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浩南，男，197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莉，女，198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兵，男，197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宏建，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浩南、张小莉因与被上诉人王红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1）川012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浩南、张小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王红兵对陈浩南、张小莉的诉讼请求；2.王红兵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2017年3月陈浩南、张小莉向王红兵借款6万元，从次月开始以月息10%向王红兵支付利息，于2019年10月10日之前向王红兵归还本息188300元；其中2017年4月至2019年7月，陈浩南以现金方式向王红兵归还借款本息79000元、以微信转账方式归还本息49300元，张小莉以现金方式归还借款本息6万元。陈浩南、张小莉向王红兵支付的利息已经远超法律保护范围，王红兵违法收取的高额利息应当作为不当得利返还陈浩南、张小莉。2.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借条系因王红兵对陈浩南、张小莉及其家人采用威胁的方式胁迫签订，借条金额并非陈浩南、张小莉真实欠付，陈浩南、张小莉已经支付的本息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合法利息。3.陈浩南、张小莉借款后一直在不断支付利息，陈浩南的微信转账记录能够证实2017年4月至2017年7月总共支付王红兵49300元，年利率已达到36%以上，足以证实王红兵作为职业放贷人收取高额利息。4.即使认定2019年10月10日的借条真实有效，陈浩南、张小莉已经通过现金还款、微信转账等方式向王红兵基本还清借条所涉欠款，现仅欠2500元；并且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2020年6月15日陈浩南、张小莉向王红兵还款3000元后，王红兵自己回复信息说还差3500元在6月25日前付，陈浩南、张小莉在2020年7月6日向王红兵还款1000元，因此仅欠2500元。 王红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查明借款本金为6万元，陈浩南、张小莉在一审中仅举示了归还31300元的凭据，那么陈浩南、张小莉尚欠王红兵借款本金36700元，陈浩南、张小莉陈述的事实不成立。 王红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浩南、张小莉归还王红兵借款本金68000元及利息（以6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20年5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陈浩南、张小莉支付合同总金额25%的违约金；3.陈浩南、张小莉承担诉讼费。一审庭审中，王红兵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陈浩南、张小莉承担王红兵为本次诉讼支付的5000元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浩南、张小莉因工地资金周转需要，陆续向王红兵借款、还本付息。2019年10月10日，双方结算，截至2019年10月10日，陈浩南、张小莉欠王红兵借款本金60000元，未付利息8000元。当天，陈浩南、张小莉向王红兵出具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王红兵人民币现金68000元整，大写陆万捌千元整，用于工地周转，以花木小区21栋1单元2楼2号作为抵押。应于2019年11月30日归还11300元整，2019年12月30日归还11300元整，2020年1月30日归还11300元整，2020年2月30日（借条上载明的时间，系当事人笔误，实际应当为2月底）归还11300元整，2020年3月30日归还11300元整，2020年4月30日归还完毕。若到期未归还一切费用（律师费、诉讼费和一切法律责任由借款人全权承担，如违约金总金额的25%）。落款处陈浩南、张小莉签字。 后，陈浩南、张小莉陆续向王红兵归还款项合计31300元，具体为：2019年12月1日11300元、2020年1月20日11000元、4月17日1500元、5月13日1500元、6月3日2000元、6月15日3000元、7月6日1000元。 2020年6月9日，王红兵给陈浩南发微信，内容为王红兵深夜所拍摄的陈浩南、张小莉家窗户的视频，并称“你到底什么意思啊，电话也不接了。你婆娘也不接。如果你们这样，那到时候不要怪我了。” 2020年6月15日，陈浩南、张小莉归还3000元后，王红兵发信息称“还差三千五。在六月二十五日之前付。” 一审庭审中，陈浩南、张小莉主张逾期还款在资金占用利息从最后一笔应还款逾期之日即2020年5月1日起算；认可“如违约金总金额的25%”实际是指欠付借款本金的25%。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材料、借条、微信付款凭证和聊天记录、《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当事人一审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符合证据三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根据借款发生时有效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进行认定和裁判。 陈浩南、张小莉主张王红兵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系高利贷。一审法院认为，陈浩南、张小莉未能举证证明王红兵具有反复、经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一审法院审查王红兵的民间借贷诉讼情况亦未发现其有此行为特征，陈浩南、张小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浩南、张小莉当庭认可借条由其本人书写和签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王红兵履行了出借义务，陈浩南、张小莉应当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否则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双方一致认可截至2019年10月10日陈浩南、张小莉尚欠王红兵借款本金6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浩南、张小莉抗辩，出具案涉借条时计入借款本金的8000元利息，是按月息1角的标准计算而来，王红兵自认是按月息2到3分的标准予以计算，双方都没有提交相应证据对自己的观点予以佐证，对利息的计算基数、起止时间双方亦不能详细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笔利息计算标准是否超过年利率24%，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对该8000元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举证责任在陈浩南、张小莉，现陈浩南、张小莉不能证明利息计算标准超过年利率24%，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8000元应当计入后期借款本金。