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总部经济城华翰路89号6栋6楼C、D座。 法定代表人：杨梅，销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英，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元兴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宏达北路12号B幢三区四层404、405室。 法定代表人：王元武，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升医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银华街158号。 法定代表人：王元武，董事长兼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涛，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曦，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宏元兴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元公司）、恒升医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宏元公司、恒升公司支付茂业公司利润损失693118.79元、市场费998785.23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宏元公司、恒升公司负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关于《协议书》中销售目标理解错误，《协议书》约定的销售目标仅是指茂业公司向宏元公司进货的数量，而不是茂业公司向第三方销售的数量。2.一审法院认定宏元公司不支付市场费错误。因宏元公司于2019年11月开始违约不发货，故意阻碍《协议书》约定支付市场费的条件成就，应当认定茂业公司已达到了进货目标，应当支付市场费。2018年12月31日前的市场费已经双方确认，并已支付了一部分，应当继续支付剩余部分。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9年和2020年的销售情况。茂业公司购买宏元公司的产品后，是以自有的4家公司对外销售，2019年实际销售54415盒。4.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茂业公司实际还有货物在2020年销售及是否存在利润的判断依据，茂业公司参照审计报告确定的利润金额诉请利润损失，应该得到支持。5.《协议书》由宏元公司、恒升公司实际实施，故宏元公司、恒升公司均系合同相对人，应当对案涉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宏元公司、恒升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协议书》约定的60000盒数量是实际销售数量而不是进货、囤货数量。2.茂业公司未完成协议约定的销售数量，无权享受市场费用的支持，且茂业公司实际得到的50余万元市场费用，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3.茂业公司提交的其他公司的销售产品数量与本案无关。4.从审计报告来看，茂业公司还有大量存货，故即便双方解除合同关系，茂业公司仍可销售存货，其利润不受影响。茂业公司没有证明其有利润损失，故不应得到支持。5.恒升公司不是本案《协议书》的签订方，也不是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和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责任。 茂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茂业公司与宏元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2.依法判令宏元公司按合同承诺支付茂业公司市场支持费用998785.23元（截止2018年12月31日的前期投入剩余未付市场费用198785.23元；2019年度承诺500000元市场费用支持费、2020年度承诺300000元市场支持费用）；3.依法判令宏元公司赔偿茂业公司2019年11月至2020年12月31日的利润损失3515000元；4.依法判令恒升公司对上述第2、第3项的诉讼请求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宏元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兹有北京宏元兴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为Pro.doctor（博士医生）全线系列产品：血糖仪、血糖试纸，一次性使用末梢采血针等在四川省的经销商，在权限范围内处理我公司产品的招投标、销售、配送、结算及售后服务等事宜。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 2019年1月3日，宏元公司（甲方）与茂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就对四川市场血糖仪及试纸（TD4258、TD4252、TD4279、DM4279、TD4255）销售支持达成协议，双方共同信守，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在乙方全年销售甲方产品达到60000盒血糖试纸的前提下，甲方给予四川省市场2019年500000元市场费用支持，2020年300000元市场费用支持，市场费用支持内容包括因销售甲方产品所发生的血糖仪样机、质控液、质控本、药盒等，及安装甲方软件系统需要的服务器、路由器、平板、手机、台式机、电源线、网线等；当地甲方人员工资及其产生的合理费用；甲方相关人员出差所产生的当日工资及交通和食宿费用，乙方有权拒绝甲方跟市场支持无关的不合理费用，市场费用支持超过部分，如血糖仪样机、质控液、质控本、药盒等，及安装甲方软件系统需要的服务器、路由器、平板、手机、台式机、电源线、网线等由乙方承担，乙方向甲方采购，甲方向乙方开具发票；第二条约定乙方承诺2019年上半年每月平均销售甲方产品达4000盒、2019年下半年每月平均销售甲方产品达到6000盒、2