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英浩，男，198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劭翀，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庆，男，197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靳，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青羊区教育局后勤服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瑞联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郭忠，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义，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芮竺，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千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镇文化路1号2幢110号。 法定代表人：徐正伦，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成都合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二巷18号附12号1层12号。 法定代表人：陈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王浩，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旌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英浩因与被上诉人邹庆及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青羊区教育局后勤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后勤中心）、四川千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千祥公司）、成都合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一公司）、王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英浩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曾英浩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邹庆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虽解除案涉《太升南路洛克酒店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双方合伙关系终止，但未对合伙人的出资、合伙财产现状、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以及合同解除的原因等基本事实查清，亦未对合伙关系解除后双方的责任承担进行审理和判决，故一审判决未能公正彻底解决双方的争端，背离了人民法院“定纷止争”的职责。首先，一审法院未查清曾英浩对案涉酒店项目出资5759302元（包括王浩支付给曾英浩的100万元）及案涉酒店项目的实际营运由双方共同管理的事实，亦未查清案涉酒店项目至今仍由邹庆实际占有并收取租金营利的事实。其次，合伙目的不能实现及合伙协议的解除，是因邹庆未确保案涉酒店办理酒店特种行业许可证及案涉物业的经营权、租赁权等根本违约行为导致，邹庆应赔偿由此给曾英浩造成的损失。第三，合伙目的不能实现及合伙协议的解除已是既定事实，即便因客观原因无法区分双方的过错大小，双方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也应按照约定的比例承担，一审判决导致所有亏损由曾英浩承担，违反公平原则。最后，曾英浩在一审中申请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现场勘验，但勘验人未将勘验情况和结果制作笔录，也未将勘验结果告知曾英浩，故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邹庆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首先，曾英浩与邹庆之间并非合伙关系，《合作协议》并没有合伙的意思表示，而是成立了项目公司（即合一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对外实际运营酒店项目。其次，曾英浩主张的邹庆知晓合伙投资，并拒绝进行对账、清算等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且与事实情况严重不符。第三，邹庆的主要义务是确保合一公司对于案涉酒店的场地占有、使用、收益并进行经营管理。《合作协议》签订后，邹庆已协调合一公司与成都润熙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熙公司）签订《酒店商铺委托经营、租赁协议书》，并对该酒店的权属情况等相关内容向曾英浩及合一公司告知，且合一公司已实际接受案涉酒店项目，后勤中心亦向合一公司出具发票，充分说明后勤中心认可合一公司对于案涉酒店场地占有、使用、收益并进行经营管理，故邹庆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至于后勤中心在本次诉讼中针对合一公司对案涉项目酒店进行占有、使用、收益、管理的身份以及权利作出的陈述，均不能否认其在收取租金过程中已实际认可合一公司承租人身份的事实。