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1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解洪星，男，196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波，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秀，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滨，男，197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亭，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萍，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解洪星因与被上诉人侯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5民初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洪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侯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洪星与侯滨买卖合同成立，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养合同鸭”的交易模式没有厘清，确认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错误。“养合同鸭”模式从经营和分工来看为典型的“代养殖模式”，鸭苗、饲料、药品、技术、成鸭的出售均是刘某负责，且出售成鸭资金均是汇入刘某名下，刘某对鸭苗和成鸭具有所有权。侯滨是按照刘某的指示提供饲料的人，虽然解洪星在借条上签名，但借条其他字迹均不是解洪星书写，借条为结算使用，与买卖无关。通过寿光天惠益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惠益康公司）的财务打印明细可以看出，合同鸭的结算账户为“刘某、解洪星”，与侯滨无关，如若是多年供货关系，解洪星不可能与侯滨不认识，且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另，解洪星仅是提供养鸭场地和付出劳动力，通过刘某赚取养鸭劳动力报酬，不可能单独与侯滨形成买卖合同。2.一审庭审中，涉案欠款对应的2017年11月19日批次养鸭的结算数额，是与刘某结算的。即使存在欠饲料款亦应由刘某结算，与解洪星无关。刘某为养鸭模式的鸭苗、饲料供应人，养鸭账目、饲料、药品的结算人，其实际享有、控制养鸭及收益的全过程，解洪星只是赚取劳动力的利润，在整个多批养鸭合同模式中，从来不负责支付任何费用，只是负责养鸭，最终获得刘某支付的养鸭劳动力报酬。因此，即使供货单（借条）上出现解洪星签字，也是对刘某提供饲料的确认，而不是买卖关系。自2017年3月份由侯滨提供鸭苗、饲料，但至今二人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有违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反观解洪星提供的天惠益康公司结算证据，能够证实与刘某进行结算，能够看出鸭苗、饲料的实际提供人为刘某而非侯滨。二、解洪星有新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欠款批次的结算情况，用以证实其与侯滨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涉案的该批鸭苗到成鸭出售的所有费用，一审庭审解洪星提交的证据证实已经汇入刘某名下217689.57元，经解洪星根据自有账目推算该批鸭支付给解洪星1万元，刘某通过银行转账已经支付，不存在未予支付饲料款的情形，否则不可能有盈余和支出给解洪星。针对借条，解洪星仅是落款签字，其余内容均非本人填写，因此无法确定填写内容（饲料型号、欠款数额）的真实性，其在“养合同鸭”期间曾出具过多次、多笔借条（供货单），但最终均是刘某结算，所以借条无法证实合同关系相对主体。综上，从交易模式来看，解洪星从未支付过任何养鸭成本费用，都是从刘某处领取劳动力报酬，资金流向是单向的。更没有购买过侯滨的任何饲料。所谓的借条（实质是出货单）为固定格式，解洪星仅是在落款处签字，不足以证实与侯滨一定存在买卖关系，应结合交易模式及财务结算综合认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查清解洪星与侯滨自2017年3月份购买饲料资金支付的真实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应该着重审查“养合同鸭”的交易模式，以及自2017年3月份至涉案批次养鸭的解洪星与侯滨之间的资金结算交易情况。 侯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解洪星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洪星立即偿还侯滨饲料款70200元；2.本案诉讼费等由解洪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份开始，由侯滨提供鸭苗、饲料等，解洪星养殖肉食鸭，待解洪星养殖的肉食鸭出栏后，由收购肉食鸭的厂家与侯滨结算，侯滨扣除鸭苗、饲料等款项后将剩余的鸭款支付给解洪星；每养殖完一批次的肉食鸭侯滨、解洪星之间结算一次。 2017年12月9日，侯滨向解洪星提供寿光六和549型号饲料325袋共计13吨，价款合计33800元；2017年12月20日，侯滨向解洪星提供549型号饲料350袋共计14吨，价款合计36400元。解洪星在饲料借条上签字确认。 2017年11月19日批次的肉食鸭养殖，解洪星抗辩已经结算且结算数额为217689.57元。侯滨不认可结算数额是217689.57元。 一审法院认为，侯滨向解洪星供应饲料以及解洪星向侯滨出具饲料借条的行为，证实侯滨与解洪星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解洪星提出的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有两点：第一，侯滨对此不予认可，解洪星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借条记载的事实。第二，解洪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刘某或侯滨结算后扣除成本（侯滨配送的鸭苗、饲料等），剩余款项再支付给解洪星”，从中可以看出，饲料款也应从肉食鸭出售款中扣除。对解洪星提出的侯滨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亦不能成立，理由为：借条中并未约定付款期限。解洪星未及时向侯滨支付剩余饲料款是造成案件纠纷的原因，解洪星应承担全部责任，侯滨要求解洪星支付饲料款70200元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解洪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滨支付饲料款70200元。