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简阳市新科华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简阳市射洪街道办星光村。 法定代表人：黎慧群，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容，四川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大川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简阳市简城镇建设西路。 法定代表人：邓仁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正华，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道平，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简阳市新科华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科华铸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简阳大川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川机电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2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科华铸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新科华铸造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新科华铸造公司送至大川机电公司加工的配件存在未加工，后被新科华铸造公司取走的情况”，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双方从2017年9月13日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来料未加工返回的情况，新科华铸造公司主张的也全是2017年9月13日之后运送到大川机电公司处的加工产品。2.2017年5月11日配重块7件，该7件不是新科华铸造公司取件数量，而是门条，且大川机电公司出具的出门条并非为新科华铸造公司签发，而是转至外协第三方加工。3.2017年6月3日配重7件，同样不属于新科华铸造公司取件的数量，系大川机电公司转外协第三方加工的出门条，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全部为新科华铸造公司取件情况，得出的结论与新科华铸造公司、大川机电公司陈述的事实均不符合。4.一审法院认定新科华铸造公司陈述“平衡重Ⅱ是什么记不清楚”等内容，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新科华铸造公司对大川机电公司突然提供的证据，因间隔时间长久无法准确回答实属常态。5.一审法院认定“大川机电公司不清楚主配重、配重、配重块、平衡重具体指什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新科华铸造公司运送到大川机电公司处加工的大小配重，均提供了所需加工的产品零件图，大川机电公司根据新科华铸造公司提供对的产品加工图进行加工，一审法院仅凭片面之词就认定大川机电公司对上述名称不清楚。6.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的加工费为9615元。大川机电公司经办人亲笔书写《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分别注明单价及金额，共计11650元；根据新科华铸造公司与大川机电公司会计刘英的通话录音，可知收据上的9615元系不含2000余元税费的金额。7.新科华铸造公司诉求是2017年9月13日之后送往大川机电公司处的来料加工产品，一审法院查2017年9月13日之前的加工产品与本案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新科华铸造公司提供的2017年9月13日之后新科华铸造公司运送到大川机电公司的加工明细单，大川机电公司完全认同该证据真实性，只是否认系双方最终的结算凭据。新科华铸造公司认为，大川机电公司否认系双方结算凭据就应提交相应的证据。8.一审法院错误采信的《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是大川机电公司经理袁正华根据聂万林凭一次性记忆口头陈述记录的。实际上，《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是由大川机电公司经理袁正华在办公室拿出笔记本核对记账后，再由其亲笔书写而成，最后结算费用也是根据该明细单扣除税费之后的价款。一审法院将双方于2017年9月13日之前的来料主动全部混淆在一起审理，错误将新科华铸造公司在此之前所有来料全部强加在新科华铸造公司取件的数额中加以认定。且将之前交给第三方外协加工的产品件数也加在一起认定为新科华铸造公司取件数量。9.新科华铸造公司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提供2017年9月13日之前配件是否已经全部取走的证据，因为双方认可的《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上清楚写着“9.13来料”等内容。 大川机电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新科华铸造公司拉走大小平衡重的时间和数量，以出门条为依据，共计70件，其中有13件大平衡重未加工，亦未计收加工费；计收加工费的只有57件，包括大平衡重37件，小平衡重20件。新科华铸造公司送来工件的时间和数量，不能以《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为准，理由与一审中的抗辩相同。3.2017年5月11日出门条所载的配重块7件、6月3日的配重7件，新科华铸造公司在第一次起诉又撤诉的庭审中和本次起诉的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其已拉走14件工件，现又反言其并未拉走该14件工件。4.2017年5月8日《送货单》所载“GQ25配重（大）柒件（钻孔）”与2017年5月11日的出门条记载的“配重块7件钻孔”是相对应的，前者的“配重，已发3件2017.5.11”与后者的“已出厂3件11/510：20”是对应的，当天新科华铸造公司并未拉走其余的4件，而是于同年6月4日拉走了另外的4件工件，故后者记载有“已出厂完4/615:53”。5.大川机电公司所称的“外协加工”是指大川机电公司对外来客户的来料来件独立完成的协作加工。关于2017年5月8日《送货单》上记载的“配重01-04-01-002转7件外协加工”，前面的“配重”系“重锤”的笔误，因为中间的“01-04-01-002”系当页上部蒋朝琨亲笔书写的重锤型号，而非配重型号GQ25；后面的“转7件外协加工”是针对新科华铸造公司当页送来的重锤2件和其他时间送来的5件，因双方加工费未谈好而退转给了新科华铸造公司。