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3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海洋，男，197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奕醒，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盈，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梅，女，197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斌，男，196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上诉人康海洋因与被上诉人邓斌、刘红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3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康海洋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邓斌、刘红梅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邓斌、刘红梅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向江苏隆力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力奇公司）调取的落款日期为2021年2月7日的《情况说明》及附件等证据在2021年2月10日下午通过电子邮箱送达给康海洋，而一审判决书的落款日期为2021年2月10日，该证据在未经康海洋质证的情况下被一审法院采纳并作为案件主要事实的认定依据，违反了法定程序，剥夺了康海洋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邓斌通过向康海洋及与康海洋无关的朱某会员账户充值的方式向康海洋交付了12万元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即由单位出具的证明，如仅加盖该单位印章，而无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的，则不符合该条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人民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向隆力奇公司调取的两份证据皆没有公司人员签名，第一份证据甚至没有落款日期，可见该证据的制作并不严谨，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及客观性。其次，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用户名为朱某的账户与康海洋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该账户中存入的4万元系邓斌提供的借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再次，隆力奇出具的账户明细显示的所有操作人都不是康海洋本人，事实上康海洋也根本不清楚该部分账户情况，更不清楚任何充值情况。最后特别重要的是该部分证据清晰显示；①刘红梅每次向用户名为康海洋及朱某的账户中充值后又马上取出，且账户内的最终结余都为0元，康海洋的账户没有增值；②充值款项的来源不清楚，根本没有显示是用刘红梅的钱充值；③刘红梅操作把账户里的钱取出，钱去哪里不清楚。因此该两份材料根本无法证明康海洋已经收到所谓的借款。综上，一审法院采纳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材料，对该部分证据材料反映的情况亦未调查核实清楚，最终错误认定事实。三、刘红梅向康海洋账户转入的3万元与本案借条无关，为其他业务往来款，且康海洋已足额清偿该笔借款。康海洋在邓斌的“洗脑”下交纳了6000元占位费成为隆力奇公司原始股东，但邓斌却在一个月后提出需要再预存4万元购买隆力奇公司的产品才能享受分红，并表示若没钱可以先帮其支付预存产品钱。然而康海洋由始至终没有实际操作，对于是否预存、购买多少产品一概不知，亦没有享受过任何分红。由于两人系邻居，且邓斌一直坚称已经帮康海洋预存了产品，强烈要求其签下借条，康海洋才按其意思写下14万元的借条。实际上刘红梅向康海洋账户转入的3万元与该借条无关，且康海洋已于2015年12月20日、12月31日通过邓斌办理的POS机分别刷卡支付5万元及2000元，已足额清偿该笔借款。综上所述，邓斌、刘红梅根本没有向康海洋实际交付了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据已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邓斌答辩称：1.《情况说明》及附件是由一审法院用合规的方法向隆力奇公司提取的，证据确实。2.向朱某账户转账是按照康海洋的指示转账的。3.康海洋通过POS机分别刷卡支付的5万多元，是另外的业务往来款。因为刘红梅经营的“爱家店”服务点是隆力奇公司的一个经销点，可以为会员报单；当时康海洋也办了个经销点，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以及卫生许可证等还没有办到，康海洋在东莞那边收会员的钱，没有办法报单，就转到邓斌、刘红梅这边来报单，而且不仅仅是一笔，其实还有很多笔，因康海洋在东莞收了很多人的钱，但跟邓斌借款14万元没有任何关系。在多年催他还款的过程中，康海洋从来没有对欠款14万元提出异议。康海洋违约拖延还款五年，应按照国家法律允许的年利率24%计付这五年期间的利息。被上诉人刘红梅答辩称：同意邓斌的意见。邓斌、刘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海洋返还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4万元为基数、按占用资金期间年利率6%自2016年1月2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给邓斌、刘红梅；2.