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考泰斯（广州）塑料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连云路10号。法定代表人：李论，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宏，广东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广东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思佳，男，198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川，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考泰斯（广州）塑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泰斯公司）与被上诉人朱思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考泰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考泰斯公司无需向朱思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53129.24元；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朱思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误判决，应当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认为考泰斯公司未向朱思佳送达《员工纪律》，故《员工纪律》不能作为制度依据，系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错误之一。1.考泰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朱思佳知悉《员工纪律》（2015年版本）这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第1款规定，法院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2.朱思佳在考泰斯公司处已工作十多年，必然知晓考泰斯公司用于日常管理的《员工纪律》。二、一审法院认为以“标签脱落结果来认定朱思佳不按规定完成正常工作任务依据不足”，系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错误之二。朱思佳于《仓管员月奖金评核表》上签字的行为不仅是对标签脱落事实的认可，更是朱思佳对该行为触犯公司管理规定并接受公司处罚的认可。一审法院对于该违纪事实的分析和定性过于保护员工，不利于用人单位在日常经营中对于违纪员工的管理，二审法院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朱思佳辩称：不同意考泰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员工纪律》（2015年版本）并没有履行合法程序进行制定，也没有公示，考泰斯公司对此没有举证证明。二、关于三次违纪问题。1.朱思佳确认标签脱落的事实，但标签脱落的原因很多，考泰斯公司无法证明标签脱落是由于朱思佳没有按照规定粘贴，一审中朱思佳也提交了证据证明标签脱落是正常现象，但考泰斯公司只对朱思佳进行处分。2.考泰斯公司是流水线作业，断料也有多方配合原因，不完全是由朱思佳负责。实际上当时后果并不严重，也没有影响当天的生产，考泰斯公司也没有出具书面调查报告。3.关于第三次违纪事实，朱思佳认可该处分，但在工作中出现失误是正常的。考泰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考泰斯公司无需向朱思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3665.88元；2.判令朱思佳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思佳于2007年6月4日入职考泰斯公司，任职仓库管理员，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是从2018年8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考泰斯公司的《员工纪律》（2015年7月9日生效）第一条第4项规定，不按规定完成正常工作任务，经批评、教育、培训后无效的，公司将予以书面警告。考泰斯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通过电子邮箱向“KautexGuangzhou(All)”送达该《员工纪律》，并要求各部门经理通知部门所有成员，并负责向大家解释条款。朱思佳表示考泰斯公司未为其配备邮箱，其未收到该《员工纪律》。考泰斯提交视频，主张办公室配有公用电脑，宋伟杰的邮箱为办公室公用邮箱。朱思佳对此不确认，表示虽然办公室有公用电脑，但邮箱是领班宋伟杰的，其他员工使用必须经过宋伟杰的同意，不能随意使用。考泰斯的《员工手册》（2019）第十二章第12.4条第5小点、第8小点规定，“不按规定完成正常工作任务，经批评、教育、培训无效的”“违反公司作业规定操作”给予书面警告处罚；第12.6.1条规定，书面警告由直属上司填写《违纪记录表》，写明事由，经本人确认，报部门经理、人力资源部经理和总监或以上级别人员审核，12个月内累计得到三次书面警告的员工将被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任何补偿。考泰斯公司提交的《2019年员工手册签收表》显示其要求员工于8月9日前签署《员工手册》33页的《确认书》，朱思佳在该表上签名，但其对考泰斯公司的《员工手册》的制定程序有异议，认为未经工会、未征求职工代表大会和全体职工的意见。考泰斯公司提交了会议签到表及照片，拟证明其在修订《员工手册》的过程征求了员工代表的意见。朱思佳认为考泰斯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会议是否进行了实际讨论。考泰斯公司提交的《违纪记录表》、内部通知及电子邮件显示：1.