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达林，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冷水滩区人，居民，住永州市冷水滩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华丽，女，199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冷水滩区人，居民，住永州市冷水滩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苏东，湖南湘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亿湘，女，195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冷水滩区人，居民，住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传君，湖南瀛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美青，女，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冷水滩区人，居民，住永州市冷水滩区。法定代理人：贺达林，系张美青丈夫，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冷水滩区人，居民，住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苏东，湖南湘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达林、贺华丽与被上诉人陈亿湘、原审被告张美青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达林、贺华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令上诉人贺达林、贺华丽不承担支付陈亿湘1003048.65元代偿款及利息：三、应依法驳回陈亿湘诉请；四、本案一切诉讼费由陈亿湘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原告不具备完全诉讼主体资格，本案系邓前吾、陈亿湘共同资产担保抵押借款，邓前吾去世后，依法陈亿湘并不是本案唯一债权提起人；2、贺达林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应是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以贺华丽转账了850000元就认定贺达林是实际借款人于法无据；3、一审上诉人提供了2015年7月10日邓前吾签名的“邓前吾借我钱如下”的清单以及邓前吾往来银行清单均可证实《协议书》、《邓前吾与贺达林资金往来结算清单》真实有效，以上证据已充分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亿湘、邓前吾夫妻债权、债务已全部结算清楚。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判决。陈亿湘辩称，1、一审原告具备完全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陈亿湘与邓前吾作为夫妻，以共同财产履行担保责任，代偿了上诉人贺达林、贺华丽所负银行债务，陈亿湘即成为享有连带权利的共同债权人；2、贺达林为本案适格被告，虽然《个人借款合同上》签名的借款人为贺华丽，但实际使用人为贺达林；3、上诉人主张与陈亿湘、邓前吾夫妻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原告陈亿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代偿的银行贷款本息1053048.65元；2.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代偿款利息216951元（按被告向永州市冷水滩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溪市信用社办理贷款时的贷款月利率9.6‰计算，其中10000元从2017年8月17日开始计算，200000元从2017年9月30日开始计算，740000元从2017年10月16日开始计算，5468.99元从2017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97579.66元从2018年1月31日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7月29日），以后的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担保追偿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100000元及其他费用；4.案件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在庭审过程中，原告陈亿湘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司法鉴定费10300元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贺达林与原告陈亿湘之夫邓前吾（已于2017年2月18日去世）系双峰县老乡。2015年1月26日，以高溪市信用社为贷款人、被告贺华丽为借款人签订了一份编号为-1891020900-2015-00000005的《个人贷款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可适当浮动，约定合同利率（月利率）为9.6‰，本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日计息，按季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本合同项下借款为抵押贷款，最高额担保合同编号为2-1891020900-2015-00000004，担保人邓前吾、陈亿湘，等等。同日，以高溪市信用社为抵押权人、被告贺华丽为债务人、邓前吾和原告陈亿湘为抵押人签订了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抵押人自愿为债务人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2018年1月26日止，在抵押权人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实际形成的债务的最高本金余额折合人民币1000000元提供担保；抵押人同意以房产证作为抵押物，上述抵押清单为本合同组成部分。合同还对抵押担保的范围、抵押物的保管、抵押权的实现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当天，被告贺华丽即出具了借据，高溪市信用社亦将1000000元贷款发放至被告贺华丽的银行账户，次日被告贺华丽分别转给管华145500元、被告贺达林850000元。此后，高溪市信用社的贷款本息一直从被告贺华丽的银行账户收取。2017年8月1日，高溪市信用社向被告贺华丽发出《提示付息通知书》，要求被告贺华丽支付截至2017年6月21日的利息13920元，8月10日，高溪市信用社向原告陈亿湘和邓前吾发出《催收拖欠利息通知书》，向原告陈亿湘和邓前吾进行催收。原告陈亿湘收到通知书后，为避免抵押物被处置，于2017年8月17日归还贷款利息10000元，9月30日归还贷款本金190000元、利息10000元，共200000元,10月16日归还贷款本金713760元、利息26240元，共740000元，11月30日归还利息5468.99元，2018年1月31日归还贷款本金96240元、利息1339.66元，共计97579.66元，以上合计1053048.65元。此后，原告陈亿湘向被告贺达林、贺华丽催要该款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一、案件实际借款人的认定。被告贺华丽是《个人贷款合同》上的借款人，相关合同及借据签订后，高溪市信用社将贷款发放至被告贺华丽银行账户，由被告贺华丽于次日将贷款转给管华及被告贺达林，被告贺华丽、贺达林对贷款进行了实际支配，此后至2017年8月1日前，高溪市信用社均从被告贺华丽银行账户收取贷款本息，在此期间，有证据证实的被告贺达林银行账户仅转给邓前吾50000元，虽然被告贺达林提交了《邓前吾与贺达林资金往来结算清单》，但该清单系复写纸书写，经鉴定清单上邓前吾的签名又与样本上“邓前吾”的签名字迹极有可能非同一人书写习惯形成，且被告贺达林陈述的在2015年7月9日、10日转款给龚细衡306000元、140000元没有相关转款凭证证实，反而相关银行流水证实在上述时间点，龚*衡转了600000元、100000元给被告贺达林，因此清单上载明的经邓前吾、龚细衡同意，实际在贺达林名下的400000元转给龚细衡的事实并不存在，案件的绝大部分贷款，即950000元由被告贺达林、贺华丽支配、使用，因此应当认定被告贺达林、贺华丽为950000元贷款的实际借款人。二、原告陈亿湘追偿权的行使。被告贺华丽借款后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原告陈亿湘作为担保人履行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后，有权向主债务人即被告贺华丽追偿。被告贺达林作为实际上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张美青虽是被告贺达林之妻，但其自2011年起开始患精神疾病，2016年12月28日被法院判决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具备承担偿还债务的主体资格。