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5民初11278号原告：张杏娣，女，193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理人：李玲(系原告张杏娣之女)，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月，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沈晔，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莹，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上海政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晴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鲁传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晴，上海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杏娣与被告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海晴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晴子家政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本院发现本案存在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况，裁定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因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有关司法鉴定机构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和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本院于2021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杏娣的法定代理人李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王晓月，被告江苏街XXX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被告晴子家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晴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杏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原告法定代理人李玲及家属与被告上海晴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达成的《协议书》；二、判令两被告全额赔偿原告医疗费5,000元、住院费6,012.50元、护理费13,492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62元、鉴定费2,950元、律师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38,21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5年至2019年3月一直在被告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处住院，由被告晴子家政公司指派护工对原告进行陪护。2018年7月10日上午8点30分许，护工夏有芳在帮助原告在床边的马桶上厕所时没有扶住，导致原告膝部着地致左腿腿部骨折。受伤后，护工未向医生报告，隐瞒原告病情，原告家属直至同年7月12日才得知此事。原告认为被告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存在以下过错：在原告受伤后没有及时通知家属，亦未及时进行救治，延误病情；没有审核晴子家政公司护工的资质；医院设施不完善、人员不到位；上述过错与原告受伤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认为晴子家政公司存在以下过错：护工没有尽到基本救助义务，在原告摔伤后没有及时通知家属也没有及时向医生汇报，并存在隐瞒家属的行为，与原告的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辩称，首先，其中心没有过错及违法行为。其中心对原告受伤的情况认可，但原告年事已高，长期卧床，有骨折病史，被告晴子家政公司的护工在原告摔倒后没有重视，其中心医生巡查病房时护工隐瞒不报，因骨折病人一般24小时后才发生肿胀、体温升高的症状，其医生在查房时未发现原告有不良症状。至同年7月12日，其医生发现原告左下肢肿胀，立即对原告进行了相关检查并通知家属，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救治义务。其次，事发后，原告与晴子家政公司签署了《协议书》，约定此事已了结，不得向医院就此事提出要求，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同意撤销该协议。故其医院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原告尚欠付其中心医疗费2,770.8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晴子家政公司辩称，首先，其公司不存在过错，事发当天原告手扶床栏，护工去帮原告拿厕纸，原告自己蹲下，护工没有扶住，导致原告膝部着地，护工无法判断原告自身行为，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其次，护工仅是生活照顾，无法判断原告病情，护工认为不严重才未报告，不是故意隐瞒；再次，原告自身年老体弱，存在骨质疏松与骨折史，本次骨折是意外事件；最后，事发后，双方已经签署了《协议书》，其公司已按约定完成了护理服务，且原告起诉时已经超过了一年，不同意撤销该协议，原告不能再向其主张其他权益。综上，其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内容：原告于2016年6月22日经本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在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长期住院，患有脑萎缩，生活不能自理。2015年原告家属开始聘用被告晴子家政公司为原告提供生活护理服务。2018年7月10日，原告在床边马桶如厕后，原告扶着床栏站立，护工夏有芳帮原告去拿厕纸，后原告身体落下膝部着地。恰逢被告晴子家政公司护工管理人员看到。但均未告知医生及原告家属。2018年7月12日，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生在例行查房时，发现原告左肢肿胀、肤温升高、触痛明显，遂对原告进行检查，发现原告左股骨下端骨折，医生即告知原告家属，原告家属带原告至华东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股骨髁上骨折，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内固定术后改变，原告行保守治疗。2018年7月24日，原告(乙方)与晴子家政公司(甲方)签署《协议书》，双方约定“1、甲方免费承担陪护张杏娣费用60天，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2、甲方给承担给乙方一次性经济补偿，自10月1日起至12月30日的护工费免费。3、此事做一次性了结，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再变更或提起其他要求，也不得向医院就此事提出要求。4、如果在此期间乙方违反本协议，承担违约为甲方给予的经济补偿。”被告晴子家政公司按约向原告提供了免费护理。2019年6月19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后原告因需要鉴定，申请撤回该案起诉。诉前，原告认为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就被告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对张杏娣的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如何的专门性问题，本院委托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进行鉴定，该医学会受理后，认为本案不符合受理条件，终止鉴定。