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6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7010067228718X6），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小纬二路71号。负责人：年昕，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雅惠，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晓静，女，197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彬，山东天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晓丹，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晓静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1.《个人保险电子投保单》免责条款有效，投保人已明确合同各项条款、内容以及权利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郭晓静已经在投保书上签字确认，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再次签字确认，即使案涉保单系保险代理人代为勾选，但是在投保人确认后也属于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在电子投保流程中对投保人既往健康状况及同类保险投保情况进行逐一询问，并由其本人签字确认，之后又向郭晓静送达了书面的保险合同，系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有权依据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案涉保险在投保流程上已经设置了同类保险投保询问事项且郭晓静签字确认，因郭晓静已经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50万以上重疾险，不符合案涉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基于案涉保险免体检的特殊性，投保流程设置时，“同类保险承保情况”系投保人必须如实告知的必要事项，若投保人如实告知，将无法投保案涉保险产品。本案郭晓静违背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故意隐瞒了真实的同类保险投保情况，勾选了“否”选项才得以承保，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依法享有解除权，并不承担保险责任。郭晓静辩称，第一，投保人的告知义务是基于保险人的询问，在填写投保资料时，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及其代理人没有对郭晓静是否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人身险及数额这一问询事项进行询问，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承担。况且在投保前，郭晓静已经告知了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的代理人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人身险以及数额，应当视为在投保时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已经知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在保险合同成立时就知道郭晓静未告知仍收取保险费的，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就不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向郭晓静支付保险金。第二、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询问事项足以影响其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未对该主张进行任何的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据此解除保险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郭晓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支付保险金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晓静系德华安顾人寿公司的工作人员。2019年4月30日，投保人郭晓静通过网络投保的方式在信泰公司投保百万无忧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2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9年5月1日；同时约定保险人承担重大疾病保险金、中症疾病保险金、轻症疾病保险金、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等，重大疾病保险金分为恶性肿瘤保险金和肺恶性肿瘤重大疾病保险金，其中（1）恶性肿瘤保险金为：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或于等待期后被专科医生初次确诊本合同所定义的恶性肿瘤（不论一种或多种），保险人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第一次恶性肿瘤保险金；被保险人生存至第一次恶性肿瘤保险金所对应的恶性肿瘤确诊之日起三年后，若被专科医生第二次确诊本合同所定义的恶性肿瘤（不论一种或多种），保险人按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第二次恶性肿瘤保险金，本项保险责任终止。（2）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或于等待期后因疾病被专科医生初次确诊本合同A、B任意一组中的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不论一种或多种），保险人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第一次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保险，该组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的保险责任终止，剩余一组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的保险责任继续有效；被保险人被专科医生初次确诊本合同保险责任仍继续有效的剩余一组中的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不论一种或多种），且该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确诊日在第一次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保险金所对应的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确诊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的，保险人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第二次非恶性肿瘤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项保险责任终止。在上述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信泰公司对郭晓静的健康状况等进行询问，包括“您是否曾经有下列症状，曾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知患有下列疾病或接受治疗……甲状腺疾病：如甲状腺结节、甲状腺肿瘤、甲状腺功能异常等”、“您是否曾被保险公司解除合同或在投保、复效时被延期、拒保、附加条件承保？或曾经申请过理赔？近2年内是否曾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以死亡或全残或疾病为给付保险条件的人身保险，且累计金额超过500000元”，郭晓静均回答“否”，并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字。2019年9月9日郭晓静到威海市立医院进行体检，确定甲状腺右侧叶上段实性结节，考虑TI-RADS4b类；后于2019年10月16日到山东省立医院复查，超声检查结果为甲状腺右侧中上实性占位，TI-RADS5类，甲状腺左叶结节，TI-RADS3类。郭晓静于2019年10月22日到威海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并行甲状腺右叶及峡部全切术+中央区淋巴结清扫+右喉返神经探查术，病理诊断为甲状腺乳头状癌、累计被膜。