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腾祥商贸（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和平社区嘉宾路4028号太平洋大厦A903-A1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03220989法定代表人：张永莹。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革，北京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美玲，女，1979年10月1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飞，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永莹，女，1967年2月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革，北京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普愿国际商贸有限公司（原名深圳市益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和平社区嘉宾路4028号太平洋大厦A903-A2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453204Q。法定代表人：张永莹。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革，北京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腾祥商贸（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美玲，原审被告张永莹、深圳市普愿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3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腾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郭美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郭美玲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判令腾祥公司向郭美玲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77953.32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郭美玲在一审中诉讼请求主张的偿还购买车牌本金余款234271.07元，本案一审法院认定100万购车牌款本金己经全部退还，不存在本金未退问题。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应当仅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而不应当扩大或者改变，因此一审判决应当依法驳回郭美玲要求偿还剩余本金的诉讼请求，而不应当判决腾祥公司支付未按期退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实际上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在一审庭审中法官多次要求郭美玲明确诉讼请求，郭美玲坚持要求退还的234271元是本金而不是逾期利息，明确并没有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擅自更改郭美玲的诉讼请求，判令腾祥公司支付郭美玲逾期付款利息，而是应当驳回郭美玲的诉讼请求，告知郭美玲就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另行起诉。二、本案所涉及的款项系购车牌款并非借款，张永莹受胁迫签订的《协议书》中所述款项并不能视为借款并约定高额利息。首先一审法院没有将上述《协议书》视为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应以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该份案涉合同缺失公司法人资格认证，且法定代表人受胁迫而签字，民事法律行为实质要件缺失，民事法律关系不存在，即《协议书》无效。即便认定该协议有效，在一份存在争议的协议书上约定高于民间借贷的利息并将其视为借款，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郭美玲答辩称：一、本金和利息是相辅相成的，没有本金也就没有利息，郭美玲并非不主张利息，而是在腾祥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中依法冲抵利息，所以腾祥公司主张郭美玲不主张利息不成立。一审法院将100万元的本金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还款的利率、逾期还款的时间来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二、腾祥公司占用资金多年不予归还，并拒绝支付利息，腾祥公司没有诚信。而且腾祥公司没有任何能力取得车牌，实际是欺骗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责任。三、腾祥公司上诉所称黑社会，郭美玲采用胁迫手段，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原审被告张永莹、普愿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腾祥公司的上诉意见。郭美玲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永莹、腾祥公司连带偿还郭美玲购买车牌本金余款人民币234271.07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张永莹、腾祥公司向郭美玲支付违约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自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4月30日暂计为21865.3元，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年息5.6%的4倍计算）；3.判令张永莹、腾祥公司支付郭美玲请车费5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担保费；5.判令三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2日，深圳两岸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岸食品公司”）与宸莹商贸（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莹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将宸莹公司拥有的粤港两地直通车牌（粤Z.8367港）出让给两岸食品公司，车牌价格为135万元，协议签署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支付100万订金，过户手续完成后支付剩余35万元。2014年1月20日，宸莹公司为两岸食品公司出具了收到100万元车牌转让费的收条。2017年3月2日，郭美玲与张永莹签署了一份《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甲方郭美玲，乙方宸莹公司。甲乙双方现就2014年1月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作一下重新协议：1.基于乙方无法履行2014年1月2日签订的车牌转让协议书，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承诺退还甲方人民币100万元；2.具体还款时间如下：四月二十五日前还款30万元，五月二十五日前还款40万元，六月二十五日前还款30万元；3.乙方应依约退还款项，延期还款按人民银行规定按未还款金额的银行利息的四倍支付违约利息（按日计算），并承担因乙方不能将车牌转让给甲方所造成一切经济损失；4.未全部还款期间及之前乙方请车费用供甲方子女往返香港读书的车费均由乙方承担。落款处由郭美玲及张永莹签名。乙方签署下方的打印内容为“宸莹商贸（深圳）有限公司公司代表张永莹”。协议签订后，张永莹具体还款明细如下：还款时间还款金额（万元）2017.4.2412017.9.28102017.11.1102017.12.2172018.3.228.192018.6.852018.7.2552018.9.582018.11.14102018.12.535.81其中第一笔1万元为现金支付，2018年3月22日的8.19万元为香港益广转，剩余均为张永莹转给郭美玲丈夫田川。2018年12月5日，郭美玲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张永莹车票款壹佰万元”，该收据上手写“收到退还本金.利息双方未计！田川”。郭美玲于2018年12月26日，向张永莹发出《利息催收通知书》，要求张永莹向其支付利息207467.83元。郭美玲主张向张永莹发送了《律师函》及关于请车费的信函，张永莹主张并未收到上述文件，郭美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送达至张永莹。