020年每月平均销售甲方产品达到5000盒血糖试纸（各产品价格清单详见附件一）；第四条约定市场费用按月平均投放，投放前提是乙方达成上月进货目标；第五条市场费用中的特殊约定，德阳人民医院和眉山中医院及郫县人民医院等医院，由于已经提前安装系统，按照双方之前约定，当乙方2019年1月开始按销售目标进货以后，安装系统产生的血糖仪、服务器、手机、平板、台式机等按照实际采购价格和金额，共计298177.6元（具体明细见附件二），从次月开始分12个月平均以货物的方式分摊返还乙方，货物种类由甲乙双方沟通确定；第六条约定甲方保证乙方在四川市场血糖仪及试纸（TD4258、TD4252、TD4279、DM4279、TD4255）的独家销售权利；第七条约定乙方保证不得将甲方产品发往四川以外地区进行销售，同时甲方要保障乙方四川市场的合法权益；第八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责任与义务，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全面、足额地承担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该《协议书》附件一《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经销产品、价格清单》中载明宏元公司在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给予茂业公司的经销产品价格（50片/盒）如下：TD4252试纸的代理商价40元/盒，TD4255试纸的代理商价40元/盒，TD4279试纸的代理商价46元/盒，DM4279试纸的代理商价46元/盒，TD4258试纸的代理商价46元/盒，并注明此价格将随以上经销商铺的生产厂家泰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给宏元公司的代理价格上下合理浮动，附件二《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博士医生系统前期投入明细》中载明了医院名称、电脑服务器和台式机等的金额，合计298177.60元，并加盖了茂业公司和宏元公司的印章。 茂业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14日、2019年2月25日、2019年3月19日，通过其工商银行尾号1703的账户向宏元公司交通银行账户转账3笔共计468100元。茂业公司于2019年4月至2019年11月，通过其工商银行尾号1703的账户分别向恒升公司乌鲁木齐银行账户转账8笔共计1473600元。 2019年12月18日，茂业公司向宏元公司和恒升公司发送《发货催告函》，载明《协议书》是双方盖章确认而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在该催告函后附《销售订单》作为重新下单后发货依据，要求宏元公司和恒升公司在收到催告函2日内按上述《销售订单》发货，《销售订单》中载明的博士医生血糖试纸（TD-4255）40元/盒、（TD-4252）40元/盒、（TD-4279）46元/盒。2019年12月19日，宏元公司对茂业公司出具《关于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发货催告函的回复》，载明“由于前期泰博部分批次的试纸出现质量问题而召回，导致我公司产品供应一度出现紧张，运营成本大幅提高。因此，我公司根据成本上升情况对主要产品的供货价格进行了适度上浮（具体价格见附表）。同时，为保证贵司2020年的供货，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的问题，我公司将对贵司2020年的供货全部采用我公司自己生产的试纸”，该函附件1中载明的供货价格为博士医生TD4279血糖试纸109元/盒、博士医生DM4279血糖试纸109元/盒、博士医生TD4252血糖试纸106元/盒、博士医生TD4255血糖试纸106元/盒。 2019年12月19日，茂业公司和成都市茂克瑞斯贸易有限公司向宏元公司发送《告知函》，载明：“一、贵方在《关于取消茂业公司博士医生生产品总代理资格的函》中未经证据证明就提出的我方‘违背双方合作约定的市场行为，严重影响了博士医生品牌在四川省的市场和信誉’的言论是对我方的严重诋毁，我方要求贵方到各合作医院和合作公司撤销此函文。二、到各合作医院和合作公司做出澄清声明。三、立刻停止直接接洽各级经销商和医院的售后服务工作，以及直接供货或者联系新的配送商的行为。四、及时履行发货义务。五、及时履行市场费用支持。根据《协议书》中第五条约定，2019年，贵司仅履行了1月-4月共计金额99392.37元的市场费用支持”。2019年12月24日，茂业公司向宏元公司和恒升公司发送《再次催告发货函》，载明：“一、再次催告贵司自收到本函之日起2日内按我方重新签发的《销售订单》发货……二、贵司从2019年11月18日至今拖延不发货，若因此而导致我司2019年产品销售不能达到《协议书》约定‘全年销售6万盒血糖试纸’条件的法律责任由贵司承担……四、请贵司自收到本函2日内向我司支付2019年度5-11月的市场费用支持……五、再次要求贵司立即停止直接接洽四川省各级经销商和合作医院的违约行为，以及立即停止你方直接向我司客户供货或者联系四川地区新的配送商的违约行为。我司保留对此付诸法律的权利”，该函附随的《销售订单》载明博士医生血糖试纸（TD-4255）40元/盒、（TD-4252）40元/盒、（TD-4279）46元/盒。2019年12月24日，宏元公司向茂业公司发送《关于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再次催告发货函的回复》，载明：“我司在2019年12月19日《关于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发货催告函的回复》中已经说明‘由于前期泰博部分批次的试纸出现质量问题而召回，导致我司产品供应一度出现紧张，运营成本大幅提高，因此我公司根据成本上升情况对主要产品的供货价格进行了适度上浮（具体价格件附表)’。本次价格调整是依据贵我双方于2019年1月3日签署的协议书注中所约定‘此价格将随以上经销产品的生产厂家泰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给宏元公司的代理价格上下合理浮动’。本次调整后价格是目前我司给全国其他一级经销商的标准价格，并不存在恶意调价行为。因此，请贵司立即按《关于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发货催告函的回复》中的价格表重新制作订单。