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学良，男，199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钢，山东罗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芳，女，195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平，北京嘉维泰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轩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吴文海，经理。 原审第三人：吴文轩，男，196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原审第三人：吴文海，男，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坚，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业，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学良因与被上诉人刘淑芳、原审第三人青岛轩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瑞公司）、吴文轩、吴文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0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学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钢、被上诉人刘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平、原审第三人吴文轩及轩瑞公司、吴文轩、吴文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坚、王万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学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淑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从吴学良账户扣划的998396元是轩瑞公司归还的借款。该事实在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5318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8235号民事判决中均已确认。吴学良与轩瑞公司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一审庭审时，吴学良向法庭提交了与轩瑞公司的借条及转款明细；吴文海、吴文轩也向法庭提交了判决书，上述证据均可证明吴学良与轩瑞公司存在真实借款。一审法院对该事实避而不谈，而是以推测的方式认为“基于吴文海、吴文轩、吴学良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及其转款行为，难免让人产生合理怀疑即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一审法院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中都确认了吴学良与轩瑞公司的借款关系，即吴学良也是轩瑞公司的合法债权人。轩瑞公司将收到的“转让款”转给吴学良，归还吴学良的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逃避债务转移财产”。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2.涉案款项系轩瑞公司与青岛恩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款。现轩瑞公司与恩源公司的资产转让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已经被法院判决解除。现恩源公司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包括本案涉案款项在内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并未审查及认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中吴学良与轩瑞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业已经两级法院确认。因此，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查清事实，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以维护法律尊严。 刘淑芳辩称，1.轩瑞公司、吴文轩、吴文海归还刘淑芳的借款是基于民事调解书对刘淑芳的承诺，有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凭，而吴文轩将公司的股份转让款指定由其儿子吴学良收取，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的确定。吴学良借款的真实性存疑，是为故意转移财产，以规避应偿还的到期债务。2.轩瑞公司、吴文轩、吴文海在民事调解书中承诺于2017年8月31日前共同支付给刘淑芳140万元欠款，是基于在当时的8月底有一笔款项到账，其保证优先归还刘淑芳的欠款，为此刘淑芳才同意放弃2017年9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年利息24万元计算，至今刘淑芳放弃的利息已近百万元。3.2017年9月12日，吴文轩收到恩源公司转让款400万元。吴文轩未按照民事调解书中的承诺归还刘淑芳的欠款，而是将该款转移给了与轩瑞公司毫不相干的吴学良。4.吴文轩既不是轩瑞公司的股东，也不是监事，从法律上讲吴文轩是与轩瑞公司毫不相干的人。因此，吴文轩将应属于轩瑞公司股东吴文海的款项转移给自己的儿子吴学良是一种无效的法律行为。5.吴文海与恩源公司在一审法院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诉讼行为与本案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 轩瑞公司、吴文轩、吴文海述称，同意吴学良意见，轩瑞公司在执行异议阶段及一审阶段所发表的意见系受案外人恩源公司控制，而恩源公司与刘淑芳恶意串通，并把相关的内部机密材料给了刘淑芳，所以其意见是支持刘淑芳的，我们现在是同意吴学良的意见。一审法院不追加吴学良为被执行人，也不通过开听证会进行确认等形式作出相关的法律文书，而直接冻结扣划案外人吴学良的账户，不符合法律规定。 吴学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由法院扣划的吴学良在招商银行62×××33账户的款项998396元归吴学良；2.要求停止对该款项的执行；3.诉讼费由刘淑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刘淑芳与轩瑞公司、吴文轩、吴文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轩瑞公司、吴文轩、吴文海于2017年8月31日前共同支付刘淑芳借款140万元、赔偿律师费损失5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鲁0203民初4375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2.2017年9月10日刘淑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7）鲁0203执2184号立案执行。一审法院向轩瑞公司、吴文轩、吴文海发出执行通知书后，三被执行人未履行义务，未向法院申报财产。 3.