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3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寿辉，男，193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松柳，男，196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系罗寿辉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湘潭市岳塘区纵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河东大道23号。 法定代表人：向明凯，该医院院长。 上诉人罗寿辉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1）湘0304民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寿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从格式上说是一份不符合法律规范的民事判决书。民事判决书应该详细记录法庭调查诉辩双方提交的证据名称、证明目的、对方质证意见，但本案一审判决书没有诉辩双方提交的证据名称、证明目的及质证意见和对证据三性的看法等内容记录。法官是裁判，不应在法庭调查记录中，直接跳过这些内容的记录，作出入、出院记录、人民调解申请书、病程记录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的结论。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是一份比答辩状还尽职的答辩，从文字内容来看，完全照抄一审被告答辩状，再加上一些为一审被告免责的文字，这违背了法官的职业道德和判决书的格式要求。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病程记录》是双方都提交的一份证据。是六医院记录本院医务人员行使医疗措施、用药记录、检查、血压测量、体温测试等内容的记录。双方对该证据均予以认可。在2020年4月10日12时58分的《病程记录》中记载：“行局部热敷后，患者腹部皮肤出现红肿、水泡面积约16乘13厘米，立即予以水泡消毒。”这是六医院单位医护人员的真实记录，也符合客观事实，每个医院都是根据患者的病情，手术部位医疗措施如此记录。该病程记录没有任何记录患者家属的行为内容。一审判决主观单方认定该证据不能达到罗寿辉的证明目的，却对上诉人的口头答辩全部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重视，还原六医院行为造成上诉人伤害的结果。护工欧阳国利是六医院安排为罗寿辉服务的。上诉人及上诉人家属并没有从院外请护理进院为上诉人服务，而是被上诉人通知护工来为上诉人服务。被上诉人收取护工管理费这是不争的事实，只是被上诉人不愿意承认收取600元/月，但是被上诉人承认收取护工300元/月的管理费。如果护工与医院没有关系，医院对所有陪护都收取管理费，为什么不见医院收取患者亲属陪护的管理费。安排护工为患者服务、辞退护工这都是被上诉人的行为，另外又重新安排新的男护工来接替被辞退女护工的护理业务。被上诉人把收取护工管理费说成收取水电物业管理费，这与事实不符。患者住院已经收取了床位费，自然含带水电物业管理费。加之被上诉人对培训护工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这些问题都没有解释清楚，一审判决就对被上诉人无证据答辩全部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太过于偏袒被上诉人。本案医疗纠纷发生后，在调解中，被上诉人愿意出一万元解决赔偿问题，但是上诉人调解时提出了三万元的主张，双方调解失败才形成诉讼。医疗纠纷，患者属于弱势群体，证据完全依靠医院的入出院记录、病程记录来维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六医院辩称：1、热敷不属于诊疗行为，烫伤系上诉人家属及其自行聘请的护工热敷导致，与答辩人无关。根据上诉人的起诉状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除了烫伤，上诉人对答辩人的其他医疗服务行为并无异议。而烫伤系上诉人家属及其自行聘请的护工欧阳国利在对上诉人进行热敷过程中未有效把握热敷的温度，且在热敷过程中对上诉人腹部进行揉搓导致。病程记录中关于“行局部热敷”的阐述只是描述烫伤的原因系热敷，并未否定热敷系上诉人家属及其自行聘请护工自行实施的事实，也并不能达到证明答辩人采取了热敷的诊疗行为的证明目的。因为热敷并不属于医疗服务诊疗行为，答辩人及其工作人员未曾实施或者参与过涉案的热敷行为，也并未下达过热敷的医嘱。同时对于热敷系上诉人的儿子罗松柳在功能科医生明确告知需插尿管，但是具体要等医生查看结果后再定的情况下，未等医生查看结果，明确下达诊疗通知前擅自要求护工采取的事实，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有陈述（热敷系上诉人家属及其自行聘请的护工共同完成，答辩人及其工作人员并未参与热敷的过程）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答辩人全面完整地提供了上诉人的全部病程记录资料，答辩人在诊疗过程中并未下达过要求家属、护工对上诉人进行热敷的医嘱。2、护工系由上诉人家属自行聘请，直接支付结算，与答辩人无关。护工欧阳国立与答辩人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非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在上诉人入院时，答辩人就针对陪护的相关事项向上诉人及其家属、护工欧阳国利进行了陪护事项告知：明确患者无亲属陪护的情况下，院方可以帮助介绍陪护人员，但是该陪护人员的职业技能、职业道德、职业报酬、服务行为及后果等，请患者及亲属自行甄别考核，院方不对所介绍的陪护人员的服务行为及所导致的服务后果负责，同时由于陪护人员行为造成的不良后果或重大意外事故等医院概不承担任何责任。