被告贺华丽所借贷款，被告贺达林已从中转给邓前吾50000元，该笔款的所有权已为邓前吾所有，因此应从原告陈亿湘支付的代偿款中扣除，原告陈亿湘支付代偿款1053048.65元，扣除被告贺达林在贷款后转给邓前吾的50000元，被告贺达林、贺华丽尚应支付原告陈亿湘1003048.65元，原告陈亿湘诉请要求被告贺达林、贺华丽支付其代偿的银行贷款本息1053048.65元，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告陈亿湘诉请要求被告贺达林、贺华丽按月利率9.6‰支付其从每笔代偿款支付之日起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原告陈亿湘代为偿还贷款本息后其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法院比照民间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的标准处理，即按年利率6%计算较为合理。原告陈亿湘诉请要求被告贺达林、贺华丽支付其为实现担保追偿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100000元及其他费用，因上述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贺达林要求原告陈亿湘补偿其在案件审理期间所受各项损失共计50000元，因未提起反诉，法院不予支持。三、对《协议书》上所载借款300000元的处理。因原告陈亿湘对被告贺华丽在案件贷款前转给邓前吾资金的性质以及《协议书》的真伪存在异议，且被告贺达林在《协议书》的落款时间即2015年1月18日前有证据证实仅转给邓前吾82000元（贷款前的90000元减去2015年1月23日的8000元），远远低于《协议书》上载明的300000元的金额，基于双方对转账资金的性质以及《协议书》上载明的金额与实际转款金额存在较大差异，且案件为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与双方争议的其他纠纷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因此，其他纠纷由双方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较为妥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贺达林、贺华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陈亿湘支付代偿款1003048.65元，并从原告陈亿湘支付每笔代偿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至代偿款付清之日止，其中160000元从2017年9月30日开始计算（已抵扣40000元）,740000元从2017年10月16日开始计算，5468.99元从2017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97579.66元从2018年1月31日开始计算（2017年8月17日代偿的利息10000元已抵扣）；二、驳回原告陈亿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司法鉴定费10300元，合计32430元，由被告贺达林、贺华丽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三份新证据，证据一、陈泽源的证明，拟证明2015年7月龚细衡写欠条给邓前吾；证据二、唐建华的证明，拟证明邓前吾不符合借款条件，就用抵押物以贺华丽的名义借款；证据三、证人潘和平出庭证言，拟证明邓前吾用自己的房产以贺华丽的名义向银行贷款；证据四、证人管华出庭证言，拟证明其借给邓前吾的14.5万元已清还；证据五、证人周松林出庭证言、拟证明陈亿湘在一审时认可结算单上是邓前吾本人签名。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所有证人，均为贺达林的朋友，存在利益关系，其表述的事实均无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及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本案的事实情况，且与本院依法委托作出的笔迹鉴定结论亦能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纳。在二审过程中，本院依据上诉人贺达林的申请，依法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5年1月18日邓前吾与贺达林、贺华丽所签署的《协议书》上“邓前吾”的签名字样是否为邓前吾本人所作进行了笔迹鉴定。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湖大司鉴中心【2021】文鉴字第230-1号》以及《湘湖大司鉴中心【2021】文鉴字第2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送检检材（即上述协议书）上甲方签字“邓前吾”的签名字迹无论是与上诉人贺达林方提供的样本相比对，还是与被上诉人陈亿湘方提供的样本相比对，结论均为同一人所写。上诉人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不予认可。1、我国的笔迹鉴定准确性不高，该检材上只有邓前吾的签名而没有手印，有模仿的可能性；2、该协议书有邓前吾先签名再套用的可能性；3、该协议书的签订不符合常理，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不具有合法有效性，也不是邓前吾真实意思表示；4、上诉人对100万元的去向解释不清，上诉人是实际借款人。本院认证如下：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法院依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经由合法程序作出。双方当事人亦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故本院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纳。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1月18日，邓前吾（甲方）与贺达林、贺华丽（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邓前吾因在长沙购房缺少部分资金已向贺达林分批借款300000元，目前无力还清，只有用本人邓前吾房产向银行贷款还清。因本人已过60岁，不符合银行贷款条件，所以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甲方邓前吾本人房产证作担保向高溪市信用社贷款，并请贺华丽出面作为借款人，邓前吾承诺贷款后首先将贺达林300000元还清，此贷款与贺华丽、贺达林无关系。贺华丽、贺华丽不承担任何债务关系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贺华丽向高溪市信用社贷款100万元的实际贷款人是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邓前吾与贺达林、贺华丽在2015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上记载：因邓前吾已过60岁，不符合银行贷款条件，所以请贺华丽出面做借款人，邓前吾用自己的房产证作担保向银行贷款，此贷款与贺华丽、贺达林无关系。经鉴定该《协议书》是邓前吾亲笔签名，本院认定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从贷款资金的流向情况来看，上诉人向本院申请了证人潘和平出庭证实邓前吾将100万元贷款其中的30万元用于归还其之前欠上诉人贺达林的借款，其中40万元借给案外人龚细衡用于收取利息；证人管华出庭证实邓前吾将100万元贷款其中的14.5万元用于归还其之前欠管华的借款；上述证言可以证实大部分的贷款是由邓前吾实际支配使用。3、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协议书》、证人证言、银行流水记录等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备的证据链，达成其证实邓前吾借用贺华丽的名义向银行贷款的证明目的。而被上诉人主张贺达林、贺华丽是贷款的实际使用人，邓前吾、陈亿湘只是抵押担保人，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贺达林、贺华丽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亿湘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司法鉴定费10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8元，司法鉴定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亿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振湘审判员  万竹婷审判员  李秋云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邓雅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