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何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晋路1488号11幢3层8号。 法定代表人：何文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奇，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杨莉，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孔聆瑜，女，199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何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何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聆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奇、赵杨莉，孔聆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何等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驳回孔聆瑜的全部本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合作后，孔聆瑜违反协议约定，联合同行业竞争对手损害何等公司利益，对于孔聆瑜2019年10月23日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何等公司并未同意，后双方继续合作，直至2019年11月1日，孔聆瑜单方闭店，故本案系孔聆瑜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何等公司并无违约行为。2.双方所开班的舞蹈工作室不属于民办教育培训机构，无需相关资质，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孔聆瑜辩称，1.本案中，双方的实际合作项目中包含了舞蹈培训，但该项目并不在其营业执照许可的经营范围内，且何等公司为孔聆瑜加盟的店所提供的教师不具备相应资格证，也未依法依规向学员提供发票，此等一系列行为导致学员向相关部门投诉并要求退费，是何等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孔聆瑜向其邮寄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书，一审认定的解除时间正确。根据合同约定，何等公司应向孔聆瑜支付违约金，退还剩余合作费等，一审认定并无不当。2.合同被迫解除使孔聆瑜产生了租金等损失八万余元，未能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一审的认定已经对何等公司有利，其上诉不应得到支持。 孔聆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孔聆瑜与何等公司签订的《CC舞蹈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10月23日解除；2.判令何等公司向孔聆瑜返还合作费188000元；3.判令何等公司按约向孔聆瑜支付2019年9月垫付租金成本15361.53元、垫付兼职舞蹈老师劳务费900元、何等公司向孔聆瑜支付合作租赁押金51027.6元、2019年10月垫付租金成本17009.2元；4.判令何等公司向孔聆瑜支付违约金33673.23元以及学员退费损失130422.92元。 何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CC舞蹈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2.判令孔聆瑜向何等公司支付违约金45646.73元；3.判令孔聆瑜向何等公司赔偿各项损失363478元；4.判令孔聆瑜向何等公司支付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共计2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3日，何等公司（甲方）与孔聆瑜（乙方）签订《CC舞蹈合作协议》，约定：合作项目为CC舞蹈培训，合作方式为甲方开设门店并对其投资自身的品牌、网络、管理等资源，乙方向甲方支付相应的合作费用，双方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合作期限五年，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3年11月31日止；乙方向甲方支付188000元作为加盟费用；收益系营业额扣减成本后所得的纯利润，合作项目的成本仅包括房屋租金、物业费、房屋水电费、人员工资、奖金、提成、社保、应缴税收、对外宣传活动费用；甲、乙双方按照当月纯利润分配收益，甲方应分配40%，乙方应分配60%；甲方负责对合作项目的所有财务进行管理，包括学员费用的收取与成本的支出；本次装修已由甲方负责完成，装修费由甲方自行承担，不计入项目合作成本；甲方因乙方原因而解除合同的，甲方有权派遣指定人员接手合作项目的经营管理，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上月度应分配总收益的100%作为违约金；乙方因甲方原因而解除合同的，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上月度应分配总收益的100%作为违约金；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 2019年3月25日，何等公司（甲方）与孔聆瑜（乙方）签订《CC舞蹈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如因甲方原因造成闭店，甲方承担闭店损失；如因乙方原因造成闭店，乙方承担闭店损失；双方责任界定不清，按甲乙双方分配比例承担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学员退费费用、工作人员的安置费用、房屋承租损失。 门店经营期间，2019年3月至7月处于盈利状态，2019年8月至10月处于亏损状态，其中2019年7月的应分配总利润为33673.23元。何等公司的财务数据显示，2019年9月现金流入22358元，支出合计27804.11元，何等公司垫付费用9174.91元，应分账金额6996.47元，孔聆瑜垫付费用18629.2元，应分账金额15361.53元。 2019年10月3日至17日，孔聆瑜向舞蹈兼职老师转账共计900元。 2019年10月23日，孔聆瑜向何等公司发出关于《解除CC舞蹈合作协议的通知》，何等公司于次日收到该通知。2019年11月1日，CC舞蹈温江店闭店。 2019年11月2日，何等公司（甲方）与孔聆瑜（乙方）、部分学员（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甲方按照《附件》（根据缴费情况、上课签到次数拟定）所载明的退还详情将所需退费的40%于合同签订之日退款至丙方指定账户，乙方按照《附件》所载明的退款详情将所需退费金额的60%退款至丙方指定账户；甲乙双方有关上述退款金额最终的承担人，由甲乙双方自行协商，本协议有关各自退款金额不代表双方各自依法应当承担的最终金额。 