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张集镇孙湾工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李广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浩，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阙雅欣，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工业园金沙路西8号。法定代表人：穆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冬冬，甘肃本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兵，甘肃本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苏0312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嘉禾佳公司的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诉讼费、鉴定费、上诉费用由嘉禾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苏州欣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苏欣项(2020)质鉴字第24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一，嘉禾佳公司申请对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鉴定，但意见书依据的是QB/T4594-2013，GB/T17449-1998，涉案产品能否直接适用上述标准，鉴定机构和法院均未给出足够理由；其二，全业公司认为鉴定方法存在错误，如鉴定意见第5页表格中小圆柱瓶样品允许有1毫米误差，检测的圆柱瓶大部分符合上述标准，但却被认定为不合格，而在瓶盖检测中，同样依据上述标准，部分被认定合格，部分被认定不合格；其三，抽样检测方式错误，鉴定机构从14万套小圆柱瓶中取出32个，从11万套大圆柱瓶中取出80个，从25万余套瓶盖中取出80个进行检测，其中80个瓶盖仅有38个被认定不合格，直接认定瓶盖及圆柱瓶均不合格不合理；其四，鉴定意见认定圆柱瓶符合40度的温差抗热震性要求，说明产品质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全业公司针对鉴定结论提出质疑后，一审法院未释明或要求鉴定机构补充说明，因此，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全业公司交付给嘉禾佳公司的大、小圆柱瓶及瓶盖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嘉禾佳公司在受到产品后，并未提出质量异议或其他问题，直到小圆柱瓶使用了96%，大圆柱瓶使用了20%，才反应问题，且在提起诉讼后仍继续使用。足以说明涉案圆柱瓶及瓶盖前期不存在问题，至于是否是嘉禾佳公司的生产工艺或加工酱菜过程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三、涉案购销合同达不到解除条件，全业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解除合同错误。其一、涉案圆柱瓶及瓶盖已投入生产并使用，产生了使用价值，达到合同目的。其二、即使圆柱瓶尺寸存在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形，仅从合同目的来讲，嘉禾佳公司采购的目的系为了装盛酱菜，73MM的瓶子可以装盛酱菜，75MM的瓶子就不能吗?故本案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四、一审法院认定全业公司交付产品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错误。全业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及样品生产，产品交付后，通过了嘉禾佳公司的验收，嘉禾佳公司未提出任何质量或其他问题，因此，一审法院上述认定错误。五、一审法院采用玻璃回收价格裁判案件错误。嘉禾佳公司实际使用了绝大部分产品，一审法院参照玻璃回收价格折价1万余元，有失公允。六、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158条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改判驳回嘉禾佳公司的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嘉禾佳公司答辩称：1、虽然全业公司对一审鉴定结果及鉴定过程存在异议，但是其在一审期间未申请重新鉴定或者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鉴定结果应当被依法采纳。2、我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全业公司出售的瓶子存在三个方面的问题，玻璃瓶是否耐高温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为此，我公司就这三方面申请了鉴定。通过鉴定可知，全业公司出售的玻璃瓶不论是从尺寸大小，还是玻璃瓶与瓶盖的设计，均不符合双方合同要求。至于玻璃瓶是否耐高温及是否存在影响瓶盖与玻璃瓶之间密封的情形，导致玻璃瓶在生产过程中容易碎裂，只是其中原因之一，全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我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解除双方的合同。3、我公司发现瓶子存在问题后，及时向全业公司进行了反馈并要求整改，但全业公司明确拒绝，我公司为了不耽误正常生产经营，与其他企业签订了瓶盖及玻璃瓶的生产合同，故，全也公司称我公司在起诉后还在使用其生产的玻璃瓶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嘉禾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全业公司返还货款30781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3日，供方全业公司与需方嘉禾佳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大、小圆柱瓶及模具）、规格型号、计量单位、数量、单价、总金额，盖子具体要求黑色亚光、70#四旋高盖18mm±1mm、带安全钮、高温胶，玻璃瓶可承受不低于120℃高温，最大可承受40℃温差。