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4民终8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男，1984年9月13日生，汉族，重庆市渝中区人，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代理人：任数英，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胜敏，女，1964年3月25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丽，女，1966年7月29日生，汉族，贵州安顺市人，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白辉光，男，1964年3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定县，系苏胜敏之夫，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胡鉴，男，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人，住重庆市九龙坡区，现住贵州省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大道德胜花园4栋404号。原审第三人：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大道德胜花园4栋4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007221737472。法定代表人：胡鉴，执行董事。上诉人李林因与被上诉人苏胜敏、苏丽、原审第三人胡鉴、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6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林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黔0402民初637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应当依法改判。一、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信息查询单》载明的股东实缴数额850万元并不准确，在上诉人受让股权之前公司股东已经实缴全部注册资本。根据一审法院在执行中向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企业信息查询单》显示的信息，第三人胡鉴认缴出资数额为990万元，实缴金额为850万元。关于此实缴金额的来源，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解释为“......是因为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到1000万元时，我们对企业实行的是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度，需要提供验资证明，我局根据当时企业出具的验资证明录入了‘实缴金额’”。而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从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档的《验资报告》（安东会验字（2004）第5-7号），就是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2004年申请变更注册资本时所提交，该《验资报告》却明确记载“截止2004年6月30日止，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人民币10563463元”。《企业信息查询单》明显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显示的信息不相符合，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也从未向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过850万元实缴金额的验资证明。因此，《企业信息查询单》记载的股东实缴信息是不准确的，根据上诉人举示的验资报告，在上诉人受让股权之前，公司股东已经实缴全部注册资本。二、《企业信息查询单》记载的实缴信息也不符合当时公司法规定的注册资本实缴制度。在2004年8月,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将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时，根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12月25日修订）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实缴的出资额。”,另根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1994年6月24日修订）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公司变更注册资本的，应当提交具有法定资格的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证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应当自股款缴足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因此，当时公司注册资本制度为注册资本实缴制，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即是全体股东实缴的出资额，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的，也只有在提交具有法定资格的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证明之后公司登记机关才给办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而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2004年8月申请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并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由此不难得出，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必然是提交了具有法定资格的验资机构出具的全体股东缴足1000万元股款的验资证明（也即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验资报告》），才得以完成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信息查询单》记载股东实缴出资金额为850万元，明显与当时施行的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度的法律法规相违背，也没有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所称850万元的验资证明所支撑，足以说明其记载的信息是不准确的。三、一审判决采信《验资报告》，却并不认可《验资报告》载明的注册资本实缴金额，本身就是自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注册会计师承办下列审计业务：（一）审查企业会计报表，出具审计报告；（二）验证企业资本，出具验资报告；（三）办理企业合并、分立、清算事宜中的审计业务，出具有关的报告；（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审计业务。注册会计师依法执行审计业务出具的报告，具有证明效力。”因此，注册会计师事务所是具有法定资格的验资机构，其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具有法定的证明效力。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安顺东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安东会验字（2004）第5-7号），是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具有法定资格的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证明，依法具有法定证明效力。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举示的验资报告予以采信，但是却并不认可验资报告所记载的注册资本实缴数额，其本身就是自相矛盾，也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四、上诉人已经尽到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了法定的验资报告基础材料，证明在上诉人受让股权之前公司股东已实缴全部出资，上诉人已经尽到举证证明责任，并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而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无任何验资证明基础依据的《企业信息查询单》载明的不准确的信息就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法院不应当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五、一审判决并未对执行异议程序的违法问题作出任何回应。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就明确提出，一审法院在（2020）黔0402执异80号案中存在严重程序违法问题：自被上诉人在执行案件中提出追加被执行人请求，至法院最终作出（2020）黔0402执异80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从未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任何法律文书，没有依法保障上诉人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而且，一审法院在（2020）黔0402执异80号执行异议裁定书作出之后并未依法送达给上诉人，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问题。上诉人在起诉中明确提出该项理由，然而一审判决却并未对此作出任何回应，置执行异议程序违法问题于不顾，导致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没有得到保障。综上所述，上诉人已经举示了法定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证明，足以说明在上诉人受让股权之前公司股东已经实缴全部出资，在上诉人后续受让股权之后自然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一审判决罔顾法定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证明，反而采信一份无任何基础依据、又与当时法律法规明显相违背的《企业信息查询单》，还对执行异议程序的违法问题置若罔闻，存在明显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改判不得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被上诉人苏胜敏、苏丽二审答辩称：希望维持原判。