考泰斯公司于2019年6月6日对朱思佳作出书面警告，理由是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内部检讨发现朱思佳出货时粘贴标签的方法不规范，领班制止了朱思佳不规范的做法并对其进行了正确张贴出货标签方法的培训，2019年5月21日12:30，在装卸区提货司机反馈出现出货标签有掉落且有贴错标签的情况，领班再次对朱思佳进行了教育，21日19:30时，出货标签掉落的情况还在发生。2.2019年11月13日，考泰斯公司对朱思佳作出书面警告，理由是朱思佳于2019年10月15日进行原料发料工作时，在生产部按了两次缺料报警的情况下，仍未完成L21B霓达摩尔物料“1059518003蒸汽管总成”的发料工作，导致L21B焊接岗位物料在10点52分断料，造成生产线停线4分钟，L21B焊接岗位10点56分恢复生产。3.2020年5月25日，考泰斯公司对朱思佳作出书面警告，理由是朱思佳于2020年5月15日下午14:00左右未按照仓库《出货签单作业指导书》的标准化要求，未对取货车辆与单据的信息进行核对确认，没有确认工作指示书与出货单证中的配车方案编码是否一致，没有标记和确认签名，没有填写《出货单》也没有签名，违反《出货签单作业指导书》的作业规定，导致将取货计划时间为14:00的货物装到了取货计划时间为15:30的车辆上，将取货计划时间为15:30的货物装到了取货计划时间为14:00的车辆上，最后造成交付客户时单货不符，装错货。4.2020年5月25日，考泰斯公司以朱思佳在12个月内累计得到三次书面为由，根据《员工手册》第十二章第12.6.1的规定，解除与朱思佳的劳动合同。4份《违纪记录表》，朱思佳均未签名确认。为证明朱思佳存在第一次违纪事实，考泰斯公司提交了视频、图片、月奖金评核表（2019年6月）、谈话录音、东风日产出货管理工作流程。其中，月奖金评核表显示朱思佳因2019年5月21日成品出货标签脱落被扣5分，朱思佳在该表上签名；谈话内容显示朱思佳在谈话中承认领班于2019年5月20日向其示范了怎么粘贴标签，其是按领班示范的规范张贴标签，但还是出现了标签掉落的情况；工作流程要求客户标签使用胶带牢固（按压）的粘贴在台车标签夹位置上，遇天气潮湿要在标签的左上角处加以固定。朱思佳对工作流程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确认其在月奖金评核表上签名，亦确认存在标签脱落的事实考及谈话内容的存在，但表示其是按照考泰斯公司的要求在指定位置上粘贴标签，标签脱落的原因有很多。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标签本身不带胶，需要用透明胶贴；朱思佳表示标签张贴的位置比较小，两边只能粘到一点。为证朱思佳存在第二次违纪事实，考泰斯公司提交了《生产性原料发放作业指导书》、培训签到/评估表、L21B发料单（配件类）、证人证言、DAQ系统生产停线记录、视频、月奖金评核表（2019年10月）、会议签到表。该些证据显示《生产性原料发放作业指导书》规定仓管员上班后对所负责的生产线进行巡视，确保各岗位物料能够使用到下个发料的时间，如有某种物料用不到下个发料时间段时，应立即对该物料进行补料。朱思佳参加了该作业指导书的培训。王亮的证人证言显示其于2019年10月15日10:00左右在L21B线作业时按了物料报警，至10:15物料还未送至，遂又按了一次物料报警。房帮明的证人证言显示其于10:30接王亮岗位时发现物料快没有了，10:40左右按物料报警，直到10:52物料还未送至，岗位断料。月奖金评核表显示朱思佳因“2019年10月15日早班TP260线上午10：53生产投诉蒸汽阀缺料停线”而被扣10分，朱思佳在该评核表上签名。朱思佳除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确认外，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其主张事发当天十点多被领导叫去讨论问题，花费了二十多分钟，在讨论时才听到缺料警报。对于考泰斯公司主张的第三次违纪事实，朱思佳予以确认，但主张经与客户协商，交货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未对公司造成损失。考泰斯公司提交的经朱思佳确认真实性的考勤记录、工资明细显示，考泰斯公司以当月20日至次月19日为一个考勤周期，每月19日为发薪日；朱思佳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9249.14元、11754.06元、9011.84元、10114.92元、10612.71元、9890.88元、16228.4元、11504.7元、4939.1元、5674.33元、8408.88元、9439.91元。考泰斯公司主张朱思佳2020年5月工资的计算周期为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5月19日。另查，朱思佳于2020年6月8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朱思佳与考泰斯公司于2007年6月4日至2020年5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考泰斯公司支付朱思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68300.52元，其中，2008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25日为253665.88元，2007年6月4日至2007年12月31日为14634.57元；3.考泰斯公司支付朱思佳生活补助费56646.29元。该仲裁委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20〕1870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考泰斯公司支付朱思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3665.88元；二、驳回朱思佳的其他仲裁请求。考泰斯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朱思佳与考泰斯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合法、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考泰斯公司解除与朱思佳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首先，《员工手册》修订过程经过了职工代表的讨论，朱思佳签收了《员工手册》且未提出异议，认定《员工手册》可作为本案的制度依据。