而且由于临近本财年结束，按照公司财务部门结算统一要求，年前订货一律实行现款现货，我司将在收到贵司订单和现款后，立即安排发货。如果贵司在收到本回复后，仍拒不履行协议要求，及时进货并保障给二级经销商和医院供货的职责。为保证市场供应，保证医院和患者的治疗需要，我司将会采取有效措施直接向二级经销商和医院供货。同时，根据贵我双方于2019年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相关条款的规定，我司将保留起诉贵司消极执行协议，没有完成协议约定义务的权利，贵司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该回复附件中载明的价格为“博士医生TD4279血糖试纸109元/盒、博士医生DM4279血糖试纸109元/盒、博士医生TD4252血糖试纸106元/盒、博士医生TD4255血糖试纸106元/盒”。 2020年1月6日，宏元公司向茂业公司发出《关于取消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博士医生产品总代理资格的通知》，载明：“鉴于贵司没有按照2019年1月3日与我司签署的《协议书》约定，未能完成2019年全年销售6万盒博士医生产品的最低承诺，已经构成违约，并且在2019年10月至11月期间，存在使用其他同类产品替代博士医生产品的不当行为，已经构成对我司利益的巨大侵害，已经不具备继续担任我司产品四川省总代理的资格。虽然贵司于2020年1月3日发来1000盒产品订单，但并未按照要求打款，经我司综合判断认为，贵司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协议书》完成相关承诺的能力。为避免因贵司消极市场行为影响了博士医生品牌在四川省的市场和声誉，我司决定从即日起取消贵司在四川省博士医生产品总代理资格。同时取消贵司授权的所有二级经销商，包括但不限于成都航辰宇林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市茂克瑞斯贸易有限公司、重庆恒茂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博士医生产品销售权。原授权书截止日期为2019年12月31号”。 2019年12月16日，宏元公司出具《关于取消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博士医生产品总代理资格的函》，载明“致尊敬的各合作医院和合作公司：由于博士医生产品原四川省总代理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存在违背双方合作约定的市场行为，严重影响了博士医生品牌在四川省的市场和声誉。北京宏元兴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决定取消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四川省的博士医生产品总代理资格。同时取消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授权的二级经销商：成都航辰宇林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市茂克瑞斯贸易有限公司、重庆恒茂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博士医生产品销售权。由我公司直接接洽各级经销商和医院做好售后服务工作。原授权书截止日期为2019年12月31号”。 关于茂业公司购进案涉产品的情况，根据其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2019年1月至11月17日茂业公司购进的血糖试纸共计50679盒，但茂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其进货49700盒。 关于茂业公司销售案涉产品的情况，一审庭审中茂业公司主张2019年销售54415盒，宏元公司主张截止2019年11月销售37440盒，但根据宏元公司提交的销售单及四川嘉汇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其2019年销售数量为上半年9204盒（其中包含了2019年1月3日、2019年2月13日、2019年3月19日销售的规格为4279A，25片的血糖试纸共计30000张，为统一计算口径，一审法院按照25片每盒的规格统一将“张”转换为“盒”的标准，计算为1200盒），平均每月销售1534盒，下半年销售试纸8669盒，平均每月销售1445盒，全年共计销售17873盒，其中，11月销售1947盒、12月销售1000盒。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经茂业公司申请，依法委托四川嘉汇会计师事务所对茂业公司2019年11月18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利润损失进行鉴定，四川嘉汇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11月24日出具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为2019年1月1日至11月17日销售匹配的商品净利润为600468.86元，销售不匹配的商品净利润为5226.91元；2019年11月18日至12月31日销售匹配的商品净利润为87423.02元，销售不匹配的商品净利润为0元，并载明因送审资料中没有茂业公司2020年度的商品购进、销售资料以及经营相关的成本费用资料，加之茂业公司2020年度商品销售品种、数量、单价、金额可能随着市场行情而发生重大变化，如新冠疫情、税收优惠、人工成本及其他劳务成本变化等因素也可能对茂业公司商品购销情况造成不可预计的影响，故对茂业公司2019年11月18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润损失无法审计。 一审庭审中，茂业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订货情况表，拟证明其购货情况；2.微信截图，拟证明宏元公司无故停止发货；3.邮件截图、物质申请说明、销售订单、发票，拟证明宏元公司已经支付部分市场支持费用以及茂业公司采购物资产生的费用；4.社保缴费截图、工资表、电子回单、报销单、销售毛利统计表，拟证明茂业公司遭受的损失；5.采购合同、购销合同、销售单，拟证明其销售价格以及收益计算依据。