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康锋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体育路康乐大楼首层之五。法定代表人：李义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灿，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棣虹，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林，男，196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敏康，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康锋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锋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桂林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锋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桂林对康锋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协议名称为《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第四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4-1-4项约定：“全力支持、全面负责乙方的项目申报立项、协助乙方建设、经营管理项目”，可见该协议显然并非单纯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刘桂林清楚知道其须全面负责康锋扬公司的项目申报立项及协助康锋扬公司建设、经营管理项目，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利用土地开展的合作经营关系。二、既然双方是合作经营关系，则双方合作的基础就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性质必须由刘桂林去负责变更为非农用地，否则双方合作经营的基础也就无法存在。三、既然双方合作关系的确立标志是土地使用性质的变更，那么该土地从农用地性质变更为非农用地性质的时间，才是双方实际约定的土地交付的时间，并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为的双方没有约定交付时间。四、既然刘桂林从未办妥涉案土地的性质变更，则康锋扬公司没有可能实际使用过涉案土地。一审庭审中，刘桂林亦自认其一直自行使用涉案土地，根本不存在交付给康锋扬公司使用的事实。更不能因案涉土地是开放式，就视为康锋扬公司可以随便使用。五、既然刘桂林始终没有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则刘桂林显然是涉案协议无效且无法履行的唯一过错方，应自行承担所有过错责任即协议无效带来的土地空置损失。康锋扬公司对涉案协议无效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确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无效以及事实证明康锋扬公司无过错的情况下，依然判决康锋扬公司支付刘桂林使用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刘桂林辩称，一、《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刘桂林按照合同约定就将山地交给了康锋扬公司使用，也按照合同约定将康锋扬公司撰写的立项报告向钟落潭镇茅岗村村民委员会申请盖章，该村民委员会也作出了批准生产和盖章，出具了相关的意见文书，故刘桂林已经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康锋扬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山地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的土地使用费，是因农业用地转为了非农业用地，本案合同无效。刘桂林没有上诉，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也予以尊重。但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双方知道涉案土地属于山地，且康锋扬公司使用该山地是用于“研发草本精华生物酶基地”，该基地是用于农作物的研究及种植，故协议书中康锋扬公司的土地使用属于农业用地。但一审法院认为“研发草本精华生物酶基地”存在建筑附着物，该附着物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报建，故结合其他情况，该协议无效。法院认定无效后，对于康锋扬公司使用期间山地的使用费也作出了相应的调整，认为康锋扬公司只承担50%的责任，判决了26970元的费用，合情合理，应予维持。二、对于一审判决合同无效，各自的过错是50%，刘桂林是认可的。协议书没有约定土地的性质及农业用地转为非农业用地的手续是刘桂林办理。康锋扬公司在签协议时知道土地是山地，是不可能转为非农业用地的，协议书约定的承包费用是山地的租金计算，故康锋扬公司认为由刘桂林负责农业用地转非农业用地是错误的。三、协议书属于农村土地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刘桂林将土地给康锋扬公司使用，康锋扬公司缴纳租金，租期是10年，符合租赁合同的要件。合同约定刘桂林协助刘桂林申报立项，符合租赁合同中出租方的义务。四、协议书中刘桂林也没有与康锋扬公司进行相应的投资或共享利润，不可能是合作经营关系。刘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桂林与康锋扬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于2020年5月21日依法解除；2、康锋扬公司向刘桂林支付2019年8月13日至2020年5月22日的租金55011.67元（每天租金219.17元×252天）；3、康锋扬公司向刘桂林支付违约金17.6万元（合同金额88万元×20%）。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8月13日，刘桂林（土地承包方，甲方)与康锋扬公司（乙方）签订《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其租用的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茅岗村观音山脚（土名：猪洞山）地块共98亩和乙方合作建立“研发草本精华生物酶基地”，租金由乙方支付，土地用途为“研发草本精华生物酶基地”；该地原合作经营期限为10年，自2019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现由双方合作10年，每年租金为800元/亩；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在甲方配合下申报立项；乙方负责撰写立项申请报告、甲方负责向茅岗村提出立项申请、盖章，茅岗村审查、批准、盖章后五天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十年的承租金，租金80万元，合作费用8万元，合计88万元；乙方享有合作土地上的收益权和按照协议约定兴建、购置财产的所有权；在协议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按照土地利用的实际总投资额和协议未到期的承包金额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后刘桂林协助康锋扬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茅岗村民委员会递交《关于“研发草本精华生物酶基地”的立项报告》，该报告载明向广东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申请立项，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茅岗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8月26日盖章同意该申请。刘桂林确认上述合同约定的“乙方享有合作土地上的收益权和按照协议约定兴建、购置财产的所有权”是指康锋扬公司因高科技需要增加建筑物作出的约定，并主张其在当时将案涉土地交付康锋扬公司使用，约定的交付时间为村委审批同意的时间，案涉土地是开放式的，康锋扬公司可随时使用，后其在2020年5月对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了整改；康锋扬公司则主张案涉土地是开放式的，但从未交付，对于交付时间及方式均没有约定，至今未向刘桂林付款，也没有催促刘桂林交付土地，其在2020年5月22日前往案涉土地查看发现刘桂林新建了临时生活区、厕所等。