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7468377129，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洪江路8号金瑞大酒店14楼。负责人：高继荣，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建富，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亮，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政成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X08147998Q,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奔牛镇东桥村委埂西村1号。法定代表人：陈建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爱民，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常州富林中电工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1371633108,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昆仑路8号。法定代表人：沈坚，该公司负责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政成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成公司）、原审第三人常州富林中电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林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6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政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政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损失认定及举证责任分配均错误。1、现场查勘记录并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该记录仅是平保公司在现场查勘所作的记录，而不是损失核定的结论。且其内容均为对政成公司陈述的记载，并非平保公司的查勘意见或者任何形式的结论，表现为：（1）“据接待人称，共计托运12托，每托共计2400个电机。”——此为对接待人的陈述记录而并非平保公司查勘清点记录，事实上因政成公司迟延近一周时间报案，并不具备清点条件。(2)“现场查勘了解到，检测后共计共有4托（每托2400个，另有7个电机）总计9607个电机受损不能运作。”——该记录可以明确看出仍为接待人的陈述记录，但政成公司提供的运输破损-质量报告显示：仅仅对另外的8托（共19200台）电机进行了检测，且检测的结果是仅仅有7个电机低压不启动，其余无异常。而查勘记录中的4托根本没有进行检测。上述事实足以表明接待人在保险查勘时做了虚假陈述，上述记录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3)“据现场了解，受损电机属精密仪器，在碰撞受损后无法使用，只能采取报废措施处理。”——该记录仍为接待人的陈述记录，并不符合事实。政成公司提供的运输破损-质量报告显示，第三人对19200只电机通电检测而仅仅有7只低压不启动。而对另外的9600只电机根本没有进行检测，仅仅认为电机可能进入杂质或水汽，电机内部磁瓦可能破裂、卡死等风险就认为电机报废的结论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损失有违真实情况，对平保公司不公平。2、运输破损-质量报告不足以证明电机的实际受损情况。首先，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定要求，根据法律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出具证明文件的，应当由制作人签名、单位负责人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而该证据仅有第三人的公章。其次，该证据内容不具有唯一性、确定性、科学性。该质量报告认定9600只电机报废的方法是肉眼观察、认定报废的依据是杂质水汽可能进入电机、电机内部磁瓦可能破裂卡死。而并未像另外的19200只电机一样进行加电检测。一审法院据此报告认定损失实属错误。3、平保公司有证据证明9600只电机并未发生异常。平保公司与政成公司曾共同从该9600只电机中随机抽查了800只电机，并由南京汉德韦尔电子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通电检测，检测结论为通电检测数量为800个，结果未见异常，电机可以正常运转，未见震动及温升噪音等异常现象。4、一审法院关于损失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合以上，政成公司提交的运输破损-质量报告根本不具有对损失的证明力，依法应由政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在政成公司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损失，特别是在平保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没有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询问平保公司是否申请鉴定，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平保公司并不承担电机受损情况的证明责任。二、本案运输活动的真实性存疑。1、政成公司提交的多份运单显示的货物重量并不一致。如第三人出具的托运单重量为19200kg，而常州爱利运输有限公司、政成公司的运单货物重量均为20.5T。二者相差1.3吨，政成公司认为上述重量差为外包装重量，但运输破损-质量报告上的照片显示外包装仅为泡沫、薄膜和纸箱，上述外包装重量根本没有1.3吨。2、派送信息查询显示货物最终的状态是签收而没有退回。政成公司提交的《政成常州营销（自营）》回执单上有二维码供扫描查询派送信息。扫描该二维码显示的货物的最终状态是签收，而运输破损-质量报告载明的是收到退回货物。政成公司提供的运单前后不能对应且相互矛盾，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运输活动真实发生。三、政成公司迟延向平保公司理赔报案，导致相关运输活动过程无法核实，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该责任归于政成公司。政成公司声称出险时间为2019年5月18日，但迟延至5月24日才向平保公司进行理赔报案。报案时出险现场己不存在。而政成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前后矛盾，不能证明运输活动的过程，不能证明事故的原因、过程、性质等。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合同的约定，政成公司均负有及时报案的义务，否则导致事故的原因、过程、性质等无法确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政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现场查勘记录系平保公司工作人员作出，记录中的意思表达清楚准确，平保公司的上诉理由曲解了查勘记录原意。