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云，男，1962年4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贵，男，1985年7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会理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刚，男，1975年6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志江，四川十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李美云因与被上诉人李中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美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承包给上诉人的案涉的石榴树1000余株在交付前并未进行改良，否则也不会有改良的约定。石榴品种有软籽石榴和硬籽石榴，其余再无其他优良品种可供改良，如果是已经进行过改良的，双方就不会约定“前两年不交承包费”，该约定就是因为石榴树改良后的挂果期为两年，这是基本事实，因此，被上诉人才会免除了上诉人两年的承包费，从前述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的石榴树是没有进行过改良的。二、2016年3月26日，双方签订的《虫园湾石榴树承包合同》，是在肖红刚的见证下签订的，肖红刚在一审中也作为了证人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所交付的果园是硬籽石榴，其也参与了硬籽石榴树的嫁接工作。证人肖某、张某也证实了为上诉人承包的石榴园嫁接的事实，充分证明了案涉合同的石榴树是上诉人改良的。三、案涉合同中约定：“如甲方石榴园被政府征用，地属甲方所有，改良的石榴树属于甲乙双方共同所有，所赔款项甲乙双方平分”，这一约定并没有明确是需要上诉人改良还是被上诉人改良，而一审法院主观臆断的需要上诉人来改良，这显然是错误的。合同所约定的改良并没有附条件，也没有约定改良的主体，本案中当地政府以软籽石榴的标准进行了赔偿，上诉人就应当获得赔偿款。四、被上诉人对改良石榴的事实是认可的，只是认为上诉人只改良的部分石榴树，但是对于被上诉人改良了多少石榴树的这一问题的回答是含糊不清的，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将这一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是错误的。五、一审中上诉人举证证明了自己对承包石榴树进行了改良，一审仍然将举证责任推卸在上诉人的身上，一审中上诉人也要求对树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确告知上诉人法院所认可的鉴定机构没有专业从事农业技术鉴定的相关机构，从而使上诉人当庭表示不再鉴定，这一程序是错误的，一审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中刚辩称：会理县以前种植的石榴全部是硬籽石榴，软籽石榴是2011年才开始引进的，当时承包土地给上诉人时，答辩人只有59颗石榴石没有嫁接改良外，其余的886颗石榴树已经全部完成了嫁接工作，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改良的石榴树属于甲乙双方共同所有，所赔款项由甲乙双方平分。答辩人认为，双方平分的款项应当是原告改良的软籽石榴与硬籽石榴的差额，即硬籽石榴每颗150元，软籽石榴每颗300元，差额为每颗150元，原告改良的59颗所赔偿的8，850.00元，由双方平分，每人4，425.00元。原告要求平分软籽石榴的赔偿款143,461.3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双方签订合同以后，并未办理任何交接手续，也没有对案涉石榴果园的面积、果树的数量、果树的性状进行清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明对石榴园进行了改良，将硬籽石榴改为软籽石榴的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一审的三个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上诉人李美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李中刚履行所签订合同《虫园湾石榴园承包合同》第九条义务，支付原告李美云石榴园被政府征用赔偿款共计人民币143461.30元；二、判令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6日原告李美云作为乙方与甲方被告李中刚签订了《虫园湾石榴园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新发镇××铺子村××虫××湾石榴树承包给原告种植经营。石榴树约1000余株，承包时间15年从2016年3月26日至2031年3月26日；承包费每年壹万元，前二年不交承包费，从2019年9月25日起交承包费，每年9月25日前付清；其中第九条约定，如被告石榴园被政府征用，地属被告所有，改良的石榴树属原、被告双方共有，所赔偿款原、被告双方平分。