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2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阳信县阳城四路716号。法定代表人：魏智勇，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信县农业农村局，住所地：阳信县阳城六路567-7号。负责人：赵保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昌，山东君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魏智勇，男，197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上诉人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信县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农业局）及原审第三人魏智勇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时间点认定错误。瑞泽公司成立之初即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下属的阳信县种子公司是两个互相独立的企业，且2008年阳信县种子公司已经注销，如果存在纠纷，只能发生在当时。上诉人认为该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瑞泽公司成立起和原阳信县种子公司改制剥离之日起计算即2007年。2.一审法院越位判决、剥夺第三人的合法股权，明显不公。本案魏智勇取得公司股权时，公司企业类型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在股权转让给魏智勇时，张加新等4个自然人股东均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受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其4人承担。有4人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证。按照法律规定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任何个人和机构无权对该股权以任何形式索要和确认。3.本案魏智勇成为瑞泽公司唯一合法股东后，已向公司注资300余万元，而被上诉人没有向公司进行投资的合法有效证据。同时，魏智勇在瑞泽公司经营过程中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既存在经济纠纷，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视而不见。4.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前后矛盾。张加新、赵宪智、马艳红、范勇4人的证词，与之前他们4人的两次书证完全相反，属于虚假证词，不应被采纳。这两次书证分别出具于2007年和2018年，均已在阳信县行政审批服务局合法备案在册，具有法律效力。5.一审判决违背中央改革文件精神和国家法律法规。一审判决依据的《国务院关于推进种子管理体制改革加强市场监管的意见》国办发（2006）40号文和《种子法》第五十六条均规定：“农业主管部门及其工作人员，不得参与和从事种子生产、经营活动”。一审判决与中央精神和国家法律相悖。农业局辩称，1.本案上诉人系全资国有企业，第三人魏智勇仅是因履行职务行为代持国有公司股权，对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公司系原国企阳信县种子公司名称变更而来，其公司名下的所有资产及员工均与原种子公司一致，虽然农业局出具过种子公司的改制文件，但是该改制文件至今未实际履行，瑞泽公司的国有企业身份未实际并更，企业资产及公司仍然属于国有；（2）瑞泽公司的历任股东均是接受农业局的指示任命担任，各股东及瑞泽公司的历任法定代表人均是履行的职务行为，非个人行为，对此我方一审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了瑞泽公司的注册资金为国有出资，历任股东均未实际出资，同时该公司名下的大宗资产至今仍持续为国有状态特别是土地仍为国有划拨土地，其所有权的形式仍为国有，未进行产权变更，原始形成的包含第三人魏智勇在内的任职证明也说明了该公司的具体经营管理模式非私有制；（3）2007年时虽然存在改制的经历，但是该改制文件未实际履行，瑞泽公司的历任股东未向国家履行原阳信县种子公司资产变现价款的支付义务，瑞泽公司系全盘接手原阳信县种子公司资产及员工基础上继续经营，管理形式仍为国有，其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也是原国企职工接受任命后担任。（4）第三人魏智勇原为阳信县种子公司国企职工，一直在瑞泽公司任职，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东的行为系基于农业局的任命而非是个人支付对价取得，2018年5月份，在工商登记资料中显示的股权转让系各方接受农业局指示后履行的职务行为，非对个人资产的处置，结合一审中瑞泽公司工商登记显示的各公司分支机构以及该公司现有的国有资产数量及价值，现该公司名下国有资产价值近千万元，任何人无权以0元的价款进行转让，除非各当事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对此第三人及上诉人辩解的理由无原始的出资凭证、支付对价的证据证实。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农业局系瑞泽公司持股100%的股东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本案至今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的超出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最早应当自2018年5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计算，在客观实际情况上本案股权权属实质发生争议的时间是自2020年左右，瑞泽公司的国企职工发生信访时间以来，之前并没有任何实质性争议只是存在登记与实际权属不一致的客观事实。