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照彬，男，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添，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胜，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秀容，女，197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男，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照彬因与被上诉人罗秀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7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照彬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添、陶胜，被上诉人罗秀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照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秀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罗秀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没有就退货达成一致是事实认定错误。根据2019年10月21日的聊天记录，陈照彬与罗秀容就已对退货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已经解除。2020年1月4日的聊天记录中，陈照彬在对罗秀容的回复中也明确选择了退货。本案中，纵观双方的众多聊天记录，不论是陈照彬还是罗秀容，都对退货事宜反复多次确认和同意。由于罗秀容拒绝上门清点货物，后又反悔起诉要求支付货款，才导致货物一直无法退回。（二）一审法院忽视了重要案件事实，进而错误认为陈照彬应当在收货时就对货物价格过高提出抗辨，该认定完全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以及双方交易习惯，判决逻辑也不能成立。1.根据双方2019年3月-4月的微信聊天记录，陈照彬早在2019年3月14日就对价格提出异议，要求罗秀容调低价格。陈照彬在罗秀容发货前就明确表示不同意按原交易习惯确定的价格进行交易，而不是在收货后才提出异议。并且，根据双方“下单-发货-收货-对账-付款”的交易习惯，陈照彬只有在收到罗秀容发来的对账单后，才能知道罗秀容是否按要求调低了单价，所以陈照彬也根本不可能在收货时就对价格提出异议。而陈照彬在收到罗秀容发送的2019年2月、3月对账单后，就已提出价格过高，并在罗秀容催告时，明确要求退货。2.在事实和逻辑上，如一审法院认为陈照彬收货后未提出异议，就视为认可按原价格进行交易，那么，在陈照彬已于2019年3月14日要求罗秀容调低货物价格的情况下，罗秀容一直没有回复并继续发货，则按照相同的逻辑，应认定为罗秀容同意按照陈照彬的要求将货物价格调低。后双方在对账时未能就货物价格达成一致，陈照彬不存在以原交易价格向罗秀容采购货物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关于2019年2-4月货物的买卖合同没有成立，陈照彬无需支付货款，已发送的货物也应当由罗秀容运回。3.如陈照彬同意按原交易价格支付货款，则罗秀容屡次主动提出减少货款或退货亦与常理不符。事实上，在双方合作期间，罗秀容承诺会以最低市场价向陈照彬供应拉链产品，但在2019年，陈照彬发现罗秀容的供货价格远高于同品牌的其他代理商，且罗秀容不同意调低价格，故陈照彬提出退货。经双方协商，罗秀容从主动提出扣减货款，到多次同意退货。但因罗秀容不愿上门清点货物，后又提起本案诉讼，才导致未能退货。罗秀容辩称，（一）罗秀容曾要求陈照彬退货甚至愿意打折减少货款，诚意十足，但陈照彬要求罗秀容带一百万元才能退货的条件导致双方根本未达成退货合意。由于案涉产品具有时效时尚性，产品颜色受流行色影响过时、拉链的金属材料长期受潮会氧化变脆易生锈等特点，长时间挤压在陈照彬处已经显著降低甚至已经没有使用价值，无法二次销售，而这皆是陈照彬造成的，罗秀容现在拒绝退货也合情合理合法。（二）双方交易长达十几年，具有一定的互信，形成一定交易习惯，陈照彬对各交易产品价格也是知晓的。陈照彬如果认为价格过高，完全可以与罗秀容协商价格问题，在得到罗秀容同意的情况下再下单，否则应当拒绝下单转而与其他人交易，这才是符合市场交易的习惯。但事实上罗秀容并没有同意降价。按照普通交易习惯，陈照彬如果继续下单，应当视为陈照彬接受原有价格并以此对账付款，罗秀容接单后当然发货交易并按照原有价格要求陈照彬付款。然而陈照彬却在该情况下下单收货，用完产品后才以价格过高为由拒付货款，具有强买的嫌疑，有违市场交易秩序和商业道德，破坏市场交易秩序。罗秀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照彬向罗秀容支付货款213707元，并从2019年5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陈照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秀容、陈照彬素有业务往来，由罗秀容向陈照彬供应各式拉链，陈照彬通过QQ向罗秀容下单，罗秀容通过微信与陈照彬对账。