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金东远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556208755A,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区屿南三路18号三层W区。法定代表人：王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景、林华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润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MA20X99U8B，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锡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搜客天地一楼A105室。法定代表人：丁国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洪良，江苏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金东远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东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润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6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东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润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均由润宜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第一批2000吨货物，金东远公司已实际履行1714.46吨，因案涉合同存在特殊的行业习惯，履行中货物的交货数量及时间产生了事实变更，最终双方以实际提货行为认可涉案货物的交货。二、案涉第二批1000吨货物，合同约定提货前于2020年9月15日支付不含税的全额货款，但因2000吨货物的履行时间产生变更，客观上金东远公司认可润宜公司若于2020年11月10日按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其也愿意发货，但润宜公司拒不支付相应货款，故该1000吨货物违约方应系润宜公司，非金东远公司，金东远公司无须承担违约责任。三、退一步，即使金东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仅是2000吨货物未完成的200余吨货物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依法调低。金东远公司逾期超过十多天未发货需承担未完成数量金额的20%违约金，过于苛刻，且合同对润宜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未进行限制或约定，合同约定的违约条件有失公平，若法院认为金东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其应承担的违约金应依法予以调低。四、金东远公司于2020年10月9日明确提出因不可抗力退还相应款项以减少润宜公司市场风险，润宜公司并未采取任何减损措施，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润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润宜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250万元货款后，金东远公司屡经催促仅交付1714.416吨钛精矿，结合金东远公司于2020年10月29日发出合同终止协议等证据，证明金东远公司未能按约交付货物并单方解除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合同约定剩余1000吨第二批提货前于2020年9月15日支付全额货款等，表明第一批货物及第二批款项支付的先后履行顺序，当时双方签订合同时均认可于9月10前履行完第一批货物2000吨交易，如不能履行完第一批货物的交易何来剩余第二批之说，故在第一批货物尚未完成的情况下，润宜公司自然具有先履行抗辩权，第一批货物交付完毕后再支付第二批货款。三、违约金的约定考虑润宜公司购买的钛精矿供应其下游生产企业所用，生产企业一般库存在十天左右，实际供货晚于合同约定的期限超过十天，会导致其客户及下游生产企业停产等严重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约定20%赔偿金。本案中不仅逾期十天以上，还单方解除合同，且钛精矿市场价格上涨当时已近2000元/吨，其只得向其他供货商采购相同的货品，确保下游客户的正常生产，其遭受的损失远不止合同约定的20%赔偿金，案涉违约赔偿金的约定符合双方的预期和实际。润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2020年8月28日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i-XSCC20200828-JSRY）剩余未履行部分解除；2.判令金东远公司赔偿润宜公司损失514216元；3.判令金东远公司赔偿润宜公司律师费40300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金东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20年8月28日，金东远公司（卖方）与润宜公司（买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i-XSCC20200828-JSRY），合同约定金东远公司向润宜公司供应钛精矿（莫桑比克）3000（±5%）吨，规格型号为Ti02≥46%Fe2O3≤18%，单价为1450元/吨，总金额为4350000元。