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1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佳宇，女，199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磬悦母亲），女，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桂华，女，194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英，四川致高（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供电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大道三段11号。 负责人：刘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女，198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税飞，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宗树，男，197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华英，女，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霞，女，199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巫宗树、汪华英、巫霞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由四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1137664.6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死者彭志刚的尸体已火化，没有鉴定基础，鉴定机构系供电公司单方委托，且无电力事故相关鉴定资质，就得出彭志刚“死于低压电”的结论不能采信；供电公司提交的《勘测说明》系其自行委托委托营利性机构，《调度信息》《线路设备巡视记录》系供电公司制作，均不应采信；一审法院以2020年12月17日目测的现场情况，认定供电公司对低压线进行了绝缘处理，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在2018年事发时，案发现场全是10ＫＶ的高压线，且全是裸线，没有低压线，2020年6月，各方当事人共同勘测了涉案高压线与屋顶的高度，发现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规定，供电公司对此区域内的线路进行了全面整改；一审判决推定彭志刚系碰触空调外机漏电触电死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房屋系汪华英、巫宗树、巫霞共有，50%的责任不应只由汪华英承担；彭志刚为农村小院搭建彩钢棚，无须相应的建筑资质，彭志刚无过失，不应承担50%的责任。3.未计算被扶养人彭佳宇（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抚养费。4.供电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事故现场高压线多、乱，且是裸线，供电公司未履行巡管义务，其具有重大过错，应加大其赔偿责任，至少应承担50%－80%的赔偿责任；汪华英、巫宗树、巫霞系发生事故房屋的所有人，亦是死者彭志刚的雇佣者，应共同在20%－50%范围内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综上，本案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供电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查明事实主要来源于双方共同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的司法鉴定以及法院的现场勘验，双方的举证，查明事实正确。同时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汪华英、巫宗树、巫霞辩称，有漏电保护措施，空调一直是坏的，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其不应当承担责任。 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供电公司、巫宗树、汪华英、巫霞共同赔偿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各项损失共计1291664.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彭志刚受汪华英的雇佣，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受托为巫宗树、汪华英、巫霞所有的房屋搭建彩钢棚。2018年8月2日下雨的早上，彭志刚和工人叶云贵、潘万福在分工后准备搭建彩钢棚，当彭志刚在屋顶准备开工的过程中发生触电事故。尔后，彭志刚先后被送往成都市龙泉驿区公立卫生院、成都航天医院进行急救，成都市龙泉驿区公立卫院出具了病情证明，“载明病员彭志刚系因电击伤心跳呼吸骤停入院就诊”，并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心脏骤停。成都航天医院出具院前病情告知书，载明“患者检查初步印象为电击伤，心跳呼吸骤停…其放弃抢救”。抢救费用合计1.768.82元。 一审另查明，彭志刚的家庭住址为成都天府新区，街名为白沙镇政文街××号，其长期在白沙镇××街××号的商铺中经营塑钢门窗、彩钢棚制作、加工等。彭志刚、李某2共同购买了位于××街道××路一段××号××栋××单元××层××号房屋。 一审还查明，彭志刚与陶桂华为母子关系，彭志刚的父亲彭友明于2003年4月死亡；彭友明与陶桂华生育了三个子女，大儿子彭志军，二儿子彭志会，三儿子彭志刚。彭志刚与李某2系夫妻关系；彭志刚与李某1、彭佳宇系父女关系。 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供电公司申请对彭志刚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彭志刚死亡原因符合低压电击致心室纤颤，心搏骤停死亡。经现场勘查，在事故发生时彭志刚可能触及的电力设施有空调外机（未接地线，现已拆除）和供电公司所有的两条低压线和一条高压线（裸露）。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身份信息、营业执照、谈话记录、病情证明、院前病情告知书、尸体照片、死亡证明、火化证、意外事故证明、派出所出警记录、照片、房产证、亲属关系证明、结婚证、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彭志刚死亡原因如何认定；2.赔偿责任的应当如何认定；3.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主张的损失如何认定。针对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彭志刚死亡原因如何认定问题。根据事发现场电力设备的设置情况，既有高压电触电的可能，也有低压电触电的可能。彭志刚触电事故发生时，并无其他人亲眼看见其系高压电还是低压电触电。根据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彭志刚的死亡原因符合低压电击死亡。因此，本院认定彭志刚系低压电触电死亡。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侵权责任的原则实行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相结合的原则。根据彭志刚死亡原因的鉴定结果，本案应当适用过错原则进行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首先，供电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调度信息、勘测说明、线路设备巡视记录等材料以此证明供电公司没有过错。从现场勘查结果来看，穿越案涉房屋的低压线均进行了绝缘处理，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低压电线存在漏电的情形，因此不能认定供电公司对彭志刚的死亡存在过错。其次，彭志刚生前系经营塑钢门窗、彩钢棚制作、加工，结合汪华英的陈述“包工包料”搭建彩钢棚，其符合承揽的法律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汪华英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者和雇佣者，应当将符合安全施工条件的场所提交彭志刚施工。但事故发生时，案涉房屋屋顶外置空调外机且未接地线。经本院咨询相关电力专业人员，农村自建房屋的空调外机未接地线可能直接导致空调外机存在导电的可能，加之雨天的缘故，其电量足以致人触电死亡。汪华英在事故发生后，在未查明漏电原因的情况下，即拆除该空调，导致漏电事故无法通过鉴定方式进行确定，且刻意隐瞒该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推定彭志刚系触碰该空调外机漏电触电后死亡。汪华英作为房屋所有者和雇佣者，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当对彭志刚的触电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巫宗树和巫霞虽然系案涉房屋的所有者，但并未与彭志刚建立承揽关系，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彭志刚作为长期从事彩钢棚搭建的人员，在搭建彩钢棚之前应当对地势地形进行观察、了解。