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366、13367号上诉人（原审5047号案原告、7514号案被告）：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梅。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樱，系该司职员。上诉人（原审5047号案被告、7514号案原告）：秦小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雷，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燕归园公司）、秦小梅因劳动争议两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5047、751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燕归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燕归园公司无需支付秦小梅2019年2月至4月、8月、10月工资；3.燕归园公司支付秦小梅2019年12月、2020年2、3、4月工资，应按照实际工作业绩考核情况支付；4.本案诉讼费由秦小梅支付。事实与理由：一、2019年1月25日秦小梅离职，2019年4月11日重新入职，燕归园公司不应支付其2019年2、3月及4月11日之前的工资。二、2019年10月工资于2019年11月20日（工资3579.72元）和2019年12月31日（提成1299元）支付完成。三、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公司属于承包经营，承办人为毕宏伟，承包期内应由承包人发放工资。四、秦小梅提供的2019年2月22日、2019年6月20日建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造假，不应采信。五、与秦小梅同期工作的员工可以证明秦小梅的主张不是事实。秦小梅上诉请求：1.撤销穗粤劳人仲案[2020]1444号裁决书第一项和第二项裁决，并依法改判；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并依法改判；3.确认秦小梅在2020年4月30日后继续为燕归园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判决燕归园公司支付秦小梅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所拖欠薪资12500元；4.判决燕归园公司支付秦小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1500元；5.判决燕归园公司支付秦小梅2019年1月至4月、6月至9月、12月、2020年2月至4月期间所拖欠的薪资39843.68元；6.确认燕归园公司在2019年1月至2020年8月期间存在的克扣、长期拖欠劳动者工资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等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事实，依法判决燕归园公司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的工资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为42000元；7.本案的诉讼费由燕归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秦小梅在2020年8月18日因为燕归园公司克扣、长期拖欠劳动者工资时依法申请仲裁，秦小梅由于准备仓促，在填写《证据材料清单目录》中根据序号10【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所制成的序号9【燕园财税汇款明细表（个人整理）】存在事实表述不严谨和部分数据遗漏的问题，这导致了开庭后直接影响了穗粤劳人仲案[2020]1444号裁决书第一项的判决结果，并间接影响了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判决结果。二、一审法院没有对重新提交的序号12【燕园财税汇款明细表（个人整理）】的材料进行事实认定。双方对已支付薪资无异议。在劳动仲裁争议的时效未过的背景下，应判决燕归园公司支付劳动者在2019年1月至4月、6月至9月、12月、2020年2月至4月期间所拖欠的工资39843.68元。三、一审法院没有对秦小梅的工作性质作出认定，忽视了劳资双方在4月30日之后存在继续为客户提供的课程销售、学员报考跟进的劳动事实。秦小梅在2020年4月30日后有继续为燕归园公司提供劳动的客观事实，燕归园公司应支付秦小梅在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所拖欠薪资12500元。四、一审法院依据燕归园公司提供的《离职申请表（分中心）》作出部分事实的认定是不科学不严谨的。这份离职申请表是秦小梅应燕归园公司要求填写，秦小梅实际上并没有离职，只是燕归园公司所承诺的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由于其自身原因没有得到落实。燕归园公司应支付秦小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1500元。五、燕归园公司存在克扣、长期拖欠劳动者工资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等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事实。燕归园公司应当向秦小梅支付的工资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为42000元。双方均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燕归园公司、秦小梅双方无争议的事项如下：一、劳动关系情况：秦小梅于2016年7月11日入职燕归园公司，双方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10日期满，该期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秦小梅于2020年4月26日填写《离职申请表（分中心）》，申请于2020年4月30日离职，申请原因为“自动辞职”；燕归园公司支付秦小梅工资至2020年1月。二、申请仲裁时间：2020年8月18日，秦小梅作为申请人，以燕归园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三、提起仲裁时仲裁请求：一、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2月至4月、8月、10月、12月、2020年2月至8月期间工资4260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200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5月11日至8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23000元；四、要求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四、仲裁结果：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穗越劳人仲案[2020]144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9年2月至4月、8月、10月、12月、2020年2月至4月期间基本工资30043.68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四、燕归园公司于5047号案件诉讼请求：1、燕归园公司无须支付秦小梅2019年2月至4月、8月、10月基本工资；2、按劳动合同基本工资标准或实际工作业绩考核情况支付秦小梅2019年12月、2020年2-4月份工资；3、本案诉讼费由秦小梅承担。