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戬，男，197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锦培，男，194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徒翠萍，女，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胡戬因与被上诉人胡锦培、司徒翠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8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戬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8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胡戬无需履行（2020）粤广海珠第12267号公证协议书第二项，关于胡戬支付胡锦培养老院赞助款及支付胡锦培养老院费用不足部分的义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胡锦培、司徒翠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20）粤广海珠第12267号公证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中明确约定胡锦培应当是在自愿入住养老院的情况下，胡戬才需履行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即该义务的履行是有条件的；二、胡锦培及司徒翠萍在起诉状中称胡锦培是在胡戬的逼迫下入住养老院，说明胡锦培并非自愿入住养老院的事实；三、胡锦培、司徒翠萍以提起本案诉讼方式，要求胡戬支付养老院的赞助费，已经违反了《协议书》第四项的约定，构成违约；四、胡锦培在未通知胡戬的情况下，自行办理入住养老院的手续，因此胡戬未能支付首期赞助费，并非胡戬拒绝支付该费用。综上，是胡锦培、司徒翠萍违约在先，故胡戬有权要求不再履行公证《协议书》约定的相关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胡锦培、司徒翠萍答辩称：不同意胡戬上诉意见，胡锦培请求胡戬支付的养老院的钱是胡戬应当履行的赡养义务,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锦培、司徒翠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胡戬赔偿胡锦培、司徒翠萍因无法居住海珠区××××房而需要居住养老院产生的费用55000元；2.判令胡戬从2020年11月13日即本案第一次开庭之日起每月支付胡锦培、司徒翠萍因无法居住海珠区××××房而需要另外租房居住的费用2000元，直到胡锦培、司徒翠萍相继去世之日止；3.判令诉讼费由胡戬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胡锦培、司徒翠萍于2007年8月3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3月28日登记离婚，2020年6月24日登记结婚。2010年12月17日，胡锦培（赠与人）和胡戬（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内容：胡锦培与胡戬是父子关系;胡锦培是坐落在广州市海珠区××××房(《房地产权证》编号：粤房地证字第××号）的共有人，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上述产权份额属胡锦培的个人财产；赠与人自愿将上述房屋其所占全部份额无偿赠与受赠人胡戬，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指定为胡戬一方的财产，受赠人胡戬自愿接受上述赠与；等。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于2011年1月14日作出(2010)粤穗海证民字第10178号《公证书》对上述《赠与合同》作了公证。同日，胡锦培（赠与人）和胡戬（受赠人）签订《协议书》，内容：胡锦培与胡戬是父子关系。我们于二○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申请办理《赠与合同》公证；现我们经自愿协商，对该《赠与合同》的附加条件达成协议如下：一、胡戬需每月向胡锦培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36×××0*)存入人民币伍佰元，上述账号内的存款需用作胡锦培的住院基金至胡锦培去世为止；上述存款必需由胡锦培的女儿胡剑负责陪同胡锦培或司徒翠萍前去提取，并由胡剑保存上述账号的存折及该存折附属的银行卡，上述存折的密码由胡锦培自行保管；二、胡锦培及其继妻司徒翠萍可在广州市海珠区××××房居住至各自去世为止；三、日后胡锦培生病期间所产生的一切住院费用均由胡戬一人承担；等。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于2011年1月14日作出(2010)粤穗海证民字第10164号《公证书》对上述《协议书》作了公证。据房屋档案材料记载，海珠区××××房的建筑面积51.54平方米；于2011年2月1日登记至胡戬名下，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继承、赠与；胡戬于2015年10月20日与案外人高敏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胡戬将涉案房屋以89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高敏，涉案房屋于2015年10月22日登记至高敏名下；等。2020年6月19日，胡锦培、司徒翠萍与胡戬、胡剑签订《协议书》，内容：胡锦培与司徒翠萍是夫妻关系，胡锦培是胡剑、胡戬的父亲；现我们经自愿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胡戬需每月向胡剑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3×××73)存入人民币伍百元，仅用作胡锦培的住院基金至胡锦培去世为止；二、胡锦培自愿入住养老院，首期养老院的赞助费人民币贰万伍仟元由胡戬承担；胡锦培每月在养老院所产生的费用，由胡锦培本人以其每月的退休金总额承担；每月退休金总额支付不足部分由胡剑、胡戬共同承担；三、日后胡锦培的一切住院费用均由胡戬承担；四、根据编号为(2010)粤穗海证民字第10164号《协议书》中第二条款“胡锦培及其继妻司徒翠萍可在广州市海珠区××××房居住至各自去世为止”，胡锦培、司徒翠萍同意放弃上述房屋的居住权并承诺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和任何费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粤广海珠第12267号《公证书》对上述《协议书》作了公证。据一审法院依法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调取的2020年6月19日的海珠公证处询问笔录记载，胡锦培、司徒翠萍确认上述协议是其真实意思，没有人胁迫。一审诉讼中，胡锦培、司徒翠萍表示：胡锦培2007年结婚后才到司徒翠萍处居住，之前一直住在涉案房屋；2018年12月，因司徒翠萍住院，为了胡锦培的安全，司徒翠萍的媳妇让胡锦培回胡戬处居住，但胡戬称胡锦培、司徒翠萍不离婚就不让胡锦培回去居住，为了让胡锦培回去胡戬处居住，胡锦培、司徒翠萍于2019年离婚，但离婚后胡戬又不同意胡锦培回去居住，所以胡锦培、司徒翠萍于2020年补办了结婚证；司徒翠萍身体状况不足以照顾胡锦培，所以胡锦培要住养老院；50000元是胡锦培居住养老院六年的诚意金，每月还要支付4000多元给养老院；因为诉讼，胡锦培现在还没有到养老院居住；2020年6月19日才知道胡戬将涉案房屋出售；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的款项包括了25000元首期养老院的赞助费。胡戬表示：胡锦培2007年结婚后才到司徒翠萍处居住，之前一直住在涉案房屋；胡戬一直没有告诉胡锦培胡戬将涉案房屋出售，是胡戬的姐姐后来才告诉胡锦培的。胡锦培、司徒翠萍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胡戬表示同意。