该陪护事项告知有上诉人、罗松柳（上诉人儿子）以及护工欧阳国利的签字确认。护工欧阳国立并非按照答辩人的安排开展工作，答辩人也不向其支付工资也不向其收取管理费用，虽然其由答辩人推荐，但是最终是否聘请的决定权在家属。护工欧阳国立于2020年4月9日与上诉人家属协商一致后，作为罗寿辉老人的陪护，负责照顾老人，护理费用由上诉人与护工直接进行结算。护理事宜由家属与欧阳国利直接协商确定，护理费用由家属与欧阳国利直接结算，对于该事实，在一审庭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家属（代理人）也当庭承认护工欧阳国立的护理费是其按150元/天直接支付给护工，并未支付给答辩人。3、上诉人所提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所提赔偿绝大部分系其自身疾病治疗所产生的费用，与烫伤无关。上诉人于2020年4月9日因肺部感染、II型糖尿病、糖尿病足等入住答辩人处后，经检查先后查出14个方面的问题，本就该住院接受治疗，所以2020年4月9日（入院）至9月29日（出院）累计产生的医疗费102964.42元、住院费、护理费等费用并非全因烫伤产生。根据诊疗记录，上诉人2020年4月10日热敷烫伤导致腹壁受损，2020年7月4日腹壁皮肤完全愈合，后续的住院以及治疗与烫伤无关。但是即使是2020年4月10日至7月4日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也不仅仅是为了治疗烫伤，上诉人其他14种病均同时在治疗，而且特别强调的是上诉人入院时双肘关节处以及左肩部、双侧足根部就存在压疮及皮肤溃烂，其治疗的方式和采用的药物与热敷导致的烫伤一致（压疮及皮肤溃烂的面积约烫伤面积的2倍），据初步统计，上诉人4月10日至7月4日用于烫伤的费用仅约5000元。同时上诉人，而该医疗费用于烫伤的费用仅约5000元，所以上诉人主张的赔偿绝大部分与烫伤治疗无关。同时，虽然上诉人自2020年4月9日（入院）至9月29日（出院）累计产生的医疗费102964.42元，但已由医保支付88926.15元，上诉人实际承担的全部医疗费也仅为14038.27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罗寿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六医院赔偿罗寿辉医疗服务合同受伤害而产生的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垫付的医疗费、陪护床位费等各项费用82638.27元；2.六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9日罗寿辉因“咳嗽咳痰1月加重并发热1天”入住六医院七病室，入院诊断为1.肺部感染、2.冠心病（心绞痛型）不稳定性心绞痛新功能II级、3.II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糖尿病周围血管病变慢性肾功能不全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糖尿病自主神经病变神经源性膀胱糖尿病足并感染、4.压疮并感染、5.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6.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7.腔隙性脑梗塞、8.老年痴呆、9.前列腺增生并多发性结石或钙化灶、10.脂肪肝、11.慢性胆囊炎并胆囊结石、12.右肾多发结石、13.慢性膀胱炎膀胱憩室、14.胸、腰椎退行性病变腰椎间盘突出症。因罗寿辉的病情必须有陪护，在此情况下，罗寿辉的儿子罗松柳通过六医院介绍，为罗寿辉聘请了护工欧阳国利。当日由罗寿辉、罗松柳、欧阳国利、六医院告知人贺叶在湘潭市六医院陪护事项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事项如下：1、医生将根据患者的病情确定患者是否需要留有亲属陪护。如果需要陪护，请予以支持配合，务必安排好亲属陪护。若无亲属陪护，请自聘或委托他人聘用陪护人员，承担患者的生活护理与陪同。医院若帮助介绍陪护人员，该陪护人员的职业技能、职业道德、职业报酬、服务行为及后果等，请病友及亲属自行甄别考核，医院不对所介绍的陪护人员的服务行为及导致的服务后果负责。2、在陪护人员生活护理及陪同期间，由于陪护人员行为造成的不良后果或重大意外事故（如跌倒、烫伤、喂食至窒息……等导致的伤亡或其他后果），医院概不承担责任……等。2020年4月10日11:30左右，罗寿辉由儿子罗松柳及护工欧阳国利陪同到功能科行彩超检查，结果提示：患者尿潴留。后罗松柳及护工欧阳国利在病房内以黑色塑料袋包着用开水烫过的热毛巾的方式给罗寿辉热敷腹部，导致罗寿辉腹部烫伤。当日12:46，医护查房时发现患者膀胱区皮肤发红，水泡面积约16cm×13cm，遂立即采取措施，用盐水清洗并给予美宝湿润烧伤膏外敷，保持皮肤湿润。并于当日邀请外科李湘辉主任进行创面会诊，此后每日由外科专科医师伤口换药，同时，科室专购银离子敷料换药促伤口愈合，至2020年7月4日罗寿辉腹壁皮肤完全愈合。2020年9月26日，因罗寿辉各项病情稳定，达到出院指征，六医院向罗寿辉及其家属发了书面出院通知书，罗寿辉家属于2020年9月29日15:50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后双方因罗寿辉腹壁烫伤产生纠纷，多次协商调解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六医院对在其医院陪护患者的护工按10元/天收取水电物业管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罗寿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护工欧阳国利系六医院指派或与六医院有人事隶属关系。