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勇毅，男，壮族，住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华，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神龙东信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新华工业区大布路17号之4。法定代表人：卿复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冠文，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覃勇毅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神龙东信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神龙东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覃勇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华，被上诉人神龙东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冠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覃勇毅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神龙东信公司赔偿覃勇毅经济赔偿金56320元。事实和理由：1.神龙东信公司主要生产产品为汽车坐垫，主要生产设备是近200台缝纫机，缝纫机机台多、单台零部件多且细小，易损件多，这些零部件大多不是国家标准件，各个品牌的缝纫机相同部位的零部件有差异。一旦生产设备出现问题，覃勇毅作为维修班长，听从生产主管的安排在第一时间安排组织人员抢修。发现零配件有问题首先告知生产现场的主管，有问题的机台必然会停工，生产现场的主管必然会知道零部件有问题的事实。2.影响维修时间的根本原因是神龙东信公司采购了不是原装厂生产的零配件。为了恢复流水线生产抢时间，覃勇毅为了生产抢修的需要，尽快维修好缝纫机恢复生产，对少数部分零配件可以通过简单加工能够满足使用的情况下，利用业余时间到厂外专业人员加工。此举完全是为了神龙东信公司的生产需要。3.每次出现有问题的零部件，生产部门的主管人员知道外，覃勇毅将情况反映给采购员、采购部门、厂长[关联案件案号：（2019）粤0114民初9957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第8行有明确的记载]。覃勇毅也向武汉总部老总反映过零部件的质量问题。虽然，有部分零部件在覃勇毅的反映下有些退货，但总有些不合要求的零件供应过来。4.造成覃勇毅被开除的根本原因是采购的部分零部件不是原装厂家生产的零部件，不能直接使用，造成维修班组工作量增大许多。流水线生产影响严重。覃勇毅向相关人员反映不要再采购该供应商的零部件而影响了部分人的非法利益，以至供应商联手神龙东信公司的部分领导人与覃勇毅解除了劳动关系。5.神龙东信公司解雇覃勇毅的主张不成立，覃勇毅一边将零部件不合格的情况告知相关人员，一边为了生产利用业余时间外加工付出劳动，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覃勇毅作为一名维修人员，没有参与采购的定价、也不参与选定供应商，作为维修人员不存在对采购产品验收；长期、大量使用非原厂、不合格的配件与覃勇毅没有关系。6.一审以职业道德绑架劳动者，采信不存在的劳动纪律和单位规章制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神龙东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神龙东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神龙东信公司无需向覃勇毅支付经济赔偿金56320元、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3808元及2018年10月1日至10月31日工资63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覃勇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入职时间：2010年3月26日。二、工作岗位：机修班长。三、签订劳动合同情况：未签订劳动合同。四、工资支付方式：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当月发放上月工资，领取工资不需要签名。五、考勤方式：需要打卡考勤。六、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及原因：解除时间是2018年10月31日。解除原因：神龙东信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向覃勇毅出具《解除通知书》，内容如下：“覃勇毅：您在担任机修班长（负责配件到厂的验收、领用、刚换、保管）期间，利用其岗位职务，按月长期收取一家针车配件供应商的现金贿赂，致使分公司以原厂配件价格，长期、大量使用非原厂、低劣伪劣、不合格的针车配件，并造成设备、部件的非正常损耗及经济损失。在分公司已掌握确凿证据情况下，您本人对错误仍无正确认识。您的行为，已触犯国家劳动法、国家法律法规以及本公司《员工手册》第七章等之规定条款。经公司研究决定，对您作出开除（出面、终止劳动关系）处分，于2018年10月31日执行。”七、劳动仲裁情况：覃勇毅于2019年4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7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神龙东信公司向覃勇毅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10月31日的工资63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6320元、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年休假工资3808元；驳回覃勇毅的其他仲裁请求。神龙东信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收到该裁决书，于2019年12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八、其他事实：神龙东信公司诉覃勇毅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神龙东信公司要求覃勇毅返还私自向卫华针车厂收取的费用9303元及支付由此给公司造成的损失104262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粤0114民初9957号民事判决，已查明覃勇毅在担任机修班长时，负责针车维修、全厂机械设备及水电维修，维修所需的机器零部件由覃勇毅书写《采购计划任务书》，列明所需产品名称及数量，交由部门经理、采购部门、总经理分别审批后再交采购部门、采购员采购。上述判决驳回了神龙东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神龙东信公司上诉后，本院已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2020）粤01民终1796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事项及认定如下：一、关于在职期间的工资数额及工资构成问题。神龙东信公司主张：覃勇毅的每月工资构成是底薪2333.98元+加班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是2333.98元。对此神龙东信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覃勇毅主张：每月工资构成是基本工资5500元+加班费，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是5500元，对此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资数额及工资构成负有举证责任。神龙东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覃勇毅的工资收入情况，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覃勇毅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显示，覃勇毅正常工作月份的工资收入与其主张的工资水平较为吻合，其月平均工资也未低于5500元，故一审法院采信覃勇毅的主张，确认覃勇毅的每月的工资构成是5500元+加班费，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平均工资数额为5500元/月。二、关于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问题。