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1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纯江，男，196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龙泉，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银盆，女，197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宗云、吴宜轩（实习），福建信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厦门鑫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东渡路258号1301室A单元。法定代表人：黎纯江。上诉人黎纯江因与被上诉人潘银盆、原审被告厦门鑫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8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纯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银盆对黎纯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银盆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证券投资合作协议》属于委托理财合同，其中包含保底条款，应为无效合同。二、案涉合同的主体为潘银盆和鑫逸公司。2018年4月25日签订的《证券投资合作协议》的甲方落款处有鑫逸公司加盖的公章，因此该协议主体是鑫逸公司和潘银盆。2019年2月18日黎纯江和潘银盆在微信聊天中回复，“我们按原协议继续合作5个月”，此处的“原协议”指的就是2018年4月25日签订的《证券投资合作协议》。2019年7月8日，潘银盆以鑫逸公司变更办公场所为由改变交易密码，说明其认为合同主体是鑫逸公司。黎纯江于2018年11月29日成为鑫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潘银盆在2019年2月18日、2019年3月31日通过微信达成协议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三、若案涉协议有效，潘银盆在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到期前修改密码，导致黎纯江不能正常操作账户，故潘银盆的损失也是其单方面修改密码造成，黎纯江所代表的鑫逸公司尽到勤勉履职义务，不应承担损失。四、一审判决支付潘银盆律师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潘银盆辩称，案涉《证券投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潘银盆的损失是黎纯江造成，潘银盆根据双方协议约定修改密码后终止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律师费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原审被告鑫逸公司未作答辩。潘银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潘银盆、鑫逸公司、黎纯江签订的《证券投资合作协议》于2019年7月8日解除；2.鑫逸公司、黎纯江连带向潘银盆支付补足170000元投资款的损失107628.33元，并依约支付利息7000元（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每周500元计至2019年7月8日），共114628.33元；3.鑫逸公司、黎纯江连带向潘银盆支付114628.33元的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7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4.鑫逸公司、黎纯江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5日，鑫逸公司（协议抬头甲方为黎纯江个人署名，协议末尾落款处鑫逸公司盖章且黎纯江签名）与潘银盆（乙方）签订一份编号×××28《证券投资合作协议》，主要内容：潘银盆出资100000元用于证券投资。在一个月内盈利达到10%潘银盆至少追加资金200000元。黎纯江必须恪尽职守，确保资金安全且盈利。资金回撤不能超过15%，超过部分由黎纯江补足。盈利部分合同期满（清算）时按三档比例分红。合同有效期为半年即从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止。2018年6月9日，潘银盆向黎纯江出具了一张《收据》，主要内容：收到黎纯江补足协议款31938元，分别如下：1.2018年6月2日收到黎纯江补足款10000元。2.2018年6月9日收到黎纯江补足款21938元。同日，潘银盆出具一份同意合作协议暂停的单据，主要内容：双方同意合作协议（编号：×××28）暂停，何时继续或重新签订新的合作协议由双方视情况协商后确定。2019年2月18日，潘银盆微信黎纯江“黎老师：我想和你确认如下5点：1.按原协议继续合作5个月（我本次转170000，是按照原始投入200000元）；2.170000转入我的国泰君安证券账户后，如果账户资产回调15%（即账户净资产少于144500元，黎老师都需要补到144500元）；3.如果3个月后股票净资产在144500元以下，则黎老师补足到170000后我们解除协议（不再合作）；4.如果继续合作5个月后，股票净资产少于170000元，黎老师需补足到170000元；5.如果继续合作5个月后，只有股票净资产大200000元，我们按照原协议进行分红”“您确认完我马上转款170000元”，黎纯江回复“1.我们按原协议继续合作5个月：即2019年3月18日-8月18日；你本次转入170000元原国泰君安证券账户，按照原始投入200000元计算；2.5个月期间账户资产回调到15%即账户净资产少于144500元，我需要补到170000元后解除协议；到期时如果账户资产在170000元-200000元，我不参与分红；到期时如果账户资产在200000元以上，按原协议分红；3.