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3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满刚，男，198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焦玉芬，女，198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启，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远市东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招远市大秦家街道办事处私营园区。法定代表人：徐崇铭，经理。上诉人满刚、焦玉芬因与被上诉人招远市东明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5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满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前后矛盾，明显涉嫌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避重就轻，对被上诉人不利且被上诉人未作出合理解释的部分未做任何表述及解释。1：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明确被上诉人是2016年至2018年间多次到其开设的店铺中赊拿物资，累计拖欠10万余元。并且被上诉人在庭审前期也一直坚称是2016年起开始拖欠。直至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了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徐崇铭的银行转账记录及结清货款后回收的欠条、证明上诉人已结清货款的收款收据，仅上述证据金额已经达到86000余元，足以证实上诉人已结清货款并无拖欠。此时，被上诉人却突然改口称其主张的欠款是2017年之后发生的，之前的均已结清，还称部分收款收据是2012年发生的业务，但在2012年上诉人从未与其发生任何业务往来，且每笔收款收据均有业务发生时间，何来2012年所发生的业务。被上诉人为何在庭审中突然改变陈述，又未作出合理解释？2：被上诉人提交用以证实上诉人拖欠其欠款的销货单均为单方出具且未附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也从未知晓有该销货单。庭审中法官询问其销货单上是否有满刚签字时，被上诉人明确回答有，但并未指出也未向上诉人方出示。并且该销货单从形式上看明显是用于个人记账，其单方出具的销货单不能证实欠款金额及欠款人。反观上诉人方提交的证据均为徐崇铭亲自书写的收款收据，并且具有连续性和统一性。被上诉人对其解释为双方交易时间延长，增进了友谊和信任，改变了交易习惯不在出具收款收据仅仅是个人用销货单记账。且不说该牵强的说辞是否具有合理性。单就其陈述不难看出被上诉人声称的友谊便是2016至2017年上诉人未拖欠其货款，在改变交易习惯仅个人用销货单形式记录出售货物后，上诉人一直拖欠欠款竟高达10万余元。此说辞是否合理？是否符合一般逻辑？3：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焦玉芬向徐崇铭的银行转账记录，被上诉人称该笔款项为设备租赁款，从销货单中可以证实。但被上诉人并无设备租赁的经营资质，同时未出具租赁合同未说明是何种设备，也未向上诉人出示销货单记录。并且纵观整个交易过程及习惯，上诉人仅是在被上诉人处零散购买五金用品，从未有过较大金额的设备购买或租赁。假如该笔转账确为租赁设备款并且如被上诉人声称的销货单中有明确记载，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金额又是依据销货单计算，为何未减去已经支付的设备款？上述矛盾问题，明显是被上诉人在无心理准备情况下，为解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慌乱中的说辞以至于前后矛盾，明显涉嫌虚假陈述。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上述存在的矛盾问题未作出任何解释，而仅凭几段通话录音便全部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公平正义何在？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拖欠货款的事实及欠款金额证据明显不足。首先录音中的欠款金额仅是被上诉人自述，通话中并未说清楚赊购材料数量、质量、单价及欠款金额如何计算得出，上诉人也从未正面认可该金额。并且从通话录音中可以听出被上诉人当时正忙于工作，购买时间跨度较大，购买次数较多，上诉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核实是否仍拖欠货款。并且满刚长期在工地施工，与其配偶焦玉芬长期不在一起，就本案所涉及货款也未对账。直至接到一审法院的开庭传票，经上诉人夫妻俩仔细核对，加之找到的部分收款收据，才发现货款已经结清，不存在拖欠情况。结合庭审情况，本案明显存在诸多疑点，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便仅凭录音认定案件事实，莫说该证据能排除合理怀疑，连高度盖然性也难以达到。三、一审法院程序存在严重瑕疵。本案一审判决书显示其作出时间为2021年3月23日，而一审法院通过邮寄方式向上诉人送达该判决书，上诉人实际收到判决书时间却是2021年3月22日。一审法院工作态度如此粗疏，程序亦如此，实体难正义。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被上诉人是诉称2016年至2018年间拖欠货款，上诉人多次到其开设的店铺赊欠物资，累计拖欠10多万元，是累计而不是单指某一个阶段，并不矛盾，与事实相符，事实上2016年也是拖欠，只不过是事后分次清偿了2017年1月19日以前的部分，此后没有再偿还，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递交了欠款明细，记载明确，上诉人是在故意掩盖欠款事实。2、被上诉人追要的货款是2017年1月19日以后的，上诉人所提供的收款收据均是2017年1月19日以前的，与招远市东明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给付货款105101.00元；2.