神龙东信公司主张：覃勇毅作为机修班长，是自己确定自己的休息时间，如其选择不休息就加班，覃勇毅已休了年休假或已领取了年休假相应的加班费，故不同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神龙东信公司提供了覃勇毅的考勤记录表作为证据，覃勇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覃勇毅主张：从未休过年休假，每个月上班26天，其余为固定休息时间，在休息时间之外的休息日是加班安排的补休或法定节假日。一审法院认为，覃勇毅在2017年、2018年的1月、2月虽有较长的休息时间，但其中包含了春节假期，神龙东信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已足额支付了覃勇毅休息期间的工资，据此不能认为覃勇毅已休年休假。而覃勇毅在其他月份的休息时间均未超出正常的休息日天数及法定节假日天数，亦不能视为覃勇毅已休年休假。故此，一审法院认为神龙东信公司应向覃勇毅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差额。结合覃勇毅的工作年限，一审法院核算覃勇毅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应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共计9天，神龙东信公司应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不低于3808元，故神龙东信公司应向覃勇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808元。三、关于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工资问题。神龙东信公司主张：2018年10月的工资是3783元，尚未发放，且其工资应与覃勇毅给公司造成的损失相抵扣。覃勇毅主张：2018年10月未发放的工资是6300元，神龙东信公司应予以发放。一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神龙东信公司主张覃勇毅2018年10月的未发工资是3783元，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覃勇毅在2018年10月的出勤情况及一审法院已认定的月工资水平，一审法院认为覃勇毅主张该月工资为63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神龙东信公司无证据证明抵扣工资或不支付工资的合法性，故其应向覃勇毅支付2018年10月的工资6300元。四、是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问题。神龙东信公司主张：覃勇毅在职期间私自将供应商提供的有问题的配件维修后用于公司，并收取了供应商支付的维修费用及接受供应商的请吃饭，谋取了非法利益，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其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公司据此解雇覃勇毅是合法解除，不需要支付赔偿金。对此，神龙东信公司提供的证据有：1.《员工手册》及该手册张贴在公司食堂的照片、公司请广告公司制作公示牌的采购计划任务书、对账单和发票，证明公司已将《员工手册》进行公示，该手册第七章第二条第（四）项第7点内容是：盗取公司或同事财务、侵占公司非低耗值物品、或收取贿赂、向他人勒索财物（不论数额大小）及获取其他不正利益的，为重大违纪，公司作开除处理；2.2018年10月30日公司的财务部长江肖云、人事部罗树贤与覃勇毅的谈话录音、覃勇毅与供应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3.2017年、2018年损失台账及对应的购买凭证、2019年1-5月采购量与2017年1-5月、2018年1月-5月采购量、采购计划任务书、送货单、发票，证明覃勇毅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损失。覃勇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覃勇毅主张：覃勇毅从未接受供应商的现金贿赂，其只是书写配件的采购任务书，配件的购买是由采购部门负责，覃勇毅在使用零件过程中才发现质量问题，也已多次反映过这些问题，有些配件有小问题，供应商叫覃勇毅维修，覃勇毅利用业余时间对于小部分不合格的配件进行维修，修好后供应商支付给覃勇毅一定的劳务费，劳务费共计9000多元，这些不是收取的贿赂，而是覃勇毅的劳务所得，神龙东信公司以此解雇覃勇毅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赔偿金。对此，覃勇毅提供的证据有：1.覃勇毅与供应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覃勇毅与公司经理、采购负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短信记录复印件；2.原装配件与采购配件的对比照片复印件；3.采购计划任务书复印件；4.文字材料，覃勇毅称此系其与采购人员梁生的聊天录音内容及其与罗树贤、江肖云的聊天录音内容，但均未提供录音。神龙东信公司对覃勇毅与供应商“惠华针车”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覃勇毅与罗树贤、江肖云的聊天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本案中，覃勇毅作为机修班长，在使用配件时发现部分配件有质量问题，但对此未向公司反映情况，而是长期私下接受配件供应商的报酬将有问题的配件维修好继续用于公司，该行为与其岗位职责不符，且实质上已损害公司的利益，已然严重违反基本的劳动纪律，并有悖于职业道德，神龙东信公司以此解雇覃勇毅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违法解除，故神龙东信公司无需向覃勇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6320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10日作出判决：一、神龙东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覃勇毅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6300元；二、神龙东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覃勇毅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808元；三、神龙东信公司无需向覃勇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56320元；四、驳回神龙东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神龙东信公司已预交），由神龙东信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赔偿金，覃勇毅主张神龙东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赔偿金。神龙东信公司以覃勇毅“担任机修班长（负责配件到厂的验收、领用、刚换、保管）期间，利用其岗位职务，按月长期收取一家针车配件供应商的现金贿赂，致使分公司以原厂配件价格，长期、大量使用非原厂、低劣伪劣、不合格的针车配件，并造成设备、部件的非正常损耗及经济损失。”违反国家劳动法、国家法律法规以及单位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依据神龙东信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原装配件与采购配件的对比照片，可以反映出覃勇毅长期接受供应商的报酬将有问题的配件维修好供公司使用，而覃勇毅未将其收受报酬的情况向神龙东信公司反映或进行汇报，且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神龙东信公司江肖云明确质问“而且他为什么每个月给钱你私人那里，应该给公司的！”，反映出神龙东信公司对覃勇毅私人收取报酬的行为不予认可，该事实与覃勇毅所主张的神龙东信公司对其私自加工维修收取报酬行为予以认可相矛盾。综上，覃勇毅私人收取供应商报酬的行为未经神龙东信公司允许，且实质上损害了神龙东信公司的利益，违反了基本的劳动纪律，且有悖于职业道德。故神龙东信公司以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合法，覃勇毅要求神龙东信公司支付赔偿金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覃勇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覃勇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