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泽俊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薛焕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起，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曦，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官厅社区居民委员会（原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官厅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萌萌，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泽俊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官厅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厅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8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泽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官厅居委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官厅居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1.新公司成立时间为2015年11月11日，不是合同约定的2015年8月31日。《厂房出售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泽俊公司)已于2014年6月11日向甲方(官厅居委会)交纳了50万元保证金，于2015年6月18日向甲方交纳600万元。乙方负责在2015年8月31日前成立注册资本金为5000万元的新公司，甲方以该厂房评估值入股，并在一个月之内将该厂房的房地产权证变更给新公司做股本金，因产权变更所发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以实际货币不少于3000万元入股；乙方是新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成立新公司之日起(即2015年8月31日前)乙方在三个月内交付房款1650万元，余额566万元于2016年8月31日前付清。”合同约定2015年8月31日前系双方预估的新公司成立时间，新公司的实际核准登记时间为2015年11月11日。官厅居委会于2015年10月13日才取得其所在街道办事处的成立批复，双方股东于2015年11月2日才共同签署公司章程，作出股东会决议。因此，新公司的成立时间不可能为2015年8月31日。新公司章程约定的厂房出资期限为2015年12月1日，不再是合同约定的2015年9月30日，相应泽俊公司1650万元购房款的交付期限应在新公司成立后三个月内即2016年2月11日前交纳。2.官厅居委会违约在先，泽俊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官厅居委会应在新公司成立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厂房过户到新公司名下，泽俊公司应在新公司成立之日起三个月内交付购房款1650万元，官厅居委会履行在先，泽俊公司履行在后。二、一审适用《合同法》第94条判决解除《厂房出售协议书》错误。三、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四、合同解除权属形成权，官厅居委会通过诉讼方式解除《厂房出售协议书》，已超过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解除权行使期间届满后，解除权当然确定地消灭。如果按官厅居委会的主张，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款期限为2016年8月31日，若泽俊公司一直未能交付款项，官厅居委会应及时提起解除合同之诉，而不能迟迟不行使解除权，使双方的厂房买卖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影响正常的交易秩序。 被上诉人官厅居委会辩称，一、泽俊公司付款在先，官厅居委会过户在后，泽俊公司没有权利行使先履行抗辩权。1．《厂房出售协议书》第二条已明确约定1650万元的最晚付款时间应从2015年8月31日起算3个月即2015年11月30日前付款，余额566万元于2016年8月31日前付清。而官厅居委会应于金汇青公司成立之日2015年11月11日起一个月内即2015年12月11日前将涉案厂房产权变更到金汇青公司名下。泽俊公司主张过户时间应为章程约定的2015年12月1日，但该章程并非官厅居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官厅居委会为了履行《厂房出售协议书》设立金汇青公司配合形成的工商登记设立形式材料。退一步讲，即便按照泽俊公司主张的厂房产权变更时间2015年12月1日，也仍晚于合同约定的泽俊公司付款时间2015年11月30日。2.无论从合同约定还是实际履行中看，各方均认可官厅居委会付款在后、泽俊公司付款在先的事实。3.官厅居委会一审提供的证据已证实泽俊公司因没有支付能力而一直未按约向官厅居委会支付合同价款，新公司的成立时间是否逾期并不影响履行顺序的确定，更不能成为泽俊公司拖延支付合同价款的理由，况且，金汇青公司逾期成立的原因并非官厅居委会造成，系泽俊公司原因造成。4、（2019）鲁02民初1781号判决已查明泽俊公司付款在先、官厅居委会过户在后的履行顺序。二、涉案合同已构成法定解除情形。1.泽俊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于2015年11月30日前交付厂房款1650万元，余额566万元于2016年8月31日前付清，但泽俊公司自2014年中标、2015年签订涉案合同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泽俊公司已通过其自身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2.泽俊公司严重迟延履行交付厂房款的主要债务，官厅居委会已通过短信、微信、电话、快递方式多次催告，但泽俊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3.