二、政成公司系运输公司，并非电机专业认定部门，对电机好坏没有办法区分，一审法院根据现场查勘记录表述再结合服务报告书提出要求平保公司对该电机进行鉴定，但平保公司在一审明确不申请鉴定，所以应该以查勘记录为准。三、关于货物重量不一致问题，相差的1.3吨包括了包装的重量，运单上的吨位也只是一个估计值，并没有严格的去称重。派送信息问题，因为政成公司物流系统是刚上线的，尚未正式调试运行。关于延迟报案问题，政成公司在一审时就该问题已经明确回复，在2019年5月18日在厦门交货，由于收货人认为外包装破损拒收，政成公司认为并无大碍，所以将12件货物运回第三人处，第三人收到后认为该货物处于精密仪器，认为仪器已经受损，在该情况下政成公司才报案，从厦门运回常州也要四五天时间，所以2019年5月18日拒收，到2019年5月24日正是货物运回第三人处的正常时间段，政成公司并未延迟报案。政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平保公司向政成公司支付理赔款232607.64元；2、诉讼费用由平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平保公司向政成公司出具物流责任险保险单一份，投保人为政成公司，被保险人亦包含政成公司，保险标的为普通货物，运输工具为汽车，赔偿限额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30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为600万元，免赔额为对每次事故绝对免赔6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保险费为88万元，保险期限为2018年7月25日0时至2019年7月24日24时。其中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约定碰撞、挤压导致包装破裂或容器损坏造成物流货物本身的损失，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019年1月1日，第三人富林公司与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国内卡车货物运输协议》一份，约定由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承运富林公司国内段公路运输业务。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委托政成公司运输富林公司货物，收货人为海拉（厦门）电气-汤普彬，电话159××××8714，地址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集成路1446号厂房第一层；发货信息为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三部）杨科，电话138××××7659，地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海街道昆仑路富林；货物信息：48件，20500公斤，35方，电机，托。同日，政成公司将上述货物委托常州市爱利运输有限公司运输，货物托运单显示：托运方为政成三部，收货方汤普彬，地址厦门同安区，电话159××××8714，货物名称电机，件数为48件，重量为20.5Ｔ，运货费7380元。根据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货运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委托书显示：提货人员为张永仕，车牌号码为苏ＤＢ××××，手机号码186××××5821。在运输过程中，因托盘侧翻，包装挤压变形破损，导致托运货物不同程度受损。2019年6月3日，平保公司查勘人员在查勘现场后，制作现场查勘记录一份，内容为：2019年5月18日在厦门卸货时，发现此批运输货物（电机32ZYT023-2）因运输途中导致挤压碰撞，致货物受损，其中6至8托因跌落地上受损。据接待人称，共计托运12托，每托共计2400个电机，现场查勘了解到检测后共计共有4托（每托2400个，另有7个电机）总计9607个电机受损不能运作。现场陪同检测抽查发现电机均在低压启动测试中电机无法启动受损。据现场了解，受损电机属精密仪器，在碰撞受损后无法使用，只能采取报废措施处理。第三人富林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出具的运输破损-质量报告显示：2019年5月20日收到运往厦门的32ZYT023-2电机，共计12拖货包装破损退回品。其中4拖外包装散架，电机已裸露在外面，8拖外包装变形，电机未裸露在外面，对裸露在外面的4拖电机（共9600台）全部报废，对外包装变形的8拖电机（共计19200台）全部按照电机规格重新复测，复测结果为7台电机低压不启动，该7台电机报废，其余电机可再次使用，无风险。根据第三人富林公司向海拉（厦门）电气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计算，该批电机含税价格为每台25.2442元。2019年6月26日，第三人富林公司向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索赔函》，要求其赔偿因此次运输导致的货物直接损失242521.03元、人工复测费12295元、材料费（包装）3636.9元，合计258452.93元。2019年8月26日，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向政成公司发出《货物损失费用货款说明》一份，要求政成公司将上述损失合计258452.93元打款至富林公司账号：4663××××0790，开户行中国银行常州分行。2019年9月12日，政成公司通过其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富林公司打款258452.93元，2019年9月17日，富林公司向政成公司出具收据两张，金额分别为242521.03元、15931.9元，收款事由分别为货值赔款，数量9607台，其他赔款（复测费、包装费），收款方式均为银行存款。庭审中，平保公司提交了南京汉德韦尔电子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一份，用以证明案涉电机并未全部损坏，检测数量为800个，送修时间为2019年12月18日，检测结论为通电检测数量为800个，结果未见异常，电机可以正常运转，未见震动及温升噪音等异常现象。政成公司对该份服务报告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政成公司无法区分电机是否真的损坏，该报告书也只是保险公司单方面委托所作出的，从南京汉德韦尔电子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上看并不能证明该公司具有相关的鉴定资质，且富林公司始终认为9607只电机损坏。另查明，上述9607台电机现存放在政成公司仓库。平保公司对该批电机不申请鉴定，认为电机在仓库存放时间过长，已经受环境等影响了，失去了鉴定的公正性。案件审理中，案外人常州市爱利运输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9年5月13日政成公司委托其将48托电机从富林公司运送至福建厦门海拉仓库，2019年5月18日发现在送货途中发生托盘侧翻，导致货物外包装挤压变形，其中12托货物有不同程度受损，较为严重的有4托货物，经富林公司质量部门鉴定，共计9607只电机无法使用。平保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三性均不能认可。