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世亮，男，195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安徽进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安徽进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敬华，男，汉族，1963年9月25日出生，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君，淮北市辰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朱秀云，女，汉族，1964年8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君，淮北市辰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任世亮因与被上诉人王敬华、原审第三人朱秀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4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世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任世亮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敬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协议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且任世亮未向王敬华索要款项与事实不符。首先，协议约定任世亮已经实收王敬华全部购房款，即体现款项应当当日支付。其次，任世亮不同意王敬华的债权转让及延期付款的事实可以说明任世亮向王敬华主张了债权。最后，即使协议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也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支付，王敬华在六年多时间仍未支付款项明显构成违约。2.王敬华不仅未支付协议款项，且领取了5万余元过渡安置费，又于2017年8月以96万元价格转让给了第三人朱秀云，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3.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应予纠正。第一，王敬华将合同权利转让给第三人，明显丧失了或降低了偿付能力。任世亮亦不可能向第三人主张债权，其债权无法实现。第二，王敬华在没有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仅凭协议取得了合同权利并转让牟利，其获得了巨大利益而任世亮的权利毫无保障，显失公平。4.王敬华与证人廖某相互串通损害任世亮合法权益。本案协议签订全部过程由廖某操控，协议也在其手中，任世亮没有保留协议，更不认识王敬华。任世亮多次通过廖某找王敬华追要款项，但其拒绝提供王敬华任何信息且不返还协议。后来在任世亮的催促下，廖某向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将债务推给他人，但任世亮不同意，也未签字。5.本案转让协议实质是转让的宅基地使用权，应为无效协议。 王敬华辩称，1.转让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一直到本案一审诉讼前，任世亮未向王敬华催要过转让款项，原因是协议上的安置拆迁房屋楼盘处于烂尾状态，一直没有具体房号，不能出售，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约定，是等补偿房屋到位后再进行支付，故付款的时间节点未到。从协议签订后，任世亮在近几年的时间内，没有向答辩人主张债权，也能说明未到付款的时间。2.转让协议转让的不是任世亮的宅基地，也不是宅基地上的房屋，而是拆迁征收后补偿利益，该转让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在征收补偿部门及村委会进行了变更、备案、登记，同时双方转让协议上也约定，王敬华有权将标的物进行转让、处置等。3.任世亮的权利没有受到侵害，王敬华完全同意在合理的期限内给付转让款，因此任世亮无法实现债权的抗辩是不存在的。同时王敬华并未获得巨大利益，只是按照双方协议领取了少量的过渡费。4.王敬华和案外人廖某没有恶意串通，更没有损害任世亮的利益。相反当初签订协议前是廖某和王敬华为了给任世亮争取更多的利益签订的每平方2700元转让协议价，高出当时的市场价。综上，任世亮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朱秀云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敬华将涉案的征收利益转让给朱秀云合法有效，任世亮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任世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双方拆迁补偿协议转让合同；2.判决王敬华返还任世亮过渡安置费88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由王敬华承担。审理过程中，任世亮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决王敬华返还任世亮过渡安置费105945.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任世亮与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人民政府签订《烈山区烈山镇吴山口居九组、十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内容为因旧城改造的需要，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2010年安徽省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淮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公布淮北市市辖区被征收土地上房屋其他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淮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北市城市规划区内房屋征收与补偿标准的通知》等规定，依法实施征收，被征收人任世亮宅基地、砖混建筑、砖瓦建筑、地坪的产权置换还原面积合计320平方米，其他附属物、过渡费合计补偿2万元，协议还对安置地点、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任世亮在庭审中自认已经收到其他附属物、过渡费2万元和搬家费800元。 2014年11月，任世亮、黄玉会（原告之妻，于2020年离婚）与王敬华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转让协议》，约定任世亮自愿将上述《烈山区烈山镇吴山口居九组、十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根据该协议返还房屋出让给王敬华；协商转让房屋价格为每平方米2700元，房屋总价暂定为86.4万元；签署协议时任世亮已经实收王敬华全部购房款，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要任何款项；如协议及返还房屋发生任何争议与王敬华无关，因此产生的所有经济损失由任世亮承担；协议签字之日生效，转让协议与协议返还房屋实际为王敬华所有，王敬华拥有占有、使用、收益、处置等全部权利；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后签订书面补充协议；见证人为廖某、周某。当日，王敬华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任世亮86.4万元，注：房款到账后扣除35万元，实付51.4万元，35万元由马华借款中扣除，见证人廖某、周某”，后双方未按照该欠条书写方式付款。2017年8月，王敬华将上述协议以96万元的价格转让第三人朱秀云，因安置房屋“烂尾”第三人尚未付款。 另查明，2014年6月30日之前的超期过渡费已经发放给任世亮，2014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过渡费发放给了王敬华，2017年6月30日之后的过渡费发放给了第三人。过渡费为按月发放，2014年6月30日之后的过渡费为每月1358.28元。2021年3月18日，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吴山口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吴山口社区居民任世亮将其名下位于社区九、十组拆迁补偿协议出让于王敬华，王敬华将上述协议转让于朱秀云，并将超期过渡费转到朱秀云名下，仅证明其协议转让，未见证其房款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任世亮与王敬华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实质是转让《烈山区烈山镇吴山口居九组、十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的征收补偿权利，该权利在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未约定不得转让，该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关于转让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双方在2014年11月签署转让协议时，明确写明“任世亮已经实收王敬华全部购房款，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要任何款项”，但实际情况是因为安置房屋“烂尾”、协商债权转让未果等原因，该转让款尚未支付，应视为协议双方对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确。