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华锦集团山东海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XT。 法定代表人：邱文立，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权，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鹏，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沂南县阳都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74。 法定代表人：尹慧菊，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磊，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华锦集团山东海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沂南县阳都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6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权、齐鹏，被上诉人阳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674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阳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海锦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阳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判决对海锦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一概不予采信，违反法律规定，剥夺海锦公司诉讼权利。原审判决中遗漏海锦公司提交的本诉证据，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极不严肃。海锦公司在原审提供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视为证据原件。对英文内容的电子邮件，海锦公司当庭提交了全部中文翻译件，其中部分较复杂内容邮件由翻译公司翻译。法律并未规定电子邮件必须公证，中文翻印件必须由第三方翻译公司翻译，海锦公司提供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对于容易灭失、改变的电子数据证据，必要时法官可以要求公证，对翻译可能存在不准确的翻译件，法官也可以要求第三方公司予以翻译，但这不是法律规定的必要证据形式。且法官如认为有必要公证或由第三方翻译时，应向当事人释明，未予释明即对海锦公司提交的英文邮件一概不予采信，剥夺了海锦公司享有的诉讼权利。海锦公司一审当庭提交2010年12月16日邮件和2011年3月15日邮件作为本诉证据，一审判决中予以遗漏，只字未提，未做认定。本案从送达诉状到开庭只有十几天时间，海锦公司在短时间内耗时耗力收集、整理、翻译证据，首先当然是希望赢得诉讼，维护自身权益，其次也是出于对法律、对法院的尊重。在一审开庭证据质证时，海锦公司提交二十余份证据，阳都公司对海锦公司所有证据基本就是一句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内容根本不看。尽管海锦公司一再提示，海锦公司提交邮件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求，可以当庭用电脑演示邮件内容，阳都公司仍置之不理，办案法官也是一言不发。开庭结束后，法官突然说了一句话，英文证据没有中文翻译法官怎么看证据，让海锦公司参加庭审人员目瞪口呆，因为当庭提交的每份英文邮件后面全都附有中文翻译，这说明开庭时法官根本就没有认真看海锦公司提供的证据。即使看的不仔细没发现中文翻译件，正常情况下法官也应当庭提出该问题，甚至直接进行训斥也不为过，但当庭不说庭后说，让人无法理解。一审判决书只把海锦公司提交部分证据（19份）名称列了一下，对证明内容只字不提，然后用一句不能证明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采信。案件结果是否正确且不论，这种态度就极其不严肃，不尊重案件当事人。 二、海锦公司一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应予以支持。海锦公司一审所提交邮件，一部分是和阳都公司之间就本案业务过程以及货物发生索赔后协商的往来邮件，另一部分是本案货物发生质量问题后，海锦公司和德国客户就质量索赔问题往来的邮件，均和海锦公司在一审中的抗辩、反诉请求直接相关。海锦公司抗辩、反诉的理由就是阳都公司生产的货物发生质量索赔，质量索赔损失和应付阳都公司货款应进行抵销。海锦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与海锦公司请求均具有直接关联性。至于证据真实性，如上所述，依照司法解释规定，邮件打印件即为证据原件。除非否定邮件本身，否则证据的真实性不存在疑义。一审法院如果认为货物质量索赔损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就不应该受理海锦公司的反诉。受理海锦公司反诉后，却说质量索赔的证据与案件没有关联性而不予审查，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不对海锦公司提供的证据进行独立、客观、全面审查，仅以阳都公司对证据有异议为由不予采信，严重违反证据规则。 三、海锦公司因货物质量索赔导致的损失超过应付阳都公司货款，双方在2012年1月已就货款和货物质量索赔损失达成抵销合意。