在搭建彩钢棚的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彭志刚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综上所述，对于彭志刚的死亡造成的损失以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与巫宗树、汪华英、巫霞按照50%、50%的责任比例分担为宜。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抢救费1768.8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9267元÷12个月×6个月= 34633.5元； 3.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6154元×20年=723080元； 4.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陶桂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2278.33元（25367×5／3），李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0252.5元（25367×15／2），共计232530.83元； 5.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 6.误工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三人三天1000元； 7.伙食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8.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30000元。 以上损失合计1023513.15元，根据上述一审法院认定的对于彭志刚的死亡对其家属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造成的损失责任比例划分，汪华英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11756.58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汪华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损失511756.58元；二、驳回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8元，由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负担3429元，汪华英负担3429元。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聊天截图、陕西综合司法鉴定中心相关资质，拟证明陕西综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意见证明，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只依据相关病历，是无法作出彭志刚系因低压电还是高压电触电死亡的结论。 经质证，供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全部是复印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分清聊天的主体是谁。一审诉讼过程当中，各方当事人共同在法院的主持下委托了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彭志刚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有共同委托鉴定的相关笔录，所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的争议焦点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汪华英、巫宗树、巫霞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备注是“电力司法鉴定李雨桐”，其真实身份无法确定，聊天内容中回复“只凭病历，我们无法鉴定，你可以继续找四川的这家机构”，亦并未从专业的角度明确直接否认没有尸体就不能对彭志刚是高压电还是低压电造成死亡进行评述，不能够达到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造成死者死亡原因是高压电还是低压电；2.各方责任如何承担。针对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造成死者死亡原因是高压电还是低压电的问题。本案中，供电公司申请对彭志刚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各方均同意由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彭志刚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因彭志刚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且尸体早已火化，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抢救记录、临时医嘱记录、护理记录、静脉输液执行单、各方的陈述材料、彭志刚生前就诊记录、相关部门调查记录、现场目击者调查记录、尸体照片等材料，作出川中信鉴［2020］临鉴字第09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为：根据案情及送检材料分析，彭志刚死亡原因符合低压电击至心室纤颤，心搏骤停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穷尽其举证责任，虽对彭志刚是因高压电还是低压电触电死亡存疑，但是也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死者彭志刚是低压电触电身亡。 各方责任如何承担问题。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案发后，供电公司委托成都城电电力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对案涉线路各项指标进行了测量，成都城电电力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3日作出《勘测说明》，测量结果为均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的要求。结合供电公司提交的《调度信息》《线路设备巡视记录》等证据，排除供电公司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勘查现场，未发现穿越案涉房屋的低压线存在未进行绝缘处理的情况，认定供电公司对彭志刚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案涉房屋系汪华英、巫宗树、巫霞三人共有，虽然汪华英一人经过他人推荐让彭志刚为其农村自建房搭建彩钢棚，但是，实际是汪华英代表家庭与彭志刚建立的承揽关系。案涉房屋系汪华英、巫宗树、巫霞共同共有，故汪华英、巫宗树、巫霞在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汪华英对彭志刚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巫宗树和巫霞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彭志刚长期从事彩钢棚搭建，应当有安全作业的意识，故双方均存在过错，由汪华英、巫宗树、巫霞与彭志刚以5:5的责任比例分担赔偿责任。 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关于彭佳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未计算彭佳宇抚养费属于遗漏重大事实的主张，彭佳宇系成年人，认定其为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经法定程序，仅凭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在一审中提交的成都天府新区白沙街道白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残疾人证，达不到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汪华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损失511756.58元”为汪华英、巫宗树、巫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损失511756.58元； 驳回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8元，计13716元，由李某2、彭佳宇、李某1、陶桂华负担6858元，由汪华英、巫宗树、巫霞负担68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饶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