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8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1，女，1955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怡芳（系薛某1之女），女，1979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峥，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2，男，1949年7月2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国萍（系薛某2之女），女，1983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3，男，1952年9月2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审被告：沈某，女，1934年10月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审被告：薛某4，男，1968年9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原审被告：薛某5，女，1964年8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审被告：薛某6，女，1955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审被告：薛某7，男，1953年10月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63年6月1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审被告：张某2，女，1965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审被告：张某3，男，1958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薛某1因与被上诉人薛某2、薛某3以及原审被告沈某、薛某4、薛某5、薛某6、薛某7、张某1、张某2、张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9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某2、薛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继承人薛某8于1982年3月8日去世，继承已经开始，其和杨某、薛某1已然继承了××村××号房产份额，1982年3月10日《关于父亲遗产和负担母亲的协议》实际是在处分其三人的合法财产，但其三人并未签署该协议，其也未曾参加过家庭会议，除了薛某2、薛某3以外，协议记载的其他与会人员均已过世，本案中仅有杨某一人证明曾签署过该份协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该协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应被认可。协议涉及杨某对自身财产的处分和日后的老年生活，如此重大的事项却偏偏没有杨某的签字或按捺手印，不符合生活常识。其对家庭会议和签署协议一事并不知情，与会人员忽视女性权利，私自处分了其的合法财产，将不良民间习俗凌驾于法律之上，当属无效。薛某2、薛某3无法证明全额出资翻建房屋，××村××号房屋并不当然属于二人所有，二人应向其返还相应拆迁利益。薛某2、薛某3辩称：案涉房屋已于1982年3月10日分割继承完毕，不适用1999年10月生效的《合同法》。当时签订的《关于父亲遗产和负担母亲的协议》中关于薛某1在场的证据，和证人杨某的证词一致，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父母亲的遗产在众位高亲见证下作价450元由三兄弟继承，薛某1在场没有提出异议。父亲去世后，母亲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对未来生活的担忧中，而且当时的法律和良俗也没有要求母亲按手印。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公正公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无锡市梁溪区××村××号房屋拆迁利益，即无锡市梁溪区五河苑89号1单元1102室、无锡市梁溪区五河苑72号1单元1402室两套房屋20%的产权份额，并将上述两套房屋归并给薛某2、薛某3所有，由薛某2、薛某3给付其20%房产归并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某8（1906年1月23日生，1982年3月8日去世）与杨某（1914年5月17日生，1986年4月24日去世）共同生育薛某1、薛某2、薛某3、薛某9（2015年6月20日去世）、薛某1（2011年9月24日去世）五个子女。薛某9与胡巧珍原系夫妻，共同生育薛某6、薛某7两个子女。后薛某9与胡巧珍离婚，与沈某再婚，共同生育薛某4（曾用名薛国红）、薛某5（曾用名薛金蓉）两个子女。薛某1与张洪喜（曾用名张鸿喜，2010年4月12日死亡）系夫妻，共同生育张某1、张惠菊、张某3三个子女。无锡市梁溪区××村××号老屋原系薛某8、杨某建造，后因薛某2、薛某3夫妇与薛某8、杨某同住较为拥挤，薛某8、薛某2遂于1979年、1980年数次向城建部门申请重建房屋。