海锦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海锦公司因货物质量索赔导致的损失确已发生，且金额超过应付阳都公司货款。2011年5月，海锦公司就将货物发生质量索赔事宜告知阳都公司，其后双方协商采取补救措施，但因国外人工费用太高未能实现。海锦公司于2012年1月13日将德国客户索赔金额及解决过程以邮件方式详细告知阳都公司，说明海锦公司损失已超过阳都公司货款，询问阳都公司该批货物的货款如何处理，阳都公司在2012年1月14日回复邮件中明确作出“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挣钱，这批货您看着处理吧”的意思表示。按照公众一般理解，阳都公司该意思表示就是同意将货款与货物索赔损失相抵销。抵债合意达成后，双方互负债务即已消灭。 四、阳都公司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海锦公司2019年邮件中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考虑承担税款，而非货款，且说明不确定予以支付。一审判决以此邮件认定阳都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即使阳都公司现在反悔，不认可2012年已达成抵销合意，自2012年至今，双方一直有业务往来，联系频繁，但自2012年至2019年阳都公司从未向海锦公司主张本案货款，其诉讼时效期间早已超过。2019年10月17日邮件不构成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该邮件发出背景是阳都公司2019年10月份突然提出涉案业务其未收到货款，但开具发票缴税了，希望海锦公司支付8%的税点；别让其承担税款损失。海锦公司业务经办人考虑到双方长期合作关系，草拟了该封邮件发送给阳都公司，并在邮件正文中写明“如果附件你厂没有异议，请你厂签字盖章，寄回正本给我。之后需要上报公司领导批。能不能安排付款9173.52元给你厂，须经公司领导审核批准同意”。该9173.52元(114669元×8%)仅是税款，而非货款，且海锦公司经办人并未作出确定支付的承诺。海锦公司对邮件的说明非常合理。该邮件既不能证明海锦公司同意支付阳都公司货款，也不能因此推定阳都公司在此之前一直催要货款，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或重新起算。 五、虽然本案没有双方均签字的合同书，但本案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已就货物应符合何种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阳都公司是专业外贸产品生产商，产品应符合销售国标准是应有之义，草编织品是阳都公司常规产品，欧盟市场对产品不得检出偶氮的要求阳都公司也完全知悉。海锦公司于2010年12月16日向阳都公司发送邮件索要“不含偶氮的大货里布”做测试，2010年12月23日的检测报告(阳都公司提供)明确记载样品为“棕色里布一份”，外销国家为“荷兰”，检测标准为“德国关于商品中禁止使用附件1第7号文件所列某些胺类条例”，违禁物中包含“邻氨基偶氮甲苯、对氨基偶氮苯”。海锦公司在2011年1月18日发给阳都公司主题为“4115个的报验”邮件中也明确告知出口国家为荷兰。案涉货物出口后检出偶氮而不合格，客户不得不召回产品并赔偿消费者损失。阳都公司违反质量约定，构成违约。 六、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是阳都公司作为生产者和卖方的法定责任，货物质量不符合要求给海锦公司造成损失，海锦公司即有权要求阳都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海锦公司已明确告知货物出口荷兰，货物中不能检出偶氮苯物质，阳都公司违反该质量约定，导致货物把手部位偶氮超标，应当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该种责任是法律直接规定而无须当事人约定的法定责任。偶氮是强致癌物质，我国2006年就专门制定了国家标准GB/T17592，明确规定禁止偶氮超标。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阳都公司作为生产者，对于产品质量引发的问题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作为销售者的海锦公司承担损失后有权向造成产品质量问题的生产者进行追偿。无论阳都公司是作为生产者，还是作为货物卖方，产品质量问题引发的赔偿责任都应由其依法承担。原审判决免除阳都公司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七、海锦公司对里布样品的生产前检测不是对货物生产后的成品检测，不能因里布检测认定货物质量符合海锦公司标准，更不能以此免除阳都公司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根据通常经验，草编包里布是容易出现质量问题的原材料。为防止将来出现质量索赔，货物生产前海锦公司要求阳都公司提供里布样品进行检测，检测对象仅是里布样品，不是完整的草编包样品，且该检测是生产前材料检测，不是生产后对货物的检测。该检测并非海锦公司法定或约定义务，仅仅是为防止出现质量问题而采取的预防措施，该检测不能免除阳都公司承担的货物质量瑕疵担保义务。且货物出口后偶氮苯物质超标部位不是里布，而是草编包的棉绳把手和装饰物，这更与海锦公司的里布检测无任何关系。原审判决以海锦公司已作检测为由认定货物符合海锦公司质量标准，并判定疏忽检测的责任应由海锦公司承担，变相增设海锦公司义务，削减阳都公司责任，既违背客观事实，又不符合法律规定。 八、一审法院把外贸业务中的两个合同视为不同法律关系的审判逻辑，与外贸业务流程和现状完全背离，损害外贸业务发展。外贸出口业务确实存在国内采购以及外贸出口两个合同，但两个合同密不可分，外贸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目的是为了履行出口合同，且两个合同的交货行为是一致的。