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6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3M材料技术（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钟园路235号。法定代表人：WEICHENMOLINE，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娟妮，北京观韬中茂（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屈鲁宁，北京观韬中茂（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琳，女，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丹，江苏惟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3M材料技术（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3M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琳经济赔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1）苏0591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3M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王海琳存在多次违纪行为，已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其系合法解除与王海琳的劳动关系。3M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无须向王海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13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海琳于2005年1月10日入职3M公司，离职前任EPR协调员。王海琳入职时双方签订的《3M公司个人聘用合同》载明：合同自2005年1月10日起，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约定：“如果遇有本合同第9条所列的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或违反第3条所列的保密义务；以及遇有其他《劳动法》规定的法定情形，公司有权立即予以解雇且不给予任何补偿。”2020年9月25日，3M公司向王海琳出具《解除聘用合同通知》，载明：“王海琳女士：2020年8月13日，因您未能按照公司要求在规定时间内交还供应商发票，违反《员工手册》员工行为规范及纪律政策第二级规定，不服从上级工作分配或指示，公司于2020年8月13日已向你发出二级书面警告。2020年7月29日、8月18日，您分别在微信工作群和办公室公共区域对同一名同事使用不当语言，违反《员工手册》员工行为规范及纪律政策行为标准第二级规定，直接对他人使用不恰当或粗俗的言语。累计前第二级书面警告处分，构成三级严重书面警告。2020年8月21日，您在办公室区域抓住您主管的衣领不放持续数分钟，直到110到现场后才解决。该行为严重违反《员工手册》员工行为规范及纪律政策行为标准第三级规定，不必要的身体接触。累计前第三级严重书面警告，构成第四级严重违纪，解雇处分。现根据公司的纪律政策，您上述7月29日至8月21日期间的多次违纪已累计构成第四级严重违纪。根据您与公司签订的于2005年1月10日生效的《个人聘用合同》第十二条，员工手册以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公司决定自2020年9月25日起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王海琳收到该通知。3M公司就上述解除事宜通知了工会。2020年11月，王海琳以3M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向园区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裁决3M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1312元，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后园区仲裁委裁决3M公司支付王海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1312元。3M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讼来院。诉讼过程中，3M公司明确警告及解除依据的《员工手册》条款为：纪律政策部分一第二级“不服从上级工作分配或指示”；部分二“第二级：个人不当行为轻微影响到公司和/或其他涉及职责和/安全-直接对他人使用不恰当或粗俗的言语-在言语和行为上对其他员工的表现和行为造成不适宜的影响-不服从公司和/或上级的工作安排第三级：个人不当行为中度影响到公司和/或其他设计职责和/安全-不必要的身体接触第四级：个人不当行为重度影响到公司和/或其他设计职责和/安全-工作期间服用或发放酒类或禁止的药类-带动或煽动他人违纪、闹事”。另，《员工手册》中“处分方式”明确：“。被发现构成第二级违纪的，将被处以书面警告的处分，由主管作保留书面记录，并交HR备案。被发现构成第三级违纪的，将被处以严重书面警告的处分，由主管作保留书面记录，并交HR备案。被发现构成第四级违纪的，将被处以立即解雇的处分(该处分需经部门经理和人力资源部相关人员审核后提交，最终由部门经理和人力资源部经理决定。)”。《员工手册》还明确：员工被同时发现在过去时间中未被发现和处理的多种违纪行为(该等违纪行为尚未受到任何处分)与多种处分相关的，则各违纪行为的处分将被追溯，并根据以上处分规则表的规定处理。此外，根据《员工手册》处分规则的累计递进表格，王海琳第一次为第二级处分，在12个月内又次出现一次第二级处分，则处分等级升至三级，在12个月内再次出现一次第三级处分，则处分等级升至四级。同时处分方式中载明：“被发现构成第四级违纪的，将被处以立即解雇处分。”为证明王海琳存在《解除聘用合同通知》中的三次违纪事实，3M公司分别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供应商货款支付延迟的催收邮件、王海琳同事俞国勇、丁连芬以及其主管叶浩催要发票的微信聊天记录、8月5日快递面单、送达签收查询记录、二级书面警告及邮寄退函记录。经审查，催收邮件显示供应商7月10日询问7月8日寄出快递单号为DPK330046953112的发票是否收到。结合双方认可的邮件登记表显示，该快递由3M公司员工俞国勇签收。