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波，男，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奇，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希良，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燕林，男，197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安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六里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彭桥友，总经理。 上诉人罗小波、王希良、杨燕林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安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小波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改判为：1.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退还罗小波保证金20万元；2.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向罗小波支付因迟延支付产生的利息1,000元（计算方式：以20万为基数，自2020年1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实际计算所得金额为准）；3.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杨燕林、王希良虽系挂靠安诚公司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但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行为得到了安诚公司的授权，故安诚公司应退还所收取的保证金。首先，安诚公司与王希良、杨燕林签订的《劳务分包授权安全协议合同书》中明确了王希良和杨燕林具有订立合同、办理决算的权限，故王希良和杨燕林能够代表安诚公司。其次，《劳务分包合同》系罗小波同安诚公司、王希良签订，安诚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加盖了青白江天和睿城项目部的印章。故后续收取及退还保证金均应依据加盖了安诚公司印章的《劳务分包合同》第5条第2款。二、安诚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与实际承包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安诚公司向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王希良、杨燕林出借资质的行为违法。安诚公司许可王希良、杨燕林挂靠即表明其愿意获得因此带来的收益，同时也愿意承担相应风险。故安诚公司应当与王希良、杨燕林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未支持罗小波资金占用利息系错误。在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应当退还保证金的前提下，即便《劳务分包合同》未约定资金占用利息，罗小波以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违反约定迟延退还保证金为由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也是于法有据、符合规定的。 安诚公司辩称，青白江这个项目的项目章属于私人雕刻，罗小波也雕刻了这个项目章在使用，罗小波在其他诉讼中提交的合同上也以其名义盖了这个章。一审时罗小波陈述说不知道王希良、杨燕林挂靠在安诚公司，一审法官当庭也允许打电话核实，现在又改口了，一审笔录亦有记载，安诚公司也只是授权王希良与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二四公司）签订合同，并没有授权王希良与其他任何人签订合同，其提供的所谓的结算单是造假的。 王希良、杨燕林述称，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说明罗小波在与王希良、杨燕林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知道王希良和杨燕林的身份。同时，王希良和杨燕林在签订合同时将安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作为附件或者合同履行主体的形式交给了罗小波。该合同第23条明确约定保证金退还需要在工程全部完工或者竣工验收后才予以退还。此时，王希良、杨燕林认为支付罗小波保证金的条件尚不成就，故罗小波上诉理由不成立。 杨燕林与王希良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罗小波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小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虽然双合同无效，但罗小波作为实际施工方，仍应当及时支付由其聘请的班组人工工资，但罗小波在施工过程中无故与其聘请的班组失去联系，且未及时支付工人工资，是导致罗小波保证金被支取后用于代付工人工资的原因。二、杨燕林、王希良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民工工资表及申请，可证明罗小波所缴纳的保证金已用于案外人核二四公司直接支付罗小波所雇工人的工资。因此，保证金不应再次支付。三、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而罗小波在项目所领取工程款已超过完成结算部分的工程款与应退还的保证金之和，故罗小波诉请的保证金事实上已不存在。四、王希良、杨燕林在与罗小波签订承包合同的时候，罗小波就已经知道了双方的身份，同时王希良、杨燕林也将安诚公司签订的劳务主体分包合同交由了罗小波，因此罗小波就应当知道本合同履约保证金退还的保证金条件是工程完工或者竣工验收，罗小波要求退还保证金的理由不成立。 罗小波辩称，并非罗小波在施工途中退场，而系2020年开年后4月份安诚公司和王希良、杨燕林阻挠罗小波进场，各方因此在派出所报案，后双方于4月进行了结算；杨燕林、王希良并未退还罗小波的保证金，其一审所提交的支付人工工资系安诚公司自身的管理人员，而不是罗小波聘请的人员；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保证金应当在主体封顶后一个月内退还，该条件已经成就，应予退还。 