宸莹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31日，2014年8月28日变更名称为腾祥公司，企业性质为外商独资企业，原股东为国际进口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宸莹公司、腾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永莹，工商档案材料中有权签署人签名为张永莹。腾祥公司的独资股东于2014年10月9日由国际进口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变更为益广国际进出口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市益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4日变更名称为普愿公司，唯一股东为腾祥公司。另查，两岸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郭美玲，郭美玲持股75%、郭文胜持股25%，该公司已经注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郭美玲及张永莹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发生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当事人没有对此进行约定。张永莹在深圳市有固定居所，腾祥公司、普愿公司均为在深圳市登记注册的内地公司，本案案件事实有部分发生在深圳市，故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一、关于2017年3月2日的《协议书》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张永莹、腾祥公司主张该《协议书》是在受到郭美玲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属无效合同。但张永莹、腾祥公司对于胁迫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已经签名确认并实际履行了主要义务，应认定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2017年3月2日的《协议书》主体的问题本案争议的根源是对100万元车牌款的返还问题，而最初关于车牌转让的合同为两岸食品公司与宸莹公司于2013年12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即100万元车牌款的给付主体为两岸食品公司。两岸食品公司已经注销，法人主体已经消灭，股东郭美玲对于尚未收回的债权可以继续主张权利。因此，郭美玲可以作为甲方签订案涉《协议书》主张收回车牌款。签订该《协议书》时宸莹公司已经更名为腾祥公司，但法人主体并未消灭，张永莹仍然为法定代表人。落款处也写明张永莹是以公司代表的身份签名确认。因此，虽《协议书》约定的乙方名称仍为宸莹公司（与最初的《转让协议书》主体一致），但实际承担义务的主体应为腾祥公司。郭美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永莹、普愿公司与腾祥公司构成主体混同，故郭美玲主张由张永莹、普愿公司与腾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腾祥公司已还100万元的款项性质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已经还款1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郭美玲主张这100万元是偿还的部分车牌款及利息，尚有部分车牌款本金及利息没有支付，腾祥公司抗辩称上述100万元全部为返还的车牌款。郭美玲于2018年12月5日为张永莹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记载，收到的是车牌款100万元。郭美玲丈夫田川也在该收条上再次手写确认收到的是退还本金，利息双方未计。该收条足以证明，郭美玲已经明确认可收到的100万元为车牌款的本金，并不能因其此后的单方意思表示予以变更。四、关于腾祥公司是否应向郭美玲支付利息的问题郭美玲与腾祥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已约定还款时间为“2017年4月25日前还款30万元、2017年5月25日前还款40万元、2017年6月25日前还款30万元”，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为人民银行利息的四倍。结合腾祥公司实际的还款情况，应支付利息的明细如下：序号计息日期当期欠付本金已还本金应收利息（元）12017.4.26-2017.5.25290000100004064.8322017.5.26-2017.6.256900001000532017.6.26-2017.9.2799000044500.542017.9.28-2017.10.3189000010000014195.552017.11.1-2017.12.207900001000007254.8362017.12.21-2018.3.21720000700003132072018.3.22-2018.6.76381008190023747.9682018.6.8-2018.7.245881005000013075.4292018.7.25-2018.9.145381005000013264.17102018.9.15-2018.11.134581008000013063.48112018.11.14-2018.12.43581001000003461.63122018.12.50358100合计177953.32因上述金额已为利息不应再计收利息，且双方亦未再作出约定，故自2018年12月5日起不应再计算利息。郭美玲对其主张的请车费5000元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保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腾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郭美玲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77953.32元；二、驳回郭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17元（郭美玲已预交），由腾祥公司负担3555元，由郭美玲负担1662元。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郭美玲、原审被告张永莹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腾祥公司是否应向郭美玲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77953.32元。腾祥公司上诉称郭美玲起诉要求返还本金余款234271.07元，而一审判决认定本金已全部退还，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不应当判决腾祥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郭美玲起诉时将腾祥公司已还款项100万元分别抵扣了本金及逾期利息后，计算本金余额为234271.07元，故提出诉讼请求为腾祥公司应返还本金余额234271.07元。法院经审理认定，腾祥公司已还款项100万元的性质经郭美玲书面确认为本金，故腾祥公司已还款项均应抵作本金。如果将该款项抵作本金，则腾祥公司存在逾期还款，应另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此部分违约金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故原审判决符合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在判决认定的款项性质与郭美玲主张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判决违约方支付违约金，未超出郭美玲的诉讼请求范围，且实际上减轻了腾祥公司的违约责任，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腾祥公司上诉称张永莹系受胁迫签订《协议书》。因腾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腾祥公司上诉称《协议书》约定高于民间借贷的利息不合理。郭美玲、张永莹签署的《协议书》中约定“乙方应依约退还款项，延期还款按人民银行规定按无还款金额的银行利息四倍支付违约利息（按日计息）”，此系双方当事人经平等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意，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腾祥公司称该约定不合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腾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59元，由上诉人腾祥商贸（深圳）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赵  雪  琳审判员 周    洁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常金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