五、秦小梅于7514案件诉讼请求：1、燕归园公司支付秦小梅2019年应得工资32900元（其中，以基本工资为2800元的月份共3次，以基本工资为3500元的月份共7次）；2、燕归园公司支付2020年2月至8月应得工资23000元（以21个工作日，基本工资为3500元计算）；3、燕归园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1565.21元；4、燕归园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42000元。六、计薪日情况：2019年4月1日至10日期间计薪日有8天，4月11日至30日期间计薪日有15天。燕归园公司、秦小梅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一、关于经济补偿问题。秦小梅与2020年4月26日填写《离职申请表（分中心）》，申请于2020年4月30日离职，申请原因为“自动辞职”，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秦小梅是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与燕归园公司的劳动关系。因此，燕归园公司无须支付秦小梅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二、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问题。双方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10日期满，故燕归园公司应在2020年5月9日前与秦小梅续签劳动合同，但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故秦小梅要求燕归园公司支付此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工资问题。仲裁时，秦小梅主张其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基本工资为2800元/月，自2019年4月11日起调整为3500元/月，另有津贴及绩效奖金，燕归园公司在2019年2月至4月、8月、10月、12月、2020年2月至8月期间均未支付其基本工资，故要求燕归园公司支付；其在燕归园公司最后工作至2020年8月18日，因燕归园公司拖欠工资，故其口头向燕归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学樱提出离职，《离职申请表（分中心）》是应燕归园公司要求填写，燕归园公司表示只有填写该表后才能与其续签劳动合同，但其实际并无离职。燕归园公司辩称无法明确秦小梅每月的基本工资数额，其司有拖欠秦小梅2019年12月、2020年2月至4月期间工资9984元，其司在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承包给“毕宏伟”，故秦小梅该段期间的工资应由“毕宏伟”支付；秦小梅在其司最后工作至2020年4月30日并于同日离职，秦小梅从未有口头向马学樱提出离职。秦小梅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于2020年8月18日以拖欠工资为由向马学樱提出离职。燕归园公司未能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工资支付台账及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应由“毕宏伟”支付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燕归园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应由“毕宏伟”支付，燕归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纳秦小梅的主张，认定秦小梅在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基本工资为2800元/月，自2019年4月11日起调整为3500元/月，燕归园公司在2019年2月至4月、8月、10月、12月、2020年2月至4月期间均未支付秦小梅的基本工资，故燕归园公司应支付秦小梅上述期间基本工资30043.68元（计算公式：2800元/月×2个月+2800元÷21.75天×8天+3500元/月÷6个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20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秦小梅支付2019年2月至4月、8月、10月、12月、2020年2月至4月期间基本工资30043.6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秦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两案受理费共计20元，由秦小梅负担10元，由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二审中，燕归园公司提交《个人信息登记表》，用以证实秦小梅系2019年4月11日重新入职。秦小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关于2019年及2020年2月至4月的工资差额。首先，秦小梅就工资差额的请求在仲裁、一审和二审中均不一致。其在仲裁中主张燕归园公司支付2019年2月至4月、8月、10月、12月、2020年2月至8月期间工资42600元，其在一审中又主张燕归园公司支付2019年应得工资32900元（其中，以基本工资为2800元的月份共3次，以基本工资为3500元的月份共7次）及2020年2月至8月应得工资23000元。而在二审中，上述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又变更为：请求燕归园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4月，6月至9月、12月、2020年2月至4月的工资差额39843.68元，2020年5月1日至8月1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500元。我国适用二审终审的法律制度，且劳动争议案件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故一件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从仲裁至二审程序是一个前后承继的整体性程序，不能割裂开来。秦小梅主张工资差额，却无法厘清燕归园公司具体拖欠工资的期间，如上述，在仲裁、一审和二审中无法确定统一的诉讼请求，在其聘请有专业律师作为代理人员的情况下，既不严谨，亦欠缺专业性，应受到否定评价。