安诚公司述称，案涉项目是王希良、杨燕林借用安诚公司资质分包的工程，安诚公司不参与具体经营；案涉安诚公司的项目章，属于私人违法冒用安诚公司名称雕刻，且有裁判文书查明该印章是系假章，安诚公司不需承担责任；安诚公司对王希良的书面授权中明确授权范围仅限于与核二四公司签订合同，其无权代表安诚公司与其他人订立合同，安诚公司也未授权给罗小波、杨燕林；关于694,000元的保证金是安诚公司前期招标之前打的，并不是罗小波交的，安诚公司与罗小波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承包人工程没有完工，而有些工人是刷脸进入工地工作，安诚公司才把保证金提取出来发放了民工工资。 罗小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向罗小波退还保证金20万元；2.判令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向罗小波支付迟延履行支付义务的资金利息约1,000元（计算方式：以20万为基数，自2020年1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实际计算所得金额为准）；3.判令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安诚公司与王希良、杨燕林签订《劳务分包授权安全协议合同书》，安诚公司将核二四公司发包的青白江天和项目授权王希良、杨燕林联系、洽谈，订立分包合同，负责该工程的施工班子组建、施工质量、施工安全管理、预决算以及全部工人的工资发放支付工作。在协议生效之后安诚公司只向王希良、杨燕林提供相关经营项目所需的手续、资质和经营许可，不参与王希良、杨燕林的经营管理。经济上由王希良、杨燕林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所有工程款须转入安诚公司指定的对公账户，到账后由王希良、杨燕林提交书面转账明细签字清单，安诚公司再按照王希良、杨燕林要求转账，安诚公司不得拖欠及挪用。 2018年11月23日核二四公司与安诚公司签订《天和·睿城项目1＃楼、7＃楼地下室及主体劳务分包合同》，核二四公司将天和·睿城项目1＃楼、7＃楼施工图纸范围内所示的除土方、精装修、防水、门窗、外墙装饰做法、水电安装以外的所有土建内容及临建所涉及的土建内容分包给安诚公司。王希良在“安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及“合同经办人”处签名。 2018年9月22日，罗小波与安诚公司、王希良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罗小波负责安诚公司与核二四公司所签订的劳务合同内容进行施工，单价为建筑面积每平方456元；承包内容为基础捡底开始、模板、钢筋等；罗小波在2018年9月30日前向安诚公司、王希良交纳20万元民工保证金，此保证金指定转入杨燕林的银行卡，主体封顶后甲方一个月内退还罗小波。2018年9月29日罗小波通过银行转账向杨燕林账户支付2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希良、杨燕林与安诚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罗小波在签订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时明知王希良、杨燕林与安诚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安诚公司、王希良将建设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罗小波个人，案涉《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当事人对杨燕林收到罗小波支付的2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罗小波主张安诚公司、王希良系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人，杨燕林系实际承包人，故应当由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退还其保证金20万元。但罗小波在签订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时即明知王希良、杨燕林系借用安诚公司的资质承揽案涉工程，其应当知晓安诚公司不具有与其建立案涉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故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人应为王希良。罗小波主张安诚公司退还其保证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王希良没有法律根据占有罗小波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王希良、杨燕林系合伙关系，故杨燕林应当对该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罗小波要求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退还其保证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罗小波主张的迟延履行支付义务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签订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时，罗小波明知自身没有相应资质，也明知王希良系借用安诚公司资质承包的案涉工程，其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且案涉《劳务分包合同》中并未约定资金占用利息。故对罗小波要求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向其支付迟延履行支付义务的资金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希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罗小波保证金20万元，杨燕林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罗小波对安诚公司的起诉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58元，由王希良、杨燕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罗小波、杨燕林、王希良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安诚公司提交新证据：1.（2021）川0112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罗小波采购材料用项目章与案外人签订合同，盖章之后让王希良在上面签字，这个事情安诚公司也是不清楚的，法庭当庭宣判印章是属于假章，应自行承担责任，证明印章是属于私人违法冒用安诚公司名称雕刻。2.