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4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建，男，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山东尽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鹤，山东尽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炳华，男，196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丽，女，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崔建因与被上诉人张炳华、翟丽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崔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张炳华、翟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车辆买卖双方口头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与事实不符。1、本案唯一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是否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在卢广利与张炳华签订的书面《吊车买卖和安全责任合同》中双方并没有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合同中也并没有所有权保留条款的意思表示。2、一审采纳两名证人证言认定涉案车辆具有所有权保留条款具有重大瑕疵。一审法院采纳证人张丙生的证言称吊车买卖双方当时签合同时口头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但该证人在接受询问时称，签订合同的时间与实际买卖车辆时在场时间不是同一天，证人证言多次出现矛盾、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可见一审庭审录像。证人张丙生系张炳华的亲兄弟，与张炳华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此证人的证言不应被采纳。证人尹义成的证人证言并没有说所有权保留条款，但一审判决称两名证人均说有所有权保留条款，一审判决引用的证人证言与证人的陈述不一致。3、张炳华、翟丽提交的与卢广利的录音证据中明确要求将吊车过户的信息，但并没有提到所有权保留条款。张炳华、翟丽在一审中提交了多份录音，录音中提到了张炳华催促卢广利将吊车过户的语句，但并没有说有所有权保留的语句，该证据更加说明了没有所有权保留条款。二、一审认为崔建未实际支付合理对价，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继而认定崔建应当败诉的理由是错误的。崔建对涉案吊车是否支付合理对价不是一审的审查范围，一审只需审查卢广利的继承人是否将涉案的吊车抵债给崔建即可。况且从张炳华、翟丽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也能证明卢广利生前所欠崔建的劳务费，远远大于涉案吊车的价值。张炳华、翟丽辩称，一、崔建要求张炳华、翟丽返还其鲁AR1223吊车车辆的事实不符，因崔建与张炳华、翟丽没有直接的债务关系，崔建明知卢广利尚欠张炳华、翟丽吊车款5万元，还要求卢广利的继承人签订抵债协议书，崔建与卢广利继承人是在8月24日签的合同，崔建知道吊车款没有付完，还有欠款、借债。二、张炳华、翟丽对崔建与卢广利继承人签订的抵债协议书的数额及其真实性有异议。崔建与卢广利继承人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是用吊车抵账8万元的价款不符，张炳华、翟丽在与卢广利生前通话中，卢广利说欠崔建1.4万元左右，崔建应当拿出卢广利欠款及欠劳务费8万元的证明。对崔建和卢广利说签了抵债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张炳华、翟丽在2020年8月24日与崔建通完电话后，崔建才去找卢广利的继承人签的抵债协议，崔建与卢广利的继承人是亲属关系，有恶意转移继承财产的可能。三、张炳华与崔建的协议是崔建没有拿出证据的情况下在派出所写的，实情是，8月14日、8月24日打电话崔建不承认将吊车开走了，9月8日张炳华逮住崔建后报警到派出所写的，没有实际的交易事实。张炳华、翟丽未将吊车私自藏起来，因吊车未过户，所有权还在翟丽名下。翟丽怕别人开车去发生事故，承担法律责任，才将吊车放置某处。四、张炳华、翟丽与卢广利交付吊车时，口头协议说明在未交清吊车款时所有权人为翟丽，吊车也未过户，现在吊车的持有人是翟丽。崔建陈述的吊车系卢广利及其继承人尹义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其明知卢广利欠张炳华、翟丽吊车款，还有借款，抵债协议不能作数。崔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炳华、翟丽向崔建返还价值5万元车牌号为鲁AR1223车辆；2、本案诉讼费由张炳华、翟丽承担。诉讼中，崔建增加诉讼请求：翟丽配合崔建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炳华与翟丽系夫妻关系。2015年6月25日，张炳华（卖车人）与卢广利（买车人）签订《吊车买卖和安全责任合同》一份，约定：“2015年6月25日，鲁AR1223吊车，车主翟丽是张炳华的妻子。协议12.5万元的价格卖给卢广利。卢广利支付现金7.5万元，欠5万元。自2015年6月25日以后，鲁AR1223吊车所有的行驶和作业安全所产生的所有经济损失责任由卢广利负责。”尹义成、张丙生等人作为证明人在合同上签字捺印。卢广利作为欠车款人在合同上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涉案车辆交付给卢广利。诉讼中，张炳华称因还有余款5万元未付，所以其与卢广利口头约定了所有权保留，双方各自留一套钥匙，等余款5万元付清后再将车辆过户至卢广利名下。为证实其主张，张炳华申请证人张丙生、尹义成出庭作证，证明人张丙生当庭陈述：“五六年前，卢广利给我打电话，让我拉着卢广利去找张炳华，我上卢广利的车，车上还有尹义成，我们三人一起到千佛山医院，卢广利和张炳华两人谈买车的事，当时约定购车款12.5万元，卢广利说收收账后，现给7.5万元，一把付不清，7.5万元是否已经支付，我不清楚，卢广利说我付完剩余车款后再过户，当时张炳华在医院住院，行动不方便，说这么多钱我不放心，我得留一把车钥匙，如果这个剩余5万元清不了，我就把车开回来。后期张炳华和卢广利担心车没有过户，处理事故张炳华需要承担责任，双方签订了一份合同，让卢广利抓紧付钱，然后抓紧过户。签订合同不久，卢广利就意外去世了。”证人尹义成当庭陈述：“当时卢广利买张炳华的吊车，卢广利开车拉着我到医院，协商卢广利买张炳华的吊车，当时约定价格12.5万元，卢广利随后付了7.5万元，还剩5万元未付，当时约定5万元付清后再过户，未付清前张炳华留有一把钥匙，付清把钥匙一并给卢广利。”