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2民终2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太华景田农林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太华镇石门村张家。 法定代表人：林冬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芹，江苏路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红，女，1961年5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东，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懿，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太华景田农林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1）苏028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未追加。江苏诺丰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丰公司）为聚金1号合同的一方主体，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诺丰公司为被告而未追加。吕红订立合同、履行合同都发生与诺丰公司之间，且实际收款方是诺丰公司指定的南京长三角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三角公司），不将诺丰公司追加为当事人无法查清案件事实。2.本案涉及诺丰公司合同诈骗犯罪行为，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处理。3.本案所涉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诺丰公司不具有线下融资发行贷款的资质，案涉业务属于商业银行、金融机构所从事的委托贷款业务，本案所涉合同无效。4.吕红在支付款项过程中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诺丰公司指定付款账户及出具收据的行为不构成代理。5.吕红提供的聚金1号合同对借款期限和利息存在篡改且无法提供合理证据，应当以修改前的年利率7.8%作为合同约定利率。 吕红辩称：1.诺丰公司不为本案必要当事人，诺丰公司是居间方，诺丰公司不属于民间借贷任何一方。2.本案借贷行为不涉及诈骗犯罪。即使居间方涉及诈骗犯罪也是诺丰公司与太华公司之间的关系，也不应影响本案的审理。3.本案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太华公司将盖章后的空白合同和收据交付给诺丰公司，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授权，太华公司应当承担法律责任。4.聚金1号合同虽然将投资期限2018年5月28日起至2018年8月25日止修改成2018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27日止，但是该修改与合同中投资方案365天、11%预期收益率是一致的，因此投资期限365天、11%收益率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吕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约定利息22000元；2.判令太华公司支付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5139元(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1%计算，暂计至2020年12月31日)；3.判令太华公司承担吕红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21000元；4.诉讼费用由太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28日吕红与太华公司、江苏诺丰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丰公司）签订了《太华·聚金系列产品聚金1号合同》一份，约定太华公司向其借款200000元，期限自2018年5月28日起于2019年5月27日止，利息为11%，到期一次性支付。合同签订当日，吕红即通过诺丰公司提供的POS机划卡交付了该200000元借款，太华公司出具收据一份。现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经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 太华公司一审辩称：一、太华公司未收到吕红支付的200000元借款，案涉《聚金1号合同》是诺丰公司擅自提供给吕红，太华公司与吕红并不存在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因此吕红要求太华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没有依据。二、200000元借款系诺丰公司擅自使用太华公司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而实施的犯罪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罪，本案应当驳回起诉或待刑事案件处理后再审理。1.诺丰公司擅自使用太华公司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骗取资金并占为己有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本案应当驳回起诉。2.太华公司没有参与2018年5月28日《聚金1号合同》订立过程，而吕红又是诺丰公司的客户。吕红是否对诺丰公司的诈骗行为明知或者对于付款账户明知系本案关键事实，应当在刑事案件中查明，即本案应在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另行审理。3.就诺丰公司涉及的犯罪行为，太华公司已向警方举报，目前警方正在处理。三、《聚金1号合同》无效：1.诺丰公司不具有订立、履行本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订立涉案的主要目的在于借用合同达到骗取投资人款项占为己有。2.诺丰公司不具有线下融资、发放贷款的资质。涉案业务属于商业银行金融机构所从事的委托贷款业务，而诺丰公司并不具有该资质，因此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当事人应当根据过错承担。四、诺丰公司变更收款账号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聚金1号合同》第一节第（二）款，明确约定“合同系规定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基本法律文件，其他与本集合资金管理计划相关的涉及本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任何文件或表述，如与本合同有冲突，均以本合同为准。”根据该条规定，诺丰公司作为代办人，并无权变更合同约定的收款账户。吕红是在订立合同后才转款，对合同内容及诺丰公司无权变更合同权利义务也是明知的，因此其在转款时存在明显的过错，不能适用表见代理。2.收据并不构成变更收款账号的追认。只有公章能对外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财务章仅是执行公司收款的意思，对外不能变更公章已经确认的合同权利义务。五、对律师费不予认可。2018年5月28日《聚金1号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因此对该笔借款本金、利息涉及律师费，吕红无权主张。2018年6月27日《聚金1号合同》，吕红无权主张利息，因此对该笔借款利息涉及律师费，吕红无权主张。六、2018年5月28日《聚金1号合同》存在明显的篡改行为，投资期限原载明的是2018年8月25日，后改为2019年5月27日，投资期限由三个月90天变更为一年，太华公司认为利息应该适用90天那一档的利息即7.8%。综上，请求驳回对太华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8日，甲方吕红（资金委托方）与乙方太华公司（项目管理方）、丙方诺丰公司（服务商）签订聚金1号合同一份，约定：借款对象为太华公司，资金用途为6000万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用于农业生态技术的研发、苗木的养护、园林绿化、太华天谷一期项目绿化建设；诺丰公司作为合同居间方，仅向甲、乙双方提供居间、媒介服务，在本合同签订后，诺丰公司即全部履行其所有的居间义务。