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1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河口区人民医院，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河聚路21号。 法定代表人：高玉国，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玉青，男，东营市河口区人民医院儿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得豪，山东恒源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涛，男，199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村，女，199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明静，山东舜翔（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口康宁诊所，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河康小区南门66号楼。 经营者：于景水，男，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圆萍，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河口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子涛、张艳村、原审被告河口康宁诊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3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口医院上诉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王子涛、张艳村对河口医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上海润家鉴定所）出具的沪润司鉴[2020]临鉴字第1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该鉴定意见以不存在的诊疗事实作为鉴定依据，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医疗过错的划分依据是错误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6页记载“河口医院急诊值班医生未对患儿进行详细的体格检查，未记录患儿心率、呼吸、血压等生命体征，未对有消化系统症状的患儿进行腹部检查记录，对不能进食，且呕吐频繁、高热的患儿进行脱水评估”等，并以此认定河口医院存在首诊不认真仔细，临床检查和辅助检查不及时到位，分诊草率的过错。王子涛、张艳村没有证据证实其于2020年5月27日晚带着患儿到河口医院急诊科就诊的事实，河口医院也从未自认上述事实，鉴定机构以此为基础认定河口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缺乏事实基础。在鉴定所依据的诊疗事实不存在和鉴定依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河口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原因力等事项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采用错误的司法鉴定意见，对河口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认定，显属错误。事实上，患儿当天晚上20：30许，因发热、惊厥到河口医院儿科就诊，诊断为惊厥待查，建议到上级人民医院治疗，10分钟后再次发生惊厥，到21：00出现意识障碍，牙关紧闭，口唇青紫，颈动脉搏动消失，心率下降，经抢救无效于22：48宣布临床死亡。从患儿就诊到患儿出现意识障碍进行抢救，如果不是患儿自身疾病的原因，根本不可能出现死亡的结果。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尸检报告也印证了这一点，尸检报告结论为：患儿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急性肠炎和急性腹膜炎，直接死因为感染性休克、呼吸循环衰竭。也就是说，患儿死亡是由于其自身疾病导致的，患儿死亡与河口医院诊疗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即便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对过错责任分担的比例也是错误的。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的陈述，河口医院的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为次要，河口康宁诊所的医疗过错的原因力大小为轻微，而患儿自身疾病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在划分责任比例时，酌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河口康宁诊所承担10%的责任，两者相加责任比例为50%，按此推算患儿自身承担50%的责任比例，患儿承担的不是主要责任，而是同等责任与司法鉴定意见相违背。三、一审法院对部分损失的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2.一审判决由河口医院和河口康宁诊所分担鉴定费也是错误的。对于鉴定费的承担，应根据各方的过错责任比列进行承担。 王子涛、张艳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经王子涛、张艳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润家鉴定所对河口康宁诊所、河口医院对王含羽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具备客观公正性，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情况，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所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对于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合法合理。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河口医院主张患儿死亡与其诊疗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能仅凭依据“如果不是患儿自身疾病的原因，根本不可能出现死亡的结果。”就认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家长带患儿到河口医院，急诊值班医生并未对患儿进行详细的体格检查，未记录患儿心率、呼吸、血压等生命体征，未对有消化系统症状的患儿进行腹部检查记录等一系列检查，存在首诊不认真仔细，临床检查和辅助检查不及时到位，分诊草率的过错。患儿到儿科门诊就医，医方未能及时完善相关体格检查和辅助检查，存在检查、诊断和治疗均不到位的过错。充分证明了患儿死亡与河口医院诊疗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河口医院否认患儿来急诊就医的事实，河口医院2020年5月27日门诊病历记载的患儿王含羽就诊过程，可以证明患儿因生病在河口医院接受诊疗的事实。病历上记载的就诊时间为2020年5月27日20:35分，这个时间点正常的门诊已经下班，这个时间点来就诊的病人，会到急诊来，通过急症的值班医护人员来引导病人的诊疗程序，王子涛、张艳村带着孩子来就诊，也是急诊的医护人员让孩子到儿科病房找医生就诊，河口医院收取了患儿的急诊费用。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过错责任的分担比例、部分损失的认定合理。本案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王含羽的逝去给王子涛、张艳村家庭造成极大的伤害，在王子涛、张艳村心理上留下终身难以磨灭的阴影，王子涛、张艳村悲痛万分，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金额合情合理合法，给予王子涛、张艳村以精神上的抚慰。王子涛、张艳村及患儿是没有过错的，鉴定费由过错方来承担也是合法合理的。四、一审程序合法。本案一审立案、开庭、送达等所有程序合法。 河口康宁诊所辩称，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对河口康宁诊所所作出的责任比例划分正确，证据充分；关于鉴定费分担部分，河口康宁诊所对王子涛、张艳村的陈述无异议。 