外贸公司和工厂签署的采购合同，都是含税含内陆运费的码头交货价。工厂生产出产品后，直接送货到码头装入集装箱，然后直接海运到国外，该运输行为既是国内采购合同项下工厂对外贸公司交货，同时也是出口合同项下外贸公司向国外客户交货。作为中间商的外贸公司，多数情况下根本接触不到货物，更不可能在出口前再去检验一次货物，何况有些检验只能通过复杂仪器进行，肉眼根本无从判定。本案情况就是阳都公司把货物生产完毕后，直接送到码头装入集装箱出口到荷兰，海锦公司根本就没见到草编包成品，而且即使见到草编包成品也无法判断是否偶氮超标。一审法院审判逻辑是，两个合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应分开履行，阳都公司生产货物后把货物交给海锦公司，海锦公司要对货物进行检验，检验合格收货，然后再向国外客户交货，被上诉人对国外索赔不再承担任何责任。这种逻辑首先忽视了外贸公司不是生产者，让非生产者对产品的质量负责到底，是对外贸公司的苛求。其次我国出口产品总体上仍处于中低端水平，目前竞争优势主要就是低价格和快速交货速度等。目前外贸行业通行的交货和运输模式，就是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方式。而按照一审法院逻辑，我国外贸业务要大倒退，所以该逻辑肯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证据采信严重违反证据规则，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庭审中，海锦公司补充上诉理由：海锦公司认为一审遗漏海锦公司原审提交证据，对事实没有查清，或者根本没有调查，采信证据严重违反证据规则，请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阳都公司辩称，海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相关事实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一审过程中，阳都公司已经提供了公证过的电子邮件和发票存根原件等证据，充分证明阳都公司已经履行了约定交货义务，双方对于应支付货款金额并无异议以及海锦公司长期拖欠货款的基本事实。而海锦公司的抗辩理由及反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程序合法，原审判决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或剥夺海锦公司诉讼权利等情况。 1、海锦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资料主要是电子邮件打印件，很多邮件是国外客户之间的邮件往来，属于形成于境外的证据，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则，对这类证据必需经过公证和认证，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要求，而不是海锦公司所谓的可以要求当庭演示或者认为邮件打印件就是证据原件。不仅电子邮件本身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无法证实，其翻译件也存在与英文原意不一致的情况，且系海锦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公证机关或第三方专业翻译机构的独立确认，阳都公司依法质证不予认可，原审判决依法对证据进行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审理程序合法。 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 原审判决已经对案件的事实部分进行了清楚的认定。海锦公司从阳都公司处采购草蓝货物的交易惯例就是从来不签订书面合同，电话或邮件通知先要求阳都公司提供大货样品，海锦公司自行委托检测，并确认货物质量符合其要求后，再订货，要求阳都公司办理包装、报检、供货。阳都公司负责送货到码头即完成交货任务、海锦公司通知阳都公司开发票，支付货款。这是一个完整的货物买卖合同的交易过程。 对海锦公司所称“双方在2012年1月已就货款和货物质量索赔损失达成抵销合意”的说法不成立。孙艳辉作为业务员而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没有权力自行决定不支付阳都公司货款，海锦公司所提供的2012年1月13日邮件中也未明确表达公司不予支付货款的意思，阳都公司更不可能主动放弃货款，而是持续催讨，直到2019年10月17日，海锦公司通过起草邮件明确表达了仅考虑承担税款而不予支付货款的意思，于是阳都公司断然起诉，本案并不存在阳都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况。反而是海锦公司的反诉早已经超出了法定诉讼时效。 3、双方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书的事实下，海锦公司竟然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一份与阳都公司毫无关系的空白《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作为所谓的“证据”，系非常不诚信的、提供虚假证据的行为。海锦公司明明是要求阳都公司先提供样品，而阳都公司也的确提供了大货样15件给海锦公司，海锦公司也自行安排了检测。海锦公司称检测的只是里布而不是成品因而不能认定货物质量符合要求，这种逻辑不成立。海锦公司既然已经收到阳都公司提供的大货样，则完全有条件就整个大货样去检测相关质量指标是否符合国外客户要求，海锦公司作为专业外贸公司和出口商，和不同国家的客商打交道，也有义务根据国外客商的要求对采购的产品进行把关。如果对货样进行检测后得出的结论不符合国外客商要求，也完全有条件停止采购和出口，而不是继续要求工厂按样品供货以及出货。 