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负责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俐亮，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阳，男，汉族，1991年9月22日生，户籍地江苏省沭阳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薇，江苏达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雪瑶，江苏达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谢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公文书证与私文书证的法律效力虽有区分，但无法改变既定的客观事实，检测机构的火灾成因报告从纯技术角度还原事实，更客观可信，相反，交警、火警部门的书证材料由于实务操作原因，并不一定能够还原火灾发生过程，尤其是如何区分燃烧与碰撞的时间节点，文字表述更多来源于报案人的口头描述，而口头描述应当基于完全诚信的基础，但本案事故报案人与赔款受益人为同一人，出于公平角度，将主要内容来源不客观可能不真实的形式合法的书证作为本案判决的决定性依据，一审法院并没有将事实查明，两份证据材料，检测报告更客观更科学，应当采信。2、关于电子签名，如实告知过程，保险公司的投保过程是向保险主管部门报备的，流程开发也是总公司行为，涉及整个集团的实务操作，是目前保险公司财险车险投保使用的唯一流程，在中国大陆境内，许多城市与地区的法院在判决过程中认为该流程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并以此为重要判决依据。但一审以谢阳的口述投保过程与保险公司流程中的未尽瑕疵为依据来推论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加重了保险公司的举证责任。3、车辆已经全损，谢阳办理报废手续是法定义务，无论结果如何，要求谢阳在二审开庭前提交报废手续。谢阳辩称：保险公司提出车辆不属于碰撞所引起的保险责任无相关证据，事故发生后24小时内未向消防部门申请火灾原因鉴定的具体原因是，当时去消防部门申请事故鉴定，消防部门回应属于交通事故，所以交警开了个证明，消防部门也开了证明。谢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按照保险金额赔偿谢阳车损2580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日，谢阳为其所有的苏Ｄ9××××号沃尔沃牌客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车辆损失险（责任限额258060元）、自燃损失险（责任限额258060元）以及相应的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自2020年4月2日0时起至2021年4月1日24时止。苏Ｄ9××××号车在2020年4月2日经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后结论为合格。《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部分，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火灾等情形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第（三）款“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与该条第（六）款“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属于保险人免责事由。第十七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保险合同附加险自燃损失险部分约定，自燃损失险的保险责任为保险期间内，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的损失以及施救费用；责任免除部分包括了：（一）自燃仅造成电器、线路、油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的损失；（二）由于擅自改装、加装电器及设备导致被保险机动车起火造成的损失；（三）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因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等违反车辆安全操作规则造成的损失；（四）本次附加险每次赔偿实行20%的绝对免赔率，不适用主险中各项免赔率、免赔额约定。保险合同释义部分，对“碰撞”的定义为：“指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对“自燃”的定义为：“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对“火灾”的定义为：“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2020年4月8日23时47分许，谢阳驾驶苏Ｄ9××××号车在常州市武进区环湖北路（武进西太湖）沿霞飞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南侧霞飞路100号路灯杆旁，车辆不慎与右侧马路侧石发生碰擦，车辆起火损毁。发生事故后谢阳立即拨打了110、119，常州市x消防支队武进区大队火警先来灭火，后常州市x局武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交警到现场对其做了酒精测试。火警给谢阳开具机动车火灾告知单，告知如需x机关消防机构调查起火原因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除交通、交警部门依据相关规定需移位外，请保护好火灾现场，请在接到本告知单24小时内，与武进x消防大队联系调查事宜。火警在灭完火后就离开。交警告知谢阳第二天去交警大队后就撤离现场。在拨完火警电话后，谢阳就向保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派员前往事故现场摄像，拍摄谢阳的驾驶证、行驶证后离开。2020年4月13日，常州市x消防支队武进区大队出具《事故证明》，载明：“谢阳……2020年4月8日晚23点45分驾驶苏Ｄ9××××沃尔沃牌Ｃ70敞篷小轿车，行径常州市经发区蓝天湖畔霞飞路由东往西行驶，发现车有焦灼意味，低头查看时，未能掌握好方向，使机动车方向往北偏移，撞击路牙后发生火灾，23点47分报110，23点50分报火警119，前来查看情况、救火。事故因机动车撞击路牙引起火灾，属于交通事故范围，特此开具证明。”2020年4月13日，常州市x局武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载明：“2020年4月8日23时47分许，谢阳驾驶苏Ｄ9××××号车在常州市武进区环湖北路（武进西太湖）沿霞飞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南侧霞飞路100号路灯杆旁，谢阳自称其闻到焦味低头看情况时车辆不慎与右侧马路侧石发生碰擦，车辆起火损毁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最终认定该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保险公司在接到谢阳报案后，委托检测公司对苏Ｄ9××××号车起火原因进行分析鉴定，检测公司出具《技术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苏Ｄ9××××车辆起火点位于车内副驾驶位置，可排除电气故障、油路故障、气路故障及碰撞事故导致车辆起火的可能，未检见因车辆自身原因导致车辆起火的痕迹特征”。谢阳对该意见书表达了书面异议。