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最高法知民终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小口路66号东升科技园C区4号楼502室。法定代表人：丁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北京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法定代表人：黄其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钰，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企业发展服务中心800号。负责人：荆天才，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钰，女，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思海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北京分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的（2020）京73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文思海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被上诉人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思海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向文思海辉公司支付拖欠的软件开发服务费22500元，并以225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1%的利率支付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违约金；3.判令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中关于先行开具发票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发票作为收款凭证，收款人仅在收款后方可据实开具。（二）开具发票是附随义务，属行政法律关系。文思海辉公司已履行提供技术服务的主合同义务，泰禾北京分公司应相应履行付款的主合同义务。（三）泰禾北京分公司拖欠文思海辉公司费用总计七百多万元，泰禾公司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泰禾北京分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项、第三项和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文思海辉公司有权中止履行附随义务，要求泰禾北京分公司履行对等的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四）泰禾北京分公司拖欠款项是因为其已经丧失了付款能力，而非仅仅是发票问题。（五）文思海辉公司二审中已开具了相应发票。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辩称：文思海辉公司未提供发票，泰禾北京分公司没有付款义务。文思海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受理。文思海辉公司起诉请求判令：1.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向文思海辉公司支付拖欠的软件开发服务费22500元；2.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向文思海辉公司支付以225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1%的利率，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违约金。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涉案合同项目并未通过验收，未满足付款条件。涉案合同约定文思海辉公司应在付款前提供发票，但其并未提供，故泰禾北京分公司未支付合同价款并未违约。文思海辉公司亦未进行催告，故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不认可文思海辉公司所述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涉案合同与泰禾公司无关，泰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请求法院驳回文思海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6日，泰禾北京分公司（甲方）与文思海辉公司（乙方）签订《协同办公平台（OA）-PC页面框架升级项目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乙方根据甲方要求，完成协同办公平台（OA）-PC页面框架升级项目，具体工作内容见附件一；该合同项下合同价款为450000元；本合同签署后15个日历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30%，即135000元；按照系统上线计划，乙方完成项目第一阶段开发工作并通过验收后15个日历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30%，即135000元；按照系统上线计划，乙方完成项目第二阶段开发工作并经甲方书面验收合格后15个日历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30%，即135000元；系统正常稳定试运行满三个月，并经甲方书面确认后15个日历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5%，即22500元；本项目全部开发完成、正式上线运行并经甲方书面验收合格开始后一年为维保期，维保期结束15个日历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5%，即22500元；在甲方支付各期款项前，乙方应向甲方提供与当期乙方应收款项等额且被甲方所在地税务部门认可的正式税务发票（发票类型：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6%），否则甲方有权延迟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乙方亦不得以此为由拒绝履行本合同义务；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逾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逾期达15日的，乙方有权中止直至终止服务并解除本合同，甲方应按逾期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任一方就本合同承担的违约、补偿、赔偿责任的累计总额不应超过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该合同项下费用总额。该合同项下附件包括：附件一工作说明书；附件二项目开发人员名单。2019年8月20日，文思海辉公司项目负责人张莉莉向泰禾公司集团信息流程部发送邮件，称：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文思海辉公司承接泰禾集团各项项目已开票金额共计5086692元，但截至本函发送之日，逾期超260天未支付，请泰禾公司在收到该函后五个工作日内安排付款。2019年9月12日，文思海辉公司向泰禾北京分公司发出律师函，函件中涉及合同包括《泰禾集团移动案场优化项目开发合作合同》《IT外包人员服务框架协议》《泰禾集团移动展厅（分享传播）项目开发合作合同》《泰禾集团移动数据平台开发实施项目开发合作合同》《泰禾集团投资模型平台开发实施项目合作合同》，该函件投递地址为涉案合同约定的泰禾北京分公司邮寄地址，签收时间为2019年9月16日。2020年2月28日，泰禾北京分公司工作人员黄斯南向文思海辉公司张莉莉发送邮件，邮件记载：泰禾北京分公司对达到付款条件且未支付的款项进行了付款说明（详见附件）。该邮件附件中记载了合同名称为《集团OA页面框架整体升级改造合同》，该合同的签约额为450000元，支付阶段为第5笔，支付金额为22500元，预计支付时间为2020年6月。2020年3月12日，文思海辉公司向泰禾北京分公司发送邮件进行催款，邮件附件为律师函。函件中涉及合同包括《协作办公（OA）-PC页面框架升级项目合同》《泰禾集团法务管理系统建设项目开发合作合同》《泰禾集团移动案场优化项目开发合作合同》《IT外包人员服务框架协议》《泰禾集团移动展厅（分享传播）项目开发合作合同》《泰禾集团移动数据平台开发实施项目开发合作合同》《泰禾集团投资模型平台开发实施项目合作合同》《泰禾集团厦门湾客储系统功能升级开发合作合同》。该函件中还提及文思海辉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委托律师事务所发送过《律师函》。原审法院另查明，泰禾公司已被公示为失信被执行人。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及其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相关义务。2020年2月28日，泰禾北京分公司向文思海辉公司发送的邮件中所涉及的《集团OA页面框架整体升级改造合同》，虽然名称与涉案合同存在一定差异，但该合同的签约额、支付阶段及相应的支付金额与涉案合同均能对应，该封邮件中所涉及的《集团OA页面框架整体升级改造合同》即指涉案合同。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泰禾北京分公司每次付款前，文思海辉公司均应提供正式足额发票，未按要求提供发票的，泰禾北京分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款项，且不构成违约。上述约定实际上要求文思海辉公司必须先向泰禾北京分公司开具发票，泰禾北京分公司才向其支付相应款项。主合同义务是指合同关系中固有的、必备的、自始确定的、能够决定合同类型的基本义务。