孔聆瑜向学员退费共计130422.92元，何等公司向学员退费共计87554.83元。 一审另查明，一、孔聆瑜分别于2018年11月9日、26日向何等公司支付加盟费10000元、178000元。 二、为开设门店，孔聆瑜于2018年12月30日与案外人成都珠江创展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孔聆瑜租赁成都市温江区光华大道三段1588号成都珠江新城国际写字楼F10-03、F10-04号房屋，租期自2018年12月31日至2021年12月30日，第一年、第二年租金每月12461.2元，第三年租金每月13084元。孔聆瑜当天支付履约保证金52989.41元，于2019年7月19日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租金和物业管理费共计51027.6元（租金加物管费每月17009.2元）。 三、2018年12月27日，何等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个人房屋装修合同》，对门店进行装修，装修价224652元。 四、2019年10月、11月，成都市温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多次收到消费者电话投诉，投诉内容为珠江国际广场10楼的CC舞蹈培训班的授课老师没有相应证件、工作室没有教育资质、未开发票、11月1日商家闭店要求退费等问题。 五、为提起本案诉讼，何等公司与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产生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成都市民办教育培训机构设置指导标准》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培训机构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标准、规范性文件要求和章程规定，建立健全教学、教研、收费、退费、安全、人事、资产财务、校务公开等各项配套管理制度”、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培训机构的教师应持有政府部门颁发的与教学内容相对应的《教师资格证》《教练员证》《社会体育指导员证》《艺体辅导员证》或相关专业技能资格证。”本案中，何等公司为CC舞蹈温江店提供的教师没有相关资格证、也未向学员提供发票，导致CC舞蹈温江店的学员向政府相关部门投诉并要求退费，致使加盟门店无法正常经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孔聆瑜要求解除《CC舞蹈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自何等公司收到解除通知之日即2019年10月2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合作期限为五年，合同解除后的合作费应予以退还，故孔聆瑜主张退还合作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153533.33元（188000元-188000元÷60×11）范围内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何等公司与孔聆瑜按比例分担利润与成本，何等公司的财务数据也显示2019年9月租金计入成本支出后，何等公司应补孔聆瑜费用15361.53元，故孔聆瑜要求何等公司退还垫付的2019年9月的租金15361.5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提供十月份财务报表，何等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的利润分配比例来承担的10月份租金、物管费及老师劳务费即7163.68元[（17009.2元+900元）×40%]，故孔聆瑜要求何等公司支付垫付的费用，一审法院在7163.68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租赁押金，因截止一审辩论终结前，孔聆瑜未举证证明成都珠江创展投资有限公司实际没收了履约保证金，故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何等公司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孔聆瑜要求何等公司支付违约金33673.23元（等于2019年7月应分配总利润），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学员退费损失，因双方是合作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孔聆瑜按比例收取了学员费用，应当按比例退还，故孔聆瑜要求何等公司支付学员退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请求，因何等公司系违约方，故其要求孔聆瑜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装修损失、装修管理费、消防制图费，合同约定装修费由何等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广告费、老师工资、开业扶持、渠道建设费、广告设计、POS机等损失，已经计入成本，由双方按比例分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学员退费，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比例承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因何等公司系违约方，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孔聆瑜与何等公司2019年2月23日签订的《CC舞蹈合作协议》于2019年10月24日解除；二、何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聆瑜退还合作费153533.33元；三、何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聆瑜退还垫付的房屋租金、物管费、劳务费共计22525.21元；四、何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聆瑜支付违约金33673.23元；五、驳回孔聆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何等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46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923元，由何等公司负担2069元，孔聆瑜负担1854元；反诉受理费3899元，由何等公司负担。 二审中，何等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1.成都市教育局关于印发《成都教育行政审批和教育服务工作答疑（2021年版）》的通知；2.