宏元公司和恒升公司对证据1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据3、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三性不予认可。 宏元公司和恒升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发票复印件、签收单6张（6张签收单均有茂业公司印章，时间分别为2019年1月25日、2019年2月19日、2019年3月19日、2019年6月28日，金额合计505110元）、工资转账明细、邮件、入职通知书、销售出库单复印件，拟证明其积极履行合同，给予茂业公司各种支持；2.销售单、送货单、情况说明、企业信息复印件、产品照片、温江医院出库单复印件、德阳医院卫生材料申领单复印件和移库单复印件，拟证明茂业公司根本违约，损害宏元公司利益，丢失部分二级经销商，恶意替换已经在市场上销售的产品，扰乱市场；3.医疗器械复印件、说明书复印件、采购单复印件、移库单复印件、企业信息、聊天记录截屏，拟证明茂业公司不存在经济损失，宏元公司及时通知了合作医院和公司并直接供货。针对上述证据，茂业公司除对企业信息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外，对其余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点：第一，案涉《协议书》是否解除以及解除时间，第二，案涉《协议书》约定的销售目标是否实现以及茂业公司诉请的市场费用是否应当支持；第三，茂业公司诉请的利润损失应否赔偿；第四，恒升公司应否承担责任。 第一，案涉《协议书》是否解除以及解除时间。关于该争议焦点，茂业公司主张因宏元公司停止供货并恶意涨价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解除案涉《协议书》，而宏元公司主张因茂业公司恶意替换产品、恶意降价扰乱销售市场为由，主张案涉《协议书》已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协议书》约定，茂业公司具有对案涉血糖仪和试纸在四川市场的独家销售权利，且茂业公司不得将案涉产品发往四川以外地区进行销售，同时约定了宏元公司向茂业公司的经销产品和价格，但是双方的协议并未禁止茂业公司销售除案涉产品外的其他品牌其他类型产品，同时双方也未对茂业公司对外销售的价格或者价格期间予以约定；其次，宏元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以及照片，用于证明茂业公司恶意替换产品，但该《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照片因未提交原始载体，故对其真实性亦无法核实，即使该照片真实，亦不能证明井研县人民医院使用其他产品，故宏元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茂业公司恶意替换其产品；再次，宏元公司提交了成都市温江区人民医院出库单以及德阳市人民医院卫生材料申领单和移库单，用于证明茂业公司恶意降低价格，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茂业公司亦不予认可，但即使该销售单真实，如上所述，双方并未对茂业公司对外销售价格进行约定，故宏元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茂业公司恶意降低商品价格，扰乱市场价格；最后，即使茂业公司丢失了宏元公司向其转移的二级经销商，亦不能证明茂业公司违约。综上，宏元公司认为茂业公司违约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宏元公司不具有单方解除协议的权利。虽宏元公司主张提高价格系因生产厂家涨价，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虽然《授权书》的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但《协议书》中约定了2020年的销售目标、2020年的市场费用支持，附件中约定的经销价格也注明了系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应当认定协议书旨在给予茂业公司2019年至2020年的价格优惠和四川地区的独家销售，故一审法院对茂业公司陈述的授权关系仅为一年的主张不予采纳，故在此情形下，宏元公司无正当理由，相继出具《关于取消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博士医生产品总代理资格的通知》《关于取消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博士医生产品总代理资格的函》，并停止向茂业公司正常供货，大幅提高销售给茂业公司的案涉产品价格，不履行其主要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故对于茂业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协议书》的解除时间为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至宏元公司的时间。 第二，案涉《协议书》约定的销售目标是否实现。首先，签订案涉《协议书》的目的。其一，茂业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宏元公司保证其独家销售权利，是因为茂业公司开拓出市场，也认可宏元公司给予了其价格优惠，宏元公司亦陈述其给予茂业公司优惠价格系出于鼓励茂业公司利用自己的销售扩大市场；其二，根据《授权书》载明的内容，宏元公司不仅仅是授权茂业公司为案涉产品在四川省的经销商，还授权茂业公司在权限范围内处理案涉产品的招投标、销售、配送、结算及售后服务等相关事宜；其三，茂业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由其开发市场，用自己的销售渠道销售货物，向二级经销商直接供货，二级经销商另行销售；其四，茂业公司陈述宏元公司要求将销售的客户提交给宏元公司，且宏元公司的确持有茂业公司的销售单。由此可见，茂业公司与宏元公司之间并非简单的供货销售关系，双方签订案涉《协议书》是为了通过价格优惠、独家经营、授权招投标等方式，给予茂业公司较大的权限和优惠，以达到茂业公司进一步拓宽市场，增加案涉产品销售量的目的。 其次，关于案涉《协议书》中销售目标的理解，即该目标是茂业公司销售出去的产品达到目标，还是茂业公司从宏元公司处进货达到目标的问题。