由二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被上诉人追要的货款无关，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拿着已经结算过的收款收据混淆视听，是徒劳的。上诉人庭审中声称：该工程于2017年底完工，那么，该年度所赊欠的货物的还款清单又在哪里？上诉人没有，当然也拿不出来的，这正与被上诉人追要的货款时间上相吻合，证明欠货款属实。3、随着交易时间的延长，双方逐渐增进了相互友谊和信任，从正规的收款收据交易转为记账、阶段付款，也不乏上诉人电话、微信（附证据：微信截屏）告知所需货物的品种、数量，由被上诉人直接将所需货物送到工地，由被上诉人记账，没有任何签字，这难道能说是记账无效吗？4、租赁设备问题：因为上诉人在招远市当地人生地不熟，被上诉人应上诉人的请求，代为上诉人租赁的，并非经营租赁设备业务，无需资质，且该租赁费不在被上诉人追要的货款以内，具体清算销货单便一目了然，上诉人是在说谎。5、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欠货款属实。①有部分工人签字、及未签字的销货清单。详细记录了货物名称、欠款数量。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联络赊货记录截屏，证明上诉人通过微信通知被上诉人所需的货物名称、数量，由被上诉人直接送往工地，没有签名，由被上诉人记账。③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业务经理黄旭林的电话录音，其中2020年4月5日内容：“徐（崇铭）：一共就10万零5000块钱。满（刚）：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你放心，你放心。徐（崇铭）：主要是这太困难了。满（刚）：我知道，这个月应该差不多”。仅在这段通话中，上诉人就反复说了三个“我知道、两个你放心”，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说明了上诉人非常明白自己欠了多少钱，竟然还以“根本无法在通话时短时间内核实是否仍拖欠部分货款”来狡辩，有这样的道理吗？6、二上诉人系夫妻家庭经营，并且，上诉人焦玉芬一直跟随其丈夫满刚在招远一起参加经营活动，其曾经在招远市（附居住房屋照片及房东短信截屏）、大秦家街道黑顶于家村租房居住，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上诉人欠货款事实客观存在，望驳回上诉，诉讼费由二上诉人承担。原审原告招远市东明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二被告给付货款105101.00元。2、由二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称被告满刚事实上在2016年-2018年期间，承包了高速公路招远段施工工程。被告需要材料时打电话给原告，原告将货送到指定地点。有时候安排工人上门拿货。工人拿货时让工人签字，原告送货就送到指定地点就可以了，没有签字。被告在原告处赊欠材料款13万余元，先后分4次给付材料款3万多元，尚欠原告材料款为107081.83元，而在计算中少算了1980.83元，因为原告已经按照105101元诉讼，那么原告就自愿放弃少算的1980.83元，仍按诉讼标的105101元要求被告给付。在被告满刚经营该工程期间，系为家庭经营，被告焦玉芬系满刚的妻子，应承担给付义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法定代表人证明书，证明法定代表人。2、工商营业执照，证明原告身份。3、法定代表人本人身份证明。4、被告购货原始凭证，证明原告购货、欠款明细。5、原告与被告通过电话追要所欠货款，录音光盘。6、原告与被告通过电话追要所欠货款，录音原始载体录音笔、手机。7、被告住址、身份、电话信息;欠款数额、欠款原因。8、2020年4月5日原告通过电话向被告追要欠款，一是证明催要欠款，二是证明欠款数额，10万零5000块钱，真正欠款数额是105101.00元(凭证记载合计)。其中的部分通话内容为：“徐（崇铭）：一共就10万零5000块钱。满（刚）：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你放心，你放心。徐：主要是这太困难了。满：我知道，这个月应该是差不多。”9、2020年6月14日、2020年6月19日、2020年6月30日，原告通过电话向被告追要欠款。10、证明材料，证明黄旭林系“招远市东明商有限公司”业务经理。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无异议，对证据5仅听到一段与满刚的通话录音，在录音中并未提及赊购材料的数量、单价以及欠款金额，并且被告在原告处购买材料已过去很长时间，并且时间跨度较大，购买材料次数较多，电话中被告明显忙于工作，无法在短时间内核实是否拖欠货款，对原告诉称的欠款金额也并未认可。对证据7内容中的金额和事由不予认可，原告应提交与被告之间的对账明细证明其欠款金额，并且经代理人了解，被告从事鲁桥公司建设黄水路大桥的部分工程，是否属于高速公路修建不清楚。对证据8和9中2020年4月5日徐崇铭与满刚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通话中仅简单提及金额，被告需要具体核实才能与之确认，该通话不能证实被告的欠款事实及欠款金额。对证据10经与被告联系没有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对账凭证均为原告单方记录出具，所有凭证均没有两被告签字并且记账凭证也只是用于个人记账，不能证明销售事实及销售对象。被告称其与原告的交易方式为被告购买五金建材，原告出具收款收据或留存被告签字的欠条，后期被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货款。前期被告一直习惯于现金结账，因此，均是零散的收款收据。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焦玉芬农业银行银行卡明细一张，证明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徐崇铭以转账方式支付材料款4.5万元。2、被告满刚结清部分货款后收回的欠条一张、收款收据34张，证明被告在2016年-2017年向原告支付货款18382元。3、收款收据84张，共计金额22761元，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的事实。原告认为开始原被告互不认识，在交易过程中按照正常手续出具收据结算。