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玉沙路80号。 法定代表人：苏远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相周，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怡君，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集装箱物流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凤凰大道一段凤凰西七路366号。 法定代表人：李占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红兵，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波，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集装箱物流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装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3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工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3民初99号民事判决；2.改判集装箱公司赔偿核工业公司损失共计1967821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集装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2015年1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后，集装箱公司于2月10日至13日退还了履约保证金，符合《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4.2条规定，不存在逾期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违约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核工业公司主张的集装箱公司的违约事实系集装箱公司违约导致工期延误765天，并非集装箱公司竣工验收后未及时退还履约保证金。故一审判决回避案涉工程因集装箱公司的违约延期765天竣工验收的事实，仅片面地根据集装箱公司竣工验收后及时退还了履约保证金作出集装箱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明显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如果确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承包人可以依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主张权利，要求发包人赔偿停工、窝工、倒运、机械设备调迁、材料和构件积压等损失和实际费用，但并不包括履约保证金利息等财务成本”的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法律逻辑和司法实践惯例，只要是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都属于赔偿范围。本案因集装箱公司违约导致工期延误765天，与该工期延误具有因果关系的损失既包括一审判决前述所列损失，也包括核工业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被超期质押的资金利息损失，一审判决将履约保证金被超期质押所遭受的损失排除，既无法律依据，又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等相关规定不符。三、一审判决认定审计时将核工业公司主张的履约保证金利息减除，核工业公司对审计结果的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已就履约保证金利息的处理达成了一致意见，属认定事实错误。四川省名扬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在《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将履约保证金利息减除的理由为“非建安工程费，不予计取”，其意思为竣工结算应当限于“建安工程费”，其审计结果也就是限于建安工程费的结算。故核工业公司的签字是对建安工程费的结算审计结果的确认，集装箱公司违约给核工业公司造成的“建安工程费”以外的损失不纳入竣工结算和审计，而且当时交流意见时也明确履约保证金利息双方另行处理。故，一审判决回避审计减除履约保证金利息的原因和真实意思，作出双方已就履约保证金利息的处理达成了一致意见的认定错误。即使认为双方对审计结果签字确认应当视为双方对履约保证金利息的处理达成了一致，那达成一致的内容也应是履约保证不属于建安工程费，不纳入竣工结算和审计，并不包含核工业公司放弃履约保证金利息主张或集装箱公司不应赔偿该损失的意思。四、一审判决认定核工业公司主张因工期延误而造成2013年1月25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不能按期收回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利息损失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错误。根据案涉《施工合同》及核工业公司和集装箱公司所举证据共同证明，案涉工期延误系因集装箱公司不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未及时解决拆迁等导致数次停工，故集装箱公司违约是双方均认可的客观事实。根据双方于2014年7月29日签订的《工程延期协议》第1条载明“因建设方拆迁等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第3条“延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按照合同和国家相关规定执行”，双方对工期延误的原因有明确确认，对工期延误的后果承担亦有明确约定，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核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集装箱公司辩称，第一，核工业公司认为集装箱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退了履约保证金，只是该份履约保证金因工期延误要计算损失，集装箱公司认为不成立。核工业公司计算的所谓利息损失是核工业公司认为如果履约保证金提前退还，核工业公司就可以少贷款1000余万元，如果该逻辑能够成立，核工业公司还可以说这个1000多万拿去放贷，可以少年息24%或者36%，因此集装箱公司认为核工业公司的说法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审计结果包括履约保证金的损失，核工业公司在审计时提交了这部分索赔，而最终经过第三方审计把该部分损失审减了，核工业公司对审计结果予以确认，现在核工业公司陈述其确认的只是审计机构认为该部分不是建安费用，而没有认可对该部分损失不计取的结果，核工业公司的说法自相矛盾。核工业公司盖章确认了审计结果，一方面同意审计机构出具的报告载明非财务费用，另一方面同样认可了该部分费用不予计取。因核工业公司已盖章确认，故其现不认可审计结果是不成立的。第三，履约保证金的退还问题，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退还，竣工验收有可能提前或延后，双方签订合同时都有预期，集装箱公司退还履行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无违约行为，核工业公司将退还履约保证金与工期捆绑，单独适用工期，以工期来判断集装箱公司是否违约，混淆了合同约定的工期是否按约定完工以及履约保证金是否按约定退还两个不同的概念，把工期的所谓违约强加到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期间上不正确。综上，核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核工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核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集装箱公司承担核工业公司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共计1967821元（从2013年1月25日起，以129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6.67%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从2014年1月1日起，以129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5%计算至2015年2月10日）；2．集装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30日，经招投标和公开比选，成都北新工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新公司）与核工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核工业公司以签约合同价140332420元承包成都北部物流建材配送中心基础设施建设工程项目一标段，工期为550日历天。该合同专用条款第4.2条约定，履约担保采用银行保函行使，担保金额为10%，履约担保有效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前，发包人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把履约担保退还给承包人。专用条款第17.5.1条约定，审计报告出来后，发包人应在一个月内结清结算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质量缺陷责任保修期满后30日内无息退还给承包人。 