虽然《协议书》中既在第一条和第二条约定了“销售甲方产品达到”，又在第四条约定了“完成上月进货目标”，但结合前述《协议书》订立的目的和《协议书》第一条“乙方全年销售甲方产品达到60000盒血糖试纸的前提下，甲方给予四川省市场2019年500000元市场费用支持，2020年300000元市场费用支持”来看，为了拓宽市场，茂业公司要获得市场费用支持的前提，应当是达到将产品销售出去的目标。 综上，销售数量的确定应当依据茂业公司提交的销售给第三方的销售单进行核准，根据宏元公司提交的销售单，其2019年销售数量为上半年9204盒，下半年销售试纸8669盒，共计17873盒，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销售60000盒的目标，故对于茂业公司要求宏元公司支付2019年市场费用支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因宏元公司已于2019年11月停止供货，茂业公司实际不可能完成2020年的销售目标，且从其2019年销售量情况来看，亦不能认定茂业公司在2020年一定可以完成《协议书》中约定的60000盒的销售目标，故对于茂业公司要求宏元公司支付2020年市场费用支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协议书》第五条关于市场费用中的特殊约定，约定由于医院提前安装系统，按照双方之前约定，当茂业公司2019年1月开始按销售目标进货以后，安装系统产生的采购金额298177.60元，以货物方式分摊返还给茂业公司，根据宏元公司提交的6张签收单，该签收单有茂业公司的签章，与茂业公司提交的双方正常供货的出库单也不一样，该签收单应认定为宏元公司给予茂业公司的市场支持，签收单的金额已经超过了298177.60元，故对于茂业公司要求宏元公司支付2018年12月31日的前期投入剩余市场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茂业公司诉请的2019年11月至2020年12月31日的利润损失应否赔偿问题。宏元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单方停止供货、无故抬高供货价格，已经违约，茂业公司诉请的2019年11月至2020年12月31日的利润损失实为请求的可得利益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宏元公司的违约行为给茂业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且该损失也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审计报告显示，茂业公司2019年11月、12月的销售量并未明显低于其他月份的销售量，同时根据对商品购进和销售明细进行清理，茂业公司未销售的商品有血糖试纸32856盒，超过了茂业公司2019年全年的销售量，且茂业公司仍可销售这些商品，故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茂业公司因宏元公司的违约，在2019年11月至2020年12月可能遭受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茂业公司要求宏元公司赔偿其利润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第四，恒升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对茂业公司要求宏元公司支付市场支持费用和利润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且恒升公司虽然在本案中与茂业公司有供货和货款支付的关系，亦不足以突破合同相对性，故一审法院对茂业公司要求恒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茂业公司与宏元公司于2019年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驳回茂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10元减半收取计21455元，由茂业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茂业公司提交了重庆恒茂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成都航辰宇林贸易有限公司、成都茂克瑞斯贸易有限公司的销售发票、销售单、收款发票，拟证明茂业公司通过上述三家公司进行经营销售，在2019年销售的数量是54215盒。宏元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三家公司是茂业公司二级经销商无异议，但宏元公司在全国各地还有其他经销商，故不能证明上述三家公司销售的产品是从茂业公司处购买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是茂业公司自身的销售数量，故不予认可。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后述中予以评述。 二审审理中，茂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四川嘉汇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的2019年全年销售17873盒有异议，认为上述销售数据未包括另外三家关联公司的销售数据。另外，茂业公司还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嘉汇会计师事务所鉴定利息损失的期间应当是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18日，对鉴定结果无异议。宏元公司对一审查明的案涉产品的规格为25片一盒有异议，认为是50片一盒。除上述争议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宏元公司应否向茂业公司支付市场费以及市场费的金额如何确定，核心在于《协议书》约定的销售目标的完成情况；2.宏元公司应否向茂业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至2020年12月的利润损失；3.恒升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宏元公司应否向茂业公司支付市场费以及市场费的金额如何确定。第一，关于销售目标。