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天鑫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3层1号。 法定代表人：王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东，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本才，男，199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天鑫洋珠宝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城守街73号1栋6楼633号。 法定代表人：王若帆，公司总监。 上诉人成都天鑫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鑫洋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本才及原审第三人成都市天鑫洋珠宝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鑫洋珠宝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鑫洋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刘本才立即向天鑫洋管理公司返还318克的AU99.99黄金，若刘本才无法返还上述黄金需向天鑫洋管理公司支付赔偿金115837.86元(计算依据为：318×364.27元/克，价格为上交所AU99.99在2020年3月31日的收盘价）；2.依法改判刘本才支付天鑫洋管理公司逾期归还黄金的利息（暂计）1785.35元（具体标准为以115837.8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1月6日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实际应计算至全部还清之日止）；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刘本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鑫洋管理公司与刘本才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1.租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5月14日，刘本才在支付宝小程序“幸福纪”下单租赁“02收藏金福袋AU9999礼包”黄金，下单界面显示有“体验价”“体验时间”和“到店取货”等内容，随后刘本才在《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上签字，且《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上载明了“出租方”“承租客户”“租赁物”“退还时请原物”等字样，刘本才在承租客户处签字确认，并取走租赁物，表明双方主观上具备租赁的意思表示。2.刘本才租赁黄金后又将黄金转售天鑫洋珠宝公司，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能据此推定刘本才不具有租赁的意思表示。3.天鑫洋管理公司珠宝租赁项目的经营模式不影响租赁合同成立。涉案珠宝租赁项目为新型珠宝零售模式：共享模式。使消费者可以不限次数，不限款式，超额换戴心仪珠宝，满足客户对黄金珠宝的需求。商业经济的快速发展，各种项目并不局限于传统模式，对于商业模式的创新和变革并不能作为否定法律关系成立的理由。因此，上述事实足以表明天鑫洋管理公司与刘本才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天鑫洋管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虽载明了客户下单流程，但该流程中仅记载有商品详情、体验价、会员类型及充值等内容，并无租金、租期、租赁物交付、违约责任等租赁合同特有的权利义务告知内容，认为天鑫洋管理公司经营模式不符合正常模式，不能证明双方具有租赁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本才与天鑫洋管理公司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且合同成立，合同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另外，就本业务而言，租赁客户在支付宝商家平台下单之前是需要对其身份进行实名认证和人脸识别，并且需要其支付一笔会员费成为会员。刘本才能成功下单，说明其完成了身份验证，并取得了会员资格，足以表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天鑫洋管理公司与刘本才之间形成的是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应当适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以及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一审以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以及第二百一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为由，认定双方租赁合同关系不存在，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支持天鑫洋管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刘本才辩称，刘本才当时是为了办贷款，就没想那么多，当时公司向其汇入了90000余元，刘本才拿卡的时候中间间隔了两天，之后卡里只剩余20000余元。 天鑫洋珠宝公司述称，同意天鑫洋管理公司的意见。 天鑫洋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本才立即向天鑫洋管理公司返还318克的AU99.99黄金，若刘本才无法返回上述黄金需向天鑫洋管理公司支付赔偿金115837.86元（计算依据为318克×364.27元/克，价格为上交所AU99.99在2020年3月31日的收盘价）；2．判令刘本才支付天鑫洋管理公司逾期归还黄金的利息（暂计）1785.35元（具体标准为以115837.8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1月15日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实际应计算至全部还清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刘本才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5日，《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载明如下内容：1.出租方为天鑫洋管理公司；2.租赁物详情为：编码为TXE001028（200克）、TXD0002797（100克）、TXA0037007（10克）、O6653（5克）、JWW0026030（2克）、29783（1克）的收藏金礼品摆件各1件，共6件，合318克；3.备注栏注明：请客户本人带身份证原件当面与结算中心核对黄金重量与货品编号并确认签字，签字过后不可更改；本单据所载黄金如出现丢失、损坏、变形等一切非原状的情况，客户都应直接向天鑫洋管理公司赔偿本单据所载黄金在幸福纪所有平台上标注的体验价对等价款；4.承租客户处有刘本才签字，备注处有“本人已知悉单据所载所有条款并自愿遵守”手写字样。 2020年4月14日，（2020）川中证字第576号公证书载明如下内容：通过手机支付宝“幸福纪”小程序下单支付10000元可以享有体验价为100000元的“德玺泰02收藏金福袋AU9999礼包（规格为319克）”免费换戴权利。（2020）川中证字第577号公证书载明如下内容：天鑫洋管理公司的“幸福纪”小程序后台中显示刘本才体验时间为2019年5月14日至2019年11月14日，逾期天数为148天（截至2020年4月10日）。现“幸福纪”小程序已无法在手机支付宝中登录查询。 一审庭审中，1.刘本才认可如下事实：《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天鑫洋租赁物领货单》上“刘本才”是本人书写；在支付宝“幸福纪”小程序下单支付10000元，是介绍人帮助下完成的操作，该10000元来自微信名为“巨熊”的介绍人微信转账；于同日、同地，在短时间内完成所有签字手续，但收藏金礼品摆件没有经刘本才本人之手。 2.证人刘某陈述刘本才本意去公司贷款，听刘本才说没有拿到黄金，实际仅收到2万余元。 3.证人蒋某陈述将黄金金条交给了刘本才本人，刘本才在《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天鑫洋租赁物领货单》上签字确认，并将黄金金条带走。 4.第三人天鑫洋珠宝公司陈述在回购刘本才的黄金时，刘本才在回购单上签字确认，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签字原件，回购单复印件上回购货品为金条。 