罗秀容主张陈照彬拖欠2019年2月、3月、4月的货款合共213707元未付，经多次追索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罗秀容提供其与陈照彬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双方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2月18日罗秀容：“老板好，麻烦你抽空核一下，11月份才38493元”，罗秀容发送的11月份账单显示：南山35511元扣3411元、石岩7996元扣856元、布吉11071元扣747元，应收35511元-3411元+7996元-856元+11071元-747元-11071元（已收）=38493元；陈照彬：“知道”；2018年12月20日罗秀容发送截图显示：“陈照彬于12月20日18:06向您尾号6773账户完成转存交易38400元”；2019年1月14日罗秀容发送的1月份账单显示：“南山70989元-8008元、石岩10744元扣1224元、布吉12573元扣1040元，应收70989元-8008元+10744元-1224元+12573元-1040元-12550元（已收）=71484元”；2019年1月30日罗秀容：“工厂急需用钱，麻烦你把那个12月份、1月份，付了，那个退货的，明年开春换黑色给你”；2019年1月31日陈照彬：“过来拿吧，我不会转”；2019年3月4日罗秀容：“3月份4号收到2019年一月份货款71400元，1月份结清了，谢谢”；2019年4月8日罗秀容：“老板好，这是三月份的对账单”，罗秀容发送的3月份账单显示：“南山121639元、石岩33184元、布吉13859元，应收121639元+33184元+13859元-14300元（已收）=154382元”，同日罗秀容：“老板好，这是二月份的对账单”，罗秀容发送的2月份账单显示：“南山38748元、石岩10918元、布吉7029元，应收38748元+10918元+7029元-7730元（已收）=48965元”，同日罗秀容：“麻烦你核一下”；2019年4月10日陈照彬：“你价格高了，货卖不出去，等卖掉了转给你”；2019年5月3日罗秀容：“老板好，这是布吉四月份的货款”，罗秀容发送的四月份的对账单显示：“布吉小计11280元扣920元=10360元”；2019年5月5日罗秀容：“华美老板你好，你的三个档口购买拉链折扣后金额是：二月份48965元+三月份154382元+四月份10360元，合计213707元”；陈照彬发送语音：“把前面的差价退还，我把东西拿走啊，不要跟我说，我知道这个站我知道”“那差价上还我，好嘛，然后，我不跟你做生意啦，你把东西我卖不掉的拉走，该退的退，该还的还”；罗秀容：“我们好好协商一下，毕竟这11年，你卖拉链也有赚到钱，本来是大家都有钱赚的生意，皆大欢喜的”；陈照彬发送语音：“你的东西贵啦，不管贵还是不贵，我现在要把东西还给你，卖不掉好吗，你该退的退回去，这是可以退的啊”。陈照彬也提供其与罗秀容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5日罗秀容：“你不要退货，把这二十几万的货款打个折扣吧，大家好聚好散，以后文昌涨价时候，你可以来找我，留个备用供应商”；2019年6月19日罗秀容：“老板下午好，你看一下你这里二十多万左右的货款，要不你扣掉几万块钱，剩下的货款付给我一下，如何”；2019年10月21日罗秀容：“那你按那个欠款的相对应的货退还给我吧，这么久了，库存应该剩下不多了”；2020年1月4日罗秀容：“你可以把货款打折吧或退货给我吧，何必双伤”；陈照彬发送语音：“你把四个店的货，我早都跟你说了，你把钱你开车过来啊，把钱带过来，然后是你的货，你拉走，该退还我多少钱，你退还我就这么简单啊”。庭审中，陈照彬表示，罗秀容提供的账单上拉链的数量和型号可以确认。陈照彬提供的商事主体登记信息显示，南山店经营者为陈照彬，登良店的经营者为陈麦虹，石岩店的经营者为陈麦苗，布吉店的经营者为郑荣生。罗秀容表示所有货都是根据陈照彬要求送到陈照彬指定的门店，然后由陈照彬结算，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罗秀容、陈照彬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对于罗秀容主张的2019年2月、3月、4月的货款合计213707元，陈照彬辩称其仅为南山店的经营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罗秀容无权要求陈照彬支付登良店、石岩店、布吉店涉及的货款，罗秀容对此表示所有货都是根据陈照彬要求送货，由陈照彬负责结算。从罗秀容、陈照彬的交易习惯来看，对于罗秀容曾主张的2018年11月份、2019年1月份的货款，均包含了南山店（含登良店）、石岩店、布吉店的货款，陈照彬也一并支付，没有作区分，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对于罗秀容主张的2019年2月、3月、4月的货款，陈照彬一直都只是说价格贵，并没有抗辩登良店、石岩店、布吉店要另外找人结算，况且，陈照彬在2020年1月4日微信中表示“你把四个店的货，我早都跟你说了，你把钱你开车过来啊，把钱带过来，然后是你的货，你拉走，该退还我多少钱，你退还我就这么简单啊”，说明陈照彬对于四个店的货都是一并结算。