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鄂96民申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伟军，男，198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江红、陈星宇，上海汉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梦莲，女，199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原住湖北省仙桃市干河办事处小寺垸村二组，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再审申请人邓伟军因与被申请人刘梦莲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的（2020）鄂96民终1004号民事判决，于2021年5月24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邓伟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案由不准确。再审申请人通过被申请人所开的钦哲科技(武汉)有限公司在淘宝网所开设的“盛硒科技植物硒商城”店铺购买15盒“生命能量1号补硒盛硒恩施西片”，支付价款5985元，形成网络购物合同关系，再审申请人邓伟军以买卖合同纠纷案由起诉并无不当。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准确。(1)人参配料涉及的法律问题，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于2019年11月25日联合发文《关于对党参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中提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经安全性评估并广泛公开征求意见，将对党参、肉苁蓉、铁皮石斛、西洋参、黄芪、灵芝、山茱萸、天麻、杜仲叶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以下简称食药物质)生产经营试点工作。”通知中还指出：“根据各地试点实施情况，国家卫生健康委将会同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研究论证将上述物质纳入食药物质目录管理的可行性。”由此可见，该征求性意见只是两部门为了进行可行性研究发布的通知，并未成为生效的法律文件，原审不能据此作为裁判的依据。而且这九种物质中也不包括被申请人产品中含有的配料人参。另，根据原卫生部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公告)的规定，人工种植人参属于新资源食品，其食用量≤3克/天，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而被申请人所售产品中含有人参成分，但在标签和说明书中未依法标注不适宜人群和使用限量，特定人群服用后不仅达不到补充营养的效果，相反将会带来不可逆转的健康危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石斛、灵芝配料涉及的法律问题根据原卫生部卫法监发(2002)51号文规定,石斛系属于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且该物品在使用时需提供可使用证明。本案中，根据涉案产品的标签标注，该产品系以石斛为配料所制成，鉴于目前石斛仍是药品，不能作为普通食品的原料，属非食品原料，被申请人的该行为已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总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公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不包括人参、黄芪、灵芝，三者均属于中药材，不宜作为普通食品。众所周知，是药三分毒，普通人在没有疾病的情况下服用药物，会带来健康危害。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令禁止食品添加药品的原因。3、有关“退一赔十”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只要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管消费者是否受到人身伤害，均有权要求销售者或生产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再审申请人作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到消费者权益法的保护。国家也鼓励、支持一切组织和个人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社会监督。再审申请人作为消费者购买了被申请人出售的本案产品，被申请人作为销售者，依法负有进货检验义务，故其销售违反食品安全法的产品行为，应视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的行为，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就明确提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立法本意并不限于人身权益损害，还包括违约损失，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经营者主张价款10倍赔偿金。意思是只要消费者购买了不安全食品，即可主张10倍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价款10倍赔偿金不仅适用于侵权之诉，而且适用于违约之诉。4、关于被申请人是否构成“明知”是违法食品而销售的问题。法律意义上的明知包括“知道”或“应当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本案中，涉案产品标签上明确表明含有多种中药材即药品，且明确标明含有人参，但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作为经营者理应知晓食品相关的法律法规，依照上述规定对所售商品是否合格进行查验。卫生部的公告已经发布多年，被申请人作为经营者不应当不知晓。被申请人在一审时虽提交了一份检测报告单，但该检测报告单所检测的项目为感官要求、理化指标和微生物指标。该检测报告既未对产品的标签标识是否合格进行检测也没有对涉案产品的原料进行检测，该份检测报告与诉争问题不存在任何关联性，显然不能证明涉诉产品合法，原审以此为由认定不构成明知是错误的。5、二审法院判决结果显示公平、有失公允。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明确、清楚，一、二审法院至少应当判决再审申请人退还货物，被申请人退还相应的货款，原审均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邓伟军的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对此不服。综上，原审法院仅以未生效的法律文件，忽视再审申请人陈述的事实、提供的证据，以致在没有准确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的情况下，就做出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的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正。请求再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被申请人刘梦莲提出书面意见称，1、原审判决变更案由准确。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因此,再审申请人以买卖合同纠纷案由起诉,原审在查明案件事实后,将案由变更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准确、恰当。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于2019年11月25日联合发布国卫食品函(2019)311号《关于对党参等九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对党参、肉苁蓉、铁皮石斛、西洋参、黄芪、灵芝、山茱萸、天麻、杜仲叶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生产经营试点工作。（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关于“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的规定,及《关于对党参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关于“经安全性评估并广泛公开征求意见,将对党参、肉苁蓉、铁皮石斛、西洋参、黄芪、灵芝、山茱萸、天麻、杜仲叶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生产经营试点工作”的内容来看,行政主管部门已对党参、黄芪作为食药物质的安全性进行了评估,并将党参、黄芪列入食药物质生产经营试点工作。虽然该文件施行时间在案涉产品生产之后,但可以作为对党参、黄芪性质认定的参考。3、再审申请人无权要求十倍赔偿金,原审判决正确。（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消费者要求生产者或者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仅适用于消费领域,而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一次性购买案涉产品15盒,购买如此大量的案涉产品,已超出普通消费者正常消费需求,而且再审申请人此前曾有多次与本案类似的网络购物案件向法院起诉过,因此,再审申请人购买案涉产品并非为正常生活消费而购买。（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赋予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加大食品生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从而引导食品生产、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食品生产经营市场,保护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成为牟利手段。再审申请人的购买行为不具有生活消费之目的,而存在以诉讼方式获取高额赔偿的牟利之目的,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保护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不属于该法律所保护的对象。因此,再审申请人无权要求十倍赔偿金,原审判决正确。4、答辨人销售的产品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答辩人同时也尽到了法律规定的相应义务。（1）《关于对党参等九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从实质上肯定了灵芝、黄芪、石斛等原料可以被用于食品添加,不会影响食品安全。（2）答辩人作为案涉产品的销售者,严格遵守食品安全相关法律规定,查验了恩施盛硒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也认真审查了所销售的食品,尽到了法律规定的相应义务。因此,答辩人销售的产品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答辩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义务。5、原审判决客观公正,具有指导意义。再审申请人不以消费而以牟利为目的,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以生活消费为目的消费者。再审申请人多次向法院就类似购物活动提起诉讼,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严重违背诚信原则。再审申请人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本案应成为具备指导性的案例在裁判文书网公布遏制此种牟利行为的发生。综上,应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邓伟军并未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具体异议，而是认为本案应是买卖合同纠纷，原审认定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不当。经查，原审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属于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故并不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作为销售案涉食品的“盛硒科技植物硒商城”店铺经营者，刘梦莲能如实说明进货来源，且有证据证实其在购进生命能量1号时，履行了进货查验等义务，提供了该食品生产者恩施盛硒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生命能量1号的检测报告单，且该检测报告单是对生命能量1号产品的专项检测，故不足以认定刘梦莲作为“盛硒科技植物硒商城”的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原审不予支持邓伟军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邓伟军申请再审的事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邓伟军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伍新明审判员 魏天红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胡 蝶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抗诉：（一）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