官厅居委会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泽俊公司一直迟延履行债务，且没有履行能力。同时，官厅居委会已提起不具备金汇青公司股东资格之诉，涉案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4.官厅居委会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官厅居委会多次提出解除合同终止买卖关系，泽俊公司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从未起诉，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已解除，因此，涉案合同已解除。三、一审审判程序合法，泽俊公司主张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没有依据。四、本案不适用解除权行使期限。五、（2019）鲁02民初1781号判决现已生效，根据该判决可以看出，泽俊公司应当先履行付款义务，否则，官厅居委会有权拒绝办理过户登记。六、即便泽俊公司主张其付款在后、官厅居委会过户在先，官厅居委会已行使不安抗辩权，涉案合同已构成法定解除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泽俊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官厅居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厂房出售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泽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官厅居委会提交（2019）鲁02民初1781号判决书，拟证明：官厅居委会在本案中提交的10项证据的1-8项证据，官厅居委会也在（2019）鲁02民初1781号案件中提交，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判决书中对本案1-8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2019）鲁02民初1781号判决书中确认，官厅居委会于2019年10月22日提起反诉，请求判决解除其与泽俊公司签订的《厂房出售协议书》，该反诉请求是买卖合同纠纷，与（2019）鲁02民初1781号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对官厅居委会的反诉请求不予处理，官厅居委会可另行起诉。上述判决书中载明，一、2014年，官厅居委会对案涉厂房以招投标方式进行处置，嗣后，泽俊公司中标。二、2015年8月25日，官厅居委会与泽俊公司签订《厂房出售协议书》。三、官厅居委会关于其是依据与泽俊公司的《厂房出售协议书》而成立金汇青公司的主张，有案涉《厂房出售协议书》为证，且该协议明确约定“注资撤股”，对官厅居委会的主张予以采信。四、在《厂房出售协议书》未全面履行的情况下，金汇青公司要求官厅居委会将案涉厂房过户登记至金汇青公司名下，不予支持。通过该判决可以看出，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泽俊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一方面该判决尚未生效，该案件正在二审中。第二，官厅居委会所提到的1-8项证据是其他案件的证据，于本案并不具有当然的证明力，除非其向法庭提交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后方能确认。该判决书系股东出资纠纷案由，与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系不同纠纷，法律关系不同，适用法律的标准不同，该判决书并不对本案有当然的适用性。 2．官厅居委会提交《招标文件》、《厂房出售协议书》、泽俊公司工作人员李新栋与官厅居委会的通话录音、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拟证明：2014年官厅居委会通过山东润德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发布招标文件对齐长城路9号厂房进行买卖处置，2014年5月9日泽俊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薛焕俊向官厅居委会支付投标保证金500000元，最终以28660000元中标购买前述涉案厂房。中标人的投标保证金在签订购买合同后抵顶购买厂房房款，涉及此次厂房资产处置的各种税金由中标人自行承担，投标人在中标后30日内向招标人预付总价款的30%，余款由招标人与中标人协商确定交款时间。泽俊公司质证称，对招标文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招标文件中没有泽俊公司的投标确认。 3．官厅居委会提交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拟证明截至起诉之日，泽俊公司于2014年5月9日支付投标保证金50万元，2015年5月22日支付400万元，2015年6月16日支付200万元，共计650万元。即泽俊公司一直未按约定向官厅居委会履行付款义务。泽俊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官厅居委会的证明事项。 4．官厅居委会提交《厂房出售协议书》、金汇青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为规避涉案厂房过户产生的税费，官厅居委会（甲方）与泽俊公司（乙方）于2015年8月25日签订《厂房出售协议书》。《厂房出售协议书》中约定，一、乙方通过投标形式获得购买甲方座落在青岛市黄岛区厂房的资格，二、乙方购买该房屋，由甲方以股权转让或注资撤股的方式办理在新公司名下，三、泽俊公司应在成立新公司之日起（2015年8月31日前），乙方在三个月内交付房款1650万元，四、官厅居委会在新公司成立之后一个月内将该厂房的房地产权证变更给新公司作股本金。泽俊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官厅居委会的证明内容。 5．官厅居委会提交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拟证明金汇青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经核准成立。 6．官厅居委会提交与薛焕俊的短信、微信通知记录、录音、手机号码查询记录，拟证明：官厅居委会多次催告泽俊公司履行《厂房出售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义务，泽俊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搪塞拖延，截至起诉之日，始终没有履行。