基于此，本院仅对其仲裁请求予以审查，对其余不停变化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燕归园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应由“毕宏伟”支付，并认定秦小梅在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基本工资为2800元/月，自2019年4月11日起调整为3500元/月，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再次，至于燕归园公司主张秦小梅2019年1月25日离职、2019年4月11日重新入职的问题，该公司虽提供了离职申请表等证据予以证实，但秦小梅亦提供了微信朋友圈、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实其在该时间段仍为燕归园提供了劳动。且相同的情形于2020年4月26日再次出现，秦小梅亦再次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等证实其在2020年4月后仍然为燕归园公司提供劳动，而燕归园公司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诉讼主张。故本院对燕归园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不予支持，认定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4月11日期间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最后，燕归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工资是否发放应尽到举证责任，其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实其发放或足额发放了上述工资差额，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计算2019年2月至4月、8月、10月、12月、2020年2月至4月期间未发放的基本工资差额为30043.6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燕归园公司应予以发放。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首先，燕归园公司提供《离职申请表》等主张秦小梅自行申请离职，并于2020年4月30日离职，秦小梅不予确认。而审查该申请表，秦小梅虽于2020年4月26日申请离职，且写明预计离职日期为2020年4月30日，但燕归园公司的最终的审批时间却为2020年5月21日。一般情况下，员工申请离职需经用人单位审批同意，双方再办理相关结算、交接事宜。而燕归园公司的上述审批时间与其主张的秦小梅于2020年4月30日即离职存在明显矛盾，且其亦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至于该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显示秦小梅于2020年4月30日即离职，但该证明系燕归园公司自行出具，并无秦小梅的签字，且秦小梅二审中亦明确不予确认，故该证明亦无法证实该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更重要的是，如上述，秦小梅提供了大量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其于2020年4月之后仍在为公司提供劳动，而燕归园公司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该公司主张之所以秦小梅在2020年4月之后仍有上述聊天记录，是因为公司与秦小梅约定，秦小梅离职后可继续利用公司的资源进行营销，由公司支付提成。该主张秦小梅不予确认，而燕归园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20年4月后并未解除，且延续至秦小梅申请仲裁之日即2020年8月18日。其次，秦小梅在仲裁中明确表示因拖欠工资而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而燕归园公司确实存在拖欠秦小梅工资的情形，故本案可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系秦小梅因拖欠工资而被迫解除。燕归园公司应向秦小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结合秦小梅的工资水平和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本院计算为15750元（3500元×4.5个月）。关于2020年5月至2020年8月18日的工资差额。燕归园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向秦小梅支付了该时间段的工资，应向秦小梅支付，结合上述认定的工资标准，燕归园公司应向秦小梅支付2020年5月至2020年8月18日的工资差额为12431.03元（3500元×3个月+3500元÷21.75×12天）。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10日期满，在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续的情况下，燕归园公司应于2020年5月9日之前与秦小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未能举证证实已于秦小梅签订，应支付2020年5月10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344.8元（3500元×2个月+3500元÷21.75×27天）。关于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首先，秦小梅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处理。即使存在需撤销仲裁裁决的问题，其也应在一审程序中提出。其次，至于双方其余诉讼请求，基于上述分析，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部分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5047号、7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5047号、75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秦小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750元；四、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秦小梅支付2020年5月至2020年8月18日工资差额12431.03元；五、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秦小梅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344.8元；六、驳回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秦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秦小梅负担10元，由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广州市燕归园企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