微信聊天记录显示7月22日、8月3日左右，王海琳分别与同事余国勇、丁连芬及叶浩就发票交接事宜进行沟通。8月5日快递面单及送达签收查询记录显示3M公司8月5日曾向王海琳位于挹秀新村46幢303室寄送快递，快递面单上备注为“发票交还通知函”，该快递投递单明确8月6日收件人外出，8月9日拒收退回妥投。书面警告记载：“警告原因：公司于8月5日通过EMS向您提出书面通知，要求您在2020年8月10日前将供应商应付发票交还公司。但是截至8月13日，您仍未交还。根据员工手册，给予二级警告处分。警告日期：8/13/2020。”该警告以邮寄方式寄出，因拒收退回。第二组证据为：微信记录以及邮件。经审查，微信记录显示王海琳2020年7月29日曾在微信群中询问：“你们拿了我的快递，谁让你们拿的?”后续王海琳发出了一张邮件登记表，并陈述“可耻的，小偷行为”“不要脸，变态”。邮件显示，俞国勇陈述王海琳在8月18日下午16：45因发票签收交接事宜骂其“小偷行为，人品有问题，变态，不是人”，并就上述事宜向部门领导反馈。3M公司询问相关人员后表示王海琳当日存在上述不当言辞。第三组证据为：8月21日视频。视频显示王海琳存在倒地并持续拉住3M公司处员工工作牌的情形。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王海琳因手术于4月23日至5月25日期间休病假，5月底至6月30日期间工作，7月起再次休病假，后于2020年8月18日至3M公司处将发票全部交接完毕。一审另查明，包含2020年发放的2019年度年终奖17036元的话，王海琳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10506.7元。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责任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存在相应事实。本案3M公司以王海琳受到三次书面警告处分符合员工手册累计递进的四级处分规则于2020年9月25日解除了与王海琳的劳动合同。首先，针对第一次书面警告。3M公司出具该次书面警告的事实依据为，3M公司于8月5日EMS书面通知王海琳在8月10日前将发票交还，但截至8月13日，王海琳并未返还。就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3M公司提交的意图证明该次违纪事实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3M公司在7月21日至8月3日期间断断续续通过微信与王海琳沟通发票交接事宜，并不能证明第一次书面警告中载明的警告事由。该组聊天记录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3M公司提交的8月5日快递面单及签收查询记录表明，3M公司曾于8月5日向王海琳寄送面单备注为“发票交还通知函”的快递，但快递于8月9日退回3M公司。易言之，即便3M公司快递中的文件即为要求王海琳“2020年8月10日前将供应商应付发票交还”，但王海琳实际并未收到该文件且截至8月9日3M公司也应知晓该快递王海琳未签收。在双方工作交接不畅，现需以发函形式进行通知且明知快递被退回的情况下，3M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寻求其他方式告知王海琳交接的内容、交接截止日期及逾期不交的后果。现3M公司在未证明进行过有效通知的情况下，径直于2020年8月13日出具二级书面警告，处分行为缺乏合理性。因此，3M公司出具的第一次书面警告，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针对第二次、第三次警告。根据解除通知中载明的解除依据，3M公司实际系按照两次二级书面警告以及一次三级书面警告累计递进的规则作出的解雇处分。退一步讲，即便王海琳存在第二次、第三次违纪行为，但未有证据证明3M公司曾就第二次、第三次违纪向王海琳出具过书面警告并及时告知王海琳。一审法院认为，警告规则设定的意义在于通过按次及时出具警告处分的方式告知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后果，给予劳动者及时纠正自身行为的机会。本案中3M公司径直于9月25日出具的解除通知中一次性列明后两次违纪警告并通过累计递进规则立即解除，处分行为程序存在瑕疵。综上两点，一审法院认为，3M公司的第一次书面警告事实依据不足，累计递进规则不成立且警告处分及解除行为程序存在瑕疵，系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对于3M公司称王海琳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计算时应扣除部分2020年发放的2019年年终奖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相应诉称并无法律依据，故对于在离职前十二个月期间发放的年终奖，均应作为计算平均工资的金额。根据相应工作年限及平均工资标准。仲裁裁决3M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1312元符合法律规定，3M公司要求不支付相应款项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3M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海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1312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3M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3M公司以王海琳受到三次书面警告处分符合员工手册累计递进的四级处分规则解除了与王海琳的劳动合同。关于第一次书面警告，3M公司于8月5日向王海琳寄送面单备注为“发票交还通知函”的快递，但快递于8月9日退回3M公司，3M公司在知晓该快递王海琳未签收的情况下，未采取其他方式告知王海琳发票交接的内容、交接截止日期及逾期不交的后果，而径直于2020年8月13日出具二级书面警告，3M公司该处分行为缺乏合理性。关于第二次、第三次警告，3M公司径直于出具的解除通知中一次性列明后两次违纪警告并通过累计递进规则立即解除，有违警告规则设定的意义，处分程序存在瑕疵。一审法院认定3M公司的第一次书面警告事实依据不足，累计递进规则不成立且警告处分及解除行为程序存在瑕疵，系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3M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3M材料技术（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俞渊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