案件受理费1555元，减半收取777.5元，由解洪星负担。 二审中，解洪星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录音光盘一份及录音光盘的书面整理资料一份（当庭播放录音原始载体）。该录音系2021年6月10日解洪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连波到天惠益康公司关于饲料供应商的问题与该公司经理张光平及内勤刘聪聪的谈话内容。拟证明：侯滨并不是养合同鸭的饲料供应商，实际的饲料供应商系刘某。 证据二、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三张。拟证明：解洪星养合同鸭一直与案外人刘某进行结算，涉案鸭款的批次结算日期是2018年1月11日，刘某支付解洪星1万元，该款项系解洪星支付鸭苗款、饲料款、药款后的剩余利润，因此解洪星不欠刘某饲料款，与侯滨不存在合同相对性的支付义务。 证据三、解洪星对于涉案鸭款批次个人记录的手账一本。拟证明：2017年11月19日所养的该批合同鸭饲料药物的使用情况，同时提交解洪星自行计算的关于该期间的养鸭成本，证明涉案饲料款已由刘某扣除，侯滨主张饲料款不具有合同相对性，解洪星不应承担。综合三份证据可以证实解洪星与侯滨之间不存在养合同鸭的模式，解洪星不应向侯滨支付饲料款，且饲料款解洪星已向刘某支付完毕。 侯滨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录音并非发生在本案当事人之间，且录音时未征得被录音方的同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录音也是解洪星及其代理人反复陈述，天惠益康公司工作人员并未明确回复，也并非公司人员说明整个事实经过，系解洪星代理人的诱导性发问，录音中公司不同意盖章也说明解洪星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无法证实该笔款项的性质，从交易明细中也不能看出。证据三系解洪星单方记录，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记录是真实的，也印证了2017年12月9日及12月20日侯滨向其供应饲料的情况。 侯滨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解洪星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录音系发生在解洪星与案外人之间，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侯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全案予以分析认定。证据三系解洪星单方出具，且侯滨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因解洪星主张与其发生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刘某，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通知刘某到庭接受调查。刘某（男，198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公民身份号码3707831988××××××××）出庭陈述：我是侯滨养殖合作社的员工，我负责与解洪星谈合同和回收价格方面的业务，我们给解洪星提供饲料、鸭苗，由天惠益康公司回收，养殖户给天惠益康公司打电话，天惠益康公司安排卡车回收。结算之后天惠益康公司把现金打给我本人，我就把卡上的钱打给侯滨财务张静，张静结算完后将养殖户的利润再打到我的卡上，然后我与养殖户结算，结算完成后我把钱打入养殖户卡上。解洪星养鸭共计12批，最后一批鸭子是2018年８月份天惠益康公司回收的，都已经回收结算完毕。养殖户需要向天惠益康公司交付用药程序证明，即用药情况，死亡等养鸭日志并检测成功就可以结算。解洪星负责养鸭，侯滨提供饲料、供鸭苗、还有鸭子生病用的药物，天惠益康公司结算之后，我方扣除鸭苗款、饲料款、药款，剩余的价款支付给解洪星。若养殖户资料齐全，卖鸭结束后３天内天惠益康公司就会打款，约一周后我们与解洪星结算，若资金紧张可能会延迟一个月。12批鸭子回收完一批结算一批，12批鸭子中有一批亏损，亏损了48768.1元。最后一批的利润款没有打。亏损的４万余元在后续的养殖中扣除过一次，好像是５千元。最后一批鸭子的养殖利润是27900元，剩余的亏损尚不足以抵扣。抵完之后，解洪星仍欠侯滨３万元左右。此外，解洪星向我借过4笔钱，第一笔2万元和第二笔6万元是解洪星为偿还银行贷款向我借的，第三笔1万元是因环保问题解洪星需要建化粪池、晾粪厂向我借的款，第四笔1万元是因解洪星孩子上学向我借的款。 针对证人刘某的证言，解洪星与侯滨均确认12批成鸭亏损数额共计48768.1元，该亏损金额应从后续解洪星养鸭利润中予以扣除，并认可除第12批成鸭养殖的27900元利润外，侯滨已扣除解洪星养鸭利润500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解洪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业务往来情况，能够确认解洪星与侯滨并非依据侯滨送饲料时解洪星出具的借条进行结算，故侯滨根据借条载明的金额向解洪星主张饲料款与事实不符。2.解洪星与侯滨均认可亏损数额为48768.1元，该亏损金额应从后续解洪星养鸭利润中予以扣除，并认可除第12批成鸭的利润外，侯滨已扣除解洪星养鸭利润5000元。因最后一批鸭子的养殖利润是27900元，扣除该利润，解洪星还应向侯滨支付饲料款15868.1元。3.侯滨主张解洪星向其借款应一并支付。但根据证人刘某的证言，该借款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双方借款问题不予审理，侯滨应另案主张。4.解洪星主张与其发生养鸭关系的并非侯滨，而是刘某。根据刘某的证言其是侯滨的雇员，则刘某在本案中的行为系代表侯滨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侯滨承担，故侯滨有权向解洪星主张涉案饲料款。 综上所述，解洪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5民初968号民事判决； 二、解洪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滨支付饲料款15868.1元； 三、驳回侯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元，减半收取777.5元，由解洪星负担176元，由侯滨负担6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元，由解洪星负担351元，由侯滨负担12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雪芳 审 判 员 乔良艳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衣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