另，针对刘本才的中信银行账户（账号62×××38）于2019年5月16日收到天鑫洋珠宝公司转账91266元后，于同日两次转账支出合计70000元的事实，天鑫洋管理公司及第三人天鑫洋珠宝公司均表示不知情，一审法院向中信银行及中国银联四川分公司调查该转账70000元的交易明细，但未能查询到相关数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证、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天鑫洋租赁物领货单》，（2020）川中证字第576、577号公证书，协助查询通知书回执、回购结算单、微信截图、账户交易明细，证人刘某、蒋某的证词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本才、天鑫洋管理公司之间是否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及天鑫洋管理公司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本案中，刘本才、天鑫洋管理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双方是否成立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应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的意思表示综合进行分析。天鑫洋管理公司主张刘本才是通过手机登录支付宝小程序下单，而该小程序现已无法再登录进行验证，天鑫洋管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虽载明了客户下单流程，但该流程中仅记载有商品详情、体验价、会员类型及充值等内容，并无租金、租期、租赁物交付、违约责任等租赁合同特有的权利义务告知内容，未体现出与客户建立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即使刘本才有下单操作的行为，不能必然得出其行为目的是欲与天鑫洋管理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之后，刘本才虽在交接确认单和领货单上签字，但仍然不能认定刘本才、天鑫洋管理公司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是刘本才的真实意思不是租赁。刘本才在交接确认单和领货单上签字的当日将单据上载明的物品直接折价转售给天鑫洋管理公司的关联公司天鑫洋珠宝公司，如果刘本才的真实意思是租赁，其转售的行为将导致刘本才当即损失7000余元，显然不符合常理。刘本才进行下单仅是为了尽快实现其用款目的，而顺应天鑫洋管理公司预先设置的界面流程进行的操作行为，其真实目的并非是与天鑫洋管理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二是租赁物交付明显存疑。天鑫洋管理公司的经办人作为证人当庭证实向刘本才交付的是黄金金条，第三人天鑫洋珠宝公司提交的回购单记载的货品也是金条，而交接确认单上记载的物品是收藏金摆件，黄金金条与收藏金摆件二者在外形、物理特性上存在明显不同。在交付收藏金摆件事实存疑的情况下，天鑫洋管理公司仍应继续承担举证责任，未完成举证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三是天鑫洋管理公司主张的租赁事实不符合正常的租赁经营模式。案涉租赁标的物为贵金属，出租方理应考虑租金收益和回收风险，而天鑫洋管理公司提交的证据无任何收取租金的显示，也无抵押、担保等规避回收风险的应对措施。从查明事实看，天鑫洋管理公司在将收藏金摆件租赁给刘本才的同时，就由第三人天鑫洋珠宝公司完成回购，而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且位于同层楼，互为关联公司，这种“左手出，右手进”的经营模式侧面印证天鑫洋管理公司与刘本才之间无租赁事实。 综上，从当事人的行为目的、意思表示及交易过程看，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天鑫洋管理公司基于租赁关系，要求刘本才返还租赁物的请求，不应支持。同时，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刘本才从天鑫洋管理公司处领取了收藏金礼品摆件实物，天鑫洋管理公司要求按《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载明的实物作价赔偿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天鑫洋管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元，由天鑫洋管理公司负担。 二审中，刘本才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天鑫洋管理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新证据：证据1：承诺书（邓红菊）、承诺函、关于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珠宝租赁项目的说明、PPT打印件及两份幸福纪公众号文章，拟证明：幸福纪很早之前就开始了珠宝共享租赁的业务，天鑫洋管理公司在2019年立项时，测算了项目的利润、风险，因此天鑫洋管理公司的立项是具有合法性的，另在本案诉讼代理人接手代理该案件时，对天鑫洋管理公司以及柜台的员工进行了调查，天鑫洋管理公司的确交付了租赁物，实际上开展了这个项目，另基于与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政府的合作，在2019年进行项目试点时出现问题，因此才产生了这些诉讼。证据2：照片（5张），证明：天鑫洋管理公司是和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政府合作的项目，政府的合作项目不可能打着租赁的名义做贷款，也可以证明该项目是真实、合法的。刘本才质证认为，不清楚以上证据是否真实，无法核实，以上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天鑫洋珠宝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均予以认可。 对天鑫洋管理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明资格和证明力，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认定。 二审中，刘本才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天鑫洋管理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对一审认定收藏金礼品摆件没有经刘本才本人之手有异议，因为刘本才签了交接单、确认单。2.证人刘某与刘本才是朋友，其证言不应该采纳。3.租赁物交接单有租赁期限、租金等租赁的内容，并且明确显示了体验日的到期日，而且到门店下单也会有体现，所有的信息在刘本才的手机上都有体现，并且违约责任在交接单上也有体现。黄金金条和摆件只是描述不同，但是同一个东西。天鑫洋管理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天鑫洋珠宝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对于天鑫洋管理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将综合进行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天鑫洋管理公司与刘本才之间是否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进而是否应当返还相应的黄金或支付等值价款，现评判如下： 本案争议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予以处理。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租赁合同属于双务合同范畴，即出租人交付租赁物，承租人支付租金。而本案中，天鑫洋管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刘本才协商确定了租金价格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刘本才同意按照一定的标准支付租金，且天鑫洋管理公司亦认可双方并未约定要支付租金。因此，天鑫洋管理公司与刘本才基于本案事实所发生的关系不具备构成租赁关系的要件，故天鑫洋管理公司关于其与刘本才建立租赁关系并要求刘本才返还租赁物或赔偿租赁物价值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鑫洋管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2元，由成都天鑫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韬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何广智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余海洋 书 记 员  袁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