劳务承包合同两份，拟证明印章系罗小波私人雕刻，在其他地方使用，罗小波无权代表安诚公司，安诚公司也没有授权给罗小波、杨燕林。 罗小波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安诚公司证明目的，该案并未生效，罗小波已上诉，一审时罗小波并不知道开庭，所以未出庭答辩，故也没有提供项目部对外使用项目章的相关依据，并且安诚公司所举示的建筑周转材料合同落款处，不仅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和罗小波的签字，还有王希良的签字。实际情况也是王希良加盖的该项目部印章，为了让罗小波知道刚矩管的单价，故让罗小波签字。对该两份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甲方是安诚公司，罗小波只是作为经办人签字，上面有安诚公司项目经理衡燕超的签字，安诚公司所提交的合同刚好没有王希良、杨燕林签字的合同，罗小波可以提交有王希良、杨燕林、衡燕超签字的合同，这个章是王希良、衡燕超盖的。 王希良、杨燕林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合同因王希良对此事具体不清楚，不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安诚公司举示的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各方对（2021）川0112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是否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罗小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特别授权）陈述“杨和王实际上是挂靠安诚公司施工……”，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罗小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奇（特别授权）在回答法庭关于“签约时，是否知道王希良、杨燕林和安诚公司的关系”的提问时，回答“我需要核实下”“经过我的当庭核实，签约时，原告是知道王希良、杨燕林和安诚公司的关系的”，在回答“第一次庭审中，原告另外一个代理人主张的王希良、杨燕林和安诚公司是挂靠关系？”的提问时，回答“我认为是一个挂靠关系，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时候，也知道其中的挂靠关系”。 一审诉讼过程中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在一审中提交的《履约保证金退款申请》《委托代发工资授权书》均为复印件，罗小波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安诚公司陈述其向核二四公司交纳的69.4万元保证金是安诚公司前期招标之前打的，不是罗小波交纳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保证金的退还主体如何认定及应否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对此综合评述如下： 虽然案涉《劳务分包合同》加盖了“绵阳安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青白江天和·睿城项目部”的印章，但罗小波在一审中已经陈述其在签约时明确知道王希良、杨燕林与安诚公司系挂靠关系，且案涉保证金直接转给杨燕林个人，因此能够认定罗小波在签订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时明确知道其合同相对方不是安诚公司而是杨燕林。因此原审认定安诚公司不承担保证金返还责任正确。罗小波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但该条文仅是关于挂靠形式下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共同诉讼人地位的规定，罗小波以此为由要求安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罗小波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不仅明知王希良、杨燕林与安诚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其自身也没有劳务承包的相应资质，对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履行均存在过错，原审认定由其自行承担其资金利息损失亦无不当。 但需要强调的是，借用资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明令禁止的行为，本院对安诚公司向王希良、杨燕林出借资质的行为予以否定性评价。同时原审判决驳回对安诚公司的起诉不当，应当驳回相应诉讼请求。 关于王希良、杨燕林主张保证金已被支取用于罗小波聘请的民工工资及罗小波所领取的工程折价费已经超过罗小波施工的工程造价和交纳的保证金数额的问题。安诚公司、王希良、杨燕林在一审中提交的《履约保证金退款申请》及《委托代发工资授权书》均为复印件，真实性并未得到认可，罗小波对此亦不予认可，王希良、杨燕林在二审中未对该证据材料进行补证，且前述材料中载明的申请人为安诚公司，支付人为核二四公司，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亦不予采信。因王希良与杨燕林也未举证证明其与罗小波就案涉工程完成了结算，二人仅凭在一审中提交的金额为58万元的领条和罗小波、王希良之间10万元的借条，主张罗小波领取的款项已经超过罗小波施工的工程折价费和保证金，依据不足，双方之间因工程折价费或借贷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王希良、杨燕林在本案中以工资或工程折价费抵扣保证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罗小波、王希良、杨燕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驳回罗小波对安诚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变更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罗小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632元，由罗小波负担4,316元，由王希良、杨燕林负担4,3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笛 审 判 员 夏伟 审 判 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成 书 记 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