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扬素，男，198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花都美淇雪糕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龙腾路**。法定代表人：曾志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姗，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瑜，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扬素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美淇雪糕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淇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欧扬素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美淇公司向欧扬素依法支付2017年5月至2019年3月期间工作加班费6776.5元；3.判决美淇公司向欧扬素依法支付2002年5月20日至2019年4月24日经济补偿金80143.1元；4.判决美淇公司向欧扬素依法支付被拖欠的2019年4月工资4273元；5.本案诉讼费由美淇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美淇公司是否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加班费，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对证据责任分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欧扬素于2002年5月20日至2019年4月24日在美淇公司处任职机修工作期间存在长时间超时加班、休息日加班，而美淇公司以其规定一直都是超过8点之后才计算超时加班费、每月出勤超过27天才计算休息日加班天数，而且还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休息日加班费。欧扬素因此于2019年3月18日与美淇公司人事部交涉，经交涉无果，于2019年4月23日依照《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于2019年6月13日申请仲裁。本案中，欧扬素在职期间存在超时加班、休息日加班的事实不容否认，双方只是对具体的加班时间计算、加班费是否已足额支付有分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6条的规定，与加班费争议相关的证据，依法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对于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工资明细表和IC卡打卡明细表，首先，美淇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明细表既没有欧扬素的签名，也与美淇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工资表中应发工资项目的加班费数额相差较大，由此可见，美淇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非原始工资支付记录凭证，而是为应诉伪造的。其次，美淇公司提交的IC卡打卡明细表记录选择性缺失，未能提交2年完整原始记录，按相关法律规定已属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从美淇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IC卡打卡明细表看，因工资表应发项目中没有记载超时加班时间及相应的工资数额，考勤表、打卡明细表中的记载也可印证欧扬素主张的美淇公司是每天超过8点之后、每月出勤超过27天后才计算加班，故应认定美淇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仅凭美淇公司提交的能随意伪造的表单，而不查清事实、忽略有效证据，罔顾法律规定驳回欧扬素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对美淇公司违章指挥、强令冒险无证操作国家特种设备锅炉作业的行为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欧扬素在仲裁及一审期间已提交证据，证明美淇公司在明知欧扬素不具备国家特种设备锅炉上岗证及操作证，仍要求欧扬素从事相关作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和特种设备安全法。三、欧扬素于2019年4月23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根据同法第38条、第46条、第47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欧扬素要求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四、一审判决美淇公司无需向欧扬素支付被拖欠的2019年4月工资4273元，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改判。欧扬素于2019年4月23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后，在当日及之后多次要求美淇公司支付工资，但美淇公司一直不予理会。美淇公司明知欧扬素联系方式却从未与欧扬素联系确认转账的银行账号，径自将工资转入未经欧扬素确认的银行卡上，仅有转账记录而没有提交任何的工资支付凭证，其行为已违反《劳动合同法》《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欧扬素的上诉请求。美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欧扬素的上诉请求。美淇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美淇公司无需向欧扬素支付2019年4月工资4273元；2.确认美淇公司无需向欧扬素支付加班工资6776.5元；3.确认美淇公司无需向欧扬素支付经济补偿金80143.1元；4.本案诉讼费由欧扬素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入职时间：2002年5月20日。是否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9月24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资1100元/月，实行标准工时制。岗位：机修部工人。购买社保情况：2003年9月开始购买。工资发放方式：现金发放，每月20日发放上个月工资，需要签收工资条。工资构成：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岗位补贴+全勤奖+工龄奖等。离职时间：2019年4月23日。离职原因：欧扬素以单位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锅炉违章指挥、强硬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为由提交《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离职前一年平均应发工资：4702.9元/月（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6月13日。双方对争议事实及举证情况如下：1、出勤时间及考勤方式。欧扬素主张每年3月至9月是旺季，旺季期间实行两班制，白班从8点至20点，晚班从20点至次日8点各12个小时，每半个月轮班一次。每年10月至次年2月是淡季，仅上白班，从8点至19点。考勤方式是打卡考勤。欧扬素为此提交了IC卡、《员工手册》作为证据。《员工手册》“考勤”一章记载：除行政、销售管理人员的工作时间是8:30-17:00外，其他人员的工作时间按两班计，具体时间由当班主管安排。上班时间包括午餐、晚餐、夜宵轮流用餐时间各45分钟。美淇公司主张每年4月至8月是旺季，实行两班制，白班是8点至17点，中间午餐休息一个小时，晚班是20点至次日5点，中间宵夜时间一个小时。每年9月至次年4月是淡季，基本停止生产，机修部实行轮值班制，只有白班从8点至17点，中间午餐休息一个小时。考勤方式是人工考勤，打卡仅是用于记录和管理生产区域人员的出入，打卡时间不能代表加班，加班均需要部门主管审批。不能提交两年的IC卡打卡记录。美淇公司为此提交了《考勤表》作为证据。庭后，美淇公司补充提交了欧扬素2017年5月、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的IC卡打卡记录。欧扬素对《考勤表》予以确认，对该表上记载的出勤天数无异议，提出该表仅能证明出勤天数，不能证明上下班延时加班时间。对于美淇公司庭后提交的IC卡打卡记录，认为美淇公司未能提供近两年的完整的考勤记录，表格为自行制作，不予认可；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吃饭时间应计入工作时间。2、2019年4月工资发放情况。欧扬素主张未收到2019年4月工资。