附随义务是指并非自始确定的，而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产生的、旨在更好地实现当事人利益的义务。本案中，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开具发票是相应合同款项的支付条件，开具发票为主合同义务，泰禾北京分公司有权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在双方存在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能认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2020年2月28日，泰禾北京分公司发送的邮件中记载了涉案合同价款，泰禾北京分公司尚欠文思海辉公司第5笔合同价款22500元。双方并未就该邮件所述的还款计划形成合意，泰禾北京分公司的邮件，不应视为对其抗辩权的放弃，也不能认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文思海辉公司还主张，其就其他合同曾经向泰禾北京分公司开具过发票，但泰禾北京分公司并未支付，已经欠款700余万元。且泰禾公司经济状况持续恶化，已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故文思海辉公司可以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主张不安抗辩权，不向泰禾北京分公司开具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泰禾北京分公司是泰禾公司的分公司，不是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法定民事主体。因此，在泰禾公司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情形下，泰禾北京分公司存在丧失或可能丧失债务履行能力的情形，文思海辉公司对泰禾北京分公司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泰禾北京分公司对此并未提交适当担保。但是，不能提供适当担保的法律后果不是改变双方当事人合同义务的履行顺序，而是赋予一方当事人解除权。在文思海辉公司并未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形下，其不能改变合同履行顺序，泰禾北京分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顺序仍在文思海辉公司开具发票之后。综上所述，文思海辉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款项22500元的付款条件并未全部成就，无权要求泰禾北京分公司支付22500元及违约金，也无权要求泰禾公司就上述款项承担责任。依照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2020）京73民初439号民事判决：驳回文思海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泰禾北京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文思海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3份证据：1.服务费发票；2.送达发票邮件截图；3.（2021）京03民终179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文思海辉公司已开具涉案合同第5笔款项22500元的发票。文思海辉公司提供该3份证据，拟分别证明：泰禾北京分公司拒收发票；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一直仍未履行该生效判决，已丧失付款能力。经质证，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核，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文思海辉公司曾经要求泰禾北京分公司提供地址和联系方式，以便及时提供发票原件的事实，与本案争议有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告知泰禾北京分公司、泰禾公司提供接收发票的地址，并释明其应在收到发票后的5日内付款，否则将可能会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文思海辉公司于2021年6月7日向泰禾北京分公司指定地址寄出发票原件，泰禾北京分公司、泰禾公司于次日签收，但收到发票后尚未付款。二审中，泰禾公司、泰禾北京分公司不再主张其在原审中提出的涉案合同项目未通过验收、不满足付款条件的抗辩。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涉案合同及其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泰禾北京分公司、泰禾公司是否应支付第5笔款项22500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涉案合同约定了第5笔价款的支付条件即维保期结束15个日历日内且提供发票。二审中，文思海辉公司已于2021年6月8日向泰禾北京分公司提供了第5笔合同款项22500元的发票，泰禾北京分公司应向文思海辉公司支付第5笔合同款项22500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泰禾北京分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逾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累计总额不应超过已支付的合同项下费用总额。上述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文思海辉公司根据该约定主张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泰禾北京分公司未在本院指定的必要准备时间内向文思海辉公司支付第5笔款项，应当依约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以225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2021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合计总额不得超过已支付的涉案合同项下费用总额即427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泰禾北京分公司是泰禾公司的分公司，泰禾公司依法应当对泰禾北京分公司不能履行清偿责任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综上所述，因文思海辉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在予以采纳的基础上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但原审案件受理费仍由文思海辉公司负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民初439号民事判决；二、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22500元；三、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25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自2021年6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累计总额不超过427500元）；四、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和第三项确定的款项在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五、驳回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晓汉审 判 员 雷艳珍审 判 员 詹靖康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张文麒书 记 员 吴迪楠裁判要点案号（2021）最高法知民终829号案由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合议庭审判长：余晓汉审判员：雷艳珍、詹靖康法官助理：张文麒书记员：吴迪楠裁判日期2021年7月6日关键词违约责任；总公司的补充责任当事人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裁判结果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民初439号民事判决；二、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22500元；三、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25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自2021年6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累计总额不超过427500元）；四、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和第三项确定的款项在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五、驳回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判主文：驳回文思海辉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涉案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法律问题1.违约责任的承担2.总公司对分公司的补充清偿责任裁判观点1.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2.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