胡锦培、司徒翠萍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胡锦培（乙方）与广州泰宁养老院有限公司（甲方）于2020年7月9日签订的《广州泰宁养老院泰福至尊养老服务认定合同》，约定：乙方享受在2055年12月23日前任何时段入住广州泰宁养老院社区的资格；乙方认定的期限为泰福至尊养老服务五年期；根据乙方认定入住的相应期限，乙方需交纳的泰福至尊养老服务认定费用为50000元；等。2.广州泰宁养老院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9日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胡锦培的泰福至尊养老服务五年期产品配套设施使用费50000元。3.佛山市众星天福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20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胡锦培交来入住意向金5000元。证据1-3拟证明胡锦培居住养老院并交付了费用。4.光盘，拟证明胡戬及其姐姐对胡锦培的态度。5.胡锦培、司徒翠萍的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拟证明胡锦培、司徒翠萍名下没有房产。胡戬质证表示：不清楚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经过胡戬同意。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确认是胡戬的声音，不记得录音内容，胡锦培、司徒翠萍私下录音侵犯胡戬隐私权。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不清楚胡锦培、司徒翠萍名下有无其他房产。一审法院认为，胡锦培与胡戬于2010年12月17日签订的《赠与合同》、《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上述《赠与合同》是附条件的赠与，胡戬在未与胡锦培、司徒翠萍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他人，导致胡锦培、司徒翠萍无法居住涉案房屋，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胡锦培、司徒翠萍与胡戬于2020年6月19日另签订《协议书》对2010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变更。胡锦培、司徒翠萍主张另签订的《协议书》是受胡戬胁迫，该协议应为无效。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对该协议作了公证，且从该公证处对各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可见，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该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胡锦培、司徒翠萍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上述公证内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胡锦培、司徒翠萍的该主张不予采纳，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胡锦培要求胡戬赔偿因无法居住涉案房屋而需要居住养老院产生的费用55000元，鉴于胡锦培、司徒翠萍与胡戬于2020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胡锦培首期养老院的赞助费25000元由胡戬承担，胡锦培、司徒翠萍亦明确其要求胡戬赔偿的55000元包括了该25000元首期养老院的赞助费，故胡锦培要求胡戬支付首期养老院的赞助费25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司徒翠萍要求胡戬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胡锦培、司徒翠萍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要求胡戬每月支付租房费用的诉请，胡戬表示同意，经审查，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胡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首期养老院的赞助费25000元给胡锦培；二、驳回胡锦培、司徒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76元，由胡锦培、司徒翠萍共同负担641.5元，胡戬负担534.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胡戬应否履行（2020）粤广海珠第12267号公证《协议书》第二项的约定，向胡锦培支付首期养老院的赞助费25000元的义务。上诉人胡戬主张，涉案《协议书》经广州市海珠区公证处进行公证，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协议书》约定胡戬支付胡锦培首期养老院赞助费25000元及其他义务，均是以胡锦培自愿入住养老院为前提条件。现胡锦培、司徒翠萍都称是胡戬使用各种手段逼迫胡锦培入住养老院，表明胡锦培并非自愿入住养老院。一审法院判令胡戬支付25000元养老院赞助费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胡锦培与胡戬系父子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下称《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故胡戬对胡锦培负有法定赡养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得通过签订协议书的方式拒绝履行。经查，涉案《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针对胡戬具体履行赡养义务的方式的约定，并未明确约定“如胡锦培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入住养老院，则胡戬无需支付赞助费”。退而言之，即便该《协议书》约定胡戬履行相关赡养义务附有条件，该附加条件也因违反公序良俗和《婚姻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胡锦培、胡戬之所以签订《协议书》，是因胡锦培将享有的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赠与给胡戬。胡戬在获赠该房屋产权份额后，已将涉案房产售出获利。现胡锦培年事已高，且身体欠佳，在此情况下，无论是从胡戬应当承担的法定赡养义务而言，还是从胡戬作为获益人应当支付的对价而言，胡戬均应对胡锦培的养老居住问题作出妥善安排。一审法院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判令胡戬向胡锦培支付首期养老院的赞助费25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胡锦培、胡戬父子间基于家事关系产生的矛盾，既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在此不予调处。胡戬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不履行（2020）粤广海珠第12267号公证《协议书》第二项内容的上诉主张，严重背离了和谐、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违反公序良俗，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胡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琦铭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