2020年6月11日，保险公司向谢阳发出《拒赔／拒付通知书》告知：“经检测公司对起火原因鉴定，苏Ｄ9××××车辆起火点位于车内副驾驶位置，可排除电气故障、油路故障、气路故障及碰撞事故导致车辆起火的可能性，未检见因车辆自身原因导致车辆起火的痕迹特征。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约定：已排除自燃、碰撞事故及火灾引起，因此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与谢阳、保险公司双方共同查阅保险公司在手机端展示的电子投保通用流程，显示在勾选“我已阅读所有条款内容及责任免除的内容”之前，保险公司会提供交强险、商业险及单独的责任免除条款供投保人点击后再查阅具体内容，但系统未强制要求投保人查阅，可直接勾选已阅读并进入签名付费环节。谢阳表示其在购买保险时比上述流程还少了一个跳出条款名称供点击的环节，可以直接勾选已阅读。投保单上的名字确实为谢阳所签，但谢阳未看到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也未阅读保险条款。原审法院认为：谢阳在保险公司投保的车辆损失险、附加自燃损失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为合法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机动车商业保险中赔付苏Ｄ9××××号车相应车辆损失。本案中，保险公司根据检测公司的鉴定技术意见：“苏Ｄ9××××车辆起火点位于车内副驾驶位置，可排除电气故障、油路故障、气路故障及碰撞事故导致车辆起火的可能，未检见因车辆自身原因导致车辆起火的痕迹特征”，并主张拒赔的抗辩事由，一是本案排除自燃、碰撞事故、火灾等因素引起，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是存在机动车损失险中不明原因火灾、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两项免责事由。对于第一项抗辩事由，保险公司主张该项事由依托的反驳证据在性质上是其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在证据分类中，属于私文书证。对应谢阳提交的证据，则是交警部门、火警部门经过现场调查后出具的事故证明，属于公文书证。按照证据规则，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公文书证的证明效力高于私文书证。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并未否认车辆在行驶过程中与马路侧石发生碰撞、车辆起火损毁的交通事故，并认定该事故属于交通意外。火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则认定因机动车撞击路牙石引起火灾，属于交通事故范围。两个行政主管部门对事故原因、性质的判断基本一致。因此，本案事故系因案涉机动车撞击路牙引起火灾，符合车损险因碰撞引起的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属于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对于人保常州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对于第二项抗辩事由，首先，由于可以认定损失系因碰撞引起火灾导致，所以保险公司主张的存在机动车损失险中不明原因火灾的免责事由并不能适用。至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这一免责事由，保险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核实的投保流程，尽管电子投保单上有谢阳的签名，但是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将条款内容展示给投保人，仅是要求投保人自行勾选已阅读，即可进入缴费环节，该行为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保险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要求，对谢阳不生效。因此，保险公司主张的该项抗辩事由也不成立。综上，保险公司应当按照车辆损失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谢阳承担车辆损失理赔责任。关于车辆损失的金额，由于车辆已经烧毁，保险公司也认可谢阳主张的车辆达到全损程度，但要求谢阳提供向相关管理部门报废的车辆手续证明并在理赔金额中扣除报废所得金额。车损险保险条款第十七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谢阳表示其第一选择是由保险公司回收残值，第二选择是由谢阳报废后扣除报废价值再受偿保险金，但谢阳至今未去办理报废手续。因双方协商不成，按照保险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认定保险公司按照车辆全损的标准赔付保险责任限额上限的保险金258060元，保险公司赔付完毕后，苏Ｄ9××××号车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公司。综上，对于谢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1、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阳支付保险理赔款258060元；2、在保险公司支付完毕上述第一项保险理赔款后，苏Ｄ9××××号沃尔沃牌客车（车辆识别代号xxxxx、发动机号xxxxx）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71元，由保险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通知保险公司前往事故车辆停放地办理事故车辆回收手续，但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保险公司未能前往办理相关回收手续。本院认为，二审中，保险公司依据x机构出具的证明材料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决定性依据等理由，要求驳回谢阳的诉讼请求。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上述条款明确了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应当推定为真实。本案中，涉案车辆发生火灾事故是事实，事故发生后，当地x消防部门、交警部门出具了《事故证明》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明确了车辆火灾事故因机动车撞击路牙引起。同时，保险公司在接到谢阳报案后前往现场，并委托检测公司对车辆起火原因进行分析鉴定，形成《技术意见书》，该《技术意见书》对于造成车辆起火的原因未作分析，仅是排除了导致车辆起火的可能性以及说明了未检见因车辆自身原因导致车辆起火的痕迹特征。保险公司提供的《技术意见书》，无论从证据的证明效力还是证据记载的事项来看，均不足以推翻《事故证明》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一审据此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关于“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的规定，保险公司在向谢阳支付全部保险金额后，事故车辆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公司，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前往办理事故车辆的回收手续，故其要求谢阳提交车辆报废手续无理由，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71元，由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