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人杰，男，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宇，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文彬，男，197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虎，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怀荔，女，197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虎，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华祥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玉林小区玉通巷1号。 法定代表人：韩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霞，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唐人杰因与被上诉人魏文彬、莫怀荔、原审被告四川华祥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祥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人杰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423号民事判决，改判唐人杰应返还工程款中扣除违约金部分、停工损失部分110.67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魏文彬、莫怀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存在重大认定错误。1.案涉《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部分内容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未明确约定进行违章搭建，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部分事实和应当作为《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附件的设计图纸，《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项目有两项：一部分是室内装修、另一部分是屋顶搭建，其中，屋顶搭建部分系本次争议发生的主要原因。就该部分而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国土局于2018年1月2日印发了《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告知魏文彬该部分构筑物搭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属违法建筑。2.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的签署、履行、违约等事项的发生均发生在2021年1月1日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一百五十五条、一百五十六条、一百五十七条、五百零八条均认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进而可以认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部分合同无效。因此，本案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3.《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应当被认定为部分无效。《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约定的室外搭建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之强制性规定，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之规定，室外搭建部分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室内部分应当被认定为有效。《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国发【2002】24号）第33条取消了室内装饰装修行业企业资质行政审批项目，改为行业管理。根据《四川省建筑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四章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行政主管部门对于从事住宅内装饰装修施工单位没有资质强制要求，而是作出倡导性规定，即合同中室内装饰工程部分应当是有效。二、一审法院对合同无效及违约的责任主体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本合同屋顶搭建部分应当认定无效，室内装修部分应当有效，因物业管理人员等第三人尚没有能力鉴别工人进场的目的是装修有效部分还是无效部分，因此第三人作出了阻拦全部装修的行为，导致本工程无法顺利完工。这也是本装修工程尚未完工的主要原因。1.工程设计、施工过程中，魏文彬、莫怀荔均宣称其屋顶拥有产权，可以搭建，唐人杰也依照其要求，设计图纸并制作材料，因此，合同无效的责任主体应当为魏文彬、莫怀荔。2.合同成立后，唐人杰积极开展工作，计划取得相应职能部门许可，在许可不受批准后也告知了魏文彬、莫怀荔有关事项，唐人杰已经履行了作为专业技术人员的全部责任，但魏文彬、莫怀荔一意孤行，坚持要求继续搭建，有关职能部门随即责令停止继续建设，合同有效部分因此不能正常履行。唐人杰认为，魏文彬、莫怀荔应当依据《室内装饰工程合同》第二条第（2）点，就其错误指示承担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工期延误、窝工损失。同时，因为莫怀荔于2019年10月1日更换门锁、魏文彬、莫怀荔于2019年10月14日向唐人杰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行为实际已经单方解除了《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应当视为其违约，并应当依照《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第三条，承担违约责任。三、就延误工期的特别说明。自2017年9月1日，唐人杰收到成都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办事处印发的《整改通知》之日起，工程建设就进入了实质停工状态，唐人杰在一审中例举的579天的停工天数，是其施工人员未能入场或未能施工的天数，其余时间，均处于留守或非正常施工状态。因工程项目变更、处理违章搭建事宜、魏文彬及莫怀荔拖欠工程款等导致延误工期应该按照868天计算，即实际施工天数应当为121天（自2017年5月6日入场至2017年9月14日收到《整改通知》）。