泽俊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来源不清，手机机主的身份以及收发人的身份均无法证实，也无法证明官厅居委会所证明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依法订立的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官厅居委会、泽俊公司签订的《厂房出售协议书》约定，一、乙方通过投标形式获得购买甲方座落在青岛市黄岛区厂房的资格，二、乙方购买该房屋，由甲方以股权转让或注资撤股的方式办理在新公司名下，《招标文件》中约定，投标人在投标报名时需缴纳投标保证金500000元，涉及此次厂房资产处置的各种税金由中标人自行承担。上述协议书、招标文件中的约定与金汇青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泽俊公司工作人员李新栋与官厅居委会的通话录音、官厅居委会与薛焕俊的短信、微信通知记录能够相互印证。官厅居委会主张存在泽俊公司以招标投标方式取得涉案房屋的购买资格，为规避厂房过户的税费，双方于2015年8月25日签订《厂房出售协议书》的事实，一审予以确认。 关于泽俊公司辩称本案诉讼请求与（2019）鲁02民初1781号案中官厅居委会提出的反诉请求一致，系重复起诉，本案起诉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2019）鲁02民初1781号判决书中确认，官厅居委会于2019年10月22日提起反诉，请求判决解除其与泽俊公司签订的《厂房出售协议书》，该反诉请求是买卖合同纠纷，与（2019）鲁02民初1781号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对官厅居委会的反诉请求不予处理，官厅居委会可另行起诉。综上，一审认为，本案并非官厅居委会重复起诉，泽俊公司认为官厅居委会起诉违反法定程序的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信。 关于泽俊公司辩称自己不存在违约行为，相反是官厅居委会故意违约，在合同履行中设置各种障碍，以达到毁约之目的的辩解意见。本案中，《招标文件》中约定投标人在中标后30日内向招标人预付总价款（28660000元）的30%。《厂房出售协议书》中约定泽俊公司应在成立新公司之日起（2015年8月31日前），乙方在三个月内交付房款16500000元，截至起诉之日，泽俊公司仅向官厅居委会支付了6500000元。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781号判决书中认定，在《厂房出售协议书》未全面履行的情况下，金汇青公司要求官厅居委会将案涉厂房过户登记至金汇青公司名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及《招标文件》、《厂房出售协议书》中的约定，可以认定本案系泽俊公司未全面履行《厂房出售协议书》在先，泽俊公司主张官厅居委会故意违约的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信。 本案中，截至起诉之日，泽俊公司在2014年中标后，一直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长达六年之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一审认为，官厅居委会、泽俊公司签订《厂房出售协议书》后，泽俊公司经官厅居委会多次催告后始终未履行付款义务，且截至起诉之日依旧没有履行，因此官厅居委会请求解除与泽俊公司签订的《厂房出售协议书》，合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官厅居委会与泽俊公司签订的《厂房出售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案件受理费100元（官厅居委会已预交），由泽俊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1、案外人金汇青公司针对（2019）鲁02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28日作出（2020）鲁民终30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泽俊公司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民申4056号受理通知书，并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官厅居委会与泽俊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签订《厂房出售协议书》后，双方仅成立了金汇青公司，未能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其他义务，至今已将近六年的时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终306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在泽俊公司没有交付合同价款之前，官厅居委会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将涉案房屋过户到金汇青公司名下”。现双方仍均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仍对付款和过户的先后顺序产生争议，泽俊公司亦未向官厅居委会支付合同价款。由此导致双方的合同仍然无法继续履行。在此情况下，对于官厅居委会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民申4056号受理通知书仅通知金汇青公司对该案立案审查，并未对该案提起再审，泽俊公司依据该受理通知书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泽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100，由上诉人青岛泽俊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候 娜 审 判 员  王化宿 审 判 员  盛新国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文淑 书 记 员  胡浩东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