轩瑞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设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后经股权变动，至2017年4月24日前，轩瑞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吴文海系持有轩瑞公司100%股权的股东。 4.2017年2月23日，吴文海、吴文轩作为甲方（转让方）、恩源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轩瑞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决定将其持有的轩瑞公司100%股权以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和方式转让予乙方指定的公司。2017年3月31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为加速办理转让过程，以增资扩股的形式实现转让其股份。2017年4月21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上述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关于扩股和转让款支付等进行了变更和补充约定。 5.2017年9月12日，恩源公司从农业银行汇入吴学良账户3835000元，附言轩瑞转让款；2017年9月18日恩源公司从农业银行汇入吴学良账户165000元，附言轩瑞转让款；以上合计金额400万元。吴文轩于2017年9月12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恩源公司收购轩瑞公司的股权转让款400万元，指定汇款账户为：吴学良，即墨农行黄河三路分理处xxxx。2017年9月13日，吴学良将该账户中380万元转账至招商银行62×××33账户。 6.刘淑芳于2019年5月27日向法院提交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申请追加吴学良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召开听证会。后刘淑芳撤回追加申请。吴文轩、吴文海系亲兄弟关系，吴学良系吴文轩之子。吴文轩自认系轩瑞公司经理。 7.2019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03执2184-1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吴学良银行存款165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9年6月4日，一审法院冻结了吴学良在招商银行62×××33账户（应冻结165万元，已冻结991973.1元）。 2019年7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03执2184-2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第三人吴学良银行存款165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予以拍卖或变卖以所得价款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2019年7月3日，扣划998396元至法院银行账户。 2019年7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03执2184-1执行通知书，内容为：“被执行人吴文轩：关于申请执行人刘淑芳与被执行人青岛轩瑞置业有限公司、吴文轩、吴文海借款纠纷执行一案，申请执行人要求追加吴学良为被执行人，本案就此进行了听证决定对一审法院冻结的在第三人吴学良账户的165万元存款作为被执行人吴文轩的转移财产直接采取执行措施，并且扣划了吴学良招商银行账户998396元。对于剩余债务你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再次限期你必须于2019年7月15日之前履行完毕，逾期一审法院将依法采取后续强制执行措施”。 8.2018年吴文海作为原告以恩源公司、轩瑞公司为被告、吴文轩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恩源公司、轩瑞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由该两公司协助轩瑞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将轩瑞公司的注册资本、股权登记恢复至上述协议签订前状态。该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8）鲁0212民初531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吴文海与恩源公司、轩瑞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7年4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自吴文海提起该次诉讼之日解除；二、恩源公司协助吴文海将轩瑞公司的登记事项恢复为以下状态：注册资本6000万元、股东吴文海持股比例100%。恩源公司、轩瑞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19）鲁02民终8235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9.2019年吴学良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7）鲁0203执2184-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吴学良银行账户的冻结、将扣划的998396元归还吴学良。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鲁0203执异103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吴学良的异议请求。吴学良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在于，法院已扣划的吴学良账户上的998396元款项的权属以及吴学良要求阻却对该款项的执行能否成立。 吴学良主张法院扣划的其账户款项998396元，系轩瑞公司向其偿还的借款，对此吴学良提供了加盖有轩瑞公司印章的借条6份及银行转账明细、证明。该证据显示轩瑞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2017年1月11日、2017年3月7日、2017年4月5日、2017年6月12日、2017年6月22日向吴学良借款60万元、20万元、429750元、786000元、2400000元、100000元，累计共计4515750元，借款用途为用于支付轩瑞公司“蓝海明珠项目工程款”款项分别打入潘延晓、青岛润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赵阳等账户，借条中还载明了利息计算方式。吴学良称接收款项的潘延晓等人是给轩瑞公司提供劳务和材料的人员，吴学良按照轩瑞公司的指示将借款打入了潘延晓等人账户。 吴文海、吴文轩对吴学良提供的上述证据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并提供了2017付款明细交接表，认为该证据系吴文海、吴文轩与恩源公司发生的交接表，该交接表在一审法院（2018）鲁0212民初531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9）鲁02民终8235号民事判决中均已被确认，从而证明了吴学良出借的款项汇入了交接表中提到的潘延晓等人的账户，该事实与吴学良提供的银行付款明细是相符的。即使法院依据吴文海与恩源公司的资产转让协议，认为吴文海将受让的股权转让款给吴学良，因此而被扣划吴学良账户的款项的话，现在该资产协议已经被法院判决解除，恩源公司已就此提起诉讼索要转让款，因此法院不应再扣划该款项了。 