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5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汉康无纺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03MA21B18PX5，住所地扬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开发西路234号4。法定代表人：童震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伟，江苏三法（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辰，江苏三法（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邦瑞无纺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751442782J，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陆南村（益民加油站旁）。法定代表人：费金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江阴市文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洁，女，198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阴市，现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江阴市文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扬州汉康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邦瑞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瑞公司）、费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7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汉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邦瑞公司和费洁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为费洁一人不当。案涉熔喷机设备价值数百万，安装生产需要较大的场地，费洁个人没有能力拥有如此庞大的设备，而邦瑞公司经营范围是无纺布及其制品的制造、加工，更符合销售设备的主体资格。其公司监事也前往邦瑞公司实地查看设备，处于对邦瑞公司的信任才选择购买。费洁系邦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费金栋的女儿，案涉款项绝大部分直接汇至费洁个人银行卡上，因此合同相对方应当为邦瑞公司和费洁。2、案涉设备应当启动鉴定程序。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就质量要求约定不明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其公司多次向一审法院提交案涉设备的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以启动鉴定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目的仅为生产出熔喷布是错误的，案涉设备的拆卸、运输、安装调试是其公司出钱，邦瑞公司和费洁请人对接，相应的安装调试义务是卖方的合同义务。3、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要求，产品也需要满足相关标识等条件，案涉设备是否为三无产品，一审法院没有予以判定。事实上案涉设备没有合格证书、产品名称、生产厂名等信息，从移交设备到通过律师函主张权益的一个月内因质量问题双方也一直在沟通，卖方应当就不合格产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一审法院遗漏了部分证据认定。其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三段视听资料能够证明费洁在邦瑞厂区内承诺案涉设备的熔喷布可以达到99+级别，设备自身和生产出的熔喷布都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被上诉人邦瑞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汉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其公司从未与汉康公司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其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公司收取了扬州中洲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洲公司）汇款50万元是熔喷布买卖货款，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费洁答辩称：1、案涉设备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其本人，系其请人采购安装调试后放在邦瑞公司，与邦瑞公司无关。陈炜的陈述也可以证明对于设备所有人是明知的，且合同履行过程中，陈炜也是全程与费洁进行沟通，货款也是支付给费洁个人的，中洲公司的付款与本案无关。2、从双方微信聊天内容来看，设备安装调试后，汉康公司一直正常运行稳定生产出熔喷布，双方并没有约定对案涉设备符合什么性能标准以及产出的熔喷布达到什么标准。在熔喷布行情下滑前，汉康公司从未向其提出过案涉设备不能使用的问题，因此案涉设备也无须启动鉴定程序。3、关于设备是否有相应的生产标识是显而易见的，汉康公司在购买设备前进行了多次考察，对设备作了充分了解，清楚设备是组装的二手设备，在收货后也从未对设备是否是三无产品提出过异议，可见认可了接受设备现状。4、汉康公司提供的所谓的视听资料没有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法院无须陈述不采信的理由。汉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其公司与邦瑞公司、费洁达成的1.1米机型熔喷机设备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邦瑞公司、费洁返还货款65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邦瑞公司、费洁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19日汉康公司监事陈炜代表汉康公司与费洁联系购买一台二手熔喷机设备，双方约定价款650万元。后汉康公司将650万元以转账和现金的方式交付费洁，具体付款情况：2020年4月19日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童震宇向费洁转账40万元，2020年4月19日陈炜向费洁转账10万元，2020年4月21日汉康公司股东之一周慎婷向费洁转账175万元，2020年4月22日陈炜向费洁转账70万元，2020年4月24日陈炜向费洁交付现金200万元，2020年4月27日陈炜向费洁转账70万元，2020年4月27日童震宇向费洁转账85万元，以上合计650万元。对2020年4月24日陈炜交付费洁的现金200万元，汉康公司认为仅其中150万元为案涉设备款，剩余40万元是材料款、10万元是咨询费，汉康公司认为其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另委托中洲公司向邦瑞公司汇款50万元是付的案涉设备款，而费洁认为现金200万元全是案涉设备款。对2020年4月27日中洲公司向邦瑞公司汇款的50万元，邦瑞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其公司与中洲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网上电子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该50万元是邦瑞公司与中洲公司间的货款往来。汉康公司认为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10日，该买卖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而50万元于2020年4月27日支付，买卖合同与付款无法对应。2020年4月27日案涉设备交付完毕，2020年5月2日设备安装结束，运输及安装调试人员的费用均由汉康公司支出。2020年5月13日费洁与童震宇微信联系，费洁询问“童总今天布的质量稳定吗”，童震宇回复“稳定92-95后期熔喷长单出口需要你的大力支持”。2020年5月21日童震宇将案涉设备的工作视频拍摄发送给费洁，并询问费洁“费洁，你们那个切割刀片的数据有没有，因为我们可能要换刀片了”，费洁回复“嗯我来找下”。2020年6月12日，汉康公司向邦瑞公司、费洁发送律师函，载明因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设备款等。上述律师函邦瑞公司、费洁于2020年6月14日收到。2020年7月17日汉康公司以案涉设备有质量问题等为由具状诉讼至法院。