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尚悦轩中医理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汇彩路456号商铺。法定代表人：谢细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霞，女，xxxx年x月xx日出生，汉族，住xxxxx。上诉人广州市尚悦轩中医理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悦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8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悦轩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尚悦轩公司与李志霞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无效；2.尚悦轩公司无需向李志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250元、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859.75元；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李志霞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在劳动仲裁阶段，尚悦轩公司针对李志霞的劳动仲裁申请提出了劳动仲裁反申请。尚悦轩公司的反申请理由充分，劳动仲裁委员会不采纳尚悦轩公司的意见既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情理。仲裁裁决第四项是错误的。1.李志霞于2019年4月1日前来尚悦轩公司应聘入职。李志霞入职时填写了一张《尚悦轩员求职表》，填表时用的是“李亚歆”的名字。后来在工作中对尚悦轩公司以及对客户签名都是用“李亚歆”的名字。尚悦轩公司对李志霞使用的假名一直信以为真。直到尚悦轩公司收到李志霞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时，才知道其姓名是“李志霞”（尚悦轩公司现在对李志霞的真实身份与姓名依然存疑）。2.李志霞冒用假名入职尚悦轩公司的欺诈行为，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在尚悦轩公司制作的《尚悦轩员求职表》最下方两行有要求承诺“信息准确有效”的提示。在承诺签名处，李志霞同样也是签了“李亚歆”的假名。尚悦轩公司认为，李志霞虽然在尚悦轩公司上过班，但彼此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当无效，李志霞要求尚悦轩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前提条件，毫无道理。3.李志霞以虚假的“小名”应聘入职尚悦轩公司，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有关“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李志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不向用人单位及其服务对象如实披露真实姓名的后果。劳动仲裁委员会支持李志霞的请求，将会对社会产生极为不良的示范效果。二、由于李志霞没有按照尚悦轩公司的入职要求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如实说明个人的基本情况，构成对尚悦轩公司的恶意欺诈，彼此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当无效。李志霞没有理由依据劳动合同关系的法律法规要求尚悦轩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李志霞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尚悦轩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尚悦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尚悦轩公司与李志霞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无效；2.尚悦轩公司无需按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年2月13日作出的穗天劳仲案字6747号《仲裁裁决书》中的第一、第二项裁决向李志霞支付“赔偿金6250元”和“二倍工资差额30859.75元”；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李志霞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志霞于2019年4月5日入职尚悦轩公司工作，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7月31日，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试用期为3个月。《尚悦轩员求职表》载明李志霞入职时所填写的姓名为李亚歆，约定了前三个月保底薪资为每月10000元及底薪5000元、全店业绩5%、饭补25元/天、房补500元/月、全勤100元等内容。为证明李志霞一直使用虚假姓名，尚悦轩公司出示了《储值消费记录表》《尚悦轩会员资料登记表》《尚悦轩门店排班表》《尚悦轩“日”目标计划表》《尚悦轩会员预约表》《收据》、“梁某与李志霞、员工刘某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储值消费记录表》载明了服务项目、产品消费等内容，负责人处有“歆”字样手写签名。《尚悦轩会员资料登记表》载明了客户的消费项目、消费金额等内容，操作医师处有“歆”字样手写签名。《尚悦轩门店排班表》有“李亚歆”的排班情况。《尚悦轩“日”目标计划表》载明顾客所做的服务项目等内容，配合人处有“歆”字样手写签名。《尚悦轩会员预约表》载明调理师处有“歆”字样手写签名。2019年7月6日开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钟文华五行关节＋三伏贴、＋顺畅饮四盒”等内容，经手人处有“歆”字样手写签名，该收据中间下处有尚悦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盖章确认。尚悦轩公司为证明32295元是给客户退款的事实，出示了《杨海鹰储值消费记录表》，其中载明尚悦轩公司向顾客杨海鹰退款32295元，负责人处有“歆”字样手写签名。为证明尚悦轩公司向李志霞购买减肥仪器而向其支付了7380元及该支付金额并非属于工资性质，出示了微信名称为“梁某VN芷源”的微信截图，其中载明两张相关仪器设备截图及梁某所发信息“这个就是当时跟她买的仪器”，李志霞对此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为证明李志霞始终未向尚悦轩公司出示从业人员健康证，李志霞出示了“卫生管理责任人及从业人员健康证明公示栏照片”，该公示栏照片中未见有李志霞的从业人员健康证明。李志霞称，不清楚该照片于何时拍摄，其离职时已从尚悦轩公司店中拿回从业人员健康证。李志霞为证明尚悦轩公司知道其真实姓名为“李志霞”出示了《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载明2019年5月16日、2019年6月16日、2019年7月16日、2019年8月1日梁某及其男友陈某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李志霞分别转账10000元、10642元、10000元、11074元，梁某于2019年5月10日通过微信向李志霞转账7380元，于2019年5月27日通过支付宝向李志霞转账33295元。尚悦轩公司称其是按照员工意思进行转账并没有在意账户的名称，所以不能证明知晓李亚歆并非李志霞真名，当时向通过微信支付给李志霞7380元是为了购买旧的减肥仪器，并未留意其微信名是“霞”，通过支付宝向李志霞支付的33295元是退还客户杨海鹰的款项，并非属于工资性质，且对方支付宝账户名字是隐藏的，并不代表尚悦轩公司知晓李志霞真实姓名。为证明尚悦轩公司知晓李志霞真实姓名且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对其作辞退处理、及客服在店中找到李志霞的从业人员健康证，李志霞出示了相应的微信聊天记录。尚悦轩公司称其一直有要求员工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一直要求其提供身份证、从业人员健康证但对方一直拖延。2019年8月2日李志霞向微信名称显示为尚悦轩中医养生预约客服发送信息“把我的健康证拿出来，等下我去拿”，对方回复“找到了”。《广东省餐饮服务从业人员健康证明》载明人员姓名为李志霞，并载明了其性别、身份证号码、体检单位、体检日期、照片等内容，该证中间盖有广州市天河区人民医院体检专用章。