6.新科华铸造公司举证其2017年11月7日拉走9件配重块的出门条亦记载有“外协来件加工”，不能仅因2017年6月3日出门条上有“外协加工”字样，便翻供其并未拉走该出门条上记载的7件配重。 新科华铸造公司以大川机电公司遗失加工配件造成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川机电公司赔偿新科华铸造公司因加工造成的损失134700元；2.判令大川机电公司承担因核定损失产生的鉴定费6000元；3.判令大川机电公司向新科华铸造公司支付损失占用期间的利息14817元（利息从2018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止）；4.判令大川机电公司支付从2020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损失占用期间的利息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科华铸造公司的员工蒋朝琨与大川机电公司的总经理袁正华系校友，均居住在同一小区。新科华铸造公司与大川机电公司有业务往来，蒋朝琨与袁正华分别代表新科华铸造公司与大川机电公司口头达成加工配件协议，新科华铸造公司将需加工的配件送至大川机电公司厂内，从2017年5月8日起开始第一次送配件加工，最初由大川机电公司的生产部长聂万林在送货单上签字，后直接由新科华铸造公司送配件至大川机电公司厂内，2018年仅送了一件左右配重加工，再无其它配件送至加工；大川机电公司加工好配件后，新科华铸造公司根据自己需求前往取货，或大川机电公司通知新科华铸造公司前来取货，由大川机电公司出具出门条（“物品持有证”或“协作任务单”）一式两份，一份由大川机电公司保管，一份交给新科华铸造公司的提货司机，新科华铸造公司的提货司机出大川机电公司大门时，需要将出门条交由门卫处才能出去，新科华铸造公司不持有出门条；新科华铸造公司每次取货与上次送货并非一一对应；新科华铸造公司送至大川机电公司加工的配件存在未加工，后被新科华铸造公司取走的情况。 2017年5月8日，新科华铸造公司向大川机电公司送了重锤2件、配重7件加工，大川机电公司的生产部长聂万林在送货单上签字落款时间为2017.5.11。2017年5月15日，新科华铸造公司向大川机电公司送重锤33件、GQ25主配重3件、GQ25副配重3件共计39件进行加工，蒋朝琨备注“2017.5.16因进度要从大川机电转走6件重锤到外加工”，聂万林在下面签字落款时间为2017.5.29。 袁正华手写的《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载明“重锤1件，单价550元，总价550元；9.13来料，1.配重10件，单价200元，总价2000元；2.平衡重Ⅱ6件，单价220元，总价1320元；10.13，1.配重5件，单价200元，总价1000元；10.20，1.配重5件，单价200元，总价1000元；2.平衡重12件，单价220元，总价2640元；10.30，1.配重6件，单价200元，总价1200元；配重加螺柱2件，单价200元，总价400元；2.平衡重7件，单价220元，总价1540元，合计11650元”。 新科华铸造公司通过持“物品持出证”“协作任务单”取件情况为：2017年5月11日，配重块7件；2017年5月16日，配重（毛坯）6件（备注：来件未加工返回）；2017年5月26日，模板（配重）3件（备注：来件未加工退回）；2017年6月6日，配重（毛坯）4件（备注：来件未加工退回）；2017年6月3日，配重7件；2017年9月12日，平衡重Ⅱ6件（备注：来料加工返回）；2017年10月13日，配重块5件；2017年10月25日，配重块7件（备注：来件加工返回）；2017年11月7日，配重块9件（备注：外协来件加工返回）；2017年12月8日，平衡重5件；2018年8月29日，左右配重1件，大配重2件，小平衡重9件（备注：来件半成品）；袁正华在签发单位负责人处签字，聂万林在物品持出人处签字；以上共取走配重（块、毛坯）、平衡重、平衡重Ⅱ70件。 2018年8月29日，新科华铸造公司将加工的配件从大川机电公司拉走后双方再无业务往来。后因新科华铸造公司认为送往大川机电公司加工的配件有遗失，双方因此事协商未果，新科华铸造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在此庭审中，大川机电公司对新科华铸造公司提交的大小平衡重的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新科华铸造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2020年4月29日，新科华铸造公司单方委托四川正建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8月29日新科华铸造公司加工生产的在产品平衡重（GQ25-17800.002.000）3件和平衡重（GQ25-17800.003.000）11件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2020年5月8日，四川正建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载明：评估对象新科华铸造公司委估的在产品平衡重（型号：GQ25-17800.002.000，材质：HT100，重量4470新科华铸造公司g）3件和平衡重（型号：GQ25-17800.003.000，材质：HT100，重量846新科华铸造公司g）11件；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8月29日；本次评估对象为在产品，在产品包括生产过程中尚未加工完毕的在制品，已加工完毕但不能单独对外销售的半成品；根据现场查验，拟评估对象已遗失，故查看同一型号的产成品；平衡重（型号：GQ25-17800.002.000）3件的评估金额为80164.98元，平衡重（型号：GQ25-17800.003.000）11件的评估金额54495.94元，合计13.47万元。因此次评估产生鉴定费6000元。 新科华铸造公司于2020年7月7日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庭审中，新科华铸造公司陈述“主配重、配重、配重块”是指大平衡重，即为照片中红色物件；“副配重、平衡重”是指小平衡重，即为照片中蓝色物件；平衡重Ⅱ是什么记不清楚；大、小平衡重未加工前，新科华铸造公司自己制作，对外无法销售，价值无法确定，市场上没有类似产品的价值；大、小平衡重经加工好后，就以合同价格出售。大川机电公司认可新科华铸造公司提交的照片中红色物件为送至加工的大平衡重，蓝色物件为送至加工的小平衡重，大川机电公司不清楚“主配重、配重、配重块、副配重、平衡重”具体是指什么。新科华铸造公司、大川机电公司均认可送至大川机电公司加工的重锤已被新科华铸造公司拉走，认可左右配重与本案无关。 一审另查明，新科华铸造公司与大川机电公司对加工费用进行了结算，大川机电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向新科华铸造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加工费9615元。新科华铸造公司收到收据后至今，双方对此均没有提出异议。