美淇公司主张2019年4月工资已于2019年12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发放3732元，提供了广州农村商业银行业务凭证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欧扬素与美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美淇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支付加班费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欧扬素主张3月至9月期间每天上班时间12个小时，10月至次年2月每天上班时间8:00至19:00共11个小时，提交的证据是IC卡。现美淇公司补充提交了2017年5月、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的IC卡打卡记录，欧扬素对此不予认可，却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而IC卡打卡记录中显示出勤天数能与双方均认可的《考勤表》相对应。故一审法院对美淇公司提交的IC卡打卡记录予以采信。根据IC卡打卡记录，2018年1-2月、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期间欧扬素每日的出勤时间并非其所主张的8:00至19:00，2018年3月至2018年10月、2019年3月欧扬素每日的出勤时间并非其所主张的上班12个小时。由于就餐时间为必要休息时间，美淇公司主张每班次就餐时间为1小时，一审法院根据《员工手册》酌定为45分钟。一审法院按照IC卡打卡记录记载的出勤时间进行核算，2017年5月、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美淇公司向欧扬素支付的工资、加班费已经足额。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此，虽然美淇公司未能提供离职前2年完整的IC卡打卡记录，但根据现有的2017年5月、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的IC卡打卡记录，未能证明存在欧扬素所主张的加班事实。其次，欧扬素自2002年5月20日入职，期间美淇公司对工资及加班费的计算未有较大变动，而欧扬素未曾对加班费的计算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视为双方已以实际行为对劳动合同进行新的约定，对工资的构成及计算方式已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对欧扬素主张加班费不予支持，认定美淇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加班费。如前所述，美淇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加班费，故欧扬素主张因美淇公司未能足额支付加班费而辞职的事实不成立，据此要求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欧扬素主张锅炉违章指挥、强硬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据此要求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4月工资，由于美淇公司已于2019年12月18日转账发放2019年4月实发工资3732元，故无需再向欧扬素支付。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4日判决如下：一、美淇公司无需向欧扬素支付2019年4月工资4273元。二、美淇公司无需向欧扬素支付2017年4月至2019年3月31日加班工资6776.5元。三、美淇公司无需向欧扬素支付经济补偿金80143.1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欧扬素负担。二审中，欧扬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2017年5月工资单及说明，拟证明（1）欧扬素工资项组成结构：基本工资+加班费+岗位工资+工龄奖+全勤奖+餐费/奖金；（2）旧方案中，按法规标准欧扬素的日工资为146.73元/天、（超时）加班费为27.51元/小时、（休息日）加班费为293.46元/天、（法定节日）加班费为440.19元/天；（3）当月工资收入，包含奖金项；（4）美淇公司没有对超时加班进行计算，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加班费；（5）美淇公司未依法计算休息日加班天数及未依法及时支付休息日加班费。证据2，2018年4月工资单及说明，拟证明（1）欧扬素工资项组成结构：基本工资+加班费+岗位工资+工龄奖+节日补助+全勤奖+餐费/奖金+社保补助；（2）新方案中，按法规标准欧扬素的日工资为143.54元/天、（超时）加班费为26.91元/小时、（休息日）加班费为287.08元/天、（法定节日）加班费为430.62元/天；（3）当月（旺季）收入含奖金项；（4）美淇公司只对10日、25日超过8点之后的超时加班计发，其他的超时加班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加班费；（5）美淇公司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休息日加班费。证据3,2017年5月至2019年3月工资表，是美淇公司向仲裁委提交的工资表，仲裁时作为认定美淇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事实依据。拟证明（1）3月至9月旺季（有奖金），10月至2月淡季（没奖金）；（2）欧扬素工资项组成结构：基本工资+加班费+岗位工资+工龄奖+全勤奖+餐费/奖金等；（3）美淇公司一直以来都未依法计算超时加班时间，未及时足额支付超时加班工资及休息日加班费。证据4,2017年5月至2019年4月工资明细表，是美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资明细。拟证明（1）加班费数额与欧扬素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5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表中的加班费数额不一致；（2）没有欧扬素签名，不是原始工资支付凭证，是个人伪造、编辑的打印件。证据5,2017年5月、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打卡明细表，是美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打卡明细表并没有两年完整记录，刻意选择性缺失，按相关法律法规，已举证不能。拟证明从打卡明细表中也体现了欧扬素确实存在超时加班时间的事实，但美淇公司并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加班费。美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三性均不予确认，该证据显示的复印件全部是欧扬素单方制作的。证据3-5，确认是美淇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美淇公司是否应向欧扬素支付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和2019年4月工资是本案争议焦点。关于加班工资问题。美淇公司提交的IC卡打卡记录与双方确认的《考勤表》相吻合，欧扬素虽不予确认，但没有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据此采信美淇公司提交的IC卡打卡记录，按照记载时间进行核算后，认定该期间的工资和加班费均已经足额支付，且未低于法定最低工资标准。再结合欧扬素入职多年，从未对加班费的数额和计算提出异议，视为双方已经对工资构成和计算达成一致意见。欧扬素虽在二审提交上述材料，但或是其单方的陈述主张，或是一审提交过的证据，都不足以证实还有未支付加班费的加班事实存在，故一审法院驳回加班费主张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欧扬素未能举证证实美淇公司存在未按约定支付加班费的情况，故其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理据不足。欧扬素主张美淇公司违章指挥、强硬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缺乏依据。总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项请求，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关于2019年4月工资，美淇公司已于2019年12月18日向欧扬素转账发放了该月工资，欧扬素仅以银行卡不见了不确认收到，但无任何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为美淇公司无需再支付该月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可。总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欧扬素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欧扬素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欧扬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方 蕾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