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成都二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269号1栋1单元9楼7号。 负责人：杨杉杉，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四川申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寻，四川申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16号3号楼4层508-511。 法定代表人：邢飞，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横陕西街10号。 法定代表人：熊小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斌，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成都二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工正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华建公司、华建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仅退还已履行的费用与上诉人方支付给人才的费用共68267元；2.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四川工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委托协议的委托目的已经达到，相应人员的唯一社保由四川工正公司购买，并不能证明该合同目的没有实现，且案涉三名注册咨询师四川工正公司一直在使用；2.四川工正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华建成都分公司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合同不应解除，即使一审判决强行解除，按照70%的责任比例分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建成都分公司一方不应按照70%的比例退款；3.若法院强行判决解除合同，就应当对案涉费用的性质作评析。 四川工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目的就是华建成都分公司向四川工正公司提供满足唯一社保人才，满足唯一社保就是合同的根本条件和目的，同时满足唯一社保的要求也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因此华建成都分公司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四川工正公司不存在至今使用案涉人才的情况，人才仅是注册在四川工正公司处，四川工正公司收到整改通知后才知道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人才不符合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也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并进行了少量人才替换，其以行为认可自己的违约，至2019年10月四川工正公司起诉时，华建成都分公司未完成所有替换工作，也拒绝退还相应的报酬；3.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人才无法使四川工正公司的资质得以延续，更不能满足四川工正公司的正常使用；4.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属于委托合同关系，四川工正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5.上述人才不能达到正常使用的目的，不应按使用时间扣减对应的费用。 四川工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1.请求判令解除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签订的《企业委托协议》；2.请求判令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向四川工正公司返还已向华建成都分公司支付的报酬人民币22750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0月21日起向四川工正公司支付资金利息，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请求判令由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四川工正公司明确主张退还的报酬为19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6日，甲方（四川工正公司）与乙方（华建成都分公司）签订《企业委托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全国范围内注册咨询师人才市场协调注册公路、市政、建筑专业注册师（要求人才带相关专业职称，唯一社保由甲方购买），共计11名；甲方委托乙方协调的注册咨询师，所支付注册咨询师任职（兼职）报酬最高标准65000元/人/（叁）年，乙方将其提供的咨询师的登记证原件，毕业证扫描件，身份证扫描件，继续教育扫描件，职称证原件，照片等相关资料提供给甲方，1个工作日内甲方确认资料完整且符合注册要求则支付乙方50%的预付款，并开具盖有公章的资料清单收条给乙方。甲方在网站公示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尾款（聘用期自公示之日起算）。合同签订后，四川工正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2019年7月17日向华建成都分公司转款共计227500元，分别为向王道庆、王平、武志刚支付的款项各65000元，向李衍琼支付的款项32500元，王道庆、王平、武志刚、李衍琼均不符合满足唯一社保的条件，涉李衍琼款项已经退还。 一审另查明，2020年7月9日，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显示王道庆、王平、武志刚仍在四川工正公司的注册人员中。 一审审理中，四川工正公司陈述：2019年4月收到相关的整改通知后发现了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涉案人才不符合唯一社保要求，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整改，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了少量符合合同要求的人才进行替换。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签订的《企业委托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咨询师不满足唯一社保的条件违反合同的约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四川工正公司主张的解除签订的《企业委托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四川工正公司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退还人才报酬款项，应结合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在本案中各自的过错程度来综合认定。四川工正公司在本案中具有一定程度的过错，理由如下：其一、合同约定，四川工正公司确认资料完整且符合注册要求则支付华建成都分公司50%的剩余款项，四川工正公司有义务对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咨询师进行一定程度的审查甄别，但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咨询师不符合要求，四川工正公司也向华建成都分公司支付了剩余款项；即使如四川工正公司所述，在2019年4月才知晓案涉人员不符合唯一社保要求，但四川工正公司仍然在知晓该情况后继续支付尾款，与常理不符；其二，四川工正公司在2019年4月已经明确知晓案涉人员不符合唯一社保要求后，作为专业的公司，应当知晓不符合唯一社保人员等“挂证”行为是被行业和相关国家政策所否定禁止的，四川工正公司理应积极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让不符合唯一社保的人员解除相关的注册登记，但是截止2020年7月9日，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显示王道庆、王平、武志刚仍在四川工正公司的注册人员中。