茂业公司认为《协议书》中约定的销售目标是其向宏元公司进货的数量，而宏元公司认为是茂业公司实际销售的数量。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从《协议书》本身来看，《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在乙方全年销售甲方产品达到6万盒血糖试纸的前提条件下，甲方给予四川省市场2019年50万元市场费用支持，2020年30万元市场费用支持；第二条约定：乙方承诺2019年上半年每月平均销售甲方产品达到4000盒、2019年下半年每月平均销售甲方产品达到6000盒、2020年每月平均销售甲方产品达到5000盒血糖试纸；第四条约定：市场费用按月平均投放，投放前提是乙方达成上月进货目标。虽然《协议书》中第四条约定市场费按月投放，投放前提是茂业公司完成进货目标，但从协议其他条款来看，均是对茂业公司销售数量进行的约定。再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甲方保证乙方在四川市场血糖仪及试纸的独家销售权利。故结合《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双方并非简单的供销关系，而是宏元公司通过给予茂业公司在四川市场的独家经营权以及优惠的价格，来达到扩宽市场的目的。因此，“销售目标”认定为茂业公司实际销售的产品数量更为合理，也更符合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初衷。 第二，销售数量是否包含三个二级经销商销售的数量，即是否包含成都航辰宇林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市茂克瑞斯贸易有限公司、重庆恒茂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销售数量。2019年12月16日，宏元公司向茂业公司发出《关于取消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博士医生产品总代理资格的函》，载明：取消茂业公司在四川省的博士医生产品总代理资格，同时取消茂业公司授权的二级经销商成都航辰宇林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市茂克瑞斯贸易有限公司、重庆恒茂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博士医生产品销售权。结合宏元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宏元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知晓成都航辰宇林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市茂克瑞斯贸易有限公司、重庆恒茂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系茂业公司的二级经销商，共同销售案涉产品。考虑到宏元公司扩宽市场的目的，《协议书》中约定的销售数量，应当包含上述三家公司的销售数量。关于二级经销商的销售情况，茂业公司仅提交了重庆恒茂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成都航辰宇林贸易有限公司、成都茂克瑞斯贸易有限公司的销售发票、销售单、收款发票，均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再者，茂业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上述销售单中销售的产品与本案诉争有关。因此，茂业公司未有效举证证明三个二级经销商在2019年与本案有关的产品销售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关于已完成销售目标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茂业公司还要求宏元公司支付2018年12月31日之前的市场费。双方约定，上述市场费以货物分摊的方式返还给茂业公司。根据在案证据，茂业公司签收的货物金额已经超过了双方约定的市场费返还金额。故对茂业公司要求宏元公司支付2018年12月31日之前产生的剩余市场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宏元公司应否向茂业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至2020年12月的利润损失。宏元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单方停止供货、无故抬高价格，系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责任与义务，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全面、足额地承担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但根据在案证据来看，宏元公司的行为并未给茂业公司造成实际损失。茂业公司的库存产品数量充足，根据其2019年的销售情况，宏元公司停止供货并不会影响其2020年的销售数量，故也不会减损其在2020年度的利润。因此，茂业公司主张宏元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至2020年12月的利润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恒升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从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恒升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也未作出过为宏元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故茂业公司要求恒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茂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27元，由成都茂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