2011年6月26日，核工业公司进场开工建设。2011年6月28日，核工业公司依约向北新公司提供了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作为担保人的《履约担保》，担保金额为14023242元，担保有效期自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的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2年11月20日。后经双方协商一致，核工业公司提供担保的方式变更为支付履约保证金，并于2011年10月9日至10月10日期间分三笔向北新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1290万元。 2012年8月15日、2014年4月15日，成都市青白江区发展和改革局分别作出同意变更项目业主的批复。在先批复同意涉案工程项目业主由北新公司变更为成都北部物流建材配送中心管理委员会，在后批复同意由成都北部物流建材配送中心管理委员会变更为集装箱公司。2014年10月16日，集装箱公司与核工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集装箱公司作为发包人履行《施工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剩余未完工程由集装箱公司负责现场管理、实施并完善相关手续和结算。 在核工业公司施工过程中，由于拆迁进度迟缓、工程量增加等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核工业公司为此多次向当时的项目业主发函，要求及时交付施工用地、支付工程进度款并提出包括工人工资、机械费用、工程进度款利息等在内的索赔请求。2014年10月10日，核工业公司向当时的项目业主发出《索赔报告》，要求赔偿截至2014年9月28日的履约保证金利息1388363元。2015年1月30日，涉案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实际工期超合同约定工期765天。2015年2月10日至2月13日期间，集装箱公司陆续向核工业公司退还了履约保证金1290万元。 2017年12月21日，受成都市青白江区审计局委托，四川省名扬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扬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并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最终审查确定为174508120元，审减16253063元，审定金额超合同价34175700元。名扬公司审减项包括核工业公司主张的履约保证金利息1693300元，审减原因为“非建安工程费，不予计取”。对于名扬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集装箱公司、核工业公司均签字盖章予以确认。2017年12月25日，成都市青白江区审计局出具《审计报告》，载明该工程送审金额为190761183元，审减金额16253063元，审计核实金额为174508120元。对于该审计结果，集装箱公司、核工业公司亦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2013年1月28日，核工业公司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申请贷款4000万元用于解决流动资金困难，借期12个月，贷款利率为贷款发放日的人民银行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6.67%。2014年1月27日，核工业公司再次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申请贷款4000万元用于采购原材料，借期12个月，贷款利率为贷款发放日的人民银行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5%。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核工业公司主张因工期延误而给核工业公司造成2013年1月25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不能按期收回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利息损失，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为：第一，在2015年1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后，集装箱公司在2015年2月10日至2月13日期间向核工业公司退还了履约保证金1290万元，符合《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4.2条关于退款期限的约定，不存在逾期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违约行为。而双方在《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集装箱公司须在工期延误情况下向核工业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利息，核工业公司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第二，本案1290万元履约保证金系核工业公司作为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向发包人支付的资金，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在竣工验收前该笔款项产生的相应利息均属于承包人应当承担的财务成本和可以预见的商业风险。换言之，如果实际竣工验收时间早于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对于发包人而言，亦不可能向承包人主张履约保证金被“提前收回”的预期利息收益。如果确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承包人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主张权利，要求发包人赔偿停工、窝工、倒运、机械设备调迁、材料和构件积压等损失和实际费用，但并不包括履约保证金利息等财务成本；第三，名扬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和成都市青白江区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均对核工业公司报送的履约保证金利息进行了审减，未被计入到结算价款之中，而核工业公司对此结果均签字盖章确认，应视为双方已就履约保证金利息的处理达成了一致意见。因此，核工业公司主张的履约保证金利息请求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核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5元，由核工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集装箱公司无新证据提交。核工业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1.通话录音，拟证明名扬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履约保证金利息”并非建安工程费，不属于结算项目，因此结算审计时不予计取，但并不代表集装箱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2.川建价发【2010】42号、【2014】16号文件，拟证明审计金额增加系因材料和人工费调差所致，与工程量增加无关。 集装箱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不予认可；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核工业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核工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集装箱公司是否应向核工业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利息，若应支付则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依据涉案《施工合同》第4.2.5条之约定，集装箱公司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把履约担保退还给核工业公司，结合双方二审中的陈述，核工业公司缴纳案涉履约保证金的目的在于确保其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的施工义务直至验收合格，故《施工合同》第4.2.5条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应为核工业公司施工完毕双方实际办理竣工验收。因案涉工程于2015年1月30日办理竣工验收，集装箱公司也于2015年2月10日至2月13日期间已退还全部履约保证金1290万元，符合上述合同约定，不存在逾期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行为。一审关于履约保证金利息不属于因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核工业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亦不予采信。 综上，核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10元，由上诉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玲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