唐人杰认为：《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因魏文彬、莫怀荔对于无效部分的错误指示，导致有效部分不能履行，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最终做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魏文彬辩称，一、案涉合同是唐人杰提供，系双方自愿签订并履行，且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从该规定及违反规定的法律后果看，此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案涉工程虽未取得规划许可证，但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室内家装不需要办理规划许可证。2.案涉装修合同是唐人杰提供，其作为专业人员，应当知道合同内容及相应的法律责任，既然自愿签订了案涉合同并按照合同履行，说明认可合同对其产生的约束力，愿意接受合同约定的法律责任。3.唐人杰在一审中承认其签订了案涉合同，且未对合同效力提出任何异议，即其已经认可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并判决其承担责任后，就以合同无效为由上诉，误导和歪曲本案事实，掩盖自身违约行为，从而达到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显然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4.唐人杰在上诉请求中主张在返还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和停工损失，从该上诉请求看，是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实质已经承认了案涉合同的有效性。若唐人杰认为合同部分无效，其上诉请求应当是主张撤销一审判决，要求改判案涉合同部分无效，但唐人杰没有此主张。二、唐人杰认为魏文彬、莫怀荔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以及承担工程逾期的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魏文彬、莫怀荔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一审中唐人杰主张工程停工579天，虽然该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但一审法院认可其主张的停工时间。结合唐人杰进场至莫怀荔更换门锁的时间（2017.5.10-2019.10.1）共计874天，那么唐人杰施工为295天，也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装修时间169天，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唐人杰构成逾期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唐人杰逾期未完成案涉房屋装修导致魏文彬、莫怀荔不能如期入住，至今仍在外租房，致使其装修房屋的目的不能实现，唐人杰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魏文彬、莫怀荔有权依法解除合同。（二）本案工程逾期是唐人杰所致，应由其承担逾期施工的违约责任。1.唐人杰作为专业人员，应当知道什么样的设计是否违规，能否实际完成施工。本案唐人杰为了牟利，称魏文彬、莫怀荔享有房屋顶楼产权，可以进行改建施工，引导魏文彬、莫怀荔接受违规设计并施工。这也是本案存在违建而引发工程延误的起始原因。2.从唐人杰一审提供的证据看，政府相关部门发出整改通知后，唐人杰仍多次要求魏文彬、莫怀荔支付工程款，按照常理长期停工将不会产生工程费用，唐人杰此种行为显然证明案涉工程并未停工。3.一审法院根据唐人杰主张工程停工时间579天，仍然认定唐人杰施工时间超过合同约定期限，并据此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而唐人杰在上诉内容中，改变一审中的陈述，称延误工期的时间是868天，不是579天，其妄想逃避违约行为及承担违约责任的意图尤为明显。同时，从唐人杰进场到莫怀荔更换门锁共计874天，唐人杰却称工程延误期限为868天，二者相比的结果是唐人杰实际施工时间为6天，本案鉴定的工程量是总量的30%，其肯定不能在6天完成此工程量施工，显然唐人杰的陈述自相矛盾。4.从整改通知看，仅要求对违建部分进行整改，并未限制合法工程的施工。从唐人杰提供的三段与物业公司录音以及与执法部门的沟通录音均可证明。而案涉工程室内合法装修也未完成施工，工程量不足30%。5.一审查明唐人杰多收取了2366838.2元工程款。据了解，其是将多收取的工程款挪用偿还个人债务和用作其他工程施工，而且经询问案涉工程班组人员称，唐人杰至今还拖欠工程款未付。显然，唐人杰挪用工程款资金链断裂，是造成案涉工程逾期的根本原因。6.从魏文彬、莫怀荔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在支付工程款后一直催促施工，施工现场进场处于停工状态。魏文彬、莫怀荔就施工问题多次询问施工班组人员得知唐人杰并未通知施工，且以各种理由拖延施工。三、唐人杰系本案的违约责任主体，其主张停工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唐人杰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看，仅显示唐人杰支付款项的信息，具体内容与案涉工程是否有关均不能证明。同时，魏文彬、莫怀荔向现场施工人员了解，工人并不是唐人杰的员工，为临散人员。唐人杰有施工要求时，联系其完成施工即可，双方实质是临时外包关系。在本案项目停工期间，唐人杰没有支付任何报酬，工人也是在其他地方装修施工。四、唐人杰自始存在欺诈不诚信的行为，其上诉理由均是无证据的个人陈述和狡辩，不具有真实性，应依法驳回上诉。案涉项目是魏文彬、莫怀荔的养老房，装修款金额巨大，装修标准要求高。唐人杰承接案涉项目前，称其开设一家装修公司，是公司股东，有专业能力和实力完成项目施工，加之其是他人介绍，魏文彬、莫怀荔信以为真，签订了本案装修合同。一审法院查明，唐人杰系私刻华祥公司印章签订本合同，可见唐人杰明知以自然人身份是无法承接案涉项目，便故意隐瞒事实欺骗魏文彬、莫怀荔。综上，唐人杰的违约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魏文彬、莫怀荔的合法权益，应当对其违约行为承担退款和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 魏文彬、莫怀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魏文彬与华祥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2.判令华祥公司、唐人杰向魏文彬、莫怀荔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507442.95元；3.判令华祥公司、唐人杰向魏文彬、莫怀荔支付违约金500000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由华祥公司、唐人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日，魏文彬（甲方）与唐人杰（乙方）签订《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将其与莫怀荔共有的位于悦城xx层（xx号）的房屋交由乙方施工；2.