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立凯，男，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尚、王学成，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恭修，男，197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霞，女，197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胶州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杰，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开森，男，197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龙，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立凯因与被上诉人韩恭修、李月霞及原审第三人刘开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6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立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贾立凯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韩恭修、李月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没有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全面客观审查认定，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购买刘守源股权的为刘开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刘开森分别于2018年9月10日、10月11日、10月15日向韩恭修账户转账300万元、13万元、20万元。韩恭修收到该三笔合计333万元的款项后，分别于2018年9月10日、10月11日、10月15日向案外人刘守源账户转账283万、30万、20万。工商登记文件显示2018年10月15日，韩恭修通过受让方式取得了涉案公司51%的股权。《投资合并后账面余额》显示：截至2018年11月16日，诉争333万元并不是从韩恭修的自有资金里付出的，以上可证明韩恭修购买了涉案公司的股权，且韩恭修积极参与了涉案公司的投资管理活动并以股东身份行使相关权利，对于韩恭修的股东身份，包括前股东刘守源、现股东刘开森在内的涉案公司股东们均表示认可，各方并无争执。本案股权转让过程为：刘开森与刘守源、韩恭修都非常熟悉并且有业务合作。刘守源拟转让其持有的涉案公司的股权，并将消息告诉了刘开森，希望刘开森帮着把股权转出去。于是，刘开森又告知了韩恭修，韩恭修就通过刘开森的介绍购买了刘守源的股权。而刘开森本人则购买了另一位股东刘赞超的股权，韩恭修同时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本案贾立凯在原审阶段已经对借贷进行举证，韩恭修、李月霞举证抗辩是其他法律关系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韩恭修、李月霞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要求贾立凯和第三人提供证据证明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错误。贾立凯是基于善意信赖而受让了第三人的债权，贾立凯向韩恭修、李月霞起诉仅仅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债权利益。韩恭修、李月霞在原审过程中自始至终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合同关系，也并非不当得利。因此，韩恭修、李月霞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仅因某个证据而否定整个基础借贷关系的存在，违背客观事实和民间交易习惯，所作判决错误。 韩恭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贾立凯上诉请求。本案事实是：青岛金华盛工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28日，2017年股东变更为刘守源、刘赞超，实际上刘赞超所持股份是为刘开森代持。刘开森、刘守源、刘赞超三人在胶东驻地经营该公司。2018年3月27日，刘开森在与刘守源、刘赞超胶东工厂继续经营的情况下，与韩恭修签订《青岛金华盛泡沫成型厂合作协议书》，青岛金华盛泡沫成型厂实为青岛金华盛工贸有限公司，韩恭修与刘开森在青岛金华盛工贸有限公司没有做工商登记地址、股东变更的情况下，于2018年3月27日开始共同出资合作在马店进行经营，该协议约定“乙方以现金叁佰伍拾万元入股该厂，占50%股份，甲方以应收账款、模具、库存及设备，占50%股份”，而此时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是刘守源、刘赞超各出资25万元，各占50%，根据《青岛金华盛泡沫成型厂合作协议书》的约定，韩恭修在马店工厂的经营中只要出资350万了，就应当占青岛金华盛工贸有限公司50%的股权，而不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而刘开森在该协议中约定的出资方式是“甲方以应收账款、模具、库存及设备，占50%股份”，而该部分“应收账款、模具、库存及设备”恰恰是青岛金华盛工贸公司的，也就是说是刘开森在拿与刘守源、刘赞超共同所有的权益与韩恭修进行合作。因此根据《青岛金华盛泡沫成型厂合作协议书》，刘开森应当让韩恭修持股50%，刘开森又拿了含有刘守源股东权益的“应收账款、模具、库存及设备”与韩恭修合作经营，应当对刘守源补偿，这就是刘开森出资收购刘守源股权给韩恭修的原因。