由于交易时间延长，双方增进了互相的友谊和信任，所以在此后的交易过程中就以销货单的形式进行记录结账，省去了出具手续的繁琐手续。其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有异议，这笔钱不是支付给原告的材料款，是原告代被告租设备租金，在账本上有记录可以证明。对证据2中的欠条是2017年1月19日之前的欠款，其余的收款收据是2016年发生的业务，已经结算完毕。原告所要的欠款是2017年1月19日以后的欠款，所以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是2012年、2016年发生的业务，与本案无关。原告起诉后，被告满刚在答辩期内对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将本案移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日裁定驳回被告满刚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从2016年开始，被告满刚因承包鲁桥公司修建黄水路大桥的部分工程，在原告开设的五金店零散购买五金用品，对于双方的买卖关系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执的焦点被告是否欠款以及欠款的数额。因双方买卖交易的时间较长且时间跨度大、交易次数较多，双方之间的欠条、收款收据以及销货单较多，原被告均向法院提交了相关的买卖及付款手续，上述手续的时间均为2020年4月5日以前。在2020年4月5日原告与被告满刚的通话录音中，原告明确提出欠款数额为10万零5000块钱，被告满刚对欠款事实和欠款金额均未提出异议，且在以后的2020年6月14日、2020年6月19日、2020年6月30日，原告的业务经理黄旭林与被告满刚的三次通话中，被告满刚对追要欠款均未提出过异议，因此，被告辩称已经结清欠款，法院不予采信。其辩称的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理由亦不成立。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欠款105101元，法院予以支持。该欠款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二被告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23日判决：被告满刚、焦玉芬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招远市东明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05101.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2元，减半收取计1201元，由被告满刚、焦玉芬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招远市人民法院对满刚电子送达的手机截屏打印件，证实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存在瑕疵，判决书做出时间为3月23日，但送达时间为3月22日。经查，一审民事判决书签发时间为2021年3月18日，落款时间2021年3月23日系笔误，一审法院已于2021年5月20日作出补正裁定书予以补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物资材料，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2016年至2018年期间从其处赊拿货物共计货款105101元未付，多次催要未果后将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其给付所欠货款。为证实其主张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诉人的购货凭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满刚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上诉人对此辩称其2018年未在被上诉人处购买货物，且所有货款均以现金和转账方式结清，并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焦玉芬的银行卡转账明细、欠条、收款收据等证据。因录音中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还款，上诉人对此一直应承，且针对被上诉人录音中提出的“十万零五千块钱”的欠款数额，上诉人亦表示“我知道”而未予反驳，据此，能够证实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存在。对欠款数额，双方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的大量相关收款收据、销货单、购货凭证等证据，因时间均在录音证据之前，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与本案双方主张的所欠货款及还款所对应的具体买卖，上诉人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已还清所欠货款，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05101元货款。现上诉人上诉主张其已向被上诉人结清货款，但对此未能举证证实，上诉人主张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实双方之间的欠款事实及数额，但亦未提供予以推翻的证据；上诉人以其收到的一审民事判决书的落款时间晚于送达时间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经本院审查，系一审法院制作一审民事判决书时出现的笔误，且已作出裁定书予以更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满刚、焦玉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2元，由上诉人满刚、焦玉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尹鹏亮审判员  王天松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