理由如下：1、根据民诉法解释第115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该《情况说明》为案外人作出，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只有单位盖章而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签章，因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认可。2、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不具有证明力。（1）对于运输活动，应当由相应的运输合同、运单、托运单等材料予以证明，而政成公司提交的相关运输合同、托运单均与常州市爱利运输有限公司没有直接关联，且其托运单相互直接不能衔接，根本无法证明整个运输活动经过。对于货损经过，也仅为爱利公司单方陈述。（2）对于货损情况，该《情况说明》只是重复政成公司的观点，亦无任何证明力。第三人富林公司质证意见为：该《情况说明》中的车牌号和驾驶员与富林公司提供的货运托单上的一致，货运过程也与实施一致，但是富林公司并不清楚政成公司与常州市爱利运输有限公司的关系，富林公司是鉴于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书办理的相关手续。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请求法庭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政成公司与平保公司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政成公司在平保公司投保物流责任险，政成公司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平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对于因运输过程中因货物碰撞、挤压导致包装破裂或容器损坏造成物流货物本身的损失，平保公司应当予以理赔，根据被告平保公司现场勘验人员出具的现场勘验记录显示9607个电机受损不能运作应当采取报废措施处理，平保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该院向其释明是否申请鉴定，平保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且认为电机在仓库存放时间过长，已经受环境等影响，失去了鉴定的公正性，故对政成公司要求平保公司承担该9607个电机的赔偿责任，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述电机金额总计为242521.03元，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在扣除10%免赔金额后，平保公司应当赔偿金额为218268.93元。对于政成公司要求平保公司赔偿人工复测费12295元、材料费（包装）3636.9元，因政成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政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平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政成公司218268.93元；二、驳回政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平保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95元（政成公司已预交），由平保公司负担2247元，由政成公司负担148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政成公司向平保公司主张的理赔金额是否有相应依据？本院认为，政成公司与平保公司签订的《物流责任保险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应的《物流责任保险条款》亦约定因“碰撞、挤压导致包装破裂或容器损坏造成物流货物本身的损失，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故案涉事故发生后，政成公司要求平保公司在货物损失范围内对其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关于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平保公司的现场查勘记录载明经现场查勘了解到共有9607个电机受损不能运作，只能采取报废措施处理，该记录应视为平保公司对受损电机数量的初步认可，且其后也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查勘记录关于受损电机数量的认定；其次，第三人富林公司出具的《运输破损—质量报告》对9607个电机受损报废的原因作出了具体分析，并按9607件的总数向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索赔，后政成公司基于与常州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合同关系直接向富林公司进行了全额赔偿；再次，平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南京汉德韦尔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系平保公司单方委托，且平保公司无法证明检测的电机样本系从上述9607件电机中抽取的，故本院对该检测报告的结论不予采信；最后，经过一审法院释明，平保公司明确表示因上述电机在仓库中存放的时间过长影响鉴定的公正性，而对上述电机损坏程度不申请鉴定，对此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受损电机的数量为9607件并以此确定理赔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对平保公司提出的多份运单显示的货物重量不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因货物存在外包装重量及估重误差等原因，实际质量存在合理误差符合常理，故对平保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由于政成公司已按9607件受损电机的数量对富林公司进行了全额赔偿，且受损电机目前被退回存放于政成公司仓库，故本院对平保公司提出的受损电机的最终状态是签收而非退回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另外，由于政成公司将案涉电机送至海拉（厦门）电气有限公司时与其就外包装破损部分的12托电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争议，随后政成公司将上述电机运回至富林公司，得到富林公司确认电机已经受损时及时向平保公司理赔报案。考虑到案涉电机属于精密仪器，政成公司作为一个运输公司并不能确认电机是否实际受损，即保险事故是否实际发生，故其在富林公司确认电机已受损的情况下才向平保公司进行理赔符合情理，且政成公司于事故发生后6天向平保公司进行理赔报案并不影响对案涉事故原因、过程、性质及损失的认定，因此，平保公司仍需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平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7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