后郭晓静向信泰公司主张理赔，该公司经调查确认：郭晓静于2019年4月27日在国华人寿投保重疾险（限额为300000元）、德华安顾投保重疾险（限额为340000元），2019年4月30日在华泰财险投保重疾险（限额为500000元）、天安财险投保重疾险（限额为500000元）、中国人寿投保重疾险（限额不明），2019年5月1日在百年人寿投保重疾险（限额为200000元）、长城人寿投保重疾险（限额为200000元），且上述投保情况在形成于2020年1月7日的理赔询问书中郭晓静本人的陈述基本一致；故信泰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理赔决定书，认为“因订立保险合同时，投保人未向我公司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故而不支付保险金，并解除保险合同。郭晓静认为上述理赔决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遂成诉。庭审中，郭晓静申请乔某出庭作证，乔某称：证人在鑫山保险代理公司工作，销售信泰公司的产品，其与郭晓静相识于2018年，后郭晓静找到证人时某朋友患上重大疾病并表达了想投保保险的意愿，故证人为其推荐了数份保险，包括：信泰保险、百年人寿、长城人寿、华泰保险、天安保险、中国人寿等，并询问其身体状况，且获知郭晓静在德华安顾投保过两份重疾险（限额约为30余万元），但获知该信息及具体保额是在投保前还是投保后，证人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在给郭晓静投保时有30余万元的重疾保险；实际投保是在ＡＰＰ上完成的，用证人的工号及密码登录、确认投保信息以及其他信息，最后由郭晓静本人签字，投保过程中郭晓静在场；证人帮客户投保时会特别关注客户的健康状况，因为保险公司培训时也会特别强调这一点，但对于信泰公司以客户没有告知在其他公司有同类保险而拒赔的情况是证人没有预料到的，且定期培训中也没有要求询问，在获知保险公司拒赔后，证人回看材料才知道有这一询问事项，在郭晓静投保时，她虽然在场，但系证人操作，并没有就该事项对其进行询问。经质证，郭晓静认为，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其在投保前已主动告知证人及其所在公司投保情况，且证人系保险公司的代理人，证人并未主动询问郭晓静在其他保险公司的投保情况，该情况亦不影响信泰公司的承保及理赔。信泰公司认为，郭晓静只是主动告知德华安顾的保险情况，但在其他公司投保重疾险的事实并未告知证人，投保过程中郭晓静在场并签字确认，应以其签字确认为准，而不是以证人口头陈述为准，且从证人证言的内容来看，证人应为郭晓静的代理人。通过当事人举证、质证，并结合无争议事实，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分析、认定如下：郭晓静通过鑫山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乔某投保数份保险，投保流程由乔某实际操作，郭晓静在场并签字确认，且投保流程中有诸如“是否曾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以死亡或全残或疾病为给付保险条件的人身保险，且累计金额超过500000元”的询问事项，但乔某并未实际向郭晓静询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郭晓静、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对合同基本内容且郭晓静入院治疗甲状腺乳头状癌构成保险事故并无争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案涉保险合同订立前郭晓静有“曾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以死亡或全残或疾病为给付保险条件的人身保险，且累计金额超过500000元”的情况，却未告知保险公司，是否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且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的情况，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在保险领域内，与告知相对应的概念是询问，保险人行使询问权利、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故保险人应当依据合同逐一、专业地询问，尽到合理询问义务，投保人的告知以询问的内容为限，但因投保方式的多样化，上述行为的主体并不仅限于保险人或投保人本人，亦可由其代理人进行。具体到本案，询问与告知责任的关键在于乔某或鑫山保险代理公司的身份定性，即其系保险代理人还是保险经纪人，前者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开展业务，后者是基于投保人的利益签订保险合同。从鑫山保险代理公司的经营范围来看主要有代理销售保险产品等，同时结合证人乔某的描述，该公司是在获得不同的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产品销售渠道后，再代有投保意愿的个人或企业签订保险合同，故应属保险代理人的身份。虽然信泰公司设置的询问名单中有相关询问事项，但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并未实际上向投保人进行询问，该行为的后果不能归咎于投保人，而应由保险人，也就是信泰公司承担。其次，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投保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保险人的法定解除权需满足投保人系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告知义务以及未告知的事由足以影响是否承保或费率的两个条件。从本案已查明的情况来看，郭晓静通过鑫山保险代理公司向信泰公司投保前，确实投保了多份重大疾病保险，但法律并不限制重复投保多份人身保险的行为，案涉保险合同中也无类似约定，即便郭晓静未如实告知已有保险险种及限额，信泰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获知该事由后会提高保费或者拒绝承保。故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已生效，亦无解除保险合同的事由，信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保险金，故郭晓静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晓静保险金200000元；如采取转账付款，应将赔偿款及相应诉讼费付至郭晓静的指定账户（户名：郭晓静，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威海西门分理处，账号：62×××99）。如果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郭晓静是否违反如实陈述义务，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合同解除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即我国保险立法采取的是询问告知主义模式，投保人并非履行无限告知义务。本案中，双方对于投保流程由乔某实际操作并无异议，乔某系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保险代理人鑫山保险代理公司工作人员，乔某明确表示其并未向郭晓静询问诉争事项，信泰保险公司应对其保险代理人没有严格执行询问事项承担不利后果。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未实际完成询问工作，郭晓静亦无相应告知义务。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关于郭晓静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前提是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而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但从本案投保情况看，保险代理人并未依据保险合同逐一、专业的询问，未尽到合理询问义务，不足以认定系投保人郭晓静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告知已投保事项。法律并未对投保人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重疾险作出禁止性规定，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诉争事项足以影响其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故信泰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乔 卉审 判 员  马树芳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颖霞书 记 员  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