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利民，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苑，广东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翠兰，广东耀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毅辉，女，197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原审被告：广州柏龄达健康美容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环市大道中27号南沙万达广场自编B6栋2101房。法定代表人：欧阳利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欧阳利民因与被上诉人康毅辉、原审被告广州柏龄达健康美容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龄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欧阳利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苑、洪翠兰，被上诉人康毅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阳利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康毅辉的所有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康毅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无管辖权。柏龄达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以其住所地作为本案管辖的依据。康毅辉错列被告，是滥用诉权的表现，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优先发回重审。（二）本案中出现了法律没有规定的特殊情况，二审应慎重对待。（三）一审依职权认定的案由错误，本案应为合同纠纷。1.本案案由不是合伙合同纠纷。《广州柏龄达祛斑除痘项目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以下简称《入股协议书》）第一条列明“入股经济实体名称：师爷祛斑除痘”，该经济实体并未合法、有效地存续，协议双方所确认的经济实体及其经营范围在法律上是无效的。该协议书在法律上只能算是成立，但并不生效。2.双方之间存在双务有偿培训合同的事实。康毅辉所称支付给欧阳利民的15万元款项主要是培训费。（四）本案中康毅辉数钱的6段视频证实一审遗漏了重要事实，其获利已超过了15万元。康毅辉辩称，（一）欧阳利民所称一审法院无管辖权，属于重复提管辖权异议，二审不应予以审查。（二）欧阳利民所称双方存在双务有偿培训合同，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审认定的合伙合同纠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关系正确。（三）欧阳利民称康毅辉数钱的6段视频与一审诉争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二审应不予审查、认定。（四）欧阳利民提供的新证据，与一审诉争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二审不应审查、认定。柏龄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康毅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合同，欧阳利民、柏龄达公司立即向康毅辉返还15万元；2.欧阳利民、柏龄达公司向康毅辉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7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20年6月2日为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欧阳利民、柏龄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7日，欧阳利民（甲方）与康毅辉（乙方）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合作成立祛斑除痘项目相关事宜。合同第四条约定入股方式、出资金额和占股比例：一、甲方以现金出资，计人民币300万元，占总股份95%。二、乙方以现金出资，计人民币15万元，占总股份的5%。三、本次出资共计人民币315万元，本装修经营期间财务独立核算，自付盈亏，各入股人的出资均为广州柏龄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财产，各入股人不得随意请求分割。乙方为干股（不参与公司的管理与经营，不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第五条收益及责任：二、本公司经营期间各股东盈亏自负。；第六条再投资比例及损益承担方式：二、入股人均按投资占股比例分离收益及承担风险。第九条退股与出资转让：二、任何一方自合同签订日算未满3年者原则上不允许退股或转让，如甲方以书面形式通过除外，如未经甲方以书面的形式通过擅自离开满一个月，公司有权将当事人的股份没收，所没收股份由在职股东平均分配当事人所占股份。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7月17日期间，康毅辉通过多笔微信转账的方式，相继向欧阳利民及欧阳利民指定的收款人员大师兄万某分别支付了112000元及38000元，总计付款150000元。期间，康毅辉通过微信与欧阳利民及万某核实转款情况，两人对转款情况均表示知悉。2020年4月20日，康毅辉通过微信向欧阳利民提出退股，双方未能协商一致，2020年6月15日，康毅辉向欧阳利民发送信息表示，要求欧阳利民立即按约定缴纳300万元出资、变更康毅辉为柏龄达公司股东及将该公司2019年度的期末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等资料发给康毅辉本人。双方就上述事项未能达成一致，因而引发本诉。康毅辉提交的与欧阳利民的电话录音内容显示：欧阳利民在聊天中多次表示康毅辉入的是“虚拟股”，并表示同意康毅辉退股，但因为现在企业经营困难，无法现在让其退股。庭审中，康毅辉表示其并未行使过任何柏龄达公司的股东权利，欧阳利民亦未向其分配过合伙利润。另查明，柏龄达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4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欧阳利民，股东为欧阳利民、王丽红。2019年10月15日，由原来的广州柏龄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现在的柏龄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入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及目的来看，康毅辉签署合同的目的为与欧阳利民合伙投资柏龄达公司，从而分取相应的合伙收益。故涉案合同实为签约双方就投资柏龄达公司事宜达成的合伙合同，故本案为合伙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八条规定，合伙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出资方式、数额和缴付期限，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首先，涉案合同签署后，康毅辉依约向欧阳利民支付了投资款15万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涉案合同的约定，欧阳利民亦应同时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但欧阳利民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其出资义务。