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9月10日交货2000吨，2020年9月15日交货1000吨；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海运，集装箱运输，卖方免费负责装箱，运输由买方负责并承担费用；结算方式及期限，买卖双方合同签订生效，买方预付2000吨货物的不含税金额250万元后，于9月10日前提货2000吨，分批提货；剩余1000吨第二批提货前于9月15日支付不含税的全额货款，余款3000吨的税款，待卖方用户工厂验收结算后，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买方收到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违约责任，在本合同项下，如一方违约，除依法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诉讼费用、差旅费、通讯费；卖方如不能按期交货，每延迟一天需承担违约金为未完成货物金额的千分之五，如延期超过十天，卖方需承担全部未完成数量金额的20%的赔偿金。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的同日，润宜公司向金东远公司支付货款250万元。二、2020年9月23日，金东远公司工作人员张欣向润宜公司工作人员陶雁平发微信，内容为，今天攀矿又涨了100；接下去钛白粉也要涨呀；基础建设刺激；后面那1000吨估计还得涨个50；我先和你交涉一下。2020年9月25日，陶雁平向张欣发微信，内容为：张总你好，跟你汇报一下，到昨天止共装了50个柜，1380.41吨，还差620吨，三天内能不能拉完合同第一批2000吨的数量。我们的客户催得很紧，如果太晚供货，将影响我们客户的生产，也将造成我们因没有即时供货而面临经济损失和信誉损失，请张总尽快安排，拜托了。张欣回复：这两天没法装，装了要停产。2020年10月9日，润宜公司工作人员吴小良向张欣发微信，内容为：张总好，请抓紧回复交货计划，我们的用户天天在催货，实在没办法了，拖的时间太久了啊，谢谢。张欣回复：要不剩下的款先退给你们吧；要等18号之后才能正常。吴小良回复：我们的下游用户还在等着生产，合同必须履行，尚有1600多吨未交货，请你排个计划发给我，具体什么时间交货完。张欣回复：目前没有得到实际的时间，也无法排计划呢；这个事是不可抗力。2020年10月9日，润宜公司向金东远公司发出业务联系单，内容为：致厦门金东远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双方于2020年8月28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i-XSCC20200828-JSRY）货物数量3000（±5%）吨，总金额4350000元，交货期分二批交货，第一批2000吨于2020年9月10日交货完毕，第二批1000吨于2020年9月15日交货完毕，合同签订后，卖方预付2000吨货物的不含税金额250万元。由于贵方原料尚未到货等原因推迟交货，实际于2020年9月17日开始交货，至2020年9月24日实际交货1380.41吨（卖方过磅数）。贵方又于2020年9月25日提出因生产车间环保检查等原因暂停交货，因此对我司造成了很大影响，不能保证我司下游用户实际生产需要，我司用户也多次催促交货，而贵司目前尚未给予我司明确的交货计划，鉴于以上原因，为了减少我方损失，请贵司收函后二日内回复具体的交货计划。同日，金东远公司向润宜公司发函，内容为：致江苏润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非常抱歉的告知，由于我司所在的沧州渤海新区目前高标准的环保检查整治，为配合政府环保工作，于9月25日至10月18日停产设备检修无法供货，由于不可抗力因素给贵司造成的不便请多谅解，具体供货时间再另行通知，另外若贵司担心需要退还多余所剩的货款告知我司及时处理。2020年10月29日，金东远公司向润宜公司发送合同终止协议，内容为：经买卖双方协商一致，合同号Ti-XSCC20200828-JSRY业务已终止。感谢贵司的理解与信任。截至润宜公司起诉前，金东远公司共计向润宜公司交付钛精矿1714.46吨，润宜公司对已交付货物相应的货款进行了结算。润宜公司提供的钛价格汇总表显示，2020年11月13日和2020年11月16日，钛矿莫桑比克Ti02＞46.5%价格为1750-1850元/吨，进口钛矿莫桑比克50%CIF价格为290美元/吨。金东远公司提供的物流园区微信群记录显示，2020年9月24日，有人通过微信群通知：昨天上午，省委、省政府生态环境督察组已进驻新区，初定督察时间为五天，目前正在调阅各个层面的资料，对部门进行走访询问，很快就要到企业等现场进行检查。请各企业务必全方位准备，对生态环境部门交办的问题整涉危废管理、VOC治理等，以及整个厂区全环节、厂容厂貌再进行自查抓紧完善，主管环保副总和熟悉环保业务的人员必须全天候驻厂，高标准做好督察接待工作，确保不出问题。三、润宜公司委托江苏文航律师事务所处理其与金东远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润宜公司与江苏文航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合同并支付律师费40300元。上述事实，由润宜公司提供的产品买卖合同、业务联系函、回函、合同终止协议、钛矿结算单、钛价格汇总、微信记录、钒钛产品报价、外汇牌价、委托合同、律师费收费标准、律师费发票、工矿产品买卖合同、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金东远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告知函，及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金东远公司与润宜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根据合同约定，金东远公司应当在2020年9月10日交货2000吨，实际截止2020年9月24日金东远公司仅交货1380.41吨，润宜公司多次催促，并且在2020年10月9日发函要求金东远公司收函后二日内回复具体的交货计划，金东远公