1980年7月，惠山街道等部门准许薛某8在老屋原址进行私房翻建，并开具了《无锡市北塘区私房翻建施工通知单》。随后，薛某8、薛某2、薛某3父子在原址拆除老屋后重建新屋，老屋和新屋均未领取产权证。1982年3月10日，杨某、薛某2、薛某3、薛某9、薛某8、薛某1在三爷薛道田、四爷薛道余、表兄杨福林、杨福成、堂兄薛崇彬的见证下召开家庭会议，由姐夫张洪喜执笔达成《关于父亲遗产和负担母亲的协议》，约定：参加人员有三爷薛道田、四爷薛道余，表兄杨福林、杨福成，堂兄薛崇彬，姑娘薛某1、薛某1，薛某9、薛某2、薛某3和三兄弟妻房，母亲薛杨氏，执笔人张洪喜；通过协商特立下依据：薛某2、薛某3翻建的新房产权与薛某9无关；父母原有老房遗产作价450元，薛某9应得三分之一即150元作父亲后事处理；母亲平时生活费和后事均由薛某2、薛某3负担；父母遗留新楼房的产权由薛某2居住前半段、薛某3居住后半段、中梁归双方所有；母亲如独立生活由薛某2、薛某3每人每月贴生活费10元，在薛某2家生活，薛某3每月贴生活费10元，在薛某3家生活，薛某2每月贴生活费10元。薛某8、杨某去世后，薛某2、薛某3两家居住于××村××号新屋内。1989年5月24日，薛某2为办理上述新屋的土地登记卡，向原无锡市北塘区盛岸街道办事处元康弄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元康弄居委会）提出申请，并书写证明1份，载明：兹有元康弄居委××村××号居民薛某2因房屋产权父亲名下，父母现已去世，由于房屋由兄弟二人同时居住，产权证至今无法转移分户，房屋享有面积9.7米×3.5米二层一阁楼房，由于办理土地申请书特申请居委作证明。元康弄居委会于当日在该证明上盖章。1989年7月，薛某2、薛某3领取了新屋的《土地登记卡》，××村××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薛某2、薛某3等”名下。2002年9月20日，原无锡市北塘区建设环境保护局向户主薛某8后补发出《私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允许翻建××村××号房屋。2018年3月20日，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委托惠山街道与薛某2、薛某3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因造船厂Ｃ地块旧城区改建项目建设，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征收薛某2、薛某3××村××号房屋，薛某2、薛某3选择货币补偿且购买定销商品房，房屋补偿款934743元、搬迁费4000元、临时安置费12000元、固定设施移装费2676元、奖励费30000元、过渡补助费5000元、困难补助费30000元、装潢费34088元、附属物补偿款75967元，合计1128474元等内容。后薛某2、薛某3选购了定销商品房无锡市梁溪区五河苑89号1单元1102室、无锡市梁溪区五河苑72号1单元1402室房屋，上述房屋尚未领取产权证。2018年6月25日，薛某1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继承分割××村××号房屋，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该（2018）苏0213民初5574号案件。该案审理中，薛某2、薛某3于2018年8月16日申请证人杨某、乔某、宋某到庭作证。杨某称：其系薛某1、薛某2的表侄。1980年其来锡工作，之后经常去薛某8家玩。1980年建造××村××号房屋时，薛某8年事已高，仅有退休工资，还要养杨某，根本拿不出钱造房子。杨某告知其，造房的钱都是薛某2、薛某3出的，他们二人除了拿出工资外，还和杨某一起卖冰棍筹钱。薛某8去世后，杨某没有生活来源，故而提出要写一份分家协议。1982年3月10日，伯父杨福成、杨福林组织薛家长辈写了分家协议书（经当庭辨认就是《关于父亲遗产和负担母亲的协议》）。因杨福成、杨福林住在其家，其便送他们到××村××号，家庭会议约在当晚20时开始，其在旁边听，主要内容是商讨××村××号房屋如何分割以及杨某的养老送终事宜。当时除了长辈外，杨某、薛某2、薛某3、薛某9、薛某1、薛某1都在场，大家一致同意这份协议的内容。由于杨某不会写字，故未在协议上签字。其是晚辈，只有长辈才有资格在协议上签字，故其也未在协议上签字。乔某称：其原住××村××号，是薛某2、薛某3等人的邻居。其看到他们二人负责建造××村××号房屋，但出资情况不清楚。由于造房子要钱，薛某2、薛某3还去卖冰棍赚钱，杨某也卖过冰棍，但不多，主要是薛某2、薛某3去卖。薛某8去世后，杨某和薛某2、薛某3共同生活，杨某曾告知其，薛某9不负责她的赡养和后事。宋某称：其原住××村××号，是薛某2等人的邻居。听说××村××号拆迁，薛某2兄妹之间因为拆迁分配有点矛盾。其只知道357号新屋是他们自家人在原来的地基上建造，具体出资其不清楚。薛某8原来有退休工资，薛某8死后，杨某和薛某2、薛某3共同居住。1980年左右，薛某2、薛某3、杨某卖过冰棍，杨某还打草包，但原因不清楚。薛某1未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后于2018年9月10日撤回该案起诉。2019年2月21日，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受理了（2019）苏0211行初66号薛某1不服惠山街道政府信息公开一案，后薛某1又于同年7月3日撤回该案起诉。2019年8月28日，薛某1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继承分割××村××号房屋拆迁利益。