须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枣元果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知民初53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北大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北大方正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单个字库字体并不是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北大方正公司作品虽有登记证书，但并不是意味着主张的权利符合著作权法的规定。我国著作权法采取自愿登记，属于形式审查，至于作品实质内容是否具有独创性、作品是否符合其申请的类型，需要在个案中进行审查。法院在审理个案时应当首先要对作品是否符合法定类型、独创性及美感，是否享有著作权进行实质性审查。著作权法第三条所保护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汉字是中国几千年来发展演变的通用文字，任何人都有权使用和书写，为发扬汉字书写单个字的书写笔体是不受限制，因此我们可以临摹某一书写字体，这属于正常使用的范畴。二、北大方正公司的作品是演绎他人作品而来，其取得的是汇编权，不具有原创作者的权利，无权向枣元果业公司主张权利。从北大方正公司提供的字库来看，其是将某一种书写方式的文字进行汇编整理成库，其创作体现在对字库的汇编，汇编后的字库才是其作品而非单个字。也就是说其对整理的字库享有权利，并非对单个字享有著作权。北大方正公司当庭提交的《购买字稿合约》中约定“北大方正公司获得字稿后开发成电脑字库，供稿人创作完成2000字后即向被上诉人提供字稿”说明，北大方正公司不是该字体的原始创作者，无权行使原始创作者的著作权。北大方正公司仅仅取得的是使用原始创作者字体进行汇编的权利，即通过软件汇编形成计算机软件作品。三、北大方正公司的作品属于计算机软件，其只能就所开发的软件程序禁止他人使用，主张权利。北大方正公司的作品是将他人书写单个字体汇编，整理后利用其软件编程，使用者需要借助安装并使用字库软件程序才能产生相应的字体效果。因此，其作品属于软件作品。北大方正公司官网公布的使用方式是以嵌入的方式应用计算机程序来形成字体效果，从其生成方式来看，属于计算机软件作品，其作品是软件程序的使用权而非字造型，也就是软件的开发人有权禁止他人使用软件的权利，而无权就近似字形禁止他人使用。四、北大方正公司主张枣元果业公司侵害不具有因果关系，北大方正公司不能证明枣元果业公司包装盒子体系使用其软件所形成。中国汉字的书写一千人会书写一千种效果造型，对于书法爱好者来说，可以临摹学习任何字体，并呈现高度相似性的效果，并非一定借助使用北大方正公司字体软件来完成。枣元果业公司包装盒字体虽与北大方正公司字库的单个字体近似，但北大方正公司字库内的字体是借助于其开发的通过使用其字库软件来呈现的，北大方正公司不能证明枣元果业公司包装盒与其近似的字体，也是使用该软件字库所书写、呈现。中国汉字书写工具种类繁多，通过不同的书写工具及临摹方式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根据举证规则北大方正公司应首先证明诉争字体系使用软件所形成。五、原审法院判决枣元果业公司赔偿北大方正公司4万元经济损失过重、不合理且没有任何依据。假设构成侵权，通过庭审质证北大方正公司的损失包括律师费用没有提供正规的发票等合法证据证明。从北大方正公司的官网公布的价格，每款字体的价格在几千元，淘宝售卖的字体软件使用许可价格更是几元之差距，按照正版折合单个字几分钱。诉争侵权字第五六个，原审判决赔偿4万元损失，太过巨大没有依据。一般从常规来看小微企业往往是个体工商户，利用自家场地从网上采购低价包装，以低廉实惠的价格销售，再抛去进场等各种费用交纳后基本没有利润，即便涉嫌侵权也拿不出有效证据抗辩。因此，从现实情况考虑小微企业生存处境和大环境应当保护小微企业生存发展，在这种大形势下相比北大方正公司披着美术著作权的外衣，多年来垄断中国汉字打印体市场，在全国各地利用诉讼手段来达到商业盈利的目的，滥用美术作品著作权敛财，其所获得的完全是对实体经济进行压榨而取得。北大方正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北大方正公司于2020年6月4日向原审法院诉称：1．请求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所有带有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字库单字和方正流行体字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以及其他合理开支共计10万元；3．判令被告在指定的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北大方正公司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13年8月5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登记号为2013-F-00098401。原告于2002年11月14日创作完成方正流行体，并于2003年2月2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06年12月6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登记号为2006-F-06509。2019年5月30日上午，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公证员武某、公证人员郭某跟随北大方正公司代理人陶磊来到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角的北国超市，陶磊在该超市选择了包装上印有“枣夹核桃仁”、“红枣夹核桃仁”字样的桶装食品一桶（生产商：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经销商：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公证员武某用自己的手机对摆放在超市货架上的商品进行了拍照，付款后取得机打购物小票一张，公证员武某对所购买的商品进行了拍照、封存。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对上述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1648号公证书。庭审中对公证封存的实物开封，瓶身外包装上印有“枣夹核桃仁”字样食品一瓶，内有独立食品数袋，包装袋上印有“红枣夹核桃仁”字样，瓶体外包装上显示商标为“枣元”，生产者为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地址为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阳泽乡西泽阳村北；经销商为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地址为赞皇县城南清河道口。通过当庭比对，“枣”“夹”“核”“桃”“仁”五个字与存在于原告方正倩体字体库中方正倩体字体相同；“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与存在于原告方正流行体字体库中的方正流行字体相同。北国商城与北京市杨矩科贸有限公司签订《商品进场销售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北京市杨矩科贸有限公司向北国商城供应商品，北国超市为北国商城的供应门店，合同中约定的商品种类有“枣元”品牌为正德农产品公司和枣元果业公司提供。同时，北国商城提供北京市杨矩科贸有限公司、正德农产品公司及枣元果业公司食品经营许可证和食品生产许可证及检验报告，并提交购物发票，证明涉案产品来源正规合法，质量合格。原审法院认为，《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及《方正流体》是北大方正公司改编完成的字库字体，其字体设计拥有不同于其他汉字书写形式的艺术风格，具备著作权法中美术作品的特点，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独创性要件，结合国家版权局《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北大方正公司享有美术作品《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方正流体》的著作权。本案中涉及的单个汉字，体现了方正倩体、方正流体系列字体独特的艺术特征，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北大方正公司对《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方正流体字库中的涉案单字享有美术作品著作权。