我交易时间要修改密码，每周末还原密码。”潘银盆说“我同意，时间应是你笔误，应该是2019年2月18日-7月18日”，黎纯江回复“嗯，是笔误”。嗣后潘银盆转入170000元。2019年3月30日11：01潘银盆微信黎纯江“2019年2月18日我转入170000元，40天亏17.55%”，黎纯江回复“潘总你好!目前大势向好，并且这轮牛市时间会很长，现在撤出确实是双损，若坚持下来我会把细节方面的缺点改正，定会双赢！我明天打5000元给你补足到145000万元以上，继续交易至协议期满，期间什么时候回撤到140000元什么时候按协议终止合同，行吗？望慎决！”。之后,就潘银盆是否要撤回进行协商。2019年3月31日19:11，潘银盆微信黎纯江“请黎老师确认如下3事项：1.3月31日晚上8点前转我的建行账号5000元：潘银盆43406219300*****；2.密码不改；3.自明天起，黎老师认真做我的股票账户，如果合作期间账户资产一旦少于145000万，潘银盆就要终止协议，黎老师不但要补足170000元，还要支付利息（自4.1起算，每星期500元）；如果合作期满（2019.8.18），账户资产少于178000元（170000元自4.1起算至8.18的利息8000元），你需补足到178000元后终止协议；4.终止日（2019.8.18）如果账号资产大于178000元，按照原协议结算条款结算”。2019年3月31日19:58在微信进行通话后，2019年3月31日20:08，黎纯江微信潘银盆“请潘总确认如下5事项补充协议：1.3月31日晚上8：30前微信转给你5000元用以补充账号资产；2.密码不改；3.自明天起我认真做你的股票账户，如果合作期间账户资产一旦少于145000万，终止协议，我要补足170000，还要支付利息（自4.1起算，每星期500元）；4.如果合作期（2019.8.18）满，账户资产少于170000需补足到170000后终止协议；5.合作期（2019.8.18）满时，如果账号资产大于170000，按照原协议结算条款（包括这次转给你的5000元）结算”，潘银盆回复“可以，自明天起，好好做我的账号，为你我大大增值”。黎纯江随后通过微信转账5000元给潘银盆，并说“好的”，潘银盆随即收取了5000元款项。2019年4月24日8:42潘银盆微信黎纯江“黎老师：我不想继续了，还是按照协议来做吧！我的银行欠款170000元都被贷款银行追查了！我一直在支付利息，你这边经营情况又这么糟糕”。2019年5月12日20:50潘银盆微信黎纯江“黎老师：如果在2019年5月31日收盘时我的君安账户的资产不能大于150000元，你要补齐170000元并支付利息4000元”。2019年5月14日11:20潘银盆微信黎纯江“黎老师：如果在5月31日资产少于145000元，你要补齐170000元并支付利息4000元”。2019年5月25日20:19潘银盆微信“黎老师：你操作的结果，着急上火着急上火”。2019年5月30日11:42潘银盆微信“黎老师麻烦你，要么赶紧用心把我的股票资产价值做上去，要么按协议处理把170000元和对应的利息补给我，以免我担惊受怕”。2019年7月6日潘银盆微信黎纯江“补充协议有要修改的吗”“今天下午3:30前你打电话给我，否则我3:30准时打电话给林涛”2019年7月8日股市收盘后，潘银盆在未通知黎纯江情况下将涉案股票账户的交易密码进行了更改。潘银盆、黎纯江确认，2019年7月8日收盘后潘银盘名下资金账号为31160的股票账户资金余额为13691.67元、股票资产市值为48680元，其中深圳新星900股、亚世光电1000股。2019年黎纯江微信潘银盆“还有一个多月到期，你就把密码改了，我没法操作，你账户买的603978这两天不是连板了吗”。2019年8月15日17:43黎纯江“我不接电话和改变了办公地点，但微信联系是畅通的。你单方面毁约就可以不担责吗？哪条法律是这样规定？我也会采取措施！”2018年11月29日，鑫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黎纯江。一审庭审中，黎纯江陈述，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7月8日，潘银盆的案涉股票账户全部由黎纯江操作，并确认，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鑫逸公司处于瘫痪状态，潘银盆的股票账户都是其操作的，赔付的款项也是其个人支付的。2020年7月1日，潘银盆与福建信恩行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民事）》，约定福建信恩行律师事务所接受潘银盆委托，指派邓庆高、吴宜轩律师担任潘银盆与黎纯江、鑫逸公司合同纠纷案件一审的诉讼代理人，潘银盆同意按标准代理8000元的方式向福建信恩行律师事务所缴纳律师费。2020年7月2日，福建信恩行律师事务所向潘银盆开具了一张价税合计金额为8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潘银盆与黎纯江约定双方合作炒股，潘银盆出资，黎纯江操作股票账户，并对投资利益分享和风险承担作出约定，该合同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潘银盆于2019年7月8日以股票账户资产少于145000元为由，修改了案涉股票账户的密码，致黎纯江无法再操作该股票账户，潘银盆按照双方约定的条件行使终止协议的权利，协议的终止使得缔约双方权利义务归于消灭，而协议的解除系对于违约行为的一种补救措施，二者不可混淆，潘银盆主张签订的《证券投资合作协议》于2019年7月8日解除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鑫逸公司、黎纯江是否承担连带补足投资款责任。经分析认为，其一，虽然潘银盆与黎纯江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28《证券投资合作协议》落款处有鑫逸公司盖章，但是该合同的有效期至2018年10月31日，合同履行过程中潘银盆、黎纯江经协商于2018年6月9日暂停，何时继续或重新签订新的合作协议由双方视情况协商后确定，之后在2018年10月31日之前未再启动该协议的履行，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2019年3月31日达成的合作协议应认定为新的、独立的合同。