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华一工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27378077141，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陵园路123幢6室。法定代表人：于跃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世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春，北京盈科（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工源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91981457Q，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锡港西路55号。法定代表人：孙连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琦，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晔芸，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华一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工源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一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工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华一公司在案涉设备因硫化氢超标于2014年4月22日无法调试时未在合理期限内另行通知工源公司调试是错误的。1.华一公司在2014年4月22日后多次通知工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2014年8月12日，华一公司向工源公司发出邮件几封，内容为设备存在严重腐蚀的图片；2014年11月2日，华一公司再次发送邮件，明确工源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详细进行了列明。2.工源公司按照约定交付调试合格的设备是其应当主动履行的义务，工源公司应主动联系华一公司履行未尽义务。本案为承揽合同，承揽方应当交付工作成果，如未按约交付工作成果，其应当主动积极履行未履行的义务。本案中，应是工源公司主动与华一公司提出继续履行调试的义务，但工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于2014年4月22日后主动要求履行，应承担责任。3.硫化氢超标是设备长期不能正常运转导致的，是工源公司不能及时提供合格设备的结果。污水中含有硫化氢（少量溶于水）是一种常见现象，如果设备长期闲置，硫化氢就会溢出，由于其密度比空气大，就会沉积于空气的底层，长时间就必然超标。案涉设备于2014年4月重新调试时，设备已闲置一年多，硫化氢超标是必然现象。如果工源公司一开始就能将设备调试合格，就不会存在硫化氢超标问题。而且，双方于2012年进行设备调试时，并未涉及到硫化氢超标问题，说明当时的污水中硫化氢的指标是合格的，否则不可能启动试运行的步骤。二、工源公司并未完全履行承揽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验收标准为按照技术协议验收，而技术协议约定“设备必须连续满负荷无故障运行72小时”才可以进行最终验收。双方均认可案涉设备一直没有正常运转，工源公司应提供对设备进行验收并且运转72小时的证据。否则，应视为工源公司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2.案涉设备不能正常运转的原因在于工源公司。在2014年4月22日前，未能调试设备是工源公司提供的工艺不合理造成的。工源公司在安装前应检查前道和后道工序是否符合要求，而非安装完成后提出前道工序有问题，故工源公司存在过错。实际上，华一公司的前道工序供水是按照工源公司的要求进行的，且在工源公司后来要求均匀供水时也安装了球阀，但是设备仍不能正常工作，故华一公司不存在过错。案涉服务任务书载明设备需要再行调试，说明并未完成调试，且根据上述任务书所载处理结果，设备存在多项问题。在此情况下，华一公司多次向工源公司发函，但工源公司对华一公司的诉求不理睬，工源公司为了减少损失，防止设备长期闲置而报废，于2016年委托他人进行整改，是无奈之举。另外，案涉设备虽为单独单元，但根据技术协议的设备供货清单条款，工源公司需保证整个设备部件材料的完整性，同时负责所供货物的安装调试。三、华一公司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一审后，华一公司发现了工源公司在磋商合同时提供的《服务承诺》1份，该部分承诺内容应为合同的有机组成部分。1.工源公司承诺设备“满足水处理工艺的所有要求”，说明案涉设备可以单独满足水处理的工艺，没有其他配套设施（除进水外），有单独自成一体的处理工艺，但事实上设备并未达到承诺要求。2.工源公司承诺的服务内容为“工程设计时，搞好特殊设计配合工作，保证技术设计结合到位”，说明与其他工序配合的责任应当由工源公司承担，工源公司以其他工序配合为借口不能成立。另外，该《服务承诺》还明确，“现场安装调试时，根据实际需要提供指导及技术支持服务”，说明只要华一公司要求工源公司到场进行调试，其就应当派员参与。3.工源公司承诺的服务范围为“施工结合、安装调试指导”，说明进行安装调试一直是工源公司的义务。工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一审法院（2016）苏0205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可以确认案涉设备在2014年4月22日就已调试合格，且华一公司在2012年11月5日就存在欠付价款的情况。华一公司对该案提起再审，再审裁定书查明了案涉设备已无法按照原技术协议进行调试或验收。因此，华一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违背诚信原则。华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源公司支付违约金45万元；2.