成都市武侯区行政审批局就有关问题在“问政四川”官方网站的书面回复；3.成都市教育局在“成都市教育局局长公开信箱”中就相关问题的书面答复。拟证明案涉舞蹈工作室提供舞蹈健身服务，既不属于文化教育类培训，也不属于执业技能类培训，不需要取得办学许可证，相关从业人员也不需要持有相关专业技能资格证，一审将案涉舞蹈工作室归类于“民办教育培训机构”并根据《成都市民办教育培训机构设置指导标准》的相关规定对经营行为进行评价错误。第二组：1.何等公司员工邓某与孔聆瑜微信聊天记录；2.《收据》。拟证明：孔聆瑜无正当理由单方提出解除合作关系后何等公司明确告知不同意解除，后孔聆瑜通知何等公司安排老师上课并支付了课时费，截至2019年10月29日，双方均以实际行动在继续履行合作事项。第三组：孔聆瑜张贴《停业通知》的监控视频光盘、《停业通知》，拟证明孔聆瑜私自张贴《停业通知》，致使学员退费、投诉，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第四组：营业执照信息一份，拟证明合作门店系由孔聆瑜担任负责人的分公司，其独立经营，与经营相关的事宜如提供发票是分公司的责任而非何等公司。孔聆瑜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案涉项目中包含了舞蹈培训，门店宣传、网上宣传、学员申请表、微信记录均表明包含了舞蹈教学，故ＣＣ舞蹈属于艺术培训机构，应当具备办学许可证，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也派遣工作人员到现场了解情况，要求孔聆瑜协助何等公司办理退费事项。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孔聆瑜不知道何等公司安排老师上课。对第三组证据，学员的投诉行为并不是孔聆瑜张贴停业通知导致的，而是由培训老师的资质问题引发的，学员早在张贴通知前就已经申请退费并投诉，其后市场监管部门就派人约谈了何等公司处理退费事宜，之后才通知闭店，故达不到证明目的。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案涉合同约定何等公司负责对合作项目的所有财务进行管理，学费由何等公司收取，故其负责开具发票。何等公司申请证人邓某、刘某出庭作证。孔聆瑜质证认为，证人均为何等公司员工，其证言具有偏向性，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孔聆瑜提交以下证据：1.何等公司、孔聆瑜签订的《联营合同书》，系双方在支付加盟费当天签订，拟证明双方的合作事项中饱含了舞蹈培训教学，CC舞蹈属于艺术培训机构，其应当具备办学许可证，教师应当具有资质。2.CC舞蹈会籍申请表，拟证明该申请表中明确载明了课程中包含舞蹈培训的内容，故何等公司应具备资质。何等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虽然合同中表述为舞蹈培训项目的招生、教学，但结合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实际开展的事项不能说明何等公司违约经营，且是否属于教育培训机构不是由孔聆瑜认定，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能以当事人自己的描述作为培训机构认定的标准。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何等公司提交的证据：第一组证据不能达到何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在说理部分一并评析；第二组中的微信记录没有原始载体，《收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孔聆瑜也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三组、第四组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何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人证言不能达到何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孔聆瑜提交的证据，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采信的证据，本院另查明，何等公司、孔聆瑜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了《CC舞蹈联营合同书》，其中载明：合作内容为舞蹈培训项目的招生及教学。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何等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而导致案涉合同解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何等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属于培训机构，无需具备相应资质，故一审以其不具备资质为由认定其违约不当。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表明孔聆瑜、何等公司之间合作的是舞蹈培训，包括招生、教学等事项，何等公司认为案涉舞蹈机构经营内容仅涉及健身方面，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也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案并不适用何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成都市教育局关于印发《成都教育行政审批和教育服务工作答疑（2021年版）》的通知的相关规定，该证据材料达不到何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何等公司主张依据前述通知的规定，案涉舞蹈机构无需具备相应资质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何等公司认为向学员开具发票并非其责任，但其该项主张与案涉《CC舞蹈合作协议》第六条“甲方（何等公司）负责对合作项目的所有财务进行管理，包括合作项目学员费用的收取与成本的支出”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不符，故一审认定何等公司因未开具发票导致学员投诉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何等公司主张孔聆瑜存在联合同行业竞争对手损害何等公司利益的违约行为，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出孔聆瑜无故闭店的主张也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对违约责任及合同解除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何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成都何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