曾英浩认为邹庆存在过错的主张，均没有相关证据支撑，其所谓的损失应自行承担。 后勤中心述称，后勤中心未参与曾英浩与邹庆之间的相关合作合伙事务，针对本案不发表意见。 千祥公司、合一公司、王浩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曾英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曾英浩、邹庆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对合伙财产及债务进行清算；2.判令邹庆向曾英浩支付合伙期间亏损补偿款2706871元；3.判令邹庆赔偿曾英浩损失2522430元；4.判令分割合伙债务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6日，后勤中心与千祥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后勤中心将己方所属的位于太升南路274号房产作为固定资产投入，千祥公司负责资金与技术投入，双方共同将该地打造为成都青苏职业中专学校实训酒店，合作期10年，从2012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未经后勤中心同意，千祥公司不得将房屋租赁或转借给他人使用。 2013年，千祥公司与润熙公司签订《润熙酒店、商铺委托租赁管理协议书》，约定：千祥公司把位于成都市太升南路274号的润熙酒店同铺位委托给润熙公司租赁经营管理，千祥公司确保润熙公司拥有商铺的绝对使用经营权，委托租赁管理期限为九年，从2013年5月1日起到2022年4月30日止，润熙公司对本协议项下的商铺进行租赁管理所产生的收益归润熙公司所有，损失亦由润熙公司承担，酒店、商品承包管理费为300万元/年，润熙公司负责委托租赁管理期间对本协议项下的酒店、商铺进行包括但不限于出租方式的经营、使用，负责物业管理费、水电费及经营的相关费用。 2014年，曾英浩与邹庆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邹庆拟用太升南路274号酒店项目A栋、B栋约4200平方米的两栋屋业（不含临街铺面的经营权、租赁权及其他权益）与曾英浩合作运营酒店项目，经双方协商，邹庆带项目作价520万元及现金100万元，合计620万元入股，曾英浩投资700万元入股，整体总投资计划为1320万元，对酒店后期工程进行投资入股并确保酒店项目达到正常营运，原则上邹庆占酒店股份的47%，曾英浩占酒店股份收入的53%，后期若追加投资按各自股份比例分摊。曾英浩、邹庆双方作为项目投资方及主要营运管理方，在日常运营中共同承担管理责任，在年终红利分配上则依据出资金额及股权占有比例进行分配，红利中减除所有成本后产生的实际红利按照47%比53%的比例进行分配，其中邹庆占取实际红利的47%收益，曾英浩占取实际红利的53%收益。签订本协议五日内，曾英浩、邹庆将分别向太升南路洛克酒店管理方“成都合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分别注入酒店前期启动资金合计200万元，其中曾英浩注资100万元，邹庆注资100万元。曾英浩后续资金600万元，以最终协商确认的施工设计方案、资金支付预算表及酒店开业倒退时间表等相关双方确认文本材料为依据，曾英浩适时投入资金，确保不影响正常进度。若由于曾英浩资金不能适时到位导致（包括但不限于租金、人力费用、资金成本等）损失，由曾英浩承担相应责任。施工工期从协议签订之日起，预计酒店试运营时间为2015年6月-7月；酒店正式营业时间依据试营业期间酒店实际经营情况，双方协商最终确定。 2014年，润熙公司与合一公司签订《太升南路274号酒店商铺委托经营、租赁管理协议书》，主要约定：基于千祥公司与成都市青羊区教育局后勤产业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太升南路274号《项目合作协议》、千祥公司与润熙公司签订的《润熙酒店、商铺委托租赁管理协议书》之相关内容，为便于该酒店项目的统一经营管理，润熙公司将太升南路274号酒店、商铺的所有委托经营、租赁管理权利及义务转移至合一公司，并委托合一公司全权进行经营租赁管理，委托经营租赁管理期限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2022年4月30日止，合一公司完全自主经营管理，对本协议下的房产进行经营租赁所产生的收益均归合一公司所有，损失亦由合一公司承担，润熙公司将该项目委托转让至合一公司一次性收取承包管理费200万元，该款由合一公司委托朱伟个人转账至润熙公司指定的润熙公司账户，以润熙公司出具收据为准（该款项已于2014年9月14日付款给润熙公司），协议对应房产租金由合一公司直接向成都市青羊区教育局后勤产业管理办公室交纳。 合一公司系曾英浩、邹庆设立的项目公司，案涉酒店装修及支付租金均是以合一公司名义进行，合一公司支付租金至2015年10月，此后酒店装修停工，未能正式投入运营。 2018年，润熙公司以合一公司自2015年11月1日起未支付租金为由提起诉讼，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川0105民初8531号民事判决：确认润熙公司与合一公司签订的《太升南路274号酒店商铺委托经营、租赁管理协议书》已解除；合一公司向润熙公司腾退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太升南路274号酒店、商铺，并支付租金312万元（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另查明，曾英浩在（2017）川0191民初5781号案件中主张的解除事由是邹庆应确保自己对两栋物业具有经营权、租赁权及其他权益，但后勤中心对此并不认可，构成严重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曾英浩与邹庆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根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经营酒店，并按出资比例分享利益和承担风险，其权利义务内容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行为特征，故双方之间为个人合伙关系。