正德农产品公司和枣元果业公司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以盈利为目的，在其生产的涉案产品包装上擅自使用北大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方正倩体系列“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侵犯了该公司享有的著作权。正德农产品作为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者，枣元果业公司作为被诉侵权产品的经销商，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依法应共同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同时对于原告主张的销毁侵权商品外包装予以支持。北国商城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销售涉及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商品，应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因其提供了商品的合法来源，故不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北大方正公司未提供因被告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赔偿依据，根据涉案字体的作品类型、知名度及被告侵权行为的情节，原审法院确定正德农产品和枣元果业公司共同赔偿北大方正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对于北大方正公司要求被告在指定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的主张，综合考虑本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情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和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商品包装装潢中使用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倩体系列字体“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二、被告北国商城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和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生产的包装装潢中含有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倩体系列字体“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商品；三、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和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四、驳回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被告赞皇县正德农产品有限公司和被告赞皇县枣元果业有限公司负担800元。本院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枣元果业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字体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二、枣元果业公司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如果构成侵权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涉案字体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问题。首先、涉案字体的电脑软件程序与由该程序形成的书画作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现形态，不应混淆。正如屏幕上显现的游戏单帧画面与看不见的游戏软件的不同一样，一种为美术作品的领域，一种则为著作权软件的范畴。其次、汉字的笔画及结构确实属于公有领域的规范，但在此基本笔画之上的涉案字体，对笔画（横、竖、弯、勾等）施加了不同的粗细、长短、弧度变化，形成了一个与现有公有领域的文字笔画的基本特征存在明显区别的新形态。使得涉案字库中的字体呈现出了既不同于现存的古代书法字体，也不同于现有电脑字库中已存在的公用字体，还不同于通常手书美术字体的新字体，这种新字体具有一定的独创特征，该独创性是通过人工智能的途径取得的，属于知识产权的范畴。当然，单独审视涉案字体中一些文字的独创性并不突出，但把其放在整体字库中来审视，其文字笔画的线条特征与涉案字库中的其他文字的特征一脉相承，并不影响单个涉案文字具有艺术美感和独创性。这些均是北大方正公司通过人工智慧并运用一定的技术手段获得的，特别是涉案的方正流行体文字体现得尤为明显，使得涉案字体构成了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类作品。北大方正公司通过《购买字稿合约》获得字稿后，并非直接使用，还要从中提炼、开发具有独创性的基本书写特征并加以固定后，才能形成涉案字体，这个过程就是对现有文字字体的再创作。因此，该合约并不影响北大方正公司对涉案字体享有相应的权利。二、枣元果业公司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北大方正公司涉案字体的形态与公有领域免费的宋体、黑体、仿宋等通用免费字体不同，涉案字体是对文字市场现有繁荣做出的创新，供人们在使用文字过程中多出了一种选择。它的出现并未影响人们对文字的正常使用需求，不可能给枣元果业公司的经营和发展构成障碍，即涉案被控字体方正倩体系列“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的表达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完全可以通过使用其他免费字体的形式，满足自己生产销售的目的，北大方正公司的涉案字体并非其唯一的字体表达。另外，虽然临摹自古以来就是一种学习的手段，学习者用于提高自身技能或者自我欣赏无可厚非，但如果其将足以以假乱真的作品用于谋利时，则会成为著作权法规范的对象。也正因为此，无论被控侵权产品上印制的方正倩体系列字体“枣”“夹”“核”“桃”“仁”五个字及方正流行字体“红”“枣”“夹”“核”“桃”“仁”六个字，是枣元果业公司临摹所得，还是通过下载北大方正公司的涉案字体软件所得，均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况且，北大方正公司将两者作以对比后即完成了其举证义务，此后的举证责任则转移至枣元果业公司，作为未经许可使用者的枣元果业公司对自己使用涉案字体的行为的合法性负有举证义务。枣元果业公司上诉称北大方正公司应当首先证明涉案字体系使用其软件所形成的主张，违背举证责任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在枣元果业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合法使用涉案字体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其侵权并无不当。三、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问题。涉案字体被用于产品外包装上，枣元果业公司提交的《方正字库授权价格表》显示，产品外包装上使用涉案字体的授权价格为0.9万元，本案还涉及两种字体，授权费用应当翻倍。枣元果业公司上诉称淘宝网售卖的字体软件使用许可价格是几元，但其是否得到了北大方正公司的合法授权无从判断，因此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北大方正公司未提交律师代理费的票据，但律师已实际出庭，公证取证费用也已发生，往返法院立案、参加审理等费用也属于维权开支。因此，原审法院确定正德农产品和枣元果业公司共同赔偿北大方正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尚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枣元果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枣元果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守军审判员  梁贤勇审判员  邢会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