退一步讲魏智勇之前的历任股东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其因履行职务行为而代持农业局股权的事实至今没有争议，自2018年5页4日登记至一审诉讼之日也未超过法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2）本案所涉及到的不单纯是瑞泽公司的股权，还有国有资产的物权，不应当单纯的以时效问题来区分判断本案，瑞泽公司系在全盘接收原阳信县种子公司资产基础上名称变更后继续经营，其名下的资产的所有权性质仍为国有，只是登记形式与实际所有权形式存在不一致，从资产权属角度来讲应适用物权法的理论予以判断，无论是依据现行的民法典还是依据原有的物权法，本案中诉讼时效均不是第三人合法取得案涉公司股权的合理理由。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智勇述称，1.瑞泽公司从2007年注册成立就是自然人投资的个体企业。既然被上诉人主张“阳信县农业局是实际出资人，享有公司100股权”，为什么瑞泽公司成立至今14年之久，国家和法律都一直承认瑞泽公司是个体企业，并依法保护瑞泽公司个体企业的法律地位，却从没有承认瑞泽公司是国有企业。2.被上诉人主张，2007年依据中央和省市县改革精神将阳信县种子公司，改制成法律上承认的个体企业瑞泽公司，并有张加新、赵宪智、范勇、马艳红4人私自持有国有企业100%股份，私分国有企业股权，逃避国家和法律监管，是否触犯了国家法律?3.如果农业局“享有瑞泽公司100%股权”，那么2018年我受让公司股权时，为什么当时张加新等4个前任股东的转让协议均说是其“个人真实出资”，并且“不存在任何股权代持，免受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转让方承担”。农业局有什么理由，让我用个人资金不断为公司进行投资，并由我个人为公司承担一切债务和信用风险?4.被上诉人总共向瑞泽公司出了多少资?分别是什么时候出的资?哪一部分算被上诉人向瑞泽公司的真实出资?(1)被上诉人主张的出资时间是2007年，是否早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2)如果“债权债务相抵后净资产143.26万元，有瑞泽公司等额购买”这种14年前早已履行完毕的债务关系算是被上诉人为瑞泽公司的出资，以此来索要100%股权，那么2021年阳信法院刚刚判决的瑞泽公司2014年欠滨州盛泰建筑公司370多万元，滨州盛泰建筑公司是不是也可以向瑞泽公司来要更大的股份?是不是瑞泽公司欠款的所有债主都是瑞泽公司的股东?(3)如果2007年个体企业瑞泽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算是农业局的出资。那么请出示农业局为张加新等4个自然人出资100万元这一关键证据。如果没有任何合法有效证据，怎么才能证明发起人张加新等4人当时是用公款注册的瑞泽公司。5.请被上诉人进一步说明安排验资的过程，并说明安排验资是否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农业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农业局在被告瑞泽公司持股100%的股东资格；2.判令被告瑞泽公司将原告单位记载于被告公司股东名册，并将原告作为持股100%的股东向工商登记机关予以登记；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信县种子公司于1994年4月15日由阳信县农业局组建成立，系阳信县农业局下属单位，经济性质为国有企业法人。企业组织章程载明：四、注册资金及来源：自有资金5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30万元，流动资金20万元；资金来源为主办单位（即原告农业局）拨款（投资）50万元。2003年5月15日，阳信县种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458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为508万元，由阳信县农业局投入。2007年5月，阳信县农业局向阳信县政府发出阳农字[2007]17号文件——《阳信县农业局关于阳信县种子公司进行改制的报告》，并附《阳信县种子公司实行改革的实施方案》，载明：一、基本情况……到目前为止该公司共有职工85（含内退13人）人，其中合同制工人70人，临时工15人，经营性总资产424.99万元，负债总额281.73万元，净资产143.26万元。二、对种子公司进行改制的具体措施和办法。第一，将原单位的种子生产经营项目的人、财、物（包括全部债权债务）全部剥离，组建阳信县瑞泽种业有限公司。新组建的公司全部接收原单位的生产经营性资产，对于除去全部负债后的剩余净资产，新组建的公司实行等额购买，分期付清，并有农业局代管代收，主要用于农业事业项目的投资建设和解决农业局办公经费不足。第二，新公司全部接收并妥善安置原单位的企业合同工和临时工。2007年5月15日，阳信县农业局发布阳农字[2007]22号文件——《关于种子公司改制后净资产收回的意见》，载明：……阳信县种子公司改制后，新成立的责任公司全部接受原公司的经营性资产，债权债务相抵后，净资产有新的公司实行等额购买。经清产核资原公司净资产143.26万元。经研究原公司的净资产143.26万元，有新成立的瑞泽公司等额购买，分期付清，有农业局负责收回。瑞泽公司于2007年6月30日将购买净资产的资金全部交清。阳信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5月24日出台阳政字[2007]6号文件——《阳信人民政府关于阳信县种子公司改制的批复》，载明：一、以产权改革为切入点，对县种子公司进行改制，符合国务院推进种子管理体制改革的精神，同意将评估后的种子公司生产经营项目资产整合改制，组建公司性质的种子企业。二、种子公司改制后的出资人，原则上是企业现有人员，也可以是农业系统职工。改制要按《公司法》要求组建企业。……三、经过评估的资产及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企业接收。国有净资产整体转让，由农业局分期分批收回。收回过程中要确保账目清晰，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确保国有资产的保值。上述文件中载明的143.26万元净资产，被告瑞泽公司未向原告阳信县农业局支付。2007年7月4日，被告瑞泽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张加新（持股比例85%）、赵宪智（持股比例5%）、范勇（持股比例5%）、马艳红（持股比例5%）。