根据六医院提供的湘潭市六医院陪护事项告知书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因罗寿辉的病情必须有成年家属陪护，若无亲属陪护，需自聘或委托他人聘用陪护人员，在此情况下，罗寿辉家属通过六医院的介绍，为其聘请了护工欧阳国利，由罗寿辉按150元/天直接向欧阳国利支付工资。故护工是直接受雇于患者方，医院仅仅是起到介绍陪护人员的作用，医院向陪护人员收取的也仅仅是10/天水电等资源损耗费，不能就此认定护工是六医院工作人员。且陪护事项告知书明确陪护人员只是生活护理，罗寿辉无证据证实护工对其的热敷行为是根据医生或护士的指示进行，六医院所提供的病程记录中亦无医嘱进行热敷。综上，罗寿辉既无证据证实护工与医院存在雇佣或劳动关系，亦无证据证实罗松柳及护工对其的热敷行为系遵医嘱所行，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寿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0元，减半收取计930元，由罗寿辉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六医院是否应承担罗寿辉因热敷导致烫伤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认为六医院是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写《病程记录》“行局部热敷”，故做热敷的主体是六医院，其行为造成了罗寿辉的烫伤，六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罗寿辉2020年4月10日12时10分的《病程记录》记载：“患者彩超检查提示尿潴留，查体膀胱充盈，建议插导尿管引流，患者家属暂拒绝，嘱予以局部按摩促小便排出，继观。”2020年4月10日12时58分的《病程记录》中记载：“行局部热敷后患者腹部皮肤出现红肿、水泡面积约16*13cm，立即予以水泡消毒……”。从以上《病程记录》可知，医生只是嘱咐“以局部按摩促进小便排出”，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医生嘱咐以热敷促进小便排出，故不能认定该行为是六医院的医疗行为，且根据庭审调查，双方均认可，做热敷的是护工欧阳国利。上诉人认为，护工系六医院指派，由六医院收取护工管理费，护工热敷行为应视为六医院的行为，故六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医院向患者介绍护工并向护工收取10元/天水电等资源损耗费，并不表示医院与护工有隶属关系，是否聘请护工及聘请哪位护工，主动权均在患者，患者有拒绝的权利，并没有证据证实，六医院强迫上诉人必须聘请欧阳国利护理，且罗寿辉儿子罗松柳也承认，护工的工资是由上诉人支付，为150元/天，只是因为发生了烫伤事件，并没有支付护工工资。故，护工与六医院不存在隶属关系。虽然《湘潭市六医院陪护事项告知书》中已明确注明“医院若帮助介绍陪护人员，该陪护人员的职业技能、职业道德、职业报酬、服务行为及后果等，请病友及亲属自行甄别考核，医院不对所介绍的陪护人员的服务行为及所导致的服务后果负责。”但是，陪护人员确是经六医院介绍，并且收取了10元/天水电等资源损耗费，其应该对陪护人员的职业技能有基本保障及管理，故针对介绍陪护人员，六医院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上诉人存在多种病症，治疗费用也并不是单一的为治疗烫伤，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因烫伤造成的损失情况，被上诉人答辩中自认，治疗烫伤的费用约为5000元。故，本院酌情认定六医院承担5000元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整个审理过程，充分保证了上诉人辩论的权利，所有证据均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并记录在案。一审判决通过双方在庭审中的举证、质证，在判决书中对双方证据进行认证，并作出事实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范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罗寿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1）湘0304民308号民事判决； 二、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寿辉人民币5000元； 三、驳回罗寿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元，由罗寿辉负担465元，由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负担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上诉人罗寿辉负担930元，由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负担9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 伟 审判员 朱建军 审判员 许 姣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唐 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