判令工源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2日，工源公司与华一公司签订《供销合同》1份，约定：工源公司为华一公司定作高效除污装置2套，总价款150万元，交货地点在合同生效后44天内货到新疆鄯善鲁克沁采油厂内，验收标准按技术协议；违约责任为由违约方赔偿对方30%的损失，延期交货或延期付款赔偿对方每天1%的损失；付款方式为收到预付款45万元后合同生效，发货前工源公司以书面通知华一公司付款75万元，到货调试验收合格后（不迟于设备到场90天内，以先到为准），工源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华一公司再付22.5万元，余款7.5万元待一年质保期满后付清。同日，双方订立了技术协议。上述合同签订后，华一公司支付预付款45万元，工源公司即组织生产，华一公司于2012年7月10日支付价款75万元，工源公司于2012年7月15日将合同约定的高效除污装置2套发送至合同的指定地点新疆吐哈油田鲁克沁采油厂内。后因华一公司未能给付尾款，工源公司于2016年8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苏0205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工源公司于2012年7月15日将合同约定的高效除污装置2套发送至合同约定地点，同时工源公司于2012年11月14日将增值税发票开给华一公司，定作物到场已超过90天，故华一公司理应支付货款22.5万元；华一公司法定代表人于世华于2014年4月22日在工源公司提供的服务任务书上提出待硫化氢净化装置处理达标后再行调试，但华一公司至今未通知工源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已超出合理期限，故应视为设备合格。据此，该院判令华一公司支付工源公司价款30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此后，华一公司向法院提起再审，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苏02民申21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无不当，华一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4月22日在工源公司提供的服务任务书上提出待硫化氢净化装置处理达标后再行调试，但华一公司在申请再审时所提供的双方往来函件仍不足以证明其在此后合理期间内通知过工源公司再次进行调试的事实；华一公司在再审审查中亦认可目前已不具备按原技术协议标准进行验收的条件，故裁定驳回华一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中，华一公司提供往来邮件，用以证明案涉设备并未调试、验收合格。上述邮件显示：2012年11月14日，工源公司向华一公司发送邮件，回复系统进水情况、气浮出水情况，并提出解除问题的方案。2013年7月5日，华一公司发送邮件称同意改造鄯善采油厂污水处理装置，购置硫化氢装置等。2014年4月4日，华一公司向工源公司发送邮件要求工源公司派人维修、调试。2014年4月8日，工源公司回复华一公司称，设备于2012年调试时已正常运行超过10个小时，吐哈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签字确认，后因来水不稳定、突发高流量导致污水从池中溢出，直至现在，设备还没有正常运行；工源公司仅对设备本体负责，其他问题与工源公司无关；本着负责的态度，工源公司再次派员至现场进行诊断，要求华一公司解决交通及食宿问题。2014年6月20日、8月12日、11月2日，双方就现场问题发送照片及沟通。2014年11月12日，工源公司要求华一公司付清设备款。2015年12月7日，华一公司发邮件给工源公司要求解决气浮问题。对于上述邮件，工源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设备于2012年到货，并组织了到货验收和安装调试，但由于污水来水水量、水质均不稳定，工源公司要求华一公司进行必要的调整，后华一公司未积极回应，因硫化物超标，设备未正常运行；在交付后两年，华一公司提出设备存在腐蚀需要维修，工源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至现场将进行了维修，但因硫化氢超标，暂时无法调试；后华一公司提出存在漏气、沙眼等小问题，工源公司回复可以处理，要求华一公司支付费用，但华一公司未予支付；2015年12月，华一公司通知设备已由甲方自行整改。为证明其主张，工源公司提供了服务任务书，载明：2014年4月22日，华一公司确认工源公司对设备进行了部分检修及操作培训，由于硫化氢超标，气浮暂时无法调试，待硫化氢净化装置处理达标后再行调试。对此，华一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任务书说明设备需要进一步调试，表明该设备未完成调试。上述事实，有华一公司提供的供销合同、高效除污装置技术协议、往来邮件以及工源公司提供的服务任务书、（2016）苏0205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2民申210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华一公司与工源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工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即工源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调试合格，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一公司提供的往来函件，足以认定工源公司在供货后即至现场进行了安装、调试。因调试系双方行为，设备最终调试成功需要包括华一公司在内的各方的配合。而根据工源公司提供的服务任务书，2014年4月22日，工源公司再次至现场进行安装调试时，由于硫化氢超标导致暂时无法调试。华一公司表示待硫化氢处理达标后再行调试，但华一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另行通知工源公司进行调试。如生效判决所述：“华一公司至今未通知工源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已超出合理期限，故应视为设备合格”，故现华一公司主张工源公司提供的设备未经调试成功，质量不合格，要求工源公司支付违约金4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华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0，减半收取4625元，由华一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华一公司提供工源公司于2012年4月5日向其发送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该邮件所发送的内容为案涉设备的报价文件，报价文件的附件三为《质量保证、服务内容、服务范围及服务承诺》，用以证明工源公司提供的设备应满足上述报价文件的相关要求。