曾英浩在本案重审证据交换时（2020年8月25日）以新的事实和理由要求解除协议，邹庆表示同意，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8月25日解除。就本案其余问题，一审法院依次认定如下： 一、关于曾英浩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和分割合伙债务200万元的问题。1.双方开展合伙事务的方式是设立合一公司，各自投入作为出资已转化为合一公司的财产；事实上，曾英浩主张的所有花费均是以合一公司的名义进行。2.曾英浩主张的200万元合伙债务，负债主体亦为合一公司。3.从具体形态来看，曾英浩的资金投入已变为装修附着物，而该装修残值在前述已决租赁合同纠纷中并未涉及，而且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也为合一公司。4.根据约定，底商和停车场均不属于合伙范围。因此，即使要清算，也应当是按照公司法规定对合一公司进行清算，而非曾英浩主张的个人合伙清算。 二、关于曾英浩要求邹庆赔偿其全部投入的问题。1.酒店未能装修完毕并投入运营是既定事实，但该事实的发生是否是邹庆的违约行为所致，需由曾英浩举证证明；否则，其该项请求难谓有据。2.曾英浩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酒店装修停工之前曾要求邹庆提供用于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的所需资料而邹庆不能提供这一事实存在。3.从曾英浩诉讼历程来看，其一开始并未提出是由于邹庆不能提供办理酒店特种行业许可证所需资料而导致其合伙目的不能实现，其该项主张是在本案重审时才提出的，这更像是一种为达到诉讼目的而做出的回溯性解释，而非实事求是对当时客观事实的还原。4.至于曾英浩主张的用电扩容问题，除合一酒店出具的《情况说明》外，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且该《情况说明》没有经办人员签名或盖章，不具有合法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因此，曾英浩该项请求不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殊难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曾英浩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曾英浩与邹庆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8月25日解除；二、驳回曾英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405元，由曾英浩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润熙公司已于2020年6月10日注销。2.曾英浩、邹庆在二审中均认可合一公司设立时由二人分别指派股东代持二人的股份，且股权代持比例与《合作协议》一致。3.合一公司现登记的股东为陈成和王建杰。陈成认可其代曾英浩持有合一公司53%的股份。4.合一公司向后勤中心交付租金的发票中载明：“由千祥房地开发变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作协议》的性质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合作协议》的性质。从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内容来看，曾英浩与邹庆合作运营案涉酒店项目的方式是设立合一公司；从案涉《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曾英浩与邹庆在案涉酒店项目中约定的份额与合一公司设立时由二人分别指定的股东所占有的股权比例相同，且案涉酒店装修及支付租金均是以合一公司名义进行。因此，在合一公司已按照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的方式设立的情况下，案涉《合作协议》在性质上更符合公司发起协议的特性，而非合伙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作协议》具有合伙性质并判决解除该协议，虽有不当，但对本案结果并不产生实质意义上的影响。 关于法律后果。首先，如前所述，曾英浩与邹庆合作的目的是通过设立合一公司的方式运营案涉酒店项目，虽然合一公司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并不是曾英浩与邹庆，但二人均自认各自的股份由二人分别指定的人代持，故合一公司事实上是由二人作为出资人而设立的公司。至于二人是否实际出资及具体的出资额，以及二人与股权代持人之间的关系，均不是本案需要解决的问题。其次，在合一公司已依法设立的情况下，曾英浩与邹庆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合伙关系，曾英浩无论对合一公司投资的数额有多大，其均无权按照合伙法律关系在本案中要求清算合伙财产和分割合伙债务。至于曾英浩主张邹庆根本违约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 另外，一审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对曾英浩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曾英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05元，由曾英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