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地赞家居饰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胶州市胶西镇。 法定代表人：刘玉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英杰，胶州立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西镇。 法定代表人：刘太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健，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青岛地赞家居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坤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4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赞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对本案所争议的受损财产的范围以及残值的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中对上述事实的认定仅依据评估报告的描述记载，而缺乏实际事实的客观分析。上诉人认为应对受损货物的残值予以扣除或上诉人赔偿后被上诉人将相应受损货物交由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对于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按照70%和30%的比例予以划分明显不当。一审法院仅基于对第一次火灾的过火面积、喷淋范围及影响明显大于第二次的考虑就判定双方负担的比例，而没有综合考虑损失的具体形成原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双方对损害结果的责任比例负担应为50%。三、被上诉人在火灾事故意外发生后，具体损失没有确定前即向一审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保全金额为100万元。上诉人公司是一家做出口家具的小微企业，遭遇火灾后又被查封账户，导致与客户和供应商之间无法正常业务资金流通，造成公司严重失信无法运营。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该损失予以处理或对双方的损失予以折抵。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部分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燕坤公司辩称，1.评估报告中关于答辩人损失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应以评估报告的认定结论为准。2.上诉人同意答辩人对火灾现场的货物进行处理，且做了笔录。3.第一次火灾经过扑救与第二次起火无关。4.一审法院认定第二次火灾事故承担30%比例过重。5.答辩人申请财产保全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没有恶意保全，没有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 燕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因火灾造成的损失1000000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后原告于2020年7月30日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61810元。事实与理由：2020年5月15日中午，被告的厂房发生火灾，因原告与被告厂房相邻，造成原告厂房内的货物、设备等财产被烧毁。为确定原告的损失、维护权益，原告具状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燕坤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晓健与卜军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主要约定：卜军向刘晓健出租厂房，建筑面积1300平方米，钢结构，厂房经营范围为生物质颗粒，租赁期为四年，年租金为8万元。本次火灾事故发生在租赁期间内。二、2020年5月15日12时25分许，胶州市消防救援大队119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胶州市胶西街道办事处杜村东部工业园嘉恒路青岛地赞家居饰品有限公司发生火灾。经调查，起火场所为该公司自有建筑。此次火灾造成青岛地赞家居饰品有限公司东车间及车间二楼内机器设备、原材料、椅子半成品等物品烧毁，南侧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租赁的北车间及车间内部分货物受损，未造成人员伤亡。三、2020年5月26日16时20分许，胶州市消防救援大队119指挥中心接到群众反映称青岛市胶州市胶西镇杜村东部工业园嘉恒路卜军出租厂房发生火灾。经调查，起火场所系青岛固业沃橡塑有限公司及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租赁卜军厂房作为仓库、车间使用。此次火灾造成青岛固业沃橡塑有限公司及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南车间北侧隔墙烧毁，未造成人员伤亡。2020年8月24日，胶州市消防救援大队作出认定：起火时间为2020年5月26日16时15分许，起火部位位于青岛固业沃橡塑有限公司及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南车间隔墙偏西侧，起火点位于该隔墙自西向东数第三跨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木粉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四、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新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7月12日出具山东新业价评字（2020）第117号评估报告书，载明评估结果为：在评估基准日，委托的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509975.00元，其中（1）生物质颗粒损失315312.24元（2）包装物损失136742.90元（3）其他财产损失57920.0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40000元。