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机器系用于生产熔喷布没有争议，但汉康公司认为生产出的熔喷布要达到32流量95+以上标准，费洁认为仅需达到PFE≥80%、通气阻力≤80pa。费洁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2020年4月15日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华士分局、江阴市华士镇综合执法局、国家税务总局江阴市税务局华士分局出具的《告知书》，载明：各熔喷布生产企业，产品质量要求颗粒物过滤效率（PFE）≥80%、通气阻力≤80pa（此条件仅适用于供给生产一次性普通防护口罩企业，生产KN95口罩的企业另行规定）。汉康公司对《告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审理中，汉康公司监事暨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陈述：“2020年4月18日费洁发了一个朋友圈想转让家里一台现成的熔喷机，2020年4月19日我就去买了。当时费洁说家里电不够用，她重新买了一台大的设备，这台小的就想卖掉。她告诉我这台设备她已经用了几个月，质量比较稳定。发生这个设备买卖，我一直都是跟费洁沟通的。付款也是按照费洁的指示付的。4月19日那天我去的时候，费洁说一周之内交付给我，后来因为我们那边要先安装架子耽搁了几天，真正运过来是4月27日，安装结束是5月2日，之后就一直在调试。安装调试是费洁帮我们喊的人，钱是我们付的。她说帮我们安装调试的也是一直帮他们安装调试的团队。”一审审理中，汉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的申请，费洁以案涉设备已正常运行并产出合格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等为由不同意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上述事实，有汉康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律师函、邮寄凭证，邦瑞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电子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费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告知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相对方是邦瑞公司、费洁还是仅费洁一人；二、本案是否启动鉴定程序，若无需启动鉴定程序，汉康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应认为合同相对方系费洁一人。理由：1.汉康公司监事陈炜全程均与费洁沟通，在邦瑞公司未认可与汉康公司存在买卖往来的前提下，汉康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相对方为邦瑞公司和费洁，但汉康公司至今未提供相关证据；2.汉康公司提供了委托中洲公司支付邦瑞公司50万元设备款的证据，但邦瑞公司提供了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予以了反驳，证明该50万元系中洲公司向其公司采购材料支付的货款，即使该50万元系邦瑞公司支付的案涉设备款，审理中陈炜亦陈述付款均系受费洁指示付款。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应认为无需启动鉴定，汉康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理由：1.案涉设备为二手设备买卖，双方合同目的仅为生产出熔喷布，但汉康公司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案涉设备要生产出32流量95+的熔喷布达成一致意见，在无法确定质量标准时应以是否实现合同目的为标准。2.案涉设备的拆卸、运输、安装调试等均是汉康公司出钱请的人，而本案又是二手设备买卖，故安装调试应认为双方系明确约定由汉康公司负责，熔喷布质量是与生产熔喷布的原材料、工艺、操作工水平、车间环境、生产设备等很多因素存在关系，即使案涉设备调试不出，也应由汉康公司自己承担不利后果。3.汉康公司认为案涉设备是三无产品，但因其在采购设备时明确知晓案涉设备为二手设备，且其在接受设备时也未对设备是否是三无产品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设备接收现状的认可。4.2020年5月13日双方的聊天记录中，费洁询问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布情况时，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回复费洁“稳定92-95后期熔喷长单出口需要你的大力支持”，表明案涉设备已生产出符合双方合同目的的熔喷布；2020年5月21日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将案涉设备的工作视频拍摄发送给费洁，并询问费洁“你们那个切割刀片的数据有没有，因为我们可能要换刀片了”，刀片为易耗品，表明案涉设备不仅能生产出符合双方目的的熔喷布，且汉康公司也一直在使用。5.案涉设备已经生产出符合双方合同目的的熔喷布，现汉康公司又要求对案涉机器进行鉴定，而本案交易又发生在疫情形势变化期间，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汉康公司也无权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汉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2300元（汉康公司已预交），由汉康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关于费洁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代表邦瑞公司的职务行为问题，汉康公司称，费洁一开始是代表邦瑞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后因费洁以个人银行卡账户收取相应的款项，与邦瑞公司财产发生混同，费洁应当与邦瑞公司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相对方是邦瑞公司还是费洁，案涉设备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法定解除情形。关于合同相对方的问题，汉康公司称费洁系职务行为，但没有提供任何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案涉合同相对方应为费洁个人。从双方缔约之初的协商过程来看，汉康公司监事陈炜代表汉康公司与费洁个人建立了买卖合意。陈炜明知设备系费洁所有，且费洁出卖的原因，双方商谈过程中费洁从未披露其代表汉康公司和费洁并非汉康公司股东也未在汉康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其从外观上亦不足以构成代表邦瑞公司的表象。从实际履行来看，所有的设备款汉康公司均支付给了费洁个人，而非邦瑞公司，其所谓委托中洲公司支付50万的抗辩，邦瑞公司提供了与中洲公司存在其他往来的依据，而汉康公司未能提供反证。汉康公司在二审中所谓的费洁与邦瑞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相对方为费洁个人并无不当。关于设备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目的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对于设备的质量标准未进行明确约定，但在实际履行中，汉康公司对于设备系二手设备是明知的，对于现状交付亦未提出过异议。设备交付后，双方在微信中费洁询问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布情况时，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回复费洁“稳定92-95后期熔喷长单出口需要你的大力支持”，可见设备符合双方对于设备口头约定或默认的质量标准。至于后续，汉康公司提出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但汉康公司并未明确所谓的质量问题是什么，退而言之，即便存在质量瑕疵也属于质保范畴。根据法律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案涉设备交付之初，汉康公司明确设备生产稳定，即便后续存在质量瑕疵，也可以要求费洁按照双方的约定提供质保义务。综上，汉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足以影响合同目的严重质量问题，案涉设备买卖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综上，汉康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上诉人扬州汉康无纺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钱菲审判员  胡伟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