嗣后，原告就其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期限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委托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内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1年6月28日出具沪润司鉴[2021]临交鉴字第3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杏娣构成XXX伤残，伤后需营养90日、护理120日。另查明，晴子家政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家政服务，室内保洁服务，病患赔护服务。夏有芳系晴子家政公司的工作人员，由晴子家政公司管理并指派为原告提供生活护理。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的陈述、自认外，另有病史资料、《协议书》、《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为证。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因被告无意调解，致本院调解不成。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二、两被告是否要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相应的比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原告受伤后与晴子家政公司签署了《协议书》，仅约定由晴子家政公司免费提供护理，但现经司法鉴定，原告构成XXX伤残，故在签署协议书时，原告对伤残的后果并不知晓，构成重大误解。同时，司法鉴定意见于2021年6月28日出具，原告现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因重大误解而撤销的有效期间，故本院对该原告撤销《协议书》的申请予以准许。因被告晴子家政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协议内容，双方均认可晴子家政公司提供的免费护理按照65元/天计算，根据《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晴子家政公司提供护理对应的费用11,310元，原告应予以支付。关于争议焦点二，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判断行为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必须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考虑：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行为有损害后果以及该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过错。关于被告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认为该中心过错之一，该中心在原告受伤后没有及时通知家属，亦未及时进行救治，延误病情。据其中心自述，其中心要求医生每日早上查房，但原告2018年7月10日膝部着地后，医生在第二天的查房中未发现异常，至7月12日查房才发现原告左下肢肿胀，继而进一步检查并通知家属。其中心辩称，一般骨折症状需24小时后才出现肿胀，体温上升，护工亦未将原告膝盖着地的情况如实告知，故其医生并不掌握原告的伤情。本院认为，原告患有脑萎缩，无法自述其病情，中心的医生不清楚原告存在膝盖着地的情况，故其中心在7月12日发现异常后立即对原告进行相关检查并通知家属，并不具有延误原告病情的故意。关于原告认为的该中心过错之二，没有审核晴子家政公司护工的资质，本院认为，晴子家政作为独立的法人机构，具有病患赔护服务的资质，并无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医院具有审核家政公司护工人员资质的义务。关于原告认为的该中心过错之三，医院设施不完善、人员不到位。本院认为，原告受伤系在床边未站稳，护工未及时扶住所致，并非医院设施导致。故对于以上原告认为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存在的过错，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告要求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关于晴子家政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受伤前已由晴子家政公司提供生活护理多年，该公司应对原告的身体情况有充分了解，在原告高龄且没有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护工离开让原告自行扶床站立，本身即存在风险，在原告站立不稳时，护工未予以有效防护，致原告膝盖着地，故原告受伤系护工未尽到基本注意义务所致。晴子家政公司系专业提供病患赔护服务的机构，其工作人员应对老龄患者出现意外倒地可能造成的后果有充分认识，护工夏有芳及晴子家政公司另一管理人员明知原告膝部着地，却未向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说明，亦未通知家属，亦存在过错。上述两过错与原告受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夏有芳系为晴子家政公司执行工作职务，故晴子家政公司应对原告受伤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晴子家政公司认为原告年老体弱，存在骨质疏松，有骨折史，但双方均确认前次骨折与本次受伤部位不一致，晴子家政公司的上述意见不能减轻其赔偿责任。综上，晴子家政公司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赔偿范围和数额，应当基于原告的诉请范围、法律规定等合理确定。(1)关于医疗费，原告称系发生在华东医院及自行配药的费用，但未提供票据，两被告亦不予认可，但原告确曾在华东医院就诊，为保障双方的合法权益，本案暂不处理，原告可待有有效凭据后另循合法途径解决。对于救护车费，原告主张400元，金额合理，本院酌情予以认可。(2)关于在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住院费，原告亦未提供票据，江苏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称原告尚欠付医疗费，故本案中不予处理。(3)关于护理费，因原告受伤后由晴子家政公司提供护理，双方确认护理费用65元/天，故本院根据鉴定意见，酌定护理费为7,800元(65元/天*120天)。(4)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本院酌定3,600元(40元/天*90天)。(5)关于交通费，晴子家政公司认可500元，本院予以确认。(6)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原告本身患有XXX疾病长期住院，被告按照原告主张的18元/天为标准，认可1,620元(18元/天*90天)，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7)关于鉴定费，根据票据，确定为2,950元。(8)关于律师费，根据案情，酌定5,000元。(9)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38,218.50元，被告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伤情，酌定5,000元。以上赔偿项目，由被告晴子家政公司按照100%的比例予以赔偿，原告应向晴子家政公司支付的11,310元应予以抵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张杏娣与被告上海晴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签署的《协议书》；二、被告上海晴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应赔付原告张杏娣65,088.50元，扣除原告张杏娣应向被告上海晴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11,310元，余款53,778.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张杏娣其余诉讼请求(不含本院保留的诉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8.60元，由原告张杏娣负担1,008.50元，由被告上海晴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480.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人路审 判 员  付 琰人民陪审员  陈玉琴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徐 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四、2003年《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