判令康海洋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0日康海洋出具《借条》给刘红梅，内容为：“今借到邓斌人民币14万元，2015年1月中旬归还。借款人：康海洋，2015.12.20。”刘红梅、邓斌主张“2015年1月”为笔误，应为“2016年1月”，康海洋主张其书写《借条》时故意写成“2015年1月”。刘红梅、邓斌主张涉案借款的交付情况为：1.2015年11月15日、2015年12月12日分别转账2050元、37950元，摘要内容为“s020034转账CN01018206”；2.2015年11月15日、2015年12月12日分别转账2050元、37950元，摘要内容为“s020034转账CN04933161”；3.2015年12月4日、2015年12月20日分别转账2050元、37950元，摘要内容为“s020034转账CN05130057”；4.刘红梅于2015年12月4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30000元给康海洋。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江苏隆力奇集团有限公司发函调查，该公司函复一审法院：编号为CN06239152、CN07010436、CN01018206、CN04933161的会员名称为康海洋；编号为CN05130057的会员名称为朱某；编号为s020034的人员信息为刘红梅；会员充值流程为：1.登录电子商务会员后台，在财务管理中微信支付或者网银支付进行充值，自动充值成功至会员后台。或2.现场用pos机刷卡（借记卡、信用卡）后登录电子商务会员后台做新建汇款登记，由工作人员进行手工审核充值。刘红梅、邓斌主张的涉案借款交付情况中第1、2、3点的款项均反映在该公司提供的康海洋、朱某会员账户交易明细中，会员账户交易明细显示上述款项的转账操作者均为刘红梅。2015年12月20日、31日康海洋通过POS机分别刷卡支付50000元、2000元。康海洋陈述：该笔款项支付给邓斌，已超出刘红梅于2015年12月4日向其转账款的30000元。刘红梅、邓斌称该款项为其他业务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刘红梅、邓斌陈述：康海洋通过其预存14万元购买“隆力奇”产品，康海洋仅取回价值1万余元的产品，剩余产品仍存放在本区丽江花园醉心湖二楼刘红梅经营的“爱家店”服务点；康海洋于2015年12月20日、31日通过POS机刷卡支付给邓斌的52000元是其他业务往来款，与本案无关。刘红梅、邓斌并提供了隆力奇会员订货单数份和签收记录1份，康海洋对没有其签名的订货单3张不予确认，对有其签名的订货单和签收记录部分签名不予确认，但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邓斌与康海洋于2016年9月28、2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如下：邓斌：“你不管多少一个月一万两万先还还代表诚心，你一块两块钱可以慢慢还。一分都不还。他舅舅百分之百不相信你又耍赖的啊，老说我说的我都挺烦的，这个事情。”康海洋：“好。我不是有钱不还，实在是钱十分紧张，每个月发完工资，就要为下个月的工资着想，外面的设计费今年特别难收，我现在在减员工，等这段时间收到钱就会好很多，我不是有钱不还的那种人，实在是没有办法。”邓斌：“你要每月还一些，阿梅老是提这件事。”康海洋：“过完这几天就好一些，基本上可以应付得了，我会把这件事情放在首位，主要是太久了，你也很为难，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顶一顶吧，理解一下，我明天和阿梅私下说下这件事，难为你了。”于2018年8月16日的聊天记录内容如下：邓斌：“康海洋，我再问你一次，欠我的十四万准备什么时候还？”康海洋：“现在没有钱还哈。”一审法院认为，康海洋自认与邓斌协商先由邓斌帮其支付预存购买“隆力奇”产品钱且确认拿过部分产品，只是辩称对预存的情况不清楚；从刘红梅、邓斌提供的隆力奇会员订货单数份和签收记录可证实康海洋确实提取了部分产品；刘红梅、邓斌提供的转账记录与一审法院依法向江苏隆力奇集团有限公司调取的会员账户交易明细能相互印证刘红梅向康海洋、朱某会员账户转账了12万元。综上，刘红梅、邓斌的陈述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确认刘红梅通过向康海洋、朱某的会员账户转账的方式向康海洋交付了12万元；另刘红梅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康海洋转账了3万元。上述款项合计15万元。康海洋在上述最后一笔转账发生当天即出具《借条》给刘红梅，《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为14万元，未超过刘红梅交付的金额。康海洋主动向刘红梅出具《借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有充分的认识，视为其对刘红梅交付款项中的14万元确认为借款。且康海洋在其后的聊天记录中对其欠邓斌、刘红梅14万元款项的事实从未提出异议，且同意归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康海洋向邓斌、刘红梅借款14万元的事实。《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早于借款日期，即还款期限约定不明，视为未约定还款期限，刘红梅、邓斌提起诉讼即催告康海洋还款，康海洋应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逾期还款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康海洋主张其于2015年12月20日、31日通过POS机分别刷卡支付50000元、2000元以偿还款项，其中50000元的支付时间与《借条》出具时间一致，若属还款，应在《借条》金额中予以扣减，康海洋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红梅、邓斌主张上述款项为其他业务款项更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康海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刘红梅、邓斌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以14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9年9月19日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刘红梅、邓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95元，由康海洋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康海洋述称，隆力奇公司向一审法院函复的《情况说明》有两份，第一份是关于康海洋、刘红梅会员账户情况的说明，第二份是关于朱某会员账户情况的说明；康海洋在一审时先是收到第一份《情况说明》并发表质证意见，后在2021年2月10日才收到第二份《情况说明》，但一审判决书落款时间也是2021年2月10日，故其对第二份《情况说明》未能发表质证意见。