装修工期为210天，自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2月，停电、停水等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增加时间由双方另行商定；3.装修工程金额为3800000元，工程预算为包干价，甲方在未增加工程项目或设计重大变更的情况下，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增加该预算；4.资金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5日内，甲方支付工程款总额的20%即760000元；工程进度达到30%，支付工程款总额的40%即1520000元；工程进度达到60%，支付工程款总额的30%即1140000元；剩余10%即380000元在装修工程竣工由甲方验收后3日内全额结算支付；5.以甲方向乙方的转账凭据为双方结算依据；6.工程项目变更，由乙方提出书面变更方案，经甲方签字认可后方能进行施工；7.甲方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若因甲方工程款不能按时到位，造成工期延期，由甲方承担责任；8.如因乙方原因造成工期延期，每天扣除工程款总额的1‰作为甲方的补偿。唐人杰在合同尾部乙方处签字，乙方处盖有“四川华祥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后莫怀荔与华祥公司签订《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主合同总金额为3800000元。室内装修工程造价3505000元。补充协议补充了中央空调、地暖工程造价及图纸，工程造价为295000元；2.任何一方不能单方面解除合同，否则视为违约，须赔偿另一方工程总价20%的违约金。唐人杰在合同尾部乙方处签字，乙方处盖有“四川华祥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装饰工程预算表》中载明工程项目共计四层。 2017年5月16日，唐人杰进场装修。魏文彬、莫怀荔分别于2017年5月8日、2017年11月7日、2018年1月15日、2018年3月7日、2018年7月14日、2018年10月15日、2019年3月29日、2019年5月5日向唐人杰付款76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120500元、500000元、5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共计3280500元。 2017年8月16日，因需要搭建，唐人杰告知莫怀荔，游泳池开始拆除。2017年8月24日，莫怀荔告知唐人杰，其经询问，确认屋顶可以搭建，要求唐人杰进行搭建。2017年9月14日，成都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办事处发出《整改通知》，载明：案涉房屋的业主擅自违章搭建，责令立即拆除，并恢复原状。2017年9月14日，唐人杰告知莫怀荔，因物业拖延，导致工期耽误。2017年9月15日，案涉小区物业公司即广州市启胜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发出《有关：违规拆改游泳池墙体事宜》，载明：魏文彬、莫怀荔在装修过程中违规拆改游泳池墙体，要求恢复原状。2017年10月9日，唐人杰告知莫怀荔，因小区业主投诉装修噪音大，物业公司不准其施工。2017年12月28日，唐人杰告知莫怀荔，案涉房屋停水停电。2018年1月2日，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国土局发出《建设项目执法调查通知书》，要求魏文彬前去接受调查。同时发出《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要求魏文彬停止建设。后唐人杰去接受调查，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国土局告知唐人杰，其建设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后装修材料进场受阻。2018年7月5日，成都天府新区城市管理和市场监管局发出《履行规划行政决定催告书》，要求魏文彬拆除违法建设。后小区物业公司仍采取措施阻止施工，并起诉魏文彬、莫怀荔，要求拆除屋顶搭建。 2017年7月5日，莫怀荔因其家庭成员房间安排有变，要求唐人杰调整装修方案，后双方就合同造价进行协商。2019年6月8日，莫怀荔要求唐人杰再次修改方案，对工程内容进行变更，其中包括造型顶拆除、厨房门等。后双方仍就装修方案的修改进行协商。 2017年12月8日，莫怀荔要求唐人杰垫款装修。后唐人杰多次要求莫怀荔支付工程进度款，莫怀荔要求唐人杰垫款装修。 2019年10月1日，莫怀荔更换门锁，导致工人无法进场施工。 2019年10月14日，魏文彬、莫怀荔向唐人杰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根据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唐人杰的施工进度严重落后，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装修期限近2年时间，魏文彬、莫怀荔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形，唐人杰严重违约，且魏文彬、莫怀荔认为唐人杰已毫无诚信且不具备实际和条件履行案涉合同，唐人杰的行为导致魏文彬、莫怀荔的合同目的不能达到，特函告如下：1.自通知到达唐人杰之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2.唐人杰在合同解除后三日内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580500元；3.唐人杰赔偿因其逾期交付房屋对魏文彬、莫怀荔导致的损失。当日，唐人杰收到该通知。 一审诉讼过程中，魏文彬、莫怀荔向本院申请对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房屋装修工程的装修造价进行鉴定。四川省迅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1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案涉装修工程造价为913661.8元。其中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140604.75元。变更部分的工程内容包括一层客厅上空区域钢结构工字钢变更为Ｈ型钢，一层卫生间衣帽间改造增加隔墙，一层卫生间变更后拆除原有隔墙砌体，一层客厅双层镂空钛金造型顶拆除，一层餐厅多层造型顶拆除，一层钢结构上增加80＊80方管，一层钢结构增加80＊80方管立柱，一层卫生间套房改造后增加水电改造，一层餐厅、多功能区、厨房、钢结构200＊200工字钢梁（面积增加），2-3层钢楼梯移位（人工费），游泳池位置新增加卷材防水，原1层主卧室床头背景墙已经完工变更方案后拆除并改至2层主卧室，书吧玩耍区基础平顶，原2层主卧室床头背景墙已经完工变更方案后拆除并改至1层主卧室，楼梯间新增隔墙，女儿墙上方增加铁艺栏杆，四围女儿墙砌体，女儿墙中间区域增加防水处理及素混凝土层等。魏文彬、莫怀荔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0元。 