以上事实，有户籍信息证明、《无锡市北塘区私房翻建施工通知单》、《土地登记卡》、《私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关于父亲遗产和负担母亲的协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2018）苏0213民初5574号案件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无锡市梁溪区××村××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应由谁享有。无锡市梁溪区××村××号老屋原系薛某8、杨某于上世纪50年代建造，当时薛某8子女尚小，故土地使用卡是以薛某8名义办理。上世纪80年代，在薛某8健在的情况下，以其名义申请在原址翻建房屋符合当时的政策背景。因薛某2、薛某3两家长期与薛某8、杨某同住，1980年翻建新屋也是为了改善三家同住的住房条件，值此薛某874岁、杨某66岁高龄的情况下，由薛某2、薛某3负责建造××村××号新屋合乎情理，其他兄弟姐妹前来出力帮忙也符合人之常情。1982年3月8日，薛某8去世。1982年3月10日，杨某及其五个子女，在薛氏长辈薛道田、薛道余，薛氏宗亲薛崇彬，杨氏宗亲杨福林、杨福成的见证下召开家庭会议，协商达成《关于父亲遗产和负担母亲的协议》，就××村××号房屋的归属和杨某的养老送终事宜达成了家庭一致意见。该协议由薛某1丈夫张洪喜执笔，薛道田、薛道余、薛崇彬、杨福林、杨福成、张洪喜、薛某9、薛某2、薛某3签名。该协议明确记录了参会人员包括薛某1、薛某1、薛某9、薛某2、薛某3、杨某。虽然杨某、薛某1、薛某1未在该协议上签名，但结合（2018）苏0213民初5574号案件中证人杨某的证言和协议中关于参会人员的记载，杨某不会写字未签名，薛某1、薛某1作为女儿参会但不签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和民间习俗，该协议与会人员已就××村××号房屋归薛某2、薛某3所有达成了一致意见。如协议约定，薛某2、薛某3也对杨某尽了赡养和后事义务。据此，××村××号房屋的拆迁利益也应归薛某2和薛某3所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薛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薛某1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书第六页中对1982年3月10日参加家庭会议的人员名字书写有误，将“薛某1”误写为“薛某8”，本院予以更正。本院认为：案涉讼争的1982年3月10日《关于父亲遗产和负担母亲的协议》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1、从与会人员情况看。协议起始即载明参加人员有三爷薛道田、四爷薛道余，表兄杨福林、杨福成，堂兄薛崇彬，以及姑娘薛某1、薛某1，儿子薛某9、薛某2、薛某3和三兄弟的妻子，母亲薛杨氏，执笔人张洪喜，通过协商立下该协议。其中，三爷薛道田、四爷薛道余，表兄杨福林、杨福成，堂兄薛崇彬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近亲，代表本家长辈和舅家亲戚主持或见证家庭重大事项处置，上述几人均在协议落款处签字，除见证协议内容之外，也是对协议起始载明的参会人员情况的确认。况且，持笔人张洪喜是薛某1的丈夫，薛某1和薛某1姐妹二人在该协议中的利益立场是一致的，张洪喜更不可能作出有损二人利益实际也有损自己利益的不实记录。同时，证人杨某到庭陈述了协议签署的具体情况，证实除长辈之外，薛家五个兄弟姐妹和母亲杨某均在场，这与上述协议记载内容相符，可予佐证。因此，虽然基于旧俗民风不要求女儿在家庭协议上签字，但根据上述分析，可以确信薛某1参与了1982年3月10日的家庭会议，会议上达成的协议是全部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的结果。2、从协议内容看。关于××村××号房屋，该份家庭协议一是确认薛某2、薛某3翻建的新楼房产权与长兄薛某9无关，二是约定母亲杨某由薛某2、薛某3共同赡养，并对“父母亲遗留新楼房”的产权在薛某2、薛某3之间进行了划分，以上实际体现了家庭所有成员亦即所有继承人对分家析家、赡养母亲以及继承分配作出的总括性约定，薛某2、薛某3除基于翻建应获得部分产权以外，再由其二人承担母亲生老病死一切事宜，相对应的，父母在新楼房中的产权份额归薛某2、薛某3二人继承，这体现了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并不存在剥夺女性继承权等无效情形。3、从房屋翻建的事实看。薛某2、薛某3两家与父母亲共同居住，为了改善居住条件于1980年对××村××号老宅进行了翻建，当时父亲薛某8、母亲杨某已届六七十岁高龄，由薛某2、薛某3负责主要的出资出力更符合常情，二人应获得翻建后新楼房中的一部分产权，父母占有另一部分产权，这与上述家庭协议中对财产的表述和处置也完全能够吻合。综上，由家庭所有成员在长辈、亲属见证下共同达成的《关于父亲遗产和负担母亲的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应当遵照执行。薛某2、薛某3履行了为母亲杨某养老送终的义务，有权按约获得××村××号房屋的完整产权，该房屋相应的拆迁利益也应归薛某2、薛某3所有。综上所述，薛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薛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吴晓东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