小圆柱瓶（200g大口瓶）图纸标注尺寸（单位mm）：瓶身直径73±1、螺纹外径68.5±0.45、瓶口外径65.3±0.45、瓶口内径59.5、瓶口使用高度19.5、总长86±1。大圆柱瓶（250g大口瓶）图纸标注尺寸（单位mm）：瓶身直径73±1、螺纹外径68.5±0.45、瓶口外径65.3±0.45、瓶口内径59.5、瓶口使用高度19.5、总长127±1。合同签订后，嘉禾佳公司向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广全账户转账支付货款合计310268元，全业公司向嘉禾佳公司开具了相应玻璃瓶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因质量问题，嘉禾佳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一审期间，嘉禾佳公司申请进行如下鉴定：1.全业公司提供的大、小圆柱瓶的尺寸是否符合合同约定；2.大、小圆柱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可承受不低于120℃高温，最大可承受40℃温差；3.全业公司提供的瓶盖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第十一条标准。苏欣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苏欣项[2020]质鉴字第24号圆柱瓶及瓶盖质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涉案200g小圆柱瓶和250g大圆柱瓶的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2.涉案200g小圆柱瓶和250g大圆柱瓶符合最大可承受40℃温差抗热震性要求；3.涉案瓶盖尺寸不符合标准GB/T29335-2012《爪式旋开盖》对70#瓶盖要求。一审法院认为，经鉴定，涉案大、小圆柱瓶的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涉案瓶盖尺寸不符合标准GB/T29335-2012《爪式旋开盖》对70#瓶盖要求，应当认定全业公司在将诉争圆柱瓶及瓶盖交付嘉禾佳公司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提供的圆柱瓶及瓶盖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嘉禾佳公司发现诉争圆柱瓶及瓶盖不符合约定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间，不受双方约定检验期间的限制。嘉禾佳公司分别通过微信、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全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认定其依法提出了质量异议。全业公司交付的圆柱瓶及瓶盖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应当认定存在违约行为。因全业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嘉禾佳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嘉禾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嘉禾佳公司应将诉争圆柱瓶及瓶盖返还全业公司，全业公司应将货款返还嘉禾佳公司。因嘉禾佳公司已经使用部分圆柱瓶及瓶盖，考虑返还剩余圆柱瓶及瓶盖的费用、货物价值等，可不予返还，但应参照玻璃回收价格折价在货款中予以扣除。按照《产品购销合同》载明的玻璃瓶规格、数量，200g小圆柱瓶计28吨、250g大圆柱瓶计27.5吨，参照玻璃回收价格200元/吨计算为11100元，扣除该11100元后，全业公司应当将货款299168元返还嘉禾佳公司。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被告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99168元；三、驳回原告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17元，减半收取2958.5元，鉴定费85000元，合计87958.5元，由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嘉禾佳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全业公司提交嘉禾佳公司生产的产品四瓶（大圆柱瓶、小圆柱瓶各两瓶），四瓶产品是一审结束后，全业公司在武威当地的超市购买，四个瓶身标注的生产商均为嘉禾佳公司。拟证明：根据产品上标注的生产日期，小瓶生产日期为2019年6月22日，大瓶生产日期为2019年3月18日、2019年5月25日，均晚于嘉禾佳公司起诉的2019年4月10日。经质证，嘉禾佳公司对全业公司所提供的四个瓶子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标注生产日期为2019年3月18日用来装酱菜的大瓶子（黑色盖子），确系全业公司生产，但是另外三个瓶盖为红色的瓶子，不是全业公司所生产，这是在全业公司生产的瓶子出现质量问题后，嘉禾佳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红色盖子的瓶子是案外其他公司所生产。本院认为，虽然嘉禾佳公司对于全业公司提交四瓶酱菜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嘉禾佳公司只认可其中标注生产日期为2019年3月18日的黑色盖子的大瓶子为全业公司提供，否认其余瓶盖为红色的三个瓶子及盖子为全业公司提供。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全业公司提供的盖子确为黑色，因此，全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嘉禾佳公司在提起诉讼后继续使用其生产的玻璃瓶及瓶盖，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合同约定250g大圆柱瓶单价为1.21元/套，200g小圆柱瓶单价为1.07/套，以上单价均包含盖子。嘉禾佳公司认可收到全业公司交付的250g大圆柱瓶11万套，200g小圆柱瓶14万套，配套瓶盖258019只。已使用250g大圆柱瓶22484个，剩余87516个；已使用200g小圆柱瓶134566个，剩余5434个；已使用瓶盖69419个，剩余188600个。