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再19号监督机关：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桂霞，女，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光明，男，197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福军，男，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上诉人孙桂霞与被上诉人范光明、毛福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2015）德中民终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检察院在办理豆林辉、范光明等人涉嫌组织、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案中发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遂将案件线索移交德州市人民检察院。德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德检民（行）监[2019]37140000139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鲁14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范光明、毛福军参加诉讼；上诉人孙桂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民终字第51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且该案为虚假诉讼。理由如下：第一，关于毛福军向范光明出具的借条和保证书的真实性问题。本案据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就是借条和保证书，而该借条和保证书均系伪造。首先，双方没有借贷的合意，实际是毛福军为了和孙桂霞分70多万元的家产，与范光明恶意串通，虚构了毛福军欠范光明35万元的债务关系。其次，该借条与保证书的日期是虚假的，毛福军书写案涉借条与保证书的时间是2014年10月，而借条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5日，保证书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8日。最后，无与借条相对应的资金交付，无证据证明相应的资金由范光明交付给了毛福军。综上，可以认定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第二，关于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的问题。本案在起诉后，范光明于2014年12月17日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申请追加孙桂霞为共同被告，被法院采纳。案涉保证书中有“如到期不能偿还，本人自愿以中兴路东段路北楼房(楼上下四间)和东街南区002号平房过户于范光明”的内容，应当可以认定该保证书为以物抵债协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山东省公安厅、山东省司法厅关于防范和惩治虚假诉讼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虚假诉讼意见)第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第二条规定的“捏造事实”：(一)与夫妻一方恶意串通，捏造夫妻共同债务的；(二)与他人恶意串通，捏造债权债务关系和以物抵债协议的；……”本案中，范光明与毛福军恶意串通，捏造了毛福军与孙桂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捏造了以物抵债协议，符合上述两项规定，可以认定本案符合《虚假诉讼意见》第二条的规定：“本意见所称虚假诉讼，是指案件当事人、其他诉讼参与人等，单独或者双方恶意串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参与诉讼活动，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妨害司法秩序的行为”。即范光明与毛福军以伪造的证据提起民事诉讼，侵害了孙桂霞、毛敏的合法民事权益，妨害了司法秩序。结合由本案引发的刑事案件中，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虚假诉讼罪对范光明提起公诉，本案应当认定为虚假诉讼。范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50000元；判决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毛福军与被告孙桂霞系夫妻关系，双方自1986年结婚至今，被告孙桂霞以被告毛福军自2005年与他人同居，长时间不回家为由，已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已另案处理。被告毛福军至2014年8月5日，向原告范光明累计借款35万元，并为其出具欠条一张。被告毛福军自认其中30万元借款，用于太阳能工程投资，该工程目前已搁置，尚未有投资收益，工程款未能要回。在原告向其追要借款过程中，被告毛福军为原告出具保证书一份，被告毛福军承诺以其中兴路东段路北楼房（楼上下四间）和东街南区002号平房作为对原告借款的担保，但上述担保均未办理抵押登记，且上述四间楼房在2012年办理房产登记时均登记在两被告的子女名下。对上述借款被告孙桂霞并不知情。另查明，被告孙桂霞自2009年知道毛福军与他人同居，并长时间不回家，被告毛福军工资收入由其个人使用，被告孙桂霞以其两处楼房出租收入作为生活开支。2011年4月1日被告毛福军与赵新梅办理结婚登记，后孙桂霞曾于2014年与被告协商离婚事宜，被告毛福军未能同意。另两被告曾于2011年共同修建东街平房后走廊，于2012年将两被告家庭共有的两处楼房赠与登记在其两女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毛福军至2014年8月5日共计向原告范光明借款35万元，其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庭审中，被告毛福军自认35万元借款中的5万元用于偿还家庭借款，被告孙桂霞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该借款同时发生在被告毛福军与赵新梅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是毛福军为偿还购买两被告家庭共有房产而发生的借款，依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有权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主张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因此该5万元借款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主张的其余30万元借款，被告毛福军自认用于投资太阳能工程建设，被告孙桂霞主张该30万元借款并不知情，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30万元借款用于两被告的家庭生活，且被告毛福军于2011年4月1日与赵新梅办理婚姻登记，与被告孙桂霞长期分居，现无证据证明被告毛福军的投资收益用于与被告孙桂霞的家庭共同生活，因此，要求被告孙桂霞与被告毛福军共同承担该30万借款债务，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被告毛福军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范光明借款35万元；二、被告孙桂霞对上述借款中的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范光明对被告孙桂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诉讼保全费2270元，共计款8820元，由被告毛福军负担7560元，由被告孙桂霞负担1260元。孙桂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桂霞不承担5万元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范光明、毛福军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毛福军与案外人赵新梅于2011年4月1日办理结婚登记，范光明称毛福军与赵新梅婚姻关系于2014年腊月解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争议的借款50000元是否属于毛福军与孙桂霞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孙桂霞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认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的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从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方面加以判断。关于共同举债的合意，本案欠条为毛福军个人所书写，上诉人孙桂霞未在欠条上签字，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孙桂霞与毛福军之间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关于借款的用途，毛福军称向范光明借款中的50000元用于偿还办理房产证的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办理房产证的借款是否真实发生等相关事实。