任世亮主张曾多次向王敬华索要款项，但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且与王敬华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对此任世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请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王敬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在合理期限内向任世亮支付86.4万元，且征收补偿权利已经转让给第三人，任世亮直接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无足够事实与法律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过渡安置费是否返还的问题。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任世亮将征收补偿权利转让给王敬华，过渡安置费作为一项从权利，并非专属于任世亮自身，王敬华在协议签订后能够取得该项从权利。转让协议于2014年11月签订，王敬华自2014年12月之后领取的过度安置费无需向任世亮返还，但其领取的2014年7月至11月的5个月过渡安置费6791.40元（1358.28元*5）应向任世亮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四十五条、第五百四十七条、第五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王敬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任世亮过渡安置费6791.40元；二、驳回任世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9元，由任世亮负担2369元，由王敬华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任世亮一审时提交以物抵债借款协议一份，拟证明任世亮因无法找到王敬华，多次找到中间人廖某主张涉案款项，廖某为了拖延时间与他人串通，采取以物抵债的形式，欲将任世亮债权推给案外人王丽，该证据能够证明任世亮主张涉案债权的事实。经本院重新组织质证，王敬华、朱秀云质证均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且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如果有原件请法庭核实，即使有原件，也与本案无关联性，协议上的签字人员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本院认证意见为，任世亮庭后已提交证据原件，该证据能够证明任世亮曾向廖某主张过债权，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为，王敬华一审提交的欠条照片打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并且由王敬华单方出具，无任世亮签字，任世亮亦不认可该欠条及欠条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对该欠条本院不予认定。 另查明，任世亮在与王敬华签订协议后，通过中间人廖某向王敬华主张过约定的86.4万元转让款。2021年2月7日，王敬华签收一审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与本院查明一致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如果有效，该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 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任世亮上诉主张案涉转让协议实质转让的是宅基地使用权，应为无效协议。虽然任世亮拆迁的房屋土地性质为宅基地，但是其与王敬华之间转让的并非宅基地使用权，而是宅基地拆迁后获得补偿权益的资格，不属于农村宅基地或宅基地使用权的流转。另，任世亮与烈山区人民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并未约定不得转让相关权利。故案涉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关于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第一，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成立并合法有效，任世亮按照合同约定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被征收人变更为王敬华，且之后的过渡安置费均由王敬华领取，任世亮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第二，王敬华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任世亮支付转让款，对于该事实，王敬华予以认可。同时，王敬华辩称双方约定等其补偿房屋到位后再支付任世亮转让款。王敬华对该抗辩理由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按照合同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签署协议时任世亮已经实收王敬华全部购房款”，说明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应当是合同签订时，但实际上王敬华并未按照该约定付款。按照一般经验，任世亮没有理由同意约定一个不确定的付款期限即将补偿房屋的相关权利转让给王敬华，况且任世亮也提出其始终没有同意该约定。第三，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任世亮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于之后房屋何时补偿到位，均属于王敬华有权主张事宜，与任世亮无关，王敬华以未到付款期限为由拒不支付转让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第四，根据任世亮提交的以物抵债借款协议，足以证明任世亮在签订转让协议后通过中间人廖某向王敬华主张过权利。即使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王敬华也应该在任世亮主张权利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支付转让款，但从协议签订至今王敬华仍未履行其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综上，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王敬华未支付转让款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案涉合同符合解除的条件，故对任世亮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双方的转让协议应自起诉状副本送达王敬华之日即2021年2月7日解除。 关于合同解除后过渡安置费如何返还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故王敬华应当赔偿任世亮相应的损失。经释明，王敬华主张如解除合同存在朱秀云未支付王敬华转让款及朱秀云领取的过渡费两项损失，因该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王敬华可另行向朱秀云主张。任世亮在2014年7月以后的过渡费均未领取，截至2020年12月，共计105945.84元。王敬华应参照上述过渡安置费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综上所述，任世亮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4民初288号民事判决； 二、任世亮与王敬华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转让协议》自2021年2月7日之日起解除； 三、王敬华赔偿任世亮经济损失105945.84元； 四、驳回任世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9元,由王敬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19元，由王敬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春杰 审 判 员 郑泽恩 审 判 员 李 森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祁 伟 书 记 员 刘玉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零九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当避免浪费资源、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 第五百六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 第五百六十五条当事人一方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通知载明债务人在一定期限内不履行债务则合同自动解除,债务人在该期限内未履行债务的,合同自通知载明的期限届满时解除。对方对解除合同有异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均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行为的效力。 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 第五百六十六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 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十条民法典施行前，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