合同签订后，被告李中刚将案涉石榴园交给原告经营，但双方并未办理任何交接手续，也未在交接时对案涉石榴园的面积、果树的棵数、果树的性状等进行清点。2018年因乌东德水电站移民安置的需要，新发镇新铺子村委会分别于2018年4月24日、2019年3月5日与被告签订了两份土地转让协议，将位于新发镇××铺子村移民××点××土地××石榴园共计12.5755亩（坡耕地9.5205亩＋坡耕地3.055亩）土地转让给政府用于移民安置点建设。根据两份转让协议约定，被告李中刚应得的土地转让补偿费用为359156.28元（271905.48元＋87250.80元），转让土地上果园补偿款为286922.61元（217219.73元＋69702.88元），其中果园补偿款的标准是按照突尼斯石榴（软籽石榴）每亩22816元进行补偿的。原告认为其承包石榴园后对案涉石榴园的果树均进行了改良，故双方合同约定“改良的石榴树归双方共有的”即是指石榴园中软籽石榴（即突尼斯石榴树）归双方共有的意思，因此案涉果园补偿款应为双方共有，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将果园补偿款的一半即143461.30元支付给原告。但被告认为合同约定的“改良的石榴树归双方共有的”是指将原有的石榴树的形状进行嫁接后使石榴树由硬籽石榴变为软籽石榴（突尼斯石榴）后的石榴树才为双方共有的，其认为原告只对石榴园中59株石榴树进行了改良，故其只同意支付原告4425元补偿款。故双方发生纠纷，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裁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是：一、案涉石榴园的石榴树是由谁改良的，原告方究竟改良了多少石榴树。原告主张整个石榴园的石榴树均由其嫁接改良为软籽石榴（及突尼斯石榴），但被告仅认可原告嫁接改良了59株石榴树。由于本案中双方发生争议的原因是原、被告双方所签订《虫园湾石榴园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如被告石榴园被政府征用，地属被告所有，改良的石榴树属原、被告双方共有，所赔偿款原、被告双方平分。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改良的石榴树是什么，也未对改良石榴树的棵数进行明确约定。加之双方在移交石榴园时，并未对石榴园的果树及时进行清点，究竟被告在移交石榴园给原告时当时园中果树的品种（即到底是硬籽石榴还是突尼斯石榴）已无法查清。故原告是否改良石榴园的证据仅有三个证人的证言，而这三个证人的证言细节处均有出入和含混不清的地方，也无当时嫁接石榴园时的雇佣合同或者嫁接费用、嫁接耗材、嫁接果树来源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仅凭证人证言是无法证明其主张的。由于果树嫁接时间即嫁接果树的树龄的相关鉴定需要专业人员才能进行，而法院认可的鉴定机构中也并无专业的从事农业技术鉴定的相关机构。经庭审询问，原告方也不申请对案涉石榴园的石榴树的嫁接树龄进行鉴定。综上，虽然被告也认可原告改良和嫁接石榴树的事实，但双方对改良的石榴树的棵数，原、被告之间存在争议。而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是无法查清案涉石榴园究竟由多少石榴树是经原告改良成软籽石榴（即突尼斯石榴）的。 二、原告主张其应当得到14万余元的赔偿款是否应当予以支持。根据当地交易习惯，石榴树品种共被分为两个大类，即硬籽石榴和软籽石榴（又被称为突尼斯石榴）。故在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交易习惯改良石榴树应当是指将硬籽石榴嫁接为软籽石榴。而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双方发生争议的点也在将硬籽石榴嫁接为软籽石榴这一事实上。由于双方合同对改良石榴树并无其他约定，也未对改良石榴树的棵数和品种进行详细约定，结合法庭调查的事实，一审法院无法查清原告在接管石榴园后究竟对多少石榴树进行了品种改良。而案涉石榴园在被政府征用时，对石榴园的补偿并未按照石榴树棵树进行补偿，而是针对石榴园的被征用的亩数按照规定的单价进行的补偿。而原、被告双方的承包合同并未对案涉石榴园的改良石榴树的亩数进行详细约定，双方移交石榴园时也未对石榴园的石榴树进行清点，同时在无法查清改良石榴树棵数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根本无法知道在案涉石榴园被征用范围内究竟有多少亩上种植的是经过原告改良的石榴树。而被告在答辩中主张，原告改良的石榴树仅为59棵，而根据征地补偿标准中软籽石榴树每棵300元的标准结合合同约定仅同意补偿4425元，但被告对这一主张并无证据证明，而根据法庭查清的事实石榴园的补偿款是按照每亩22816元来进行补偿的，而这59棵石榴树应当折算为多少亩也无相关标准可以依据，故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因对案涉石榴园改良石榴的棵数及其相对应改良石榴树所占的面积，这两个问题负有举证责任的是原告，所以原告方应当承担因举证不能所造成的不利后果。