4、海锦公司主张货物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不足，所称损失是基于国外客户的其他合作方的单方面的主张，缺少相关证据证明，对于外商之间的索赔邮件未依法经过公证和认证，不具备证据本身形式上的合法有效性。且国外各方的索赔诉求未经过合法法律程序确认损失额，属于协商解决的范畴，该赔偿额不具有客观性和法定性。不能作为海锦公司的损失证据，在阳都公司和海锦公司之间并未明确约定质量要求的情况下，国外客户索赔与否，索赔多少，如何赔偿，并不能成为约束阳都公司和海锦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证据。 5、根据阳都公司所提供证据显示：2011年3月15日---即争议货物完成交付后的将近两个月后，应阳都公司的要求，海锦公司向其提供了对草编包货物的合格检测报告（英文版）。因此，上诉状中所称的双方对于质量标准已经进行明确约定的说法不成立。上诉状中所称“工厂直接送货到码头装入集装箱然后直接海运到国外，外贸公司根本接触不到货物”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外贸公司从工厂采购货物后，在工厂交货之前，外贸公司通常会派员到工厂实地查看、监督制作、查验品质、监督货物装车等。 6、本案中，海锦公司是独立的专业出口商，不是阳都公司的代理商，海锦公司与外国客户如何签订合同，如何约定质量标准、违约条款、争议解决，不需要经过阳都公司的同意或认可，有关责任承担也不能转嫁给阳都公司。本案并不适用《产品质量法》，而只能适用《合同法》或《民法典》。 阳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锦公司支付阳都公司货款114669元及利息（自2011年3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锦公司承担。 海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阳都公司赔偿因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的经济损失13507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1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反诉费由阳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阳都公司、海锦公司之间存在草篮（草包）买卖合同关系，阳都公司是出卖人，海锦公司是买受人，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海锦公司业务人员孙艳辉（晖）于2010年12月3日向阳都公司发出电子邮件，要求阳都公司方“水草篮子请速做15个大货样给我（我付费的）”。该电子邮件没有具体内容或附件，仅有该标题。海锦公司收到阳都公司提供的大货样后自行委托第三方进行相关质量检测，确认检测合格后，又通过电子邮件方式通知阳都公司，对采购的4115个水草篮子的具体包装和唛头作出要求；通知阳都公司办理4115个水草篮子的报验；通过电子邮件向阳都公司发送测试报告；通过电子邮件通知阳都公司开具发票并在该邮件中确认了阳都公司实际发货数量为“4115个+120个+12个销售样”等内容。 二、海锦公司、阳都公司双方就本案所争议的草篮应符合何种质量标准、该如何进行质量检验、货物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应付货款时间、各方违约责任均未进行明确约定。 三、阳都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向海锦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11466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海锦公司当庭认可早已收到发票、对发票总金额114669元即是海锦公司未向阳都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的事实也予以认可。 四、2019年10月17日，海锦公司业务员孙艳辉给阳都公司方发送电子邮件，邮件题目是“请签字盖章寄回正本”，邮件内容是：“沂南阳都厂：请看附件。如果附件你厂没有异议，请你厂签字盖章，寄回正本给我。之后需要上报公司领导批。能不能安排付款9173.52元给你厂，需经公司领导审核批准同意。孙艳辉”。该邮件所附的附件“沂南阳都工艺品有限公司信函”内容系海锦公司方起草。阳都公司收到该邮件后，未按海锦公司要求“签字盖章寄回正本”，而是在此后即提起本诉追索全部货款及利息等。 一审法院认为，海锦公司、阳都公司尽管未就采购草篮事宜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海锦公司、阳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海锦公司、阳都公司在本诉与反诉中争议的焦点是：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阳都公司是否已同意以货款抵顶海锦公司遭受的损失，海锦公司的损失是否应由阳都公司承担。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请求均不超过诉讼时效。