综上，虽然南山店、登良店、石岩店、布吉店的经营者各有不同，但从罗秀容、陈照彬交易模式来看，均是由陈照彬负责结算，故此一审法院采纳罗秀容的意见，陈照彬应对上述2019年2月、3月、4月的货款承担付款义务。关于2019年2月、3月、4月的货款金额问题，陈照彬抗辩价格高，且要求退货，罗秀容也曾表示“你可以把货款打折吧或退货给我吧，何必双伤”，但最终是打折还是退货双方都未能达成协议，在本案买卖合同中，罗秀容沿袭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确定的价格向陈照彬发货，如陈照彬有异议，应在收货时提出，但陈照彬却照样收货，未提异议，视为陈照彬对货物价款按以前标准予以认可。陈照彬在收货后才提出价格高，在罗秀容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此2019年2月、3月、4月的货款金额应为213707元，陈照彬应支付给罗秀容。至于陈照彬所主张的退货，诉讼中，罗秀容并未同意，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罗秀容主张的从2019年5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本案双方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从罗秀容、陈照彬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没有约定买受人必须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可以视为陈照彬可以随时履行。故此，利息应从罗秀容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照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秀容支付货款213707元，并从2020年5月1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欠款利息；二、驳回罗秀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29元，由罗秀容负担171元、陈照彬负担4458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陈照彬提交以下证据：1.货物实物照片，拟证明案涉货物仍存放在南山店、登良店、石岩店、布吉店仓库中，保存完好，待罗秀容上门清点及退回。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货物的状况良好。截图第三页显示罗秀容发送的2019年的货物，其生产日期是2016年1月15日，该货物现仍然保存完好，罗秀容称该货物具有时尚性、会生锈，导致货物使用价值降低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经质证，罗秀容意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1.该三张照片无法看清里边是何种物品，更无法证明照片中的产品是案涉产品。2.陈照彬在证明内容中也提到南山店、登良店、石岩店、布吉店，这些店都是陈照彬的。一审时，陈照彬却对此予以否认，可以看出其不诚信。拉链具有时尚性，且时尚性很重要，超过时尚性后就卖不出去，价值降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陈照彬应否向罗秀容支付货款213707元及相应利息。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南山店、登良店、石岩店、布吉店四店的货款均应由陈照彬负责支付，一审法院对此已作论述，陈照彬上诉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罗秀容、陈照彬双方确实有沟通过退货或打折的事宜，但陈照彬并未选择打折的方式及支付相应货款；同时，双方对退货的具体操作方式也未能达成一致，陈照彬坚持按其主张的方式进行退货，罗秀容对此并未予以同意。因此，双方就打折或退货的方式进行沟通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再次，陈照彬向罗秀容下单，罗秀容向陈照彬发货，双方本应在每次交易前协商确定好价格，但基于双方存在长期的合作，双方对价格应当存在某种默认或交易习惯，现陈照彬既不在下单前与罗秀容协商好价格，在收到货物后也不对价格提出异议，其在事后再以价格过高拒付货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结合相关事实判令陈照彬向罗秀容支付货款213707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陈照彬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照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9元，由上诉人陈照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