其次，从工商登记情况来看，柏龄达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50万元，欧阳利民约定的现金出资300万元的义务显然并未履行，由此可见，由于欧阳利民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合伙投资的合同目的实际上已不能实现。故此，康毅辉要求解除《入股协议书》，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欧阳利民理应向康毅辉返还已支付的投资款15万元。至于康毅辉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因本案系合伙合同纠纷，康毅辉向欧阳利民支付的上述款项系作出资之用，故对其请求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柏龄达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且亦无证据显示柏龄达公司在本案中存在应承责的约定或法定情形，故对康毅辉要求柏龄达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欧阳利民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九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康毅辉与欧阳利民于2019年7月17日签订的《广州柏龄达祛斑除痘项目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二、欧阳利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毅辉返还投资款15万元；三、驳回康毅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康毅辉负担80元，欧阳利民负担165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欧阳利民提交以下证据：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康毅辉还有收到三笔款（2019年9月30日收取的3360.82元，2019年10月11日收取的7980元，2019年10月18日收取的13960元）应从15万元款项中扣减。经质证，康毅辉意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是其他业务的提成款。康毅辉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康毅辉与欧阳利民的三笔转账金额为其他业务的往来，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经质证，欧阳利民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聊天内容并不完整，且欧阳利民确认已支付给康毅辉的三笔费用，均基于开展双方协议的项目给康毅辉的收益。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一审庭审时，柏龄达公司表示欧阳利民未向柏龄达公司支付任何涉案款项，该款项与柏龄达公司无关，柏龄达公司未收到。康毅辉则表示本案无论是合同纠纷或者股权转让纠纷，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且欧阳利民也同意康毅辉退出且返还15万元，故要求解除协议。（二）欧阳利民二审提交的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该银行账户户名为王丽红，即欧阳利民主张康毅辉收到的三笔款项系从王丽红账户转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有无管辖权；（二）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三）涉案协议能否解除，欧阳利民是否应向康毅辉返还款项以及款项的数额如何认定。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因《入股协议书》涉及柏龄达公司，康毅辉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欧阳利民、柏龄达公司共同返还款项。虽然一审法院最终认定柏龄达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对涉案款项不需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康毅辉并不存在滥用诉权，恶意列柏龄达公司为被告的情形。欧阳利民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已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并不能以未判令柏龄达公司承担责任而认定一审管辖错误。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不存在股权转让的情形，康毅辉也并未实际成为柏龄达公司股东，康毅辉与欧阳利民之间不属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属于合同关系，欧阳利民上诉认为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本院予以采纳。但欧阳利民主张双方是双务有偿培训合同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涉案《入股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且康毅辉已按协议约定支付款项。欧阳利民认为协议成立并未生效，与事实不符。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康毅辉按照协议约定，向欧阳利民及其指定的收款人员大师兄万某共付款15万元，并通过微信与欧阳利民及万某核实转款情况，两人对转款情况均表示知悉，从未提出款项为培训费，欧阳利民上诉主张康毅辉支付的15万元主要是培训费，缺乏依据。康毅辉依约向欧阳利民支付了投资款15万元，已履行出资义务，但欧阳利民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相应的300万元的出资义务。而且欧阳利民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款项已依约转为柏龄达公司财产，柏龄达公司也否认收到款项，康毅辉并未入股柏龄达公司。所以欧阳利民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已致使康毅辉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康毅辉有权解除《入股协议书》。另外，从双方沟通过程来看，康毅辉要求“退股”，欧阳利民也表示同意，只是因为资金困难未能退款。协议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康毅辉要求返还已支付的15万元，应予支持。至于欧阳利民所称的康毅辉数钱的视频，并不能证明康毅辉已获利超过15万元，也与本案退款无关。欧阳利民二审举证康毅辉收到的三笔款项，转账一方并不是欧阳利民，也无法证明是退还涉案款项，欧阳利民要求从应退还的涉案15万元中扣减，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虽合伙合同纠纷是合同纠纷的一种，但本案纠纷发生在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对于此类案件的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在本案没有除外规定情形的情况下，本案应适用发生纠纷当时的法律规定、司法解释。一审法院在未援引该规定对本案纠纷是否属于规定中除外情形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欧阳利民二审主张适用民法典，本院也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欧阳利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欧阳利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