王子涛、张艳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河口医院和河口康宁诊所赔偿各项费用874520元（医疗费160元、交通费3200元、住宿费756元、尸检费6740元、死亡赔偿金43726元）；3.请求河口医院和河口康宁诊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三项合计985376元，其中康宁诊所承担30%即295612.8元，河口医院承担50%即492688元；4.河口医院和河口康宁诊所承担鉴定费19000元；5.河口医院和河口康宁诊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后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丧葬费34568元（2020年度人均工资69136元的一半），按上述比例由河口医院和河口康宁诊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7日上午，王子涛、张艳村之女王含羽（2015年6月12日出生）因呕吐由其母带领到河口康宁诊所就诊，给予脐部贴膏药（丁桂儿脐贴）和口服葡萄糖电解质处理。当日14：30分许，因发热王含羽再次被带到河口康宁诊所就诊，河口康宁诊所给予抗感染和补充电解质等治疗。当晚20：30分许，王含羽因发热、惊厥被带领到河口医院就诊，诊断为惊厥待查，建议到上级医院治疗。期间，王含羽再次发生惊厥，后出现意识障碍，牙关紧闭，口唇青紫，颈动脉搏动消失，心率下降，经抢救治疗无效于2020年5月27日22：48分宣布临床死亡。经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进行尸体解剖检查，王含羽死亡原因推断为：急性肠炎及急性腹膜炎是根本死因，直接死因为感染性休克、呼吸循环衰竭。经王子涛、张艳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润家鉴定所对河口康宁诊所、河口医院对王含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如有过错，与王含羽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2021年1月22日，上海润家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河口康宁诊所对王含羽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与王含羽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轻微；（二）河口医院对王含羽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与王含羽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次要。王子涛、张艳村认为鉴定意见认定的医方责任比例过低，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了当事人及审判人员的质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予保护。王子涛、张艳村作为王含羽的父母，有权就王含羽的死亡提起民事诉讼。上海润家鉴定所依据当事人的申请及一审法院委托进行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具备客观公正性，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情况，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所提的异议不能成立。对该鉴定结论，依法予以采信。结合鉴定结论认定的河口康宁诊所、河口医院对王含羽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王含羽死亡的后果，一审法院酌定河口康宁诊所对王含羽的死亡承担10%的责任，河口医院承担40%的责任。就王子涛、张艳村主张的王含羽死亡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票据，王含羽在河口医院就诊产生医疗费为77元；2.尸检费，根据票据，王含羽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进行尸检产生门诊诊查费5元、诊断费5740元、解剖场地使用费1000元，共计6745元；3.死亡赔偿金，数额为874520元（43726元×20年）；4.丧葬费，王子涛、张艳村主张3456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交通费，王子涛、张艳村主张因与诉讼代理人参加鉴定产生的交通费用3200元，酌定为2000元；6.住宿费，王子涛、张艳村主张因鉴定产生住宿费756元，予以支持。上述1至6项费用合计918666元，由河口康宁诊所承担10%即91866.6元，河口医院承担40%即367466.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法律规定及王含羽的死亡后果，酌定河口康宁诊所承担10000元，河口医院承担40000元。8.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数额为19000元，酌定河口康宁诊所承担3800元，河口医院承担15200元。综上，因王含羽的死亡，河口康宁诊所应赔偿王子涛、张艳村损失105666.6元，河口医院共应赔偿王子涛、张艳村损失422666.4元。因本案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河口康宁诊所赔偿王子涛、张艳村105666.6元；二、东营市河口区人民医院赔偿王子涛、张艳村422666.4元；三、驳回王子涛、张艳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内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50元，减半收取6075元，由王子涛、张艳村负担1533元，河口康宁诊所负担908元，东营市河口区人民医院负担3634元。 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海润家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2.一审判决对事故赔偿责任比例、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的认定与处理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上海润家鉴定所出具的沪润司鉴[2020]临鉴字第1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经王子涛、张艳村申请，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专业鉴定机构作出的，程序合法；鉴定人一审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并对当事人所提异议给予了合理解释；河口医院虽然坚持其对司法鉴定意见所提出的异议，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上海润家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判决河口医院对王子涛、张艳村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判决河口医院对王子涛、张艳村所受损害承担40%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比例与河口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程度相当。王子涛、张艳村因王含羽的死亡产生极大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判决河口医院向王子涛、张艳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并无不当。此外，鉴定费19000元系查明医疗过错程度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判决河口医院、河口康宁诊所分担该鉴定费用，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河口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7元，由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审 判 员 于秋华 审 判 员 童玉海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兰 书 记 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