考泰斯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向“KautexGuangzhou(All)”送达《员工纪律》，但朱思佳表示公司未为其配备邮箱，考泰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为朱思佳配备了邮箱且该邮箱在向“KautexGuangzhou(All)”中，亦未举证证明其以其他方式向朱思佳送达了《员工纪律》，虽然《员工手册》与《员工纪律》关于给予书面警告事项的规定一致，但朱思佳第一次违纪发生在2019年5月20日，考泰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朱思佳在2019年8月9日前签收了《员工手册》，但不能证明考泰斯公司在2019年5月20日前向朱思佳送达了《员工纪律》，故认定考泰斯公司未向朱思佳送达《员工纪律》，该《员工纪律》不能作为制度依据。其次，对于第一次违纪事实，虽然朱思佳承认出现标签脱落的情况，但考泰斯公司未举证证明标签脱落的原因是因为朱思佳张贴标签的方法不符合规定还是粘贴标签的胶带质量有问题，或者是其他原因，其仅以标签脱落的结果来认定朱思佳不按规定完成正常工作任务，依据不足。且前文认定《员工纪律》不能作为本案的制度依据，故认为考泰斯公司于2019年6月6日作出的书面警告不成立。对于第二次违纪事实，考泰斯公司的《生产性原料发放作业指导书》规定仓管员应及时发放物料，确保各岗位物料能使用到下个发料时间，朱思佳当值期间确实出现了生产线断料情况，但朱思佳未举证证明有其他原因导致其未能及时发放物料，则考泰斯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对其作出书面警告，依据充分。对于第三次违纪事实，朱思佳承认其存在过失，考泰斯公司对其作出书面警告亦合理合法。最后，一审法院认定考泰斯公司只有第二次、第三次作出的书面警告成立，不符合《员工手册第12.6.1条的规定，故其据此解除与朱思佳的劳动关系违法，应向朱思佳支付经济赔偿金。根据考勤记录可知，朱思佳的考勤周期是当月20日至次月19日，朱思佳的工资单亦显示其发薪日为每月19日，故考泰斯公司主张朱思佳的2020年5月的工资是2020年4月20日至5月19日的工资，予以采信。经核算朱思佳的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9735.74元/月[（9249.14元+11754.06元+9011.84元+10114.92元+10612.71元+9890.88元+16228.4元+11504.7元+4939.1元+5674.33元+8408.88元+9439.91元）÷12个月]，则考泰斯公司应向朱思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53129.24元（9735.74元/月×13个月×2）。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考泰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朱思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53129.24元；二、驳回考泰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考泰斯公司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考泰斯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仓库办公室实况，拟证明朱思佳办公室现场有三台公用电脑，共用宋伟杰邮箱；2.《员工纪律》（2015年版本）存放在公用电脑实况，拟证明该文件于2015年7月10日存放在公共盘；3.（2017）粤0112民初2369号判决书、《员工纪律》（2015年版本）张贴公示图片，拟证明上述文件被法院采纳作为管理依据；4.粘贴标签实操视频，拟证明粘贴标签操作十分简单。经质证，朱思佳认为考泰斯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其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考泰斯公司解除与朱思佳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考泰斯公司本案主张朱思佳一年内已累计三次书面警告，对该司正常管理秩序带来负面影响，故该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合法，无需支付任何赔偿。对此本院认为，即使考泰斯公司提供的涉案《员工纪律》《员工手册》可作为本案审理的制度依据，但对于考泰斯公司主张的第一次违纪事实，虽然朱思佳承认出现货架上的标签脱落的情况，但考泰斯公司并未就相关标签粘贴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在诉讼中亦未举证证明标签脱落的确切原因是因为朱思佳张贴方法不符合规定还是粘贴标签的胶带存在质量问题。另一方面，众所周知，粘贴的材料必然存在稳固性是否持久的问题，而对于货架上的标签如何能保持长期稳定放置之类的技术问题，考泰斯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应考虑更为科学有效的处置方法，而不应仅以粘贴的标签脱落的结果来对员工进行苛责。因此，一审认定考泰斯公司于2019年6月6日作出的书面警告不成立，本院予以认可。鉴于考泰斯公司只有第二次、第三次作出的书面警告成立，未符合《员工手册》第12.6.1条规定的条件，故一审认定其解除与朱思佳的劳动关系属违法，应向朱思佳支付相应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考泰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考泰斯（广州）塑料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刘敏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