甲、乙双方因本合同履行或本次交易产生的任何纠纷、损害后果均与诺丰公司无关，由其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或通过诉讼解决；投资本金200000元、投资期限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27日止、投资方案栏选择投资期限365天，预期收益率11%，收益支付方式到期一次性支付；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均应赔偿未违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打款账号为账户名为太华公司的中国银行太华支行账户。本协议一式叁份，协议三方各持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合同中投资期限日期有涂改痕迹，“2018年8月25日”改为“2019年5月27日”。 合同签订后，吕红在通过刷诺丰公司提供的ＰＯＳ机的方式将款项刷至长三角公司，并收到由诺丰公司提供的加盖太华公司财务章的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吕红，收款事由太华·聚金1号，收款方式为ＰＯＳ机，金额200000元。该收据收款事由栏“本金ＴＨ2018××××”划去。 合同履行过程中，太华公司未予还本付息。据此，吕红诉至法院，同时委托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参与本案诉讼，由此支出代理费21000元。 另查明，太华公司与投资人之间涉及聚金1号合同相关案件经宜兴市警方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二、聚金1号合同是否存在无效事由。三、吕红有无完成聚金1号合同款项交付义务。四、涉案合同投资期限的认定。五、吕红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应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宜兴市警方已对投资人与太华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进行审查并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戴某某等人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效力，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纠纷继续审理。对于太华公司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聚金1号合同是否存在无效事由。1.太华公司主张诺丰公司意思表示不真实，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诺丰公司签订合同非基于真实意思表示。2.根据聚金1号合同第五节第三条约定，诺丰公司作为合同居间方，仅向吕红、太华公司提供居间、媒介服务，在本合同签订后，诺丰公司即全部履行其所有的居间义务。诺丰公司作为居间方提供居间服务，并不符合太华公司主张的代为发放、协助监督使用、协助收回贷款等委托贷款业务特征，诺丰公司提供居间服务不必然要求具备委托贷款金融资质。综上，太华公司主张聚金1号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聚金1号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三：吕红有无完成聚金1号合同款项交付义务。1.太华公司将盖有公章的合同和项目介绍材料均交予诺丰公司，并由诺丰公司具体经办资金募集过程中的项目介绍、合同签订、收款、出具收据等工作，诺丰公司同时持有盖有太华公司财务章的收据，太华公司将上述材料均交予诺丰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对诺丰公司的概括性授权行为；诺丰公司接受委托，为太华公司募集资金进行的签订合同等一系列行为，应认定为代理行为，太华公司应对诺丰公司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2.虽然聚金1号合同约定款项应打入太华公司账户，但根据太华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款方式为刷POS机，足以证明双方就收款方式发生了协议变更，且与实际履行方式一致。综上，吕红完成了款项交付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四：涉案合同投资期限的认定。涉案合同一式叁份，协议三方各持壹份。虽太华公司提出吕红持有的投资期限有更改，但太华公司未能提供其公司应持有的合同原件，且吕红提供的合同投资期限与投资方案栏内容相一致，故对太华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因聚金1号合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为年利率11%，现吕红主张太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约定利息22000元，自逾期还款之日（2019年5月28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吕红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太华公司与吕红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实现债权费用的负担，且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提供的代理服务收费合理，未超过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对于吕红主张的因本案支出的代理费21000元，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红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期内利息22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1%计算）。二、太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吕红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36元，由太华公司负担。吕红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由太华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太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红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太华公司通过诺丰公司以发行聚金1号理财产品的方式向吕红借款并承诺支付年利率11%的利息，太华公司与吕红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吕红已通过POS机支付该款，太华公司也向吕红出具收款收据，表明其认可收到该款，应该按约还本付息。太华公司提出聚金1号合同无效，但签订合同本身是太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太华公司不能以该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认定合同无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太华公司因被诺丰公司诈骗未实际收到借款，是诺丰公司与太华公司之间的问题，与合同效力本身无关，也不影响吕红与太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且，本院曾以聚金1号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将本案移送警方，警方明确该行为不构成犯罪，太华公司也未提供其他依据证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为有效。另外，因案涉聚金1号合同投资期限与投资方案栏内容一致，太华公司亦未能提供其公司应持有的原件以证明系吕红擅自涂改投资期限，故太华公司认为合同约定年利率应为7.8%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太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2元，由太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静静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卢文兵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