2020年5月20日，刘桂林向康锋扬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期限为2019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自康锋扬公司收到该函之日起解除合同，要求康锋扬公司向刘桂林支付2019年8月13日至2020年5月22日期间的租金55230.84元及违约金176000元。康锋扬公司于次日收取该函。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合同效力问题，刘桂林明确其诉请中的租金变更为使用费，其他诉请不作变更，使用费按214.79元/天计算251天。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土地已取得《集体土地所有证》，权利人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茅岗村第四经济合作社、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茅岗经济联合社，在《白云区功能片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3-2020年）调整完善方案》中规划为农用地（耕地、园地、林地、其他农用地），无相关《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未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及农转用批复文件。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性质为农用地，根据《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及刘桂林主张可知，案涉土地需进行非农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业地转用审批手续”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与涉案地块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不符，且至今仍未办理相关农业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述合同应属无效。刘桂林诉请确认《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并由康锋扬公司支付违约金均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对于案涉土地交付时间无约定，但约定10年租金总额为80万元，故从双方真实意思可知租金并非从交付之日起算，而是从租赁期限开始之日（即2019年9月1日）起计。现康锋扬公司虽无正常使用案涉土地土地，但案涉土地为开放式，康锋扬公司可随时使用，结合租金并非自交付之日起计的情况，刘桂林主张其产生使用费损失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使用费可参照租金标准计付，刘桂林主张按214.79元/天的标准计算无超出合同约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该费用亦应自2019年9月1日起计。刘桂林确认其在2020年5月对案涉土地上建筑物进行修整，由此可知其已收回案涉土地使用，其要求康锋扬公司支付2020年5月的使用费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认定使用费计至2020年4月30日。对于案涉合同的无效，双方具有同等过错，故康锋扬公司对刘桂林的使用费损失承担50%的赔付责任。经核算，康锋扬公司应付刘桂林使用费总额为26097元（214.79元/天×243天×50%），刘桂林主张超出部分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康锋扬公司向刘桂林支付使用费26097元；二、驳回刘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8.46元，由刘桂林负担4499.46元，康锋扬公司负担269元并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刘桂林。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刘桂林提供其经营的土地给康锋扬公司用于建设“研发草本精华生物酶基地”，康锋扬公司向刘桂林支付租金，刘桂林对该建设项目不投资、不享有收益、不承担风险，故涉案《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不符合共同投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作经营合同特征，系名为合作协议，实为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刘桂林系出租人，康锋扬公司系承租人。康锋扬公司认为其与刘桂林系合作经营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将刘桂林经营的农业用地用于康锋扬公司的建设项目，但双方当事人没有办理农业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行政审批手续，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无效正确。涉案《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没有约定涉案土地交付时间，康锋扬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亦确认双方没有约定涉案土地交付时间，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土地为开放式状态，康锋扬公司可随时使用的情形，并结合租金并非自涉案土地交付之日起计，而是从租赁期限开始之日起计的情况，认定康锋扬公司在涉案《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占用了涉案土地，给刘桂林造成土地使用费损失的审查意见，理据充分，符合逻辑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予以认同。根据涉案《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关于康锋扬公司应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在刘桂林配合下申报立项，康锋扬公司负责撰写立项申请报告，刘桂林负责向茅岗村提出立项申请、盖章的约定，刘桂林系协助康锋扬公司办理该协议约定的建设项目的立项审批手续，而非由刘桂林负责办理该立项审批手续，故康锋扬公司认为涉案土地变更为非农用地的行政审批手续应由刘桂林负责办理，双方实际约定的土地交付时间为涉案土地从农用地性质变更为非农用地性质的时间，其没有可能实际使用过涉案土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也与其在一审诉讼中确认双方没有约定涉案土地交付时间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刘桂林实际于2020年5月收回涉案土地，上述土地使用费损失参照涉案《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应计至2020年4月30日，以及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农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书》无效均有同等过错，对上述土地使用费损失各自承担50%责任的审查处理意见，理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康锋扬公司主张其不承担刘桂林土地使用费损失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康锋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元，由上诉人佛山康锋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佛山康锋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8.46元，本院予以退还4316.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