但是过户时，刘开森又指示让韩恭修持股51%，这就是最后韩恭修持股51%的原因，对此见双方2018年10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另外，通过一审中韩恭修提交的刘守源的录音可见，股权转让是刘开森与刘守源谈定的，并不是韩恭修与刘守源谈的，刘守源对刘开森讲“你把这个钱（333万）给我撤出来就不关我事了，你给我钱，你爱变更给谁就变更给谁”；刘守源在此录音了也讲了刘开森不愿意把钱直接汇给他的原因，也证实了刘开森通过韩恭修帐户汇款给刘守源，并非是借款给韩恭修 贾立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恭修、李月霞偿还债权转让款4,688,640元；2.韩恭修、李月霞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8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为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韩恭修、李月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8日，转让方（甲方）刘开森与受让方（乙方）贾立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刘开森将韩恭修拖欠其债权4688640元转让给乙方贾立凯，甲方之前给乙方出具的借条全部作废，双方自2020年6月18日之前的任何债权债务均无效。庭审中，贾立凯提交了借条一份及账户明细一宗用以证明刘开森与韩恭修存在借贷关系，其中账户明细显示刘开森青岛银行尾号6596的账户分别于2018年9月10日、10月11日、10月15日向韩恭修账户转账300万元、13万元和20万元，合计333万元；借条内容如下：“借条甲方：韩恭修乙方：刘开森甲方借乙方现金叁佰叁拾叁万元，用于购买青岛金华盛公司位于胶东办事处老厂区的设备和拆迁补偿款。如果政府拆迁所有补偿款归甲方所有，此借款利息为2分／月／元，使用期为18个月，到期后不管胶东厂区是否拆迁，甲方需一次性连本带息支付给乙方。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0月15日”。韩恭修否认与刘开森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称借条系刘开森用韩恭修之前签字的协议书经裁剪并添加内容后伪造的，该转账的333万元是刘开森通过其账户转给案外人刘守源的，因刘开森与刘守源之间存在其他纠纷不方便直接转账故通过韩恭修账户转账，并非韩恭修向刘开森的借款。而根据韩恭修提交的账户明细，其确实于收到刘开森款项的当天分别向刘守源账户转账283万元、30万元和20万元，共计333万元。根据韩恭修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对借条内容是否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借条纸张是否韩恭修提交的协议书的下半部分裁剪而成，韩恭修的捺印是否为本人手印，捺印与打印文字重合部分的形成先后顺序等内容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8月27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1.借条中“甲方：乙方：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0月15日”文字与其他文字不是同一台打印机同一次打印形成；2.借条中“甲方：乙方：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0月15日”文字与协议书中“甲方：乙方：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0月15日”文字能重合，是同一格式，但因借条裁剪前的内容无法确定，两者无法进行比对检验，故无法确定借条是否用统一格式的协议书裁剪而成；3.无法判断借条上韩恭修的指印是否其本人所捺印；4.无法判断韩恭修字迹上的指印与打印文字重合部分的形成先后顺序。韩恭修提交的其与刘开森的微信记录能够证明其所提交的协议书的存在，且韩恭修在通过微信向刘开森发送协议书照片两天后的2018年12月29日告知刘开森“刘总，别忘了让其他股东把协议书给签上字”，刘开森回复“收到，把协议书做成两份，刘守源一份，刘赞超一份”。但刘开森不认可韩恭修曾给过其韩恭修已签字的协议书。贾立凯在庭审中提交刘守源2020年9月20日的证人证言一份，该证言中载明“韩恭修给我转的333万元是购买我在金华盛公司位于胶东办事处葛埠岭村村东厂区%股份，于2018年10月15日款项转齐后我与韩恭修当日到工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提交一份合作协议原件”，但刘守源未出庭作证，承办人通过法院送达平台拨打刘守源尾号9577的电话核实，刘守源称有人拿着打印好的证人证言找他签字了，字确实是他签的，但证言内容记不清了，其认可该证言的内容；对一审法院询问的刘开森有无给其2018年10月15日的协议书（并宣读了协议书内容）让其签字，到底是刘开森还是韩恭修购买的其股权，333万元的数额是如何计算出来的，是跟谁一起算出来的，刘守源均未给予明确回答；对一审法院询问的刘守源是什么时候认识韩恭修的，其称就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两三天才认识的，之前不认识。在韩恭修提交的其2020年7月13日与刘守源的对话录音中，刘守源说：“他要卖，那时候我跟你不认识，刘开森问我，你要卖，怎么个卖法？多少钱？那个时候他跟你已经认识半年了，那会儿我跟刘开森关系还挺好，我跟他说，我把本撤回来，你爱怎么卖就怎么卖，你给我把本撤回来就行了，这可以吧？300万的本，借了30万块钱，那30万块钱还有3万元的利息，就这么个事，你把这个钱给我撤出来就不关我事了，你给我钱，你爱变更给谁就变更给谁，那时咱还不熟，他跟你有什么猫腻我就不知道了”。另查明，韩恭修与李月霞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方主张借贷关系成立，除转账记录外，还应当举证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本案中，双方对刘开森向韩恭修转账333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333万元转账的性质是什么，刘开森与韩恭修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对此，一审法院依据双方陈述及举证情况综合分析如下：贾立凯主张刘开森与韩恭修存在借贷合意的关键证据就是2018年10月15日的借条，但韩恭修主张该借条系伪造。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该借条存在重大瑕疵，具体如下：1.