且借款发生在2014年8月，系毛福军与孙桂霞分居期间，毛福军同时与赵新梅存在夫妻关系。范光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审判决认定该50000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案中的借款均不属于毛福军、孙桂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由毛福军个人偿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审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4）陵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毛福军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范光明借款35万元；三、驳回原告范光明对被告孙桂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4）陵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诉讼保全费2270元，共计8820元由被上诉人毛福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上诉人毛福军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再审庭审中，范光明陈述：孙桂霞与毛福军曾经是夫妻，对于毛福军的欠款，孙桂霞应当承担责任；担保人已给付35000元。再审庭审中，毛福军陈述：孙桂霞没有使用借款，毛福军仅使用了范光明1万元借款，范光明到毛福军家中居住索要6万元，打骂、逼迫毛福军出具借条，逐渐增加到三十几万元，借款本金仅为1万元；毛福军已偿还27000元，担保人已偿还35000元。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刑初191号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6月份，被害人毛福军由许书林担保在范光明处借款1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口头约定月息1毛，到期后未能偿还借款。……2014年12月份，被告人范光明与毛福军恶意串通，捏造毛福军欠范光明35万元的事实。2014年12月10日，范光明以毛福军、孙桂霞夫妇未偿还35万元欠款为由，向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令毛福军偿还范光明借款35万元，孙桂霞对借款中的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桂霞不服上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令毛福军偿还范光明借款35万元，孙桂霞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2015年11月9日，范光明申请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至案发，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已强制执行毛福军财产中的4.805万元。”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20)鲁14刑终180号刑事裁定，维持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刑初191号刑事判决。对于以上生效刑事裁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范光明与毛福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二、孙桂霞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范光明与毛福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对于这一焦点问题，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认定：一、再审审理范围应当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经再审，发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一并审理。”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刑初191号刑事判决认定已经生效，该判决认定范光明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构成虚假诉讼罪。范光明实施的虚假诉讼犯罪行为不仅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且妨害司法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已经对此提出检察建议。因此，虽然孙桂霞未参加再审庭审，但并不影响再审程序的进行，再审审理范围不应局限于其上诉请求，对于与范光明虚假诉讼犯罪相关的事实，应当在再审程序中进行审理，以维护司法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二、35万元的借条应当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刑初191号刑事判决认定：2014年12月份，范光明与毛福军恶意串通，捏造毛福军欠范光明35万元的事实。对于以上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另外，案涉35万元借条中载明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8月5日，与实际出具时间不符。因此，案涉借条载明的内容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不符，借条出具当时范光明和毛福军之间并不存在35万元的借款交付事实，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最初借款问题应当如何处理。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刑初191号刑事判决认定：“2014年6月份，被害人毛福军由许书林担保在范光明处借款1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口头约定月息1毛，到期后未能偿还借款。”在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毛福军陈述1万元借款事实的发生时间为2014年6月，且交付时范光明已扣除1000元利息，实际交付借款数额为9000元。在一审庭审中，范光明陈述借款分五次，第一次借款时间为2014年8月5日，数额为6万元。在二审调查中，范光明陈述5万元借款的发生时间为2014年4月下旬。根据以上案件事实应当认定，范光明在本案中主张的35万元借款中并不包括其与毛福军最初约定的1万元借款。范光明在再审庭审中陈述担保人已向其偿还35000元，同时陈述毛福军曾给付其3000元。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刑初191号刑事判决第五项为“责令被告人退赔相应款项发还被害人（详见附件3）”，而附件3中载明由豆林辉、范光明退赔许书林25000元。据此应当认定，关于范光明与毛福军最初约定的借款1万元，已在刑事案件中处理完毕。综合以上分析，双方最初约定的借款1万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和处理。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孙桂霞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涉35万元借条中载明的内容与范光明和毛福军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不符，双方并不存在35万元的借款交付事实。范光明和毛福军最初约定的1万元借款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应在再审中作出认定和处理。因此，范光明请求判决孙桂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范光明以捏造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检察机关的检察建议于法有据,应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德中民终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4）陵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范光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诉讼保全费2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被上诉人范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玉敏审 判 员 单仕东审 判 员 杨 敏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陶 颖书 记 员 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