张加新、赵宪智、范勇、马艳红均是由阳信县农业局进行的人事任命，其四人并未真实出资。2018年5月4日，张加新、赵宪智、范勇、马艳红在原告农业局的安排下均以0元价格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魏智勇。自2006年12月14日至2016年12月26日，阳信县农业局先后发布9份任免文件，对被告瑞泽公司的高管进行任免，其中包括2016年12月26日任命第三人魏智勇为被告瑞泽公司总经理。另查明，阳信县农业局于2019年1月11日改制更名为原告阳信县农业农村局。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诉讼时效问题。2、原告农业局是否符合实际出资人显名的条件。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瑞泽公司主张其成立时间和阳信县种子公司改制时间均为2007年，至今已经14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第三人魏智勇自2018年5月4日受让瑞泽公司100%股权，现与原告就被告瑞泽公司股权所有权产生纠纷，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最早时间为2018年5月4日，原告农业局于2020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尚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被告主张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瑞泽公司由阳信县种子公司改制而来，全盘接收了阳信县种子公司的资产；在设立时四位股东均未实际出资，而是由原告农业局安排验资；同时原告农业局自被告瑞泽公司成立以来对公司高管进行任免，以上事实足以认定原告农业局的实际出资人身份，故对原告主张确认原告农业局在被告瑞泽公司持股100%的股东资格；判令被告瑞泽公司将原告农业局记载于被告公司股东名册，并将原告作为持股100%的股东向工商登记机关予以登记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阳信县农业农村局享有在被告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持股100%的股东资格；二、被告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原告阳信县农业农村局记载于被告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股东名册，并将原告阳信县农业农村局作为持股100%的股东向工商登记机关予以登记。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瑞泽公司提交该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复印件四张，拟证实公司是魏智勇自己的，魏智勇向公司投入了资金实际进行经营。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形式有异议，系复印件，并且不属于法定的二审新证据的范围，该证据证实了瑞泽公司经营期间存在合理的经营行为和债权债务关系，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魏智勇向农业局支付过公司股权的对价或者瑞泽公司名下国有资产的转让价款，其主张观点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假设魏智勇因履行职务担任公司法人期间存在个人为国企经营垫资的行为时，该债务的金额应当通过合法的账目审计后确定，并由瑞泽公司进行偿还，假设存在个人垫资，与上诉人主张的公司股权的权属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四张单据系复印件且不属于新证据，瑞泽公司对外开具的四张收款凭证不能证明这系魏智勇个人向瑞泽公司的投资，该四张单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瑞泽公司虽系2007年7月4日在阳信县种子公司的基础上改制成立，但自成立至2018年5月4日张加新、赵宪智、范勇、马艳红在被上诉人农业局的安排下以0元价格将股权转让给原审第三人魏智勇之前，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关于公司的股权问题发生纠纷，被上诉人的股东权利未受到侵害。涉案股东资格的确认纠纷系魏智勇受让股权之后与被上诉人产生的，故涉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最早应从魏智勇受让股权之日即2018年5月4日起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上诉人主张魏智勇系该公司的惟一合法股东，该公司由魏智勇实际投资经营。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及魏智勇均未提交出资凭证及支付相应股权对价凭证或者其他出资方式的证据，不能证实魏智勇对上诉人存在实际出资情形。魏智勇本系原阳信县种子公司国企职工，其现在国企职工的身份并未改变。魏智勇系在被上诉人的安排下受让上诉人的涉案股权，其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系基于被上诉人的任命而非是个人支付股权对价取得。魏智勇被登记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并不能对抗上诉人系由被上诉人实际出资经营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系100%持有上诉人股权的股东并判令上诉人进行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2021年1月1日前，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瑞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琦审 判 员  王 杰审 判 员  邵佳宁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高玉静书 记 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