该评估意见书同时记载：2020年7月3日，评估人员同双方当事人一起到现场对因火灾事故造成损失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解、查看，并拍照和做查看记录：（1）根据提供的材料：申请人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是一个以生产生物质颗粒燃料为主的企业；2020年5月15日发生火灾，2020年5月26日再次发生火灾，两次火灾发生在同一现场--申请人生物质颗粒存放仓库。（2）经查看：火灾造成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存放在仓库内的生物质颗粒包装袋、购买的润滑油、齿轮油、颗粒机模具被烧焦、被污染，损失严重，其入库的产成品-生物质颗粒因灭火用水大部分被浇灌、污染，损失严重。（3）由于现场无法清点确认各类受损财产的数量，评估人员建议双方当事人对受损财产采用过磅方法，确定受损财产及未受损财产的数量。该评估意见书限定条件及说明中备注：由于评估人员对同一现场发生两次火灾对财产造成的损失程度无法确定，故经济损失评估值为现场查看日的直接财产损失；评估值中不包括二层、三层托装生物质颗粒中未受损部分的价值，评估的受损生物质颗粒、包装物、其他财产的残值可忽略不计。该评估报告送达后，被告提出异议：1.资质问题，该评估公司系资产价格类评估机构而非财产损失类评估机构，资质登记证书及鉴定人员职业登记证书均无财产损失类评估资质（唯一财产损失类系车辆损失）。2.对本案争议财产损失程度及数额的确定标准。本案中涉及损失的财产为生物质颗粒，包装物及模具等其他财产三部分。对于生物质颗粒的损失，该损失具体分为三部分吨包装、托装以及散装。报告所确定的该财产损失的范围系通过现场称重及随机抽取检测点的方式进行。其中报告确定吨包装、散装颗粒全损，托装颗粒物损失为基于选取的检测点的检测结果由评估部门自行确定的损失比例所得出的结论，并且报告中明确认定受损的颗粒物无残值。报告中对该财产损失的价格认定系基于原告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市场调查的成本单价及利润率等因素作出。其次，对包装物损失范围和价格的确定标准。包装物包括吨袋、绿色小袋、白色小袋，报告中注明包装物的数量系通过过磅称重的方式结合评估人员的判断作出的，具体包装物的价格认定系通过调查咨询价格的方式做出的，同时也作出无残值的认定。再次，对润滑油、高温脂、齿轮油、特种脂以及模具等财产损失的范围及价格的确定标准。在评估过程现场未见到相应的品牌、型号、数量的损失的参照物，报告中也未注明评估结论的依据。3.评估机构就本案的评估事项收取评估费用40000元。被告要求评估机构对颗粒物评估时选取检测点的科学性、合理性进行说明并提供相关依据；对认定受损颗粒物无残值的评估结论的科学性、合理性进行说明，并提供相关依据；对颗粒物的损失价值认定的评估结论的合理性、相关性进行说明，并提供货物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的相关依据；对包装物评估时的受损程度、品牌数量及价值确定、比例划分的评估结论的科学性、合理性进行说明以及提供相关依据；对模具等其他财产的受损程度、品牌数量及价值确定的评估结论进行说明并提交相关依据；对包装物、模具等其他受损财产无残值的鉴定结论的科学性、合理性进行说明并提交相关依据；对评估收费40000元的事实进行说明并提交相关依据。山东新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被告提出的异议进行了书面说明：1.评估资质无瑕疵，目前也未有专门评估火灾造成财产损失资质的公司。2.本案中涉及的财产损失程度及数额，国家没有标准；本次评估我公司参照公安部GA185-2014《火灾损失统计办法》，首先根据现场情况，将损失物划分“生物质颗粒损失、包装物损失、其他财产损失”三个不同类别，其次采用现场对损失物倒垛、抽检、过磅等方法，结合评估人员的职业分析、判断，确定受损财产及未受损财产的数量比例，最后结合市场调查、咨询收集的相关价格资料对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评定估算；本次火灾未对现场清理费用进行评估，考虑的该笔费用可能大于或等于损失物的残值，故报告中才明确写到“残值忽略不计”；综上，本次评估符合公安部GA185-2014《火灾损失统计办法》的相关规定，评估结果客观、公平公正、科学合理。3.自2014年起，国家已经取消评估收费标准，类似评估业务我公司按照行业惯例，一般按照评估值的8%-10%收取评估费（包括差旅费、住宿费等一切费用），本次评估按照评估值的8%收费，符合本项目的情况。4.2020年7月3、4日，当事人已经在我公司的现场查看记录上签字，说明整个现场查看过程，当事人均参与认可，故对其他异议，我公司不再发表意见。五、2020年6月14日，卜军在法院记取的询问笔录中称：“我将胶州市胶西街道办事处杜村工业园的厂房租赁给了刘晓健，刘晓健是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的”，“2020年5月15日起火所涉及的厂房是1300平方米（北厂），围挡另一边也是刘晓健用的2100平方米，2020年5月26日围挡另一侧2100平方米的厂房起火附带着又把1300平方米的厂房东山也烧着了，我保留起诉权利”，“第二次起火消防也到了，用了两车水，一车没够用”，“厂房、航吊设备和导轨是我的，其他的都不是我的，厂房内就燕坤公司一家”，“因为燕坤公司生产过程中没有采取除尘措施，造成木粉在厂房内落了很多，梁上都是，所以火势较大，我的损失也很严重”。六、根据庭审调查，第一次火灾消防使用喷淋降温的方式对涉案车间进行喷淋，造成房间内物品被淋湿、部分浸水；根据原告提交的第二次火灾后次日的照片、视频，卜军陈述和消防认定书查明，第二次火灾位于涉案车间北侧隔墙，第二次火灾导致该处隔墙被烧坏，消防救援时用水进行了扑救，次日地面仍可见少量积水。原告明确损失及计算方式为：火灾造成财产损失509975元、从2020年5月15日火灾发生当日至2020年7月8日损失评估完成期间的租赁费损失11835元（80000元/年×54日）、评估费400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提出异议称，租赁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在火灾发生次日被告即要求协助原告清理现场，减少损失，原告拒绝。