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娣，女，汉族，1984年4月5日出生，住甘肃省永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明，兰州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登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永登县城关镇胜利街1641号。法定代表人：高昀，系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震海，甘肃天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天娣因与被上诉人永登县人民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1民初2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天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4,6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20年5月工资4,3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如不能补缴换算成相应的经济损失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4600元。上诉人自2002年7月1日入职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了相关规定，应向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二、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20年5月工资4300元请求，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社会保险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存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补缴社会保险，如不能补缴则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上诉人的该项请求并不是单一社保征缴中不交、欠缴的纠纷，还涉及不能补缴时的赔偿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补缴社保，如不能补缴则赔偿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永登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答辩人解除劳动合同是由于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上诉人拒绝安排不签订劳务派遣合同。答辩人不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要求赔偿金和双倍工资没有依据。三、上诉人要求补缴社会保险无法律依据。用人单位不缴纳社保，劳动者只能向行政机关申诉，而不能依民事诉讼途径获得救济。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王天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定王天娣与永登县人民医院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永登县人民医院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法；2．永登县人民医院向王天娣支付双倍工资差额94,600元（自2003年7月1日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计算11个月）；3．永登县人民医院向王天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54,800元；4．永登县人民医院向王天娣支付2020年5月工资4,300元；5．永登县人民医院向王天娣支付违约金1,200元；6．永登县人民医院向王天娣补缴社会保险，如不能补缴换算成相应的经济损失；7．诉讼费用由永登县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过程中，王天娣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将第六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优先要求永登县人民医院为王天娣补缴社会保险，如不能补缴则要求赔偿经济损失79,697.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天娣自2002年7月起入职永登县人民医院。2008年4月17日，王天娣与永登县人民医院第一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08年4月1日起至2009年4月1日。2009年6月29日，王天娣与永登县人民医院第二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09年5月1日起至2010年5月1日。2010年10月12日，王天娣与永登县人民医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自2010年5月1日起生效，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双方任何一方违反合同时，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200元。2020年4月30日，永登县人民医院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要求自该日起解除与王天娣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天娣收到永登县人民医院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后遂向永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仲裁裁决，王天娣对该裁决不服遂于2020年8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永登县人民医院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2.永登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向王天娣支付赔偿金及赔偿金的计算标准；3.永登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4.永登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和补偿金；5.王天娣要求永登县人民医院优先补缴社会保险，如不能补缴则需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第一，永登县人民医院在解除与王天娣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情形，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反该法的规定。永登县人民医院为佐证其辩称的“因其人事制度变化导致与王天娣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该合同无法履行，经其与王天娣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向本院提交了《永登县人民医院第十五届一次职代会议程》、永医发〔2020〕02号文件及永登县人民医院劳务派遣方案辩称。王天娣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以上证据恰恰证实永登县人民医院为规避自身用工责任恶意并单方将原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转化为劳务用工关系。本院认为，永登县人民医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其自行或委托专业公司制作，仅能证明其用工方式方式发生了变化，无法证明其人事制度发生了变化。同时，永登县人民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与王天娣曾协商过变更合同内容，即使双方曾经协商过但根据永登县人民医院陈述的其用工方式的变化情况可以确定，永登县人民医院的真实目的是将与王天娣的劳动关系变更为用工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的关系，而非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变化，故本院认定永登县人民医院解除与王天娣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其单方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永登县人民医院应当按照该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向王天娣支付赔偿金。第二，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永登县人民医院应当按照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根据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照王天娣在永登县人民医院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该条所称月工资是指王天娣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王天娣为证明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向本院提交了其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收入明细、对私活期存款账户明细对账单及奖金、津贴发放记录，永登县人民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天娣的基本工资为2,160元，其工资总额中不包括奖金、津贴、补贴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的规定，本院对永登县人民医院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本院根据王天娣提交的2019年5月-2020年4月收入明细认定王天娣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26.3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双方当事人对王天娣2002年7月1日入职永登县人民医院到2020年4月30日合同解除无异议，故本院认定王天娣在该医院的工作年限为十七年零十月。第三，王天娣关于要求永登县人民医院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1,2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永登县人民医院表示愿意支付1,200元违约金但认为永登县人民医院按照合同违约条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后即双方合同解除。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按照意思自治的原则对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违约时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需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并不冲突，两者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故本院对永登县人民医院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而永登县人民医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本身就已对合同的履行构成违约，此时王天娣要求该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同时要求该医院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故本院对王天娣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四，王天娣关于要求永登县人民医院支付双倍工资差额94,6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王天娣该主张依据的事实是其自2002年7月起入职永登县人民医院至2008年4月1日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依据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而该法2008年1月1日起才开始施行，2002年7月至2008年4月1日期间已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该情形并未作出规定，故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院对王天娣该主张不予支持。第五，王天娣关于永登县人民医院违法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未提前一个月告知需支付2020年5月的工资作为补偿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王天娣在认为永登县人民医院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况下又要求该医院按照该条规定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其该项主张与要求支付赔偿金的主张互相矛盾，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故王天娣的该项主张有违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系滥用诉权。另外，本院在前述判决内容的论证过程中已认定永登县人民医院系违法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对王天娣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故本院对王天娣该主张不予支持。第六，王天娣关于要求永登县人民医院优先补缴社会保险，如不能补缴时则需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如王天娣认为永登县人民医院在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过程中存在少交或者不交的情形，其应当向社会保险征缴部门反映或寻求帮助而非提起民事诉讼。王天娣要求永登县人民医院赔偿不能补缴社会保险时造成的经济损失，但其仅陈述了经济损失的总额，其在本院作出判决前既未陈述损失的计算方式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其损失总额予以佐证，故本院对王天娣该要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登县人民医院违法解除与王天娣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应当向王天娣支付赔偿金并按合同违约条款约定支付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永登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天娣支付赔偿金154,800元；二、永登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天娣支付违约金1,200元；三、驳回王天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永登县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期间，王天娣提交以下新证据：1.缴费清单，2.测算证明，3.社会保险申请表、社会保险费断交补缴申请表，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不依法为上诉人交纳相应的社会保险，在被上诉人违反解除劳动关系时，应当全额予以补缴。在永登县社会保险事业服务中心出具证明能够补缴和补缴数额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然不补缴社会保险费。永登县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保险应当由保险部门处理。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对于该纠纷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永登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向王天娣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生效于2008年1月1日，王天娣自2002年入职永登县人民医院，王天娣若认为永登县人民医院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给其造成损害，王天娣至迟应于2009年1月1日前主张权利，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现王天娣要求永登县人民医院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永登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向王天娣支付2020年5月工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永登县人民医院于2020年4月30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要求自该日起解除与王天娣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院认为，永登县人民医院违法解除与王天娣的劳动关系，应当向王天娣支付相应的经济赔偿金，但依据现有证据，2020年4月30日之后王天娣并未继续向永登县人民医院提供劳动，并且王天娣上诉所称的“5月份所发放的工资实为四月份付出劳动应得的工资”并无证据加以支持，王天娣要求永登县人民医院向其支付2020年5月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永登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王天娣诉讼要求永登县人民医院给其补缴社会保险，如不能补缴则赔偿其损失。本院认为，征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用人单位未给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用人单位应予赔偿的前提是，社会保险手续不能补办导致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王天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确实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换言之，王天娣不能证明损失已实际发生或者必然会发生，王天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天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天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辉君审判员  张惠东审判员  陈杰文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魏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