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合同解除，四川工正公司承担30%的责任，华建成都分公司承担70%的责任。 从形式到内容，案涉《企业委托协议》系委托合同关系，而不是居间合同关系。四川工正公司委托华建成都分公司协调注册咨询师，四川工正公司支付报酬给华建成都分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委托关系仅发生在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之间，至于华建成都分公司收到四川工正公司的款项后再向具体咨询师转款支付的报酬等系另外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作评析与处理。 四川工正公司主张退还的款项各65000元，共计 195000元，华建成都分公司应退还195000元×70%= 136500元。对四川工正公司主张的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0月21日起支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利息。华建成都分公司作为北京华建公司的分公司，华建成都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北京华建公司承担。北京华建公司应对华建成都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签订的《企业委托协议》；二、北京华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工正公司支付的报酬13650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17日起支付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四川工正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华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13元，公告费600元，共计5313元，由北京华建公司负担3428元，由四川工正公司负担1885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企业委托协议》第三条违约事项还约定，如合同期间甲方（四川工正公司）私自违约退证书或终止委托协议则一次性赔偿乙方（华建成都分公司）30万元人民币，反之如注册咨询师在合同期间私自撕毁合同，终止合同或者兼职到别家公司，则一次性赔偿甲方30万元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企业委托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前述协议约定，四川工正公司委托华建成都分公司协调注册咨询师，四川工正公司支付注册咨询师任职（兼职）报酬，该协议的主要条款均系与证书的交付、注册、咨询师的转入及转出、四川工正公司购买唯一社保等相关，协议并未对咨询师的个人工作能力及咨询师须实际为四川工正公司提供劳务等相关问题进行约定。其次，从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案涉咨询师已注册在四川工正公司名下，四川工正公司亦按照协议约定向华建公司支付了约定三年期的注册咨询师任职（兼职）报酬。综合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注册咨询师确系接受四川工正公司管理，并为四川工正公司提供劳务，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结合案涉协议的约定以及案涉咨询师证件注册在四川工正公司，四川工正公司向华建成都分公司支付报酬，但案涉咨询师并未与四川工正公司建立实质劳动关系等情况，足以认定，案涉协议实质系华建成都分公司有偿提供满足条件的咨询师证件，供四川工正公司使用，案涉咨询师无须实际为四川工正公司提供劳务。故案涉协议的本质系合同双方通过出租咨询师证件，获取不当利益。该委托行为扰乱了建设工程咨询行业管理秩序，客观上使得工程建设领域相关单位或工程咨询企业获得与其实际能力和水平不相匹配的资质等级，影响工程质量和安全，属于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案涉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企业委托协议》应属无效合同。 关于四川工正公司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返还人民币195000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华建成都分公司应当向工正公司返还其取得的合同价款 195000元，但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华建公司返还195000元×70%=136500元的判决结果，四川工正公司未提起上诉，故应视为其服从一审该判决结果，故本院对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关于四川工正公司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支付资金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四川工正公司该主张实际系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支付其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四川工正公司作为专业的工程技术经济咨询商事主体，华建成都分公司作为专业的提供人力资源服务的商事主体，均应当掌握国家关于注册咨询师证书使用方式的规定。双方在明知注册咨询师证书不得出租、出借的情况下，仍签订该委托协议，双方对该合同的无效及利息损失的造成存在同等过错，故对于四川工正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当由合同双方各承担50%。同时，因四川工正公司于一审中主张从2019年10月21日起支付利息，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部分放弃。故华建成都分公司应当向四川工正公司支付以97500元 （195000元÷2=975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因华建成都分公司作为北京华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北京华建公司承担。 综上，北京华建公司、华建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解除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与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成都二分公司签订的《企业委托协议》”、第三项“驳回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支付的报酬13650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17日起支付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为“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退还款项136500元，并支付以 975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 三、驳回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13元，公告费600元，共计5313元，由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负担3428元，由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3元，由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