第一次事故后，2020年5月27日再次发生火灾。事故发生时正值销售淡季，且火灾发生在存放货物的车间，非生产车间，并不影响原告经营。该租赁费非直接损失，被告不认可也不应承担。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和计算方式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火灾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双方对第一次火灾的成因、起火位置、扑救方式、过火面积等均无异议，且有消防认定书为证，法院予以采纳。因第一次火灾系被告处起火波及原告所使用的厂房，从而造成原告厂房内存放的物品受损，故对第一次火灾造成的原告的损失，被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双方争议的主要在于：一、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如何划分；二、评估的损失是否合理。对于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本次评估报告系针对两次火灾发生后的车间及其中的财物损失进行的总体评估，根据评估报告记载，受损的财产包括存放在涉案车间内的生物质颗粒、包装物、润滑油、高温脂、齿轮油、特种脂、模具等，其中生物质颗粒主要受损原因为被水湿，包装物受损的主要原因是因火灾烧焦、污染，润滑油、高温脂、齿轮油、特种脂、模具受损原因为火灾中被烧损，而结合原告提交的视频、照片及消防认定，第二次过火位置位于涉案车间与另一车间的隔墙处，涉案车间隔墙下方存放一定数量的吨包，另一端亦存放大量托装生物质颗粒，消防救援时用水对隔墙和窗户进行了扑救，也通过此墙进入另一车间进行了扑救。故原告车间内的生物质颗粒及包装物损失，不能排除因第二次火灾产生扩大。根据现有查明的情况，均未能体现出第二次火灾对现场的润滑油、高温脂、齿轮油、特种脂、模具等造成破坏，故润滑油、高温脂、齿轮油、特种脂、模具的损失均属于第一次火灾事故造成。因双方对第二次火灾扩大损失的比例不能达成一致，第二次火灾扑救中扩大的损失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考虑第一次过火面积、喷淋范围及影响明显大于第二次，且第一次火灾发生后确实未及时清理现场，法院酌情将全部生物质颗粒及包装物损失分为第一次火灾事故占70%，第二次火灾事故占30%，对润滑油、高温脂、齿轮油、特种脂、模具损失认定系第一次火灾事故造成。对于评估结论，被告主要异议在于评估机构确定的生物质颗粒受损比例、各种物品的市场价格及残值处理。针对被告生物质颗粒受损比例、各种物品的市场价格的异议，因评估机构已经做出了说明，涉及评估的专业性，不再予以分析。针对原告主张的残值处理，评估机构称，因评估时未考虑现场清理的费用，亦将残值与火灾现场清理费用进行了折抵，故被告提出将残值交给被告处理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54天的租赁费，因涉案车间内前后发生两次火灾造成损失，且消防部门未作出认定，原告亦出于保全证据的考虑未及时进行现场清理，故原告主张自火灾发生至损失评估之日的租赁费全部由被告承担过高，酌情调整为被告承担1个月的租赁费，即6700元（80000元/年÷12个月）。原告主张的评估费40000元系为明确火灾损失产生的实际损失，予以支持。综上，原告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数额应认定为生物质颗粒220718.6元（315312.24元×70%）、包装物95720.03元（136742.9元×70%）、润滑油、高温脂、齿轮油、特种脂、模具费用57920元、租赁费6700元，合计381058.63元。判决：一、被告青岛地赞家居饰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因火灾导致的生物质颗粒、包装物、润滑油、高温脂、齿轮油、特种脂、模具、租赁费共计381058.6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青岛燕坤生物质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残值数额、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评估意见书载明：生物质颗粒因灭火用水大部分被浇灌、污染。上诉人提出异议后，评估公司认为：本次火灾未对现场清理费用进行评估，考虑的该笔费用可能大于或等于损失物的残值，故报告中才明确写到“残值忽略不计。”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新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物品损失进行评估，评估机构和人员具备相应资质，评估程序符合法律依据，评估意见充分，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剩余颗粒物价值超过现场清理费用的价值，应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第一次火灾消防使用喷淋降温的方式造成涉案车间内物品被淋湿、部分浸水；第二次火灾后次日的照片、视频，卜军陈述和消防认定书查明，第二次火灾位于涉案车间北侧隔墙，导致该处隔墙被烧坏，消防救援时用水扑救。考虑到第一次起火面积、喷淋范围、被烧毁的财产价值要大约第二次火灾，同时结合第二次起火部位和灭火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全部生物质颗粒及包装物损失第一次火灾事故占70%，第二次火灾事故占30%，对润滑油、高温脂、齿轮油、特种脂、模具损失系第一次火灾事故造成的结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16元，由上诉人青岛地赞家居饰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东 审 判 员 袁金宏 审 判 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朱文雪 书 记 员 王 倩 书 记 员 张 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