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女，198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成都市武侯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策亮，成都市武侯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男，197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红，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敏因与被上诉人张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荣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张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荣在诉状中称其支付的25万元是期望与王敏结婚，因结婚目的未达成故王敏丧失占有的基础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张荣主张返还的请求权基础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返还彩礼的规定，该返还主张不能成立；2.张荣在与王敏恋爱期间支付的款项系为取悦对方的自愿行为，构成赠与合同关系，张荣无证据证明是王敏借婚姻索取的财物，一审判决以超出普通人对赠与的一般常理认知范畴为由认定不构成赠与行为不能成立；3.本案中张荣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其在一审庭审中未变更诉请，一审法院在张荣未变更诉请也无证据证明是王敏借婚姻索取的财物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显属不当，即使张荣主张民间借贷，其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具有或达成借贷的合意，一审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纠纷，判决王敏偿还借款不能成立；4.张荣支付的款项发生时间为2015年7月至11月期间，本案之前张荣就2015年5月至11月期间恋爱期间的款项以构成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主张上诉人偿还【一、二审法院审理均驳回，详见(2017)川0112民初5646号、(2018)川01民终1134号】，张荣显然不可能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张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王敏主张案涉款项系彩礼并非事实，张荣基于与王敏的恋爱关系，为其垫付货款25万元，并非彩礼；2.支付款项确系恋爱期间，但并非赠与王敏，因此王敏主张案涉款项系赠与的理由不能成立；3.张荣起诉时虽有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但张荣起诉的基本事实是基于为王敏垫款购货的事实，一审审理后根据查明的事实认为案由应为民间借贷，张荣对此无异议；4.张荣为王敏垫付货款虽发生在双方恋爱期间，但双方恋爱不成，张荣就一直要求王敏返还垫付款项，张荣曾于2017年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8849号案中，张荣、王敏、锦江区清庭服饰店共同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载明锦江区清庭服饰店25万元货物由王敏领走，即通过张荣在该案的起诉，正式确定了本案案涉款项25万元依法应当由王敏向张荣返还，从2017年11月22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张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敏返还不当得利25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75%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王敏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荣、王敏在恋爱期间，因王敏经营服装生意需向锦江区清庭服饰店购货，张荣为王敏向该服饰店支付了购货款250000元，相应货物由王敏领走。张荣、王敏及锦江区清庭服饰店对该项事实均予以认可。 一审另查明，张荣、王敏恋爱期间，张荣曾为王敏支付过其他钱款，双方恋爱关系结束后，张荣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敏偿还借款206998元。王敏辩称上述款项都是张荣自愿支付的，是对王敏的赠与，不是借款。该院认为，王敏抗辩张荣支付的款项是双方恋爱期间张荣对王敏的赠与，根据生活常理，张荣负有继续证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证明责任，而张荣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而判决驳回了张荣的诉讼请求。张荣上诉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亦认为张荣主张206998元是借款的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张荣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250000元款项是何种性质。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是否为不当得利。张荣曾主张其支付案涉250000元是以王敏同其结婚为条件，现张荣、王敏不能结婚，该款已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此认为，婚姻关系属于人身关系范畴，我国法律保护婚姻自由，支付钱款若附以结婚为条件则与法律和社会文明相悖，故张荣、王敏是否结婚不应成为案涉款项是否返还的条件。加之张荣在明知、自愿的情况下基于某种原因支付该250000元，并非错付，不属不当得利。 二、是否为赠与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恋爱中的男女双方亦是平等的，无论哪一方都没有大量无偿付出的必然义务，男方在恋爱期间为女方支付的钱款并不当然属赠与性质，是否系赠与性质，主要从以下方面评判：1．支付钱款数额的大小。一般情况下，男方基于女方日常生活需要为女方支付的数额不大的钱款可视为赠与，男方为表达对女方的情意而给予女方的价值合理的礼物也可视为赠与。2．恋爱时间长短。如果恋爱时间较长，男方为女方支出钱款的机会和次数也就较多，赠与财产数额也相对较大。3．支付的财产数额是否符合支出人的承受能力、日常生活水平，是否符合自愿、公平、公序良俗等原则。综合上述情况分析本案，张荣、王敏恋爱期仅维持约9个月，而张荣曾直接向王敏转款152939元，并为王敏支付商场装修款等（已有生效判决），因王敏抗辩是张荣赠与钱款而被法院以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了张荣主张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再加上本案涉及的250000元，张荣为王敏支出的钱款已达40余万元。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数额上，都已超出普通人对赠与的一般常理认知范畴。故对王敏在已判决另案中辩称张荣向其所转152939元及支付的商场装修款等费用系赠与的情况下，王敏在本案中再次辩称张荣为其支付的购货款亦系赠与（并无赠与合同或书面承诺等相应证据证实）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本案所涉250000元尚不能认定系赠与财产。 三、是否为民间借贷。王敏并未主动损害张荣的财产权益，无论该250000元是赠与还是借贷亦或是其他性质的款项，本案案由均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张荣虽曾基于不当得利主张王敏返还钱款，但在审理中表示案涉250000元系为王敏垫付货款，只是认为若双方结婚，则此款无返还之必要，现不能结婚，则主张王敏返还此垫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张荣的此种意思表示，更符合生活常理，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张荣对该款是否主张权利，是其对自身民事权益的自行处分，现张荣主张案涉250000元系为王敏垫付货款且举示了付款凭据，且在王敏抗辩案涉250000元系赠与财产的意见不能成立的情况下，王敏应对该250000元款项不是借贷款负有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而王敏尚未完成这一举证义务，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张荣主张返还该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张荣并未举证其垫付该款时约定了利息，故一审法院仅对张荣起诉之日起的逾期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敏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荣偿还垫付货款25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支付方式：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偿清之日止；二、驳回张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3元，减半收取2851.5元，由王敏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根据张荣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11月22日张荣、王敏、锦江区清庭服饰店经营者郝苗签字的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张荣给付锦江区清庭服饰店250000元货款购买的服装，应张荣要求，此货物全部由锦江区清庭服饰店全部交由王敏领走，王敏已全部领走。 张荣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申请》载明：本人替王敏垫付25万元的购货款，应为民间借贷款项，如果能与王敏结婚，借贷双方成为一家人，也就没有返还的必要，现在双方不能结婚，这25万元也是我的血汗钱，王敏应该返还，请法院按民间借贷关系审理，相应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 在二审调查中，当问及除本案转款外张荣向王敏还有无其他转款时，张荣陈述“在龙泉驿法院起诉的有206998元，这笔款项涉及的就是两个人交往的开销。”后张荣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上述款项是二人恋爱期间的开销，并非借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敏向锦江区清庭服饰店购货，张荣代王敏向该服饰店支付了购货款250000元，双方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产生争议，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荣代王敏支付的250000元货款是否为借款，评析如下：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原告仅依据转款凭证起诉的案件中，被告抗辩系其他债务，应当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本案中，张荣提起本案诉讼仅依据其代王敏支付了250000元的货款，张荣以《申请》的方式向一审法院确认款项为借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的适用情形。王敏主张250000元系二人恋爱期间张荣向其赠与的财物，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三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王敏证明案涉款为赠与的证明标准只要达到使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但本案中，王敏仅以款项发生在二人恋爱期间为由主张为赠与，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张荣陈述其与王敏恋爱期间仅为9个月，案涉垫付金额250000元超出了日常生活中恋人间的正常赠与价值，且张荣陈述其并非经济较好、高收入者，故仅凭二人之间的恋爱关系，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系张荣向王敏的赠与，王敏未完成初步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此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王敏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证明已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王敏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3元，由王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傅 敏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