尚悦轩公司称其一直未见有李志霞的健康证，并认为该证照片与本人不像，通过对比李志霞的身份证照片认为并非系同一人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尚悦轩公司是否应向李志霞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尚悦轩公司称因李志霞使用虚假姓名且拒绝向其提供健康证、身份证及其复印件，所以双方未能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分析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是国家法定的证明公民个人身份的有效证件，虽然李志霞在求职表中填写的姓名为李亚歆，但却填写了与其居民身份证一致的身份证号码，可知李志霞并未有隐藏其身份、欺骗用人单位的意思。现行法律也并未对公民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有区别于身份证姓名的其他名称作特别限制。从《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均能得知李志霞的真实姓名并非李亚歆而是李志霞。根据尚悦轩公司出示的《储值消费记录表》《尚悦轩会员资料登记表》《尚悦轩门店排班表》《尚悦轩会员预约表》《收据》《尚悦轩求职表》及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李志霞入职尚悦轩公司并受其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李志霞提供的劳动是尚悦轩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尚悦轩员求职表》虽载明了李志霞的基本信息、工作经历及底薪、保底薪资、饭补、房补等信息，但其载明内容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有关劳动合同的规定，因此该求职表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而尚悦轩公司未出示相应证据证明其一直要求李志霞提供健康证、身份证及其复印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而李志霞予以拒绝的事实。且从2019年8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知尚悦轩公司未在三个月内与使用“李亚歆”姓名的李志霞签订劳动合同，是其认为李志霞不合格，而并非未使用真实姓名。综上，一审法院确认2019年4月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双方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但尚悦轩公司未与李志霞之间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经查尚悦轩公司并未与李志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载明的梁某及其男友陈某向李志霞的转账金额，因尚悦轩公司未能提供明确证据证实上述款项与劳动关系无关，属于其他法律关系的款项，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应视为尚悦轩公司向李志霞支付的工资。综上，尚悦轩公司应向李志霞支付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859.75元（10642元÷21.75天×20天＋10000元＋11074元）。关于尚悦轩公司是否应向李志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25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尚悦轩公司因李志霞不符合其要求而予以辞退，但其对此并未提供相应有效证据证明李志霞在工作中不符合岗位要求或无法胜任工作，或者未全面使用真实姓名而无法履行劳动合同义务等情形，因此，尚悦轩公司解除与李志霞的劳动关系的行为应属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结合《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李志霞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0572元[（10642元＋10000元＋11074元）÷3个月]。因李志霞向仲裁委请求的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因此，尚悦轩公司应向李志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25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尚悦轩公司向李志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25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尚悦轩公司向李志霞支付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859.75元；三、驳回尚悦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尚悦轩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尚悦轩公司与李志霞之间劳动合同关系是否无效；二、尚悦轩公司应否向李志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关于争议焦点一问题。1.李志霞虽以“李亚歆”名义填写《尚悦轩员求职表》，但李志霞在身份证号码一栏已如实填写了其本人居民身份证号码，尚悦轩公司在招聘时完全可要求李志霞出示居民身份证核对其真实姓名等个人基本信息，但尚悦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疏于对劳动者真实姓名进行审查，应承担审查不严的法律后果。2.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是国家法定的证明公民个人身份的有效证件，虽然李志霞在求职表中填写的姓名为“李亚歆”，但其填写的居民身份证号码与其本人的居民身份证号码一致，可知李志霞并未有故意隐藏身份、欺骗用人单位的意思。现行法律未对公民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有区别于居民身份证姓名的其他名称作特别限制。且从涉案《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也可反映实际收款人真实姓名并非“李亚歆”，可见，尚悦轩公司是清楚“李亚歆”并非李志霞的真实姓名。3.根据尚悦轩公司出示的《储值消费记录表》《尚悦轩会员资料登记表》《尚悦轩门店排班表》《尚悦轩会员预约表》《收据》《尚悦轩员求职表》等证据足以证明李志霞以“李亚歆”名义入职尚悦轩公司并接受其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其提供的劳动是尚悦轩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尚悦轩公司与李志霞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虽然李志霞在尚悦轩公司未以真实姓名提供劳动，但并未对尚悦轩公司造成损害，难以认定双方建立的事实劳动关系系违背尚悦轩公司的真实意思，故不导致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无效的法律后果。尚悦轩公司主张双方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问题。如前所述，本院认定李志霞与尚悦轩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尚悦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与李志霞解除劳动关系存在合法性，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李志霞，故李志霞请求尚悦轩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尚悦轩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尚悦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尚悦轩公司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尚悦轩中医理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魏 巍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