一审另查明，唐人杰私刻华祥公司的印章与魏文彬、莫怀荔签订《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 莫怀荔一审当庭陈述，因唐人杰告知其可以在顶楼搭建，故其同意唐人杰在顶楼搭建。唐人杰陈述，因莫怀荔要求，故其拆除楼顶游泳池以用于后期搭建，因工程项目变更、处理违章搭建事宜、魏文彬及莫怀荔拖欠工程款等导致延误工期579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但在履行装饰装修合同过程中存在大量的搭建内容，故也应当适用建设工程有关的规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能否解除；二、魏文彬、莫怀荔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形；三、延误工期的责任主体和违约金的负担；四、华祥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能否解除 唐人杰系私刻华祥公司公章与魏文彬签订《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与莫怀荔签订《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唐人杰与魏文彬、莫怀荔实际履行了前述两份合同，故前述两份合同的实际合同相对双方系唐人杰与魏文彬、莫怀荔，故《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系合同相对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而双方未能将案涉合同履行完毕即发生纠纷，且唐人杰已实际撤场。魏文彬、莫怀荔认为唐人杰已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实力，要求解除合同；唐人杰不认可解除合同。因魏文彬、莫怀荔坚持主张解除合同，双方对于合同能否继续履行未达成一致意见。从本案来看，案涉装修项目包括四层，装修金额较大，双方沟通协调难度较大，鉴于目前双方的意思表示以及施工的复杂程度，如果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势必造成执行不能的局面，也无法对复杂程度较高的履行义务实现替代性履行。此外，案涉合同继续履行的合同义务非金钱债务，继续履行的标准不明确，不适于强制履行，故魏文彬、莫怀荔坚持主张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魏文彬、莫怀荔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案涉装修工程造价为913661.8元，其中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140604.75元，故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工程项目对应的工程造价为773057.05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变更部分工程造价，魏文彬、莫怀荔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增加工程项目；唐人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莫怀荔于2017年7月5日因其家庭成员房间安排有变，要求唐人杰调整装修方案，且于2019年6月8日要求唐人杰再次修改方案，对工程内容进行变更，其中包括造型顶拆除、厨房门等。后双方仍就装修方案的修改进行协商。结合变更的工程项目包括造型顶拆除、卧室完工后进行变更，故唐人杰关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工程项目进行变更的意见更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唐人杰的意见予以采纳。故案涉工程实际工程造价为913661.8元。因魏文彬、莫怀荔已向唐人杰支付工程款3280500元，故魏文彬、莫怀荔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形，唐人杰应向魏文彬、莫怀荔返还工程款2366838.2元。 三、延误工期的责任主体和违约金的负担 魏文彬与莫怀荔、唐人杰均主张工期延长是由于对方的原因导致，唐人杰主张由于具体施工过程中存在工程项目的变更、小区物业公司采取停水及停电等方式阻碍施工、政府部门要求拆除违章建设、魏文彬及莫怀荔拖欠工程款等情形，导致工期延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中约定了施工工期，亦约定了责任方导致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和违约金标准。关于工期延误的责任方认定问题，双方提交的2017年12月以后的聊天记录发生时间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工期，但前述沟通内容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工期较长的原因。案涉工程虽然约定了应于210天内完工，但唐人杰于2017年5月16日进场，至2019年10月1日，仍未完工。其次，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莫怀荔数次要求唐人杰垫付工程款，据此可以认定魏文彬、莫怀荔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故造成工程延期，其应承担责任。再次，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工期延误主要因搭建及拆除引发，虽唐人杰与魏文彬、莫怀荔当庭对搭建原因相互推诿，但一审法院认为，魏文彬与莫怀荔作为业主，从常识推断，非经其同意甚至要求，唐人杰不会主动对他人高层房屋顶层进行搭建，而唐人杰作为装修人员，其罔顾装修及建设工程有关规范，在未报建的情况下在高层顶部进行搭建。且根据《装饰工程预算表》，工程项目共计四层，可以证实双方在签订《室内装饰工程合同》时已确定进行搭建，故可以认定，双方就屋顶搭建系形成了一致意见。同时，微信聊天语音显示，在物业公司要求魏文彬、莫怀荔就拆改游泳池墙体恢复原状，以及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国土局发出《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后，魏文彬、莫怀荔怠于履行相应的行为。综上所述，在装修过程中进行搭建，又不按有关部门的要求进行拆除导致装修无法继续进行，系引发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双方对因搭建、拆除引起的工期延误，均应承担责任。承前文所述，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工程项目进行了变更，故也会延长相应的工期。最后，截至唐人杰退场，整个装修期限比合同约定延长近两年，且尚未完工，该期限已超过合理限度。且唐人杰陈述，因工程项目变更等原因导致工期延长的天数为579天，但整个施工期限即从唐人杰实际进场施工之日至魏文彬、莫怀荔私自更换门锁之日扣除579天后，唐人杰的施工期限仍超过合同约定期限。故纵观本案，双方各自的因素对工期的延长均有一定影响。