故争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美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00元，依法减半收取1，650.00元，由原告李美云负担。 二审中本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庭前证据交换及质证。上诉人未向本院递交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递交了两组证据以及申请了四名证人刘某1、刘某2、刘某3出庭作证。第一组村民小组证明，证明2020年8月3日经村委会进行调解，第二组证据冯兴全出具的证明，证明2015年正月初八，即承包给李美云之前，李中刚在嫁接软籽石榴。 上诉人李美云质证称：第二村民小组，从未对案涉纠纷进行过调解，故该证明是虚假的，案涉纠纷发生以后我们只找过新铺子村民委员会进行过处理，但未进行过调解。该证明不属于新证据，第二村民小组李泽金出具的，性质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第二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予以质证。 证人刘某1、刘某2、刘某3出庭作证，证明2015年到2016年期间给李中刚嫁接过石榴树。 上诉人李美云质证称：对三名证人的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三人所陈述的与李中刚的陈述相互矛盾，应当对三名证人予以惩戒，李中刚在一审中陈述“2016年3月承包给李美云的石榴石软籽石榴，并已经卖了两年”，但证人称2016年才嫁接。 被上诉人李中刚质证称：三名证人证言客观真实，应当予以采信。刘某1和刘某3证实2016年春节后，与李中刚夫妇嫁接三天的石榴，2014年、2015年先后嫁接的石榴树已经挂果、出卖，符合果树的生长规律。第二个证人刘某2证明2015年他去过地里，看见李中刚在嫁接石榴树。三名证人的证言与李中刚的一审陈述并没有矛盾，直到承包给李美云，就只有59颗石榴没有进行嫁接。 对于被上诉人递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全案的审理情况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中改良石榴树即是指将硬籽石榴嫁接为突尼斯软籽石榴，当地政府征收案涉土地上软籽石榴树的补偿标准为300元/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石榴园征用赔偿款143,461.30元。 上诉人主张按照合同的约定，无论是谁对石榴树进行的改良，上诉人均有权平分改良石榴树的征用补偿款。经本院审理查明，双方所签订《虫园湾石榴园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如被上诉人石榴园被政府征用，地属被上诉人所有，改良的石榴树属双方共有，所赔偿款双方平分。此处“改良的石榴树属双方共有”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即是指石榴园中软籽石榴（即突尼斯石榴树）归双方共有的意思，还是指将原有的石榴树的形状进行嫁接后使石榴树由硬籽石榴变为软籽石榴（突尼斯石榴）后的石榴树才为双方共有的意思。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虫园湾石榴园承包合同》对改良事项约定不明，应根据公平性原则及交易习惯处理，上诉人在2016年3月26日承包案涉石榴园且免交两年承包费，2018年因乌东德水电站移民安置的需要，案涉果园先后被征收，上诉人在承包石榴园之前，未对石榴园的石榴改良管理、付出劳动，且案涉土地在征收前免交两年承包费，故上诉人对承包前改良的石榴树的补偿款无权平分，对承包后自行改良的石榴树的补偿款有权按照合同的约定平分，该解释符合当地交易习惯，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承包石榴园后改良石榴树的颗树及面积，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但被上诉人在诉讼中自认59颗石榴树为上诉人承包后进行的改良，征地补偿标准为300元/颗，故上诉人有权要求对59颗石榴树的征地补偿款进行平分，应得款项为8，85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被上诉人李中刚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15日内支付上诉人李美云石榴树征收补偿款8，85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00元，减半收取1，650.00元，由李美云承担1，320.00元，由李中刚承担3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00元，由李美云承担2，640.00元，由李中刚承担6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坚 审 判 员  刘 莉 审 判 员  刘志涛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巫 兵 书 记 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