原审原告李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执异80号执行裁定书，不得追加原告李林为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本案被告与第三人德胜公司因确认调解协议一案，于2015年7月16日经本院受理，并作出（2015）西调确字第3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德胜公司因开发南方星城项目，需占用被告的房屋和铺面建设商住楼，双方于2007年9月17日签订房屋置换合同，双方约定的期限到期后，德胜公司（甲方）向被告（乙方）交付了2间铺面和2套房屋，另一套房屋逾期未交付，双方经安顺市西秀区华西办理处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于2015年7月16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因甲方无法实际交付1单元1-16-2号房屋给乙方，现乙方同意甲方一次性向乙方交付60万元的房款和违约金；二、协议签订后，甲方承诺于2015年8月6日前向乙方支付60万元的款项；三、本协议一式五份，甲方保存一份，乙方保存两份，华西办人民调解委员会保存一份，并提交一份至人民法院申请确认。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依法裁定确认以上协议有效。后本案被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被告以执行到位92900元，由于被执行人德胜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因被申请人胡鉴、李林是该公司股东，占该公司股份99%，李林占该公司股份1%，被申请人认缴出资不足为由，向本院提出申请追加胡鉴、李林为申请执行德胜公司一案的被执行人。本院作出（2020）黔0402执异8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被执行人德胜公司于2001年2月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缴资本850万元，被申请人胡鉴认缴出资990万元，持股比例99%，实数出资850万元，未缴出资140万元，被申请人李林认缴出资10万元，持股比例1%，实际出资0元，未缴出资10万元，被执行人胡鉴系德胜公司董事，被申请人李林系德胜公司监事，二被申请人并未实际足额缴纳其在德胜公司认缴的出资，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异议人请求追加被申请人胡鉴、李林为申请执行德胜公司一案的被执行人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裁定：一，追加被申请人胡鉴、李林为苏胜敏、苏丽申请执行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确认调解协议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二、胡鉴、李林在苏胜敏、苏丽申请执行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育限责任公司确认调解协议纠纷一案中，以其在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其中被申请人胡鉴未实缴出资140万元；被申请人李林未实缴出资10万元）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不服该裁定内容，原告遂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查明：2004年8月18日德胜公司提交《验资报告》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将原注册资本由1000000元变更为10000000元。2014年8月20日德胜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为原告李林及第三人胡鉴。本院在执行中向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企业信息查询单》中体现股东信息为：胡鉴认缴数额990万元，实缴数额850万元，出资比例99%，李林认缴数额10万元，实缴数额0元，出资比例1%。另查明：德胜公司于2004年变更注册资本时提交给登记机关的《验资报告》载明：2001年股东胡鉴、胡洪鑫、罗祖碧投入货币资金1515355元，…经我们审验，截止2004年6月30日止，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9563463元…截止2004年6月30日止，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人民币10563463元…本验资报告仅供贵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及据以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使用。在验资事项说明部分载明：审验结果截止2004年6月30日止，贵公司已收到胡鉴、胡洪鑫、罗祖碧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9563463元，其中2001年投入1515355元，2004年元月至4月投入8048108元。验资报告所附凭据体现在2004年1月12日至2004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三人德胜公司向第三人胡鉴出具的投资款收款收据总计收到胡鉴金额为人民币80481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三人德胜公司申请变更公司注册资本时，我国对企业实行的是注册资本实缴制登记制度，需要提供验资证明，而该验资报告系使用于变更注册资本，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本院的调查函已作出回复“实缴数额”是根据当时企业出具的验资证明录入了实缴数额，说明变更登记时德胜公司出具的验资证明体现实缴数额为850万元，该《验资报告》其中载明截至2004年6月30日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9563463元，与该报告中所附的德胜公司向原告出具的交缴投资款收款收据金额不吻合。按安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回复：“企业资金状况问题应以现行有效实质审查资料为准”，故股东实缴出资数额，不应以验资报告叙述的内容为准，也不应以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为准（不排除有企业举债或使用其他资金支付土地出让金情形），而“有效实质审查资料”应以实际缴纳投资款的交付凭证和收款收据为凭据。2004年1月12日至2004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三人德胜公司向胡鉴出具的收款收据体现收到胡鉴投资款总金额为8048100元，尚不足增资的9000000元。《验资报告》中提及2001年股东投入货币资金1515355元无凭据印证，即使加上变更前体现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有依据证明的实缴数额也仅为9048100元，该公司尚有951900元股东投资款未体现实缴或无证据证明已实缴。原告主张系代胡鉴持股，即使代持关系存在，仅在胡鉴、李林二名股东内部之间产生法律后果，不得对抗第三方，庭审中原告自认未向第三人德胜公司认缴过出资，也未向第三人胡鉴支付过股权转让款等，加之李林成为股东之前原股东并未全额完成认缴出资数额，原告所持股份无证据证明有实际出资认缴行为和出资到位，与《企业信息查询单》所载吻合。故本院作出（2020）黔0402执异8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告未缴出资100000元，裁定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原告的主张无证据证实，故对原告关于判令撤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执异80号执行裁定书，不得追加原告李林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告李林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李林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安顺德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全套工商档案，拟证实企业信息查询单载明的股东实缴出资信息是不准确的，应当以法定验资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和验资证明为准，认定公司股东已经足额实缴全部注册资本。二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具体理由在后详述。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李林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股东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该股东是否足额缴纳认缴的出资额。关于认定实缴出资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提供的验资报告中载明德胜公司已经完成认缴资本的全部出资义务，但是内部附有的凭证并不能与验资报告中载明的实缴出资对应，因此根据股东出资凭证来认定该公司股东是否完成实缴出资的义务更为客观。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股东出资凭证证实德胜公司的股东缴纳的出资额共计8048100元，即使加上增资前验资报告中载明的100万元出资，也未完成共计认缴的1000万元出资。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受让股权之前公司股东已经完成全部认缴资本出资的事实不能成立。另外，上诉人在德胜公司认缴的出资额为10万元，其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未向公司履行过出资义务或向转让股权出让方支付过对价，因此在本案中应当认定上诉人李林作为德胜公司的股东并未完成出资义务，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七条之规定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另外关于上诉人提到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阶段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本院向一审法院核实，在执行异议阶段的文书已通过公告的方式送达给上诉人，故就目前证据看，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上诉人李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玉审判员 洪 云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周愿垚书记员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