2019年10月17日海锦公司工作人员给阳都公司发送涉及货款的电子邮件，足以证明阳都公司存在一直向海锦公司催要货款的事实，海锦公司向阳都公司发送邮件明确了欲付货款的金额，因此，阳都公司于2020年8月3日提起索要货款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在阳都公司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海锦公司抗辩涉案货款已经与其遭受的损失抵消，并因此提起反诉，海锦公司的反诉请求亦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 关于阳都公司是否已同意以货款抵顶海锦公司遭受的损失，海锦公司的损失是否应由阳都公司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阳都公司未向海锦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货款，海锦公司遭受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理由：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阳都公司已经将涉案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海锦公司，并向海锦公司开具了发票，海锦公司即应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向阳都公司支付货款的法定义务，海锦公司未及时付款，构成违约；第二，海锦公司、阳都公司对涉案货物该如何进行质量检验、货物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付款时间等均未进行明确约定，结合海锦公司的订货、采购过程来看，双方系先根据海锦公司的要求提供了大货样供海锦公司检测，海锦公司是在确认样品检测合格后通知的阳都公司进行备货、包装、报验、交货等。庭审中，海锦公司称其委托检测的是里料部分，未检测出现质量问题的把手。海锦公司委托检测货物成品还是部分原材料，系海锦公司的权利，与阳都公司无关，海锦公司疏忽检测的责任不应由阳都公司承担。阳都公司向海锦公司交付通过海锦公司检测的货品，即应视为阳都公司提供的货物符合海锦公司的质量要求；第三，海锦公司称阳都公司曾经表示过涉案货物由海锦公司看着处理即为阳都公司放弃了该批货物的货款，海锦公司的该陈述与2019年10月17日海锦公司工作人员给阳都公司发送涉及货款的电子邮件存在矛盾，海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阳都公司已同意以货款抵顶海锦公司遭受的损失；四，海锦公司、阳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海锦公司和其德国客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海锦公司与其德国客户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如何解决，取决于双方合同的约定及对各自商业利益的考量，与阳都公司无关。海锦公司要求阳都公司承担其向德国客户赔偿的款项，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阳都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阳都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应自2019年10月17日起算。海锦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新华锦集团山东海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沂南县阳都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货款人民币114669元及利息（以114669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二、驳回新华锦集团山东海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海锦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59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收取本诉案件受理费1296.5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750.5元，由海锦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海锦公司提交证据一、GB／T17592—2006《纺织品禁用偶氮染料的测定》及《纺织品禁用偶氮标准介绍》，拟证明：阳都公司产品中检出禁用偶氮成份，既不符合出口地产品安全标准，也不符合我国国家强制标准。我国的国家标准为GB／T17592—2006。仅仅依据我国法律，阳都公司产品也是不合格产品，应依法承担产品质量责任。 证据二、海锦公司与阳都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0年11月8日），证据来源于（2014）南商初字30268号民事调解书的案件材料，该份证据也是阳都公司在另案中自己提交的。拟证明：海锦公司和阳都公司之前存在频繁的业务关系，因业务发生频繁，合同管理上不是很严格，不是每笔业务都按规范程序签订合同书或留存合同书。双方之前的业务，阳都公司在与本案同样内容的合同书上盖章，阳都公司承诺对货物的国外质量索赔负责。双方从事外贸出口业务，出口产品应符合进口国质量标准是应有之义，双方存在该交易习惯。 证据三、海锦公司一审提交的英文证据，由青岛一一翻译有限公司盖章的中文翻译文本一套，拟证明：一审庭审中，办案法官先是说“你们提交英文证据怎么没有翻译”，海锦公司代理人解释说“提交的证据都有中文翻译文本附在每份英文证据之后”，办案法官接着说“那翻译文本没有第三方公司盖章”。庭审后海锦公司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套全部由翻译公司盖章的翻译文本。但是一审案卷中没有将由翻译公司盖章的翻译文本入卷，判决书中称海锦公司提交的翻译文本没有经过第三方翻译公司盖章确认。海锦公司二审中再次提交该翻译公司盖章的翻译文本。 证据四、2010年12月16日邮件（孙艳晖发给尹慧菊）和2011年3月15日邮件“测试报告（英文）”（孙艳晖发给尹慧菊），孙艳晖系海锦公司的业务经办人，是上诉人的业务经理，尹慧菊系阳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经办人。