吴学良对吴文海、吴文轩提供的2017付款明细交接表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了吴学良向轩瑞公司出借款项属实，吴文海应偿还吴学良，而且根据前述的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两份判决，可以证明轩瑞公司的公章现在掌握在恩源公司手里，因此轩瑞公司提供的答辩意见不能代表轩瑞公司的意思表示。 刘淑芳认为如果是公司借款，借条应该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而吴学良提供的借条只有轩瑞公司的印章，并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文海的签字，也没有后来的法定代表人刘德周的签字，因此对吴学良所称的借款真实性以及是否汇入轩瑞公司用于其工程项目均有异议。吴文海、吴文轩提供的2017付款明细交接表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青岛市崂山区法院（2018）鲁0212民初5318号案件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8235号案件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虽然法院判决解除了吴文海与恩源公司的转让协议，但该判决并未得到实际履行，股权转让款并没有恢复到恩源公司名下，因此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是可以执行扣划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鲁0203民初4375号民事调解书，可确认轩瑞公司、吴文海、吴文轩在该时间即已明确知晓对刘淑芳负有百万余元的债务，而吴文海、吴文轩在明知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要求股权受让人将股权转让款汇入吴学良账户，吴学良又将其中的380万元转移至自己招商银行账户，基于吴文海、吴文轩、吴学良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及其转款行为，难免让人产生合理怀疑即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因此法院扣划并执行该款项并无不当，吴学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吴学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原告已预交），由吴学良负担。 二审期间，轩瑞公司提交（2019）鲁02民终82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该案一审判决（2018）鲁0212民初5318号表明了轩瑞公司存在巨额债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一审判决予以维持，需要借款开发项目很正常。在该一审判决中提及的负债表中提到了有欠款人的事实，该欠款人未起诉，是因为从吴学良处借款得到了偿还，吴文海不可能为了今天的执行异议去伪造负债表。吴学良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在该判决认定事实当中也确认了吴学良向轩瑞公司借款的事实，因此，本案一审判决驳回吴学良的诉讼请求有误。刘淑芳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一审判决载明的是当事人的陈述和出具的证据，并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因为双方诉讼请求不涉及双方公司内部的债权债务问题。吴文轩、吴文海质证称，对该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对于吴学良要求一审法院停止对其招商银行账户中998396元执行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2018）鲁0212民初5318号民事判决载明，吴文海称刘淑芳债务发生于2015年5月14日，起诉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后，在诉讼过程中，刘淑芳与轩瑞公司、吴文轩、吴文海达成调解协议，三方应于2017年8月31日前共同支付刘淑芳借款140万元、赔偿律师费损失5万元，并于2017年6月15日经一审法院（2017）鲁0203民初4375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吴文轩、吴文海、轩瑞公司与恩源公司之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时间2017年2月23日，晚于刘淑芳债务发生的时间，恩源公司因上述资产转让协议受指示向吴学良账户付款的时间2017年9月12日及2017年9月18日亦晚于刘淑芳申请执行一审法院（2017）鲁0203民初4375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恩源公司上述转款附言为“轩瑞转让款”，而吴学良并未将款项转给与恩源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任意一方，而是于2017年9月13日将该收款账户中的380万元转入自己招商银行账户。对于吴学良主张其招商银行账户中被一审法院扣划的998396元是轩瑞公司偿还的借款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首先，（2018）鲁0212民初5318号案件中吴文海虽提交了《2017年付款明细交接表》，但该案被告恩源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有异议，该表及吴学良与轩瑞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未经过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无法免除吴学良的证明责任；其二，吴学良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所示款项并无向轩瑞公司转款的记录，向案外人所转款项亦均未注明款项用途，难以证明款项性质；其三，吴学良与吴文轩系父子关系，吴文轩与吴文海系亲兄弟关系，吴文海原系持有轩瑞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即上诉人吴学良与三原审第三人之间关系密切，且除前述2017年9月12日及2017年9月18日恩源公司依指示向吴学良账户所转的400万元外，吴学良亦未提交轩瑞公司曾向吴学良账户转账还款的其他证据。综上，在明知对刘淑芳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吴文海、吴文轩及轩瑞公司本应积极履行付款义务，但吴文海、吴文轩在尚未清偿债务且刘淑芳已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要求恩源公司将股权转让款转入吴学良账户，吴学良又将其中380万元转入自己招商银行账户的行为，难以排除系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合理怀疑，一审法院扣划并执行该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即便吴文海与恩源公司、轩瑞公司之间的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被判令解除，但刘淑芳债权并未因此得以清偿，故吴学良以此为由排除执行，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学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吴学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孙秀强 审 判 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法官助理  阚玉龙 书 记 员  杜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