对于违约金，魏文彬、莫怀荔主张唐人杰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工，故要求唐人杰支付违约金。如前所述，对于工期延误双方均有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酌定唐人杰向魏文彬、莫怀荔支付违约金250000元。因唐人杰与华祥公司均为一审被告，故唐人杰向魏文彬、莫怀荔提出的反诉不符合相应的条件，一审法院未予受理，唐人杰若认为解除合同给其造成了损失，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四、华祥公司应否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华祥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且系唐人杰私刻华祥公司公章，故魏文彬、莫怀荔要求华祥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魏文彬与唐人杰于2017年5月1日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二、解除莫怀荔与唐人杰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三、唐人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文彬、莫怀荔返还工程款2366838.2元； 四、唐人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文彬、莫怀荔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250000元；五、驳回魏文彬、莫怀荔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8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60000元，共计86280元，由魏文彬、莫怀荔负担10000元，被告唐人杰负担76280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及合同责任认定是否正确。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案涉《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及《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装修内容包括室内装修工程以及中央空调、地暖工程，具体内容装修项目依据合同附件工程预算表。该份预算表中，明确装修工程项目共计四层，与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载明层数不符。在成都天府新区城市管理和市场监管局发出《履行规划行政决定催告书》，明确要求魏文彬拆除违法建设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就室外搭建内容部分无效，一审对该部分内容认定有效结论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就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室内装修有效部分，魏文彬、莫怀荔明确因装修严重逾期，不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综合案涉合同性质及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履约能力及意愿等因素，确认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部分解除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合同部分无效，有效部分亦予以解除的责任分担问题。对于合同因违规搭建导致的部分无效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魏文彬、莫怀荔作为业主，从常识推断，非经其同意甚至要求，唐人杰不会主动对他人高层房屋顶层进行搭建的结论，符合案件实际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魏文彬、莫怀荔应就导致合同部分无效的法律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唐人杰可另案予以主张。对于合同有效部分解除的责任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因搭建、拆除引起的工期延误，均应承担责任的结论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唐人杰于2017年5月16日进场，至2019年10月1日完成的工程造价仅为913661.8元，也远远低于工程预算表中确认的合同有效部分造价。即使存在因违章搭建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客观事实，唐人杰所举出的证据显然也不足以证明工期延误主要原因，应归责于魏文彬、莫怀荔。故一审判决综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重点参照合同的工期因素，酌定唐人杰应对导致合同有效部分解除的法律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向魏文彬、莫怀荔支付违约金250000元的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唐人杰上诉主张要求扣减的停工损失问题，因唐人杰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处理，唐人杰可另案予以主张。 综上所述，唐人杰关于合同效力的主张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423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魏文彬与唐人杰于2017年5月1日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室内装修部分内容； 三、解除莫怀荔与唐人杰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补充协议》室内装修部分内容； 四、唐人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文彬、莫怀荔返还工程款2366838.2元； 五、唐人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文彬、莫怀荔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250000元； 六、驳回魏文彬、莫怀荔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保全费用，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1元，由唐人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夏 伟 审判员 龚 耘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