陈浩南、张小莉抗辩，王红兵于2020年6月15日确认“还差三千五，在六月二十五日之前付”，陈浩南、张小莉之后又归还了1000元，仅余2500元借款本金未归还。一审法院认为，陈浩南、张小莉对其已还款情况负有举证责任，陈浩南、张小莉仅提交了其归还31300元的凭证，称其余款项系归还现金，但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王红兵亦不认可，陈浩南、张小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浩南、张小莉尚欠王红兵借款本金36700元。 关于利息，借条未载明利息计算标准，王红兵在一审庭审中对利息的陈述为“当时看他带了娃娃，有就给点，没有就算了，开完庭看被告的态度”。一审法院认为，王红兵未能证明案涉借条形成时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有明确约定，陈浩南、张小莉亦不认可双方之间就此有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借期内的利息。陈浩南、张小莉在借条上明确了还款期限，但未能按期归还借款，应当向王红兵支付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陈浩南、张小莉主张从最后一笔应还款的期限届满次日即2020年5月1日起算利息，不违反相关规定，应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据此，王红兵所主张的逾期还款资金占用利息，2020年5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予以计算，即以尚欠借款本金367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020年8月20日至还清本金之日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予以计算，即以尚欠借款本金36700元为基数，按起诉之日适用的利率标准即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12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律师代理费和违约金，借条载明“若到期未归还一切费用（律师费、诉讼费和一切法律责任由借款人全权承担，如违约金总金额的25%）”，陈浩南、张小莉逾期还款导致本案诉讼，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承担相应责任。王红兵为本案诉讼实际支付了5000元的律师代理费，其主张该费用由陈浩南、张小莉承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据此，王红兵要求陈浩南、张小莉承担违约金，有合同基础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王红兵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违约金为欠付借款本金的25%，故，陈浩南、张小莉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为36700元×25%=9175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浩南、张小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红兵归还借款本金36700元及利息（以36700元为基数，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2020年8月20日至还清本金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12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陈浩南、张小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红兵支付违约金9175元；三、陈浩南、张小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红兵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四、驳回王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王红兵负担345元，由陈浩南、张小莉负担40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浩南、张小莉是否已清偿完毕案涉借款。王红兵提交案涉借条证明双方在2019年10月10日对借款本金结算后确认尚欠借款本金6万元、尚欠前期利息8000元。陈浩南、张小莉主张其在案涉借条出具前共计还款188300元，其中现金支付139000；在案涉借条出具后共计还款65500元，其中现金支付34200元；其已超额偿还案涉借款。对此本院认为，王红兵否认收到陈浩南、张小莉的现金还款，而陈浩南、张小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现金还款的情况，故陈浩南、张小莉主张其超额偿还案涉借款缺乏依据。陈浩南、张小莉主张案涉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但其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并且陈浩南、张小莉在一审庭审时陈述“被告之前就在原告处借款，陆续偿还后，在出具案涉借条的当天，被告实际只欠原告本金6万元，8000元是之前应还未还的利息”，可表明陈浩南、张小莉认可出具借条时尚欠本金6万元及前期利息8000元。案涉借条出具后，陈浩南、张小莉向王红兵偿还款项共计31300元；虽然王红兵在2020年6月15日的微信中发送消息称“还差三千五。在六月二十五日之前付”，但王红兵亦对此解释称因案涉借条约定分期还款，该3500元是指2020年1月30日这期还差3500未归还，并非指整个借款还差3500元未归还；并且陈浩南、张小莉作为借款人应举证证明其还款情况，而陈浩南、张小莉举示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案涉借条出具后其向王红兵共计还款31300元，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扣除上述31300元还款后认定尚欠借款本金36700元并无不当。据此一审结合案涉借条的约定判决陈浩南、张小莉偿还借款本金367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违约金及承担律师费并无不当。关于陈浩南、张小莉主张王红兵系职业放贷人的问题，因陈浩南、张小莉未举证证明王红兵出借本案款项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故对陈浩南、张小莉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浩南、张小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陈浩南，张小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马雯 审判员  莫雪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