其中，质量保证的承诺内容载明：“本产品保证满足水处理工艺的所有要求”；服务内容载明：“工程设计时，搞好特殊设计配合工作，保证技术设计结合到位”“现场安装调试时，根据实际需要派员提供指导及技术支持服务，确保安装调试一次成功”；服务范围载明：“设备成套范围内的所有技术结合、施工结合、安装调试指导、售后服务、产品技术革新”。经质证，工源公司认为，对该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报价文件仅是磋商性文件，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中也有相应的服务承诺、质量保证及售后服务内容。二审中，华一公司陈述，在2014年4月22日之后，其公司都是电话联系工源公司继续调试；其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向工源公司发送邮件，告知法兰坏了，要求工源公司带法兰，实际就是要求工源公司再调试；其公司还于2014年8月向工源公司发送了气浮有问题的照片，且于2014年11月又再次反映气浮存在的问题。二审另查明：工源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向华一公司回复的邮件载明：“这些都是售后方面的事情，有些还是业主没有正常使用造成的。正常情况应该是付清设备款之后，支付售后服务费用，我们才提供上门服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工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华一公司与工源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相应义务。华一公司关于工源公司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1.生效判决已认定案涉设备调试合格。一审法院（2016）苏0205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在双方于2014年4月22日调试设备并明确待硫化氢净化装置处理达标后再行调试的情况下，华一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后未通知工源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超出了合理期限，应视为设备合格，从而判决华一公司向工源公司支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合同余款30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后，华一公司向本院提起再审，本院作出（2018）苏02民申201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华一公司在申请再审时提供的双方往来函件仍不足以证明在2014年4月22日后的合理期间内通知过工源公司再次进行调试的事实，从而驳回了华一公司的再审申请。因此，生效判决实质已认定案涉设备调试合格，现华一公司要求工源公司承担因未调试合格的违约责任实际是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显然不能予以支持。2.案涉设备未能于2014年4月22日后再行调试的责任在华一公司，而非工源公司。双方于2014年4月22日形成的服务任务书确实载明了案涉设备存在的问题，但针对大部分问题也进行了解决，并最终形成“由于硫化氢超标，气浮暂时无法调试，待硫化氢净化装置处理达标后再行调试”的意见。虽然华一公司认为硫化氢超标的原因是工源公司提供的设备最初调试不合格导致设备闲置一年多，但是该任务书并未明确由工源公司处理硫化氢，且工源公司仅是提供案涉设备，事实上也无法处理项目现场的硫化氢。因此，该服务任务书实际明确待华一公司将硫化氢处理达标后就案涉设备再调试。正是因为需要华一公司处理硫化氢，华一公司应在硫化氢达标后告知工源公司，并要求工源公司再次调试。但是，从华一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其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后并未明确要求工源公司再次进行调试，仅是向华一公司提出了设备的某些问题，工源公司也答复是售后服务内容，故2014年4月22日后的双方沟通邮件不能作为认定华一公司通知工源公司履行调试义务的依据。3.在案涉设备已视为调试合格且生效判决已判决华一公司向工源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情况下，工源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二审中，华一公司提供了工源公司的报价文件，但是即使报价文件中的质量保证、服务内容、服务范围及服务承诺是真实的，也仅是说明了工源公司对案涉设备的设计、制作、安装、调试义务，而工源公司也确实向华一公司提供了设备并已视为调试合格，说明工源公司未违反上述报价文件的要求，故上述报价文件不能证明工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4.在设备已另行整改并使用的情况下，已无法判断是否因工源公司的原因导致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案涉设备于2012年交付，2014年曾经检查调试设备，华一公司又称于2016年委托他人整改了设备，至华一公司于2020年提起一审起诉，案涉设备已使用多年，且已经过整改，并非工源公司交付的设备原状，故现有条件已无法对工源公司交付的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判断。对此，在案涉设备视为调试合格的情况下，华一公司应就质量问题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华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华一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