崔建认为张丙生系张炳华的亲兄弟，其陈述不能采信。且两证人的证言只能证实剩余5万元余款未付清，不能证实张炳华主张的所有权保留。卢广利与尹义珍曾系夫妻关系，芦化生系卢广利之父、尹延云系卢广利之母、卢永辉系卢广利儿子、卢永琦系卢广利女儿。卢广利于2020年8月12日去世。同年8月24日，尹义珍、卢永辉、卢永琦、尹延云、芦化生作为卢广利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与崔建签订《抵押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协议一致将鲁AR1223吊车作价8万元转让给崔建，用作抵消卢广利生前欠付崔建的劳务费。协议签订后，车辆交付给崔建。后崔建与张炳华因涉案车辆发生纠纷，并报警。2020年9月8日，崔建与张炳华签订吊车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1、崔建将吊车开回卢广利位于门牙村的院子中。2、双方就吊车的问题自行协商，协商不成至法院进行诉讼，依照法院判决为准。3、在协商完成之前，将吊车放置于卢广利院子内，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操作车辆。”另查明，鲁AR1223吊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翟丽。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吊车系案外人卢广利生前从张炳华处购买，双方签订有买卖合同，且合同签订后吊车就交付给了卢广利。但卢广利未付清吊车余款，且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吊车仍登记在翟丽名下。且根据证人张丙生和尹义成的当庭陈述可以证实张炳华与卢广利签订合同时口头约定了所有权保留，虽然证人张丙生系张炳华的亲兄弟，但证人尹义成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证人尹义成的陈述与证人张丙生及张炳华的陈述相一致。故，一审法院对两证人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吊车的所有权仍归属于翟丽。后卢广利去世后，其继承人将涉案吊车作价8万元用于抵消卢广利生前欠付崔建的债务，卢广利继承人处分吊车的行为系无权处分。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卢广利的继承人将涉案吊车无权处分给崔建，但双方约定的是用吊车抵消原先债务，崔建并未实际支付合理对价。故，崔建不符合上述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其要求张炳华、翟丽返还涉案吊车的请求于法无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崔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炳华、翟丽提交证据一，2020年4月6日、2020年4月10日、2020年4月28日张炳华与卢广利的通话录音光盘一张，证明张炳华与卢广利有口头协议，如果卢广利不支付剩余的5万元吊车款，张炳华就不给卢广利办理过户，张炳华可以用保留的钥匙将车开回;提交证据二，张炳华与尹义珍（15288845858）的短信记录打印件一张，证明尹义珍在8月24日没有与崔建签订抵押协议书，该协议系后来签订的。经质证,崔建认为,首先，张炳华、翟丽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其次，张炳华、翟丽所提交的三份录音证据并没有说明所有权保留条款存在，4月6日的录音中卢广利明确说不同意将车辆开回去，4月10日的录音中张炳华向卢广利询问审车、要钱及利息（指的其他债务），两人发生了矛盾，在卢广利的语境和语气中均不同意将车辆返还回去。4月28日的录音整理的文字材料中，是张炳华、翟丽有意将两个不相干的内容放在一起，与实际的录音内容不符。卢广利回答的昂行行，不是同意将吊车弄回来。即使卢广利同意将吊车弄回去，也不是张炳华、翟丽所主张的存在所有权保留条款，以上内容只是如果卢广利在还不上钱的情况下抵债，并不能证明双方在吊车买卖时存在所有权保留的内容。张炳华、翟丽未区分抵债的理解与所有权保留理解的区别，张炳华、翟丽所主张的存在所有权保留的条款，只是卢广利还不上钱情况下的抵债法律关系。况且，卢广利并没有同意将吊车还回的意思表示。对短信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其内容也没有张炳华、翟丽所证明的证明内容，况且抵押协议书无论是哪天签订的，均是真实有效的。本院认证意见:张炳华、翟丽提交的三份通话录音不能证实其主张的证明目的，短信聊天内容与本案待证的事实无关联性，本院对于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吊车登记在张炳华之妻翟丽名下，案外人卢广利生前从张炳华处购买该吊车，双方虽签订有买卖合同，且合同签订后吊车交付给了卢广利，但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理由如下：张炳华与卢广利签订买卖合同时，卢广利仅支付部分购车款，欠付余款5万元，该笔款项一直未付，张炳华、翟丽始终未向卢广利办理变更登记，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签订后车辆行驶及作业产生的责任由卢广利负责，但并未约定车辆过户。涉案吊车交易时，张丙生、尹义成作为证明人在买卖合同上签字，参与了交易过程，对当时就吊车买卖事宜约定的内容应当知晓，其一审出庭作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庭审陈述、证人证言，结合法庭查明的事实，卢广利在未付清余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吊车的所有权仍归属于翟丽并无不当。关于崔建是否善意取得涉案吊车所有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卢广利的继承人将涉案吊车转让给崔建，系无权处分。崔建主张其通过以卢广利欠其的劳务费抵消购车款的方式，支付了8万元的价款，但崔建未提交证据证实卢广利欠付其劳务费的基础事实，故不能认定崔建已支付了符合市场合理价格的购车款。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分析，崔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对于崔建主张张炳华、翟丽向其返还涉案吊车以及为其办理过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崔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崔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郭维敬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辉书 记 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