蒋朝琨曾与袁正华及大川机电公司的人员电话沟通协商加工费开发票事宜，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新科华铸造公司的员工蒋朝琨与大川机电公司的总经理袁正华口头达成加工合同，蒋朝琨、袁正华均是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其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应由新科华铸造公司和大川机电公司享有和履行，双方之间形成加工合同关系，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并已实际履行，合同合法有效。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新科华铸造公司送往加工的配件是否遗失；二、如果存在遗失，如何确定损失；三、鉴定费及损失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支持。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关于大川机电公司是否遗失新科华铸造公司送往加工的配件问题。新科华铸造公司主张遗失的配件为《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中的大平衡重和小平衡重。大川机电公司抗辩案涉大、小平衡重是从2017年5月8日起送至加工，而非从2017年7月12日之后。首先，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袁正华关于《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的陈述，双方在前期交易时，送至加工的配件由大川机电公司生产部长聂万林签署送货单，后双方变更了交易方式，现有证据无法查清新科华铸造公司从2017年5月8日起送至大川机电公司加工配件的种类、型号、数量、规格的实际情况。其次，聂万林作为与新科华铸造公司接洽的业务员，袁正华根据聂万林向其口头陈述一次性凭记忆记录《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是为了双方核算加工费，一定程度上是客观真实的，但因存在转述和时差，对于加工配件的送至时间、种类、型号、规格可能存在与实际真实情况不完全一致的情形；《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载明的起止时间为9月13日至10月30日，结合双方首次交易加工时间为2017年5月8日，2018年加工配件只有左右配重，故该加工明细单上记载的应为2017年的加工配件。再者，双方交易过程中，新科华铸造公司根据自己需求取货，且认可取货的数量和种类并非与送货的数量和种类一一对应，且新科华铸造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认可2017年9月13日前送至加工的配件已全部取走，故不能完全排除2017年9月13日后的出门条包含有《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之前送至加工的配件。综上，新科华铸造公司主张按《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记载的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10月30日计算送货数量，从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8月29日按出门条载明内容计算取货数量，以两者之差作为其遗失配件的计算方法，不符合双方实际交易习惯，也不能真实反映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应从双方第一次即2017年5月8日送至加工的配件起统算送货数量，按双方交易习惯统算取货数量，更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除双方无争议的重锤和左右配重外，现有证据能够证实送至大川机电公司加工的配件数量为配重（块、毛坯）、主配重、副配重、平衡重、平衡重Ⅱ等共计64件，新科华铸造公司已取走配重（块、毛坯）、平衡重、平衡重Ⅱ等共计70件，取货数量已超过送货数量，不存在遗失配件。故对新科华铸造公司主张大川机电公司赔偿损失及损失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的问题。鉴定费是新科华铸造公司完成自己举证责任产生的，该鉴定系单方委托，故对其主张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新科华铸造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5元，由新科华铸造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科华铸造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照片，拟证明该组照片同样记载了蒋朝琨来料加工的情况，能够印证一审中《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中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来源不明，承载该组照片的微信聊天记录人员不明，照片内容模糊不清，不具有合法证据形式，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仍然是事实争议，即大川机电公司是否还有加工件未返还新科华铸造公司。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新科华铸造公司向大川机电公司交付多少加工件、取走多少加工件，双方均未固定证据，整个交易流程都极不严谨规范。在此情况下，本院只能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和双方举证情况予以裁判。新科华铸造公司举示《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拟证明2017年9月13日起向大川机电公司交付的加工件数量，举示5张“物品持出证”和“协作任务单”复印件，拟证明2017年9月13日后的取货数量，两者之差就是大川机电公司尚未交付的加工件。但是，《蒋朝琨来料加工明细》并无落款日期又无任何签字盖章，仅凭该证据无法到达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2017年9月13日后的交付数量；同样，大川机电公司另外举示了新科华铸造公司提供的5张取货凭证之外的其他取货凭证，故不排除2017年9月13日后的取货部分包含了在2017年9月13日前就已经交付的部分，不能简单依据两份证据记载的数量差额认定尚有加工件未交付。新科华铸造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新科华铸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3元，由简阳市新科华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