拟证明：2010年12月16日海锦公司通知阳都公司提交草编包里布（衬布）做测试，提供物品仅为里布材料。检验公司2010年12月25日出具检测报告，报告载明测试物品为棕色里布。该测试报告仅能证明测试的布料合格，不能证明阳都公司草编包大货合格。 这两份证据是一审遗漏的海锦公司提交的本诉反驳证据。其中2011年3月15日邮件中的测试报告，阳都公司也提交作为证据（案卷74、75页），阳都公司根据该测试报告主张检验物品为草编包大货样品，检验报告结论合格证明其草编包大货合格。阳都公司提供的该英文证据没有附中文译本，一审法院不了解测试报告准确内容，也不采信海锦公司解释，认定阳都公司草编包大货合格。 阳都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标准主要是强调了如何测定偶氮染料，不仅不能证明海锦公司的待证事项，反而和其诉求相互矛盾冲突。在外贸业务中，草编包属于出口法定检验商品，出口前必须经过商检部门的检验，符合我国相关质量要求后，才能办理出口通关手续。而海锦公司的一审反诉状中称阳都公司的草编包已经出口到了德国，这恰恰说明，阳都公司的草编包符合我国相关强制标准，是合格产品。对于纺织品进口偶氮标准介绍，这不是标准制订机关的说明，而是叫苏州唐宋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的一篇文章，该文章不具有证据效力，也缺乏与待证事项的关联性，不能证明海锦公司的待证事项。 对证据二、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复印件不具有证据效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该份协议是独立的文件，不能说明双方已经形成了签订合同的交易习惯。对待证事实不予认可。理由：1.一审中，双方均认可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而是先提供样品后供货。2.一审过程中，海锦公司提供了类似内容的一份空白合同。如果这份合同在2010年11月8日已经真实存在，则海锦公司没有理由去提供一份空白合同。因此，这份合同的客观真实性存在问题，对其真实性不认可。阳都公司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不签订书面合同，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供货，从合同的条款来看，是由海锦公司一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其约定条款显失公平，超出了买卖合同中卖方的法律义务，由国内供货商对国外质量索赔没有依据和效力。并且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不明，因此不能够证明待证事实。 对证据三、海锦公司拟以该标准作为证据证明阳都公司产品不合格，不能成立。对于“青岛一一翻译有限公司盖章的中文翻译文本一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因为海锦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向阳都公司提供的证据资料里没有任何第三方翻译公司盖章的资料，却说庭审后向法院提交了一套全部由翻译公司盖章的翻译文本，既然该翻译文本的内容和海锦公司一审开庭时提交的内容文本一致，即使经过了翻译，但由于在境外形成的电子邮件及附件未经过公证认证程序，相关电子邮件同样不具备证据的合法形式，不具有证据效力。其翻译件也不具有证据效力，无法证明待证事实。 对证据四、2010年12月16日邮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011年3月15日邮件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两份邮件，在一审中已经经过了举证和质证，本次系海锦公司重复提交，既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阳都公司对于2010年12月16日邮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邮件也不能证明海锦公司一审和二审中的相关待证事实，对于2011年3月15日邮件“测试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说明海锦公司是在阳都公司已经完成交货义务后快2个月了，才向阳都公司提供的测试报告。也充分说明海锦公司所谓早已经就质量标准进行约定的说法不成立。都早已经交货了，才告诉阳都公司测试物品是里布不是整个草编包并不合理。阳都公司早已经提供了大货样品，海锦公司是否检测，如何检测，与阳都公司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关于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证据三系翻译公司盖章的翻译件，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四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表示其同意向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为开具案涉发票所产生的8%的税款损失9173.52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3日，上诉人工作人员向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发送关于本案货款、被国外客户索赔、上诉人存在损失的邮件，该邮件最后一句为：“以上，是我的全部损失。你看你的货款，我们怎么办好。”