作为借条载体的纸张存在瑕疵：该借条主要内容系打印，原为一张A4纸，但却不明原因被撕掉一部分；2.借条格式存在瑕疵：该借条不符合一般借条格式，一般借条是借款方单方在借条内容底部落款签字并注明时间，而该借条是甲乙双方签字，且签字在借条首部，底部的落款日期是两个在同一行的完全一样的日期；打印内容中甲方乙方和日期与借条主文内容的行间距、字体均不一致，且经鉴定并非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存在伪造的可能性；3.从借条内容看，借条的内容更像是一份协议，因为其中还约定了韩恭修的权利，若是内容属实的话，该借条韩恭修和刘开森手中应各执一份，否则韩恭修的权利无法保障；4.最关键的一点，虽然刘开森否认韩恭修曾给过其韩恭修签字的协议书，但借条中的“甲方：乙方：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0月15日”文字与2018年10月15日的协议书中“甲方：乙方：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0月15日”的文字可以完全重合，是同一格式，结合上述第1至3项分析的借条本身在各方面存在的重大瑕疵，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条存在伪造的高度盖然性，故不予采信，该借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除上述借条之外，贾立凯和刘开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未提交任何可以佐证双方之间曾就借款事宜进行协商的证据，而就其主张的韩恭修借款的用途来讲，借条中载明的是“购买青岛金华盛公司位于胶东办事处老厂区的设备和拆迁补偿款”，而刘守源在证言中称是购买的刘守源在金华盛公司50%股权，刘开森在庭审中也称是购买的刘守源50%的股权，刘守源与刘开森的说法与借条所载并不一致，而且两人的该说法无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持：刘守源在与韩恭修的录音中和一审法院的询问中均称其在股权转让前并不认识韩恭修，而在与韩恭修认识之前多年与刘开森就是合作关系，还与刘开森谈论过退出公司和转让股权的事宜，因此与刘守源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更有可能是刘开森而非韩恭修，若刘守源是与韩恭修之间转让股权，正常的程序应当是先与韩恭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确定股权价值，再支付款项、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贾立凯和刘开森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刘开森与韩恭修签订的《投资合并后账面余额》韩恭修的投资金额中对此款项也无任何体现，因此贾立凯和刘开森关于韩恭修借款用途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反观韩恭修提交的2018年10月15日的协议书和于刘开森的微信记录，足以证明刘开森知晓2018年10月18日协议书的存在，而且告知韩恭修将协议书做成两份，一份给刘赞超，一份给刘守源，因此后续韩恭修极有可能将已签字的协议书交付刘开森，而本案借条存在的重大瑕疵及与协议书部分内容反常的一致性足以使人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综上，韩恭修的抗辩理由成立，贾立凯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刘开森与韩恭修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贾立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09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1,200元，共计80,509元，由原告贾立凯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韩恭修提交2020年11月2日贾立凯给韩恭修打电话时的通话录音，证实本案证据系刘开森制作后交给贾立凯进行诉讼的事实。贾立凯质证称，录音不完整，真实性不确认，证据取得方式不合法，未经过上诉人同意且存在胁迫可能，且未单方捏造，与待证事实无关。贾立凯未提交证据否定录音的真实性，本院对证据真实性确认。 二审中，韩恭修陈述：（2020）鲁0281民初10259号和（2020）鲁0281民初6238号案件是刘开森制造的虚假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贾立凯与刘开森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存在债权基础，即刘开森与韩恭修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贾立凯提交的刘开森与韩恭修之间的借条，证明贾立凯与韩恭修之间具有借贷合意。对此，本院认为，该借条经鉴定内容部分与签字、落款非同一次时间、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借条中载明借款用途亦与刘开森陈述不一致，刘开森、贾立凯对此均未作出合理说明，故原审认定该借条存在重大瑕疵，不能证明刘开森与韩恭修存在借贷合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韩恭修持《青岛金华盛泡沫成型厂合作协议书》抗辩其与刘开森存在股权交易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贾立凯对于刘开森与韩恭修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未完成举证责任，其向韩恭修主张返还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9元，由贾立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静 审 判 员 姜 涛 审 判 员 汪青松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庞树青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