二审庭审上，康海洋对上述第二份《情况说明》补充发表质证，除了认为朱某的交易情况与其无关之外，其他意见与对第一份《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基本一致。对于双方的关系，邓斌述称，双方均加入隆力奇公司的直销经营，邓斌是康海洋的上线，但不是直接从康海洋缴纳的款项中提成，而是按照隆力奇公司的直销模式分得收益；由于康海洋的经销点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和卫生许可证，所以康海洋本人包括其下线都通过邓斌的店报单，向朱某账户转账也是康海洋指示的；康海洋转账的52000元是其收取下线的钱办理报单业务，实际上不只这一笔；众会员都可以按照会员账号预存产品钱款数额到隆力奇公司或指定仓库提货。康海洋述称，其是被邓斌动员才加入隆力奇公司业务，邓斌鼓动他去做大、做强赚钱，所以邓斌给了多少钱他完全不知道；他是邓斌的下线，自己也发展了三十多位下线，包括朱某；只知道自己有三个会员账号，但不知道邓斌、刘红梅存入了多少钱，他只提取了一万多钱的产品；他没办法帮下线存钱，全部是邓斌操作存钱的，他只是管下面那一级人员；并认为本案涉及传销，但表示其没有报案。对于为何出具14万元的《借条》，康海洋解释称，当时觉得邓斌是区域领导，邓斌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但他并不清楚邓斌到底存多少钱，是对方硬要其写《借条》。对此，邓斌、刘红梅回应称，因康海洋是陆陆续续借的，有的是康海洋指示用于会员账户预存款，有的是康海洋指示转入朱某会员账户用于抵偿康海洋收取朱某的钱，有的是直接转入康海洋的账户，康海洋也有还过部分现金；由于隆力奇公司允许报单后有28天的反悔期，所以当时借钱说好只借28天，后来康海洋不愿意撤单，从东莞赶过来与刘红梅结算并出具了14万元的《借条》；并认为康海洋在原一审的时候，先是抗辩从来没有收过邓斌的钱，后来在邓斌、刘红梅提供转账3万元的证据后又辩解没有在隆力奇公司拿过一分钱的货，后来在邓斌提供康海洋签名拿货的货单后才承认他拿了货，现仍上诉是想达到赖账的目的。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康海洋是否应向邓斌、刘红梅返还借款14万元。首先，康海洋自认与邓斌协商先由邓斌帮其支付预存购买“隆力奇”产品钱且确认拿过部分产品，只是辩称对预存的情况不清楚。在没有证据证实邓斌、刘红梅代康海洋垫付款项涉嫌犯罪的情况下，邓斌、刘红梅有权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康海洋返还代垫款。其次，刘红梅、邓斌提供转账记录解释其向康海洋交付15万元借款的方式，结合康海洋认可其在隆力奇公司有多个会员账户，以及康海洋确认朱某是其介绍参与隆力奇产品业务的事实来看，刘红梅、邓斌的解释具有合理性；而且康海洋于2015年12月20日出具《借条》确认借到邓斌14万元，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其书写借条确认的事实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江苏隆力奇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的复函即使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基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事实作出认定。再次，康海洋主张于2015年12月20日、31日通过POS机分别刷卡50000元、2000元已足额清偿2015年12月4日的30000元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其中50000元的支付时间与《借条》出具时间一致，若属还款，应在《借条》金额中予以扣减，康海洋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刘红梅、邓斌主张上述款项为其他业务款项更为合理。鉴于康海洋主张的还款数额远超30000元，结合康海洋确认其发展的会员亦通过邓斌、刘红梅报单的情形，一审判决的认定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本院予以认同。而且，在2018年8月16日邓斌向康海洋催促还款14万元时，康海洋对欠款事实也没有提出异议。综上，康海洋上诉要求改判驳回邓斌、刘红梅全部诉讼请求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邓斌、刘红梅答辩中主张康海洋应自2016年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的问题，鉴于一审判决已确定康海洋计付利息的标准是自2019年9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而邓斌、刘红梅对此并没有提出上诉，故本院对邓斌、刘红梅的该主张不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康海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5元，由上诉人康海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迎晖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林洁裕书记员何贤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