按照潘银盆、黎纯江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本案的争议应当是履行2019年3月31日的协议所产生的。其二，虽然在2019年2月18日、2019年3月31日时，黎纯江已是鑫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在2019年3月31日双方达成合作投资合意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潘银盆使用的是“黎老师不但要补足170000元，还要支付利息”的表述，黎纯江使用的也是“我要补足170000元”的措辞，故应认定合同的主体系潘银盆、黎纯江，权利义务应当发生在潘银盆与黎纯江之间，与鑫逸公司无关，潘银盆主张鑫逸公司与黎纯江承担连带补足投资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须补足的金额以及利息、资金占用费的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经分析认为，虽然潘银盆与黎纯江于2019年2月18日达成一致的合作期间是2019年2月18日至2019年7月18日，但是双方在2019年3月31日微信往来的过程中均提出合作期满时间为2019年8月18日，双方就对方提出的合作期满时间均未再提出异议，据此可认定潘银盆与黎纯江的合作期满时间为2019年8月18日。潘银盆与黎纯江于2019年3月31日在微信中达成一致的黎纯江补足170000元的条件为：1、合作期间账户资产一旦少于145000元，终止协议，黎纯江补足170000元并支付利息；2、合作期（2019.8.18）满，账户资产少于170000元，黎纯江补足170000元后终止协议。根据上述协议内容，终止协议的权利并不仅仅是潘银盆可以行使，黎纯江同样可以行使，潘银盆的股票账户资产在2019年4月20日及之后的时间数次低于145000元，2019年7月8日前潘银盆未提出终止协议，黎纯江亦未提出终止协议，且协议中并未约定期间账户资产少于145000元时不终止协议即须合作至2019年8月18日期满，故对黎纯江辩称潘银盆未按照约定在账户资产低于145000元时就立马终止协议，进行补足索赔应当视为放弃按照第一种条件进行索赔的权利，双方的补足方式应当适用第二种条件，而第二种条件因为合作期尚未届满潘银盆就擅自修改密码导致黎纯江无法继续操作造成损失扩大，黎纯江不应承担补足170000元责任，不予采纳。黎纯江应按协议约定2019年7月8日收盘后潘银盆的股票账户资产仅62371.67元，而应补足潘银盆107628.33元。因协议中未约定补足期限，故潘银盆主张该笔款项的利息起算时间自2019年7月8日始按年利率6%计算，可予以支持。潘银盆同时主张黎纯江尚应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7月8日每周利息500元，因双方系合作关系，在黎纯江确保潘银盆投资本金的情况下，不应再加重黎纯江的义务，亦有失公平，故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潘银盆为实现其自身合法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8000元，系合理费用，亦是实际损失，应当由黎纯江承担，但因潘银盆主张的诉求未能获得全部支持，故酌情判令黎纯江承担753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黎纯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潘银盆投资款损失107628.33元及利息（利息以107628.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11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二、黎纯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付潘银盆律师费7539元；三、驳回潘银盆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除黎纯江认为，潘银盆的股票账户是由黎纯江代表鑫逸公司操作，并非黎纯江操作，赔付的款项也是黎纯江替鑫逸公司支付的外，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查明事实，黎纯江和潘银盆约定双方合作炒股，其中，潘银盆负责提供资金，黎纯江负责买卖股票的操作，出现亏损的情况下，黎纯江对潘银盆进行补偿。据此，一审认定黎纯江和潘银盆之间成立合作炒股的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因法律、法规并未禁止自然人之间合作炒股，故黎纯江和潘银盆的合同关系可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黎纯江在操作股票买卖的过程中，出现亏损，且亏损面已经达到协议约定的终止合同的程度，潘银盆因此通过修改密码的方式提前终止合同，不违反双方协议约定。合同终止后，潘银盆有权根据双方约定要求黎纯江补足亏损资金和支付利息，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约定和潘银盆的诉讼请求判决黎纯江赔偿潘银盆投资款本金损失，以及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因黎纯江拒绝按约支付潘银盆相应赔偿，潘银盆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并为此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酌情支持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黎纯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1元，由黎纯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南日）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陈玉 梅）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