司在2020年10月29日发函要求终止合同，上述事实证明金东远公司逾期交货，并且无正当理由要求终止合同，金东远公司拒不履行合同，现润宜公司要求确认2020年8月28日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i-XSCC20200828-JSRY）剩余未履行部分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金东远公司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润宜公司要求金东远公司赔偿损失514216元，润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但是双方合同约定如延期超过十天，卖方需承担全部未完成数量金额的20%的赔偿金，金东远公司未交付货物总价款为1864033元，故根据合同约定确定金东远公司应该向润宜公司赔偿未交付货物总价款1864033元20%的即372806.6元。润宜公司主张律师费40300元，符合双方约定，并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金东远公司辩称为配合政府环保工作对相关设备进行停产检修，导致合同履行产生不可预测、不可避免、不可克服的不可抗力风险，根据其提供的微信记录，环保督察中并未要求其停产，并且环保督察也不属于不可抗力，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金东远公司的其他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2020年8月28日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i-XSCC20200828-JSRY）剩余未履行部分解除；二、金东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润宜公司支付赔偿金372806.6元；三、金东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润宜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40300元；四、驳回润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76元，减半收取10788元，财产保全费1710元，合计12498元，由润宜公司负担3663元，金东远公司负担8835元。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东远公司与润宜公司签订的钛精矿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合同签订生效，润宜公司预付2000吨货物的不含税金额250万元后，于2020年9月10日前提货2000吨，分批提货；剩余1000吨第二批提货前于9月15日支付不含税的全额货款”等，“金东远公司如不能按期交货，延期超过十天，需承担全部未完成货物金额20%的赔偿金”。本案中，润宜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预付款250万元，2020年9月17日金东远公司开始交货并由润宜公司自提货物27.06吨，至2020年10月29日最终交货110.45吨，共计1714.46吨，严重晚于“2020年9月10日前分批提货2000吨”，即使金东远公司抗辩2020年9月25日至10月18日期间其司沧州渤海新区经受政府高标准的环保检查整治，停产设备检修无法正常生产并供货，系合同履行中的不可抗力风险，也是逾期交货后遭受环保检查的商业风险，不能改变金东远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事实。至此，2020年10月29日金东远公司向润宜公司发送合同终止协议，属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合同，鉴于现润宜公司也请求确认案涉合同剩余未履行部分解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金东远公司应按约承担未完成数量金额的20%的违约赔偿金。金东远公司已现实交付2000吨钛精矿中的1714.46吨，尚有285.54吨未予交付，应承担该部分未交付钛精矿价值的20%违约赔偿金即82806.6元。逾期尚未交付1000吨钛精矿是否需承担该部分价值20%违约赔偿金，如承担违约赔偿金是否过高需调低，成为本案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认为，一是，2020年9月15日前在第一批2000吨钛精矿未完成交付的情况下，金东远公司未通知润宜公司对1000吨钛精矿提货并付款，此后又单方函告终止合同，润宜公司有理由认为金东远公司无能力供货或不供货。二是，润宜公司为完成对其下家企业供货义务并减少损失，另行向第三方供应商采购同类货品是不二选择。参考一审润宜公司提供的其与第三方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反映的钛精矿单价、及钛价格市场汇总表显示的2020年11月13日和2020年11月16日钛精矿莫桑比克Ti02＞46.5%价格为1750-1850元/吨，尽管金东远公司对钛精矿成分含量等提出异议，但钛精矿市场价格上涨显著是不争的事实，与案涉合同单价1450元/吨相比差价至少250元/吨左右，加上另行采购钛精矿增加的费用、可得利润损失等，润宜公司实际损失远远超出1000吨钛精矿价值的20%违约赔偿金金额29万元。三是，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审认定的案涉违约赔偿金372806.6元不属过高，金东远公司主张违约赔偿金过高应予调低不予采信。另外，润宜公司按合同约定主张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有合同依据，也未超出规定的收费标准，本院也予支持。综上，金东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76元，由金东远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