全业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嘉禾佳公司认可剩下未使用的瓶子及瓶盖现存于该公司租赁的武威顶呱呱食品公司的仓库中，即鉴定报告十五页显示的地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如下：1、苏欣项检测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应否解除；2、全业公司是否应向嘉禾佳公司返还货款。已使用部分产品价款应如何折算。本院认为，第一，苏欣项检测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双方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应予解除。理由是，首先，双方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全业公司提供的产品应为符合企业标准的合格产品。经鉴定，涉案大、小圆柱瓶的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涉案瓶盖尺寸不符合GB/T29335-2012《爪式旋开盖》对70#瓶盖要求，说明全业公司交付嘉禾佳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全业公司虽然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是其一审期间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交足以推翻鉴定结果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将苏欣项检测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其次，双方虽然在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货收到7天内，如有质量异议，需向供方书面提出。但是嘉禾佳公司在收货时只能对全业公司交付的玻璃瓶及瓶盖进行外观检测，部分质量问题只能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嘉禾佳公司在使用中发现圆柱瓶及瓶盖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时通过微信、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全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间，不受双方约定检验期间的限制。再次，经鉴定全业公司交付的圆柱瓶及瓶盖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其存在违约行为。因全业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嘉禾佳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对嘉禾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亦无不当。第二，全业公司应向嘉禾佳公司返还货款。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后，嘉禾佳公司应将未使用的产品返还给全业公司，全业公司应将货款返还给嘉禾佳公司，但是应扣除嘉禾佳公司实际使用部分产品的价值。关于已使用部分产品价款应如何折算的问题。双方均认可嘉禾佳公司已使用250g大圆柱瓶22484个、200g小圆柱瓶134566个，参照双方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并综合考虑全业公司的违约情形，本院酌情确定已使用部分产品折价为136953元，两相抵扣后，全业公司还应向嘉禾佳公司返还货款173315元。关于未使用部分产品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全业公司要求收回未使用部分产品，嘉禾佳公司亦认可250g大圆柱瓶剩余87516个、200g小圆柱瓶剩余5434个、瓶盖剩余188600个，现存放于该公司租赁的武威顶呱呱食品公司的仓库中，故，未使用部分产品具备收回条件，由全业公司自行收回，嘉禾佳公司予以协助。综上所述，全业公司要求收回嘉禾佳公司未使用部分产品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全业公司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全业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此外，全业公司在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对二审期间提交的嘉禾佳公司盛装产品的四个玻璃瓶是否为同一厂家生产进行司法鉴定。鉴于双方对已使用、未使用产品数量不持异议，且全业公司愿意收回嘉禾佳公司未使用部分产品，本院对此亦予以支持，因此，四个瓶子是否为同一厂家生产已无鉴定必要，故对于全业公司的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99168元”、“驳回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至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处自行取回未使用的250g大圆柱瓶87516个、200g小圆柱瓶5434个、瓶盖188600个，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予以协助；四、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73315元；五、驳回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17元，减半收取2958.5元，鉴定费85000元，合计87958.5元，由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6958.5元，由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17元，由徐州全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965元，由武威嘉禾佳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