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于2012年1月14日回复：“孙姐您好！我在莱州，刚刚看到您发的邮件，不关怎样，这是我们俩都不想发生的，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又快过年了，我们都想点高兴的，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挣钱，这批货您看着处理吧！我们这些年的关系，不能因为它就结束了，您说是吧！祝新春快乐！2012一切顺利！” 被上诉人对其邮件内容中“这批货您看着处理吧”解释为：是对货物到底是在欧洲还是在美洲进行销售由上诉人方和客户看着处理。 上诉人理解为：是被上诉人用通俗的话表达了抵销的含义，上诉人前面问题的问话为“以上是我的全部损失，你看你的货款我们怎么办好”。 另查明，双方均认可双方交易中的付款均是在开具发票后1-2个月。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已就案涉货款、质量问题导致的赔偿损失款达成合意抵销解决。 双方对上述2012年1月13日、2012年1月14日邮件内容的理解不一致。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依据双方2011-2012年的邮件，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告知了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被国外客户索赔之节，但从双方2011-2012年邮件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并未提出此质量问题与其无关、亦未提出其无需承担相关责任。另，考量双方关于付款的交易习惯为开具发票后1-2个月内付款，而本案发票开具日为2011年4月15日，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曾于发票开具日后至本案诉讼之前向上诉人主张过本案货款114669元，案涉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7日向被上诉人发送的邮件并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货款114669元。综上，前述事实再结合诉争1月13日、14日邮件内容的上下文词句，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上诉人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可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货款及损失已达成抵销合意。在交付货物后，作为卖方的被上诉人的利益就在于收取货款，但是在上诉人明确询问货款怎么办好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回复“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挣钱，这批货您看着处理吧！”被上诉人对此解释为“是对货物到底是在欧洲还是在美洲进行销售由上诉人方和客户看着处理”，此解释与邮件上下文内容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关于双方通过2012年1月13日、2012年1月14日邮件将案涉货款及国外索赔款损失抵销解决的主张，符合双方当时通过邮件交流的真实意思，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案涉货款与国外索赔损失已抵销，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均应予以驳回。 上诉人在二审中表示其同意向被上诉人支付因被上诉人开具发票所产生的8%的税款损失9173.52元，此系上诉人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华锦集团山东海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674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新华锦集团山东海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沂南县阳都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9173.5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沂南县阳都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新华锦集团山东海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反诉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9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均减半收取，收取的本诉案件受理费1296.5元由被上诉人沂南县阳都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收取的反诉案件受理费750.5元由上诉人新华锦集团山东海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94元，由被上诉人沂南县阳都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桂玲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赵佩宇 书 记 员 张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