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鑫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剑南大道中段1098号1幢13层1301号。 法定代表人：李光春，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元明，四川建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四川建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连军，男，197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清，男，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莉，女，197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陈文清、任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丽，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文清、任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常荣，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娟，女，198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叶，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鑫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公司）与被上诉人杨连军、陈文清、任莉、黄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2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鑫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鑫华公司与新都区胜通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胜通经营部）合同已经解除，双方合同约定，合同解除需签署书面协议并加盖公章；陈文清称与季世友口头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没有证据支持，且与常理不符；陈文清收到货款后，将部分款项转给了季世友，不能证明双方合同已经解除。2.即使存在陈文清与季世友口头协商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中季世友也不属于表见代理。3.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 陈文清、任莉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书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主要理由如下：1.案涉合同系约定先货后款，在鑫华公司完全支付了货款后，也是其履行了后合同义务，该份合同早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其所谓的尚未解除。2.鑫华公司已经过诉讼时效，案涉款项最后最一笔货款于2014年10月全部退还给了季世友，季世友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能全权代表鑫华公司履行所有权利义务，并且签订案涉合同时，季世友向陈文清出示了鑫华公司给予的相关授权，陈文清作为善意的第三人，是完全能够相信季世友有权处理。3.本案的证据中有季世友向鑫华公司出具的借条，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用于支付案涉项目给胜通建材经营部，即便鑫华公司否认季世友的身份，其也不能回避案涉货款实际是鑫华公司借给季世友的。4.鑫华公司实际是将其建筑资质出借给季世友，以收取1%的挂靠费用，将案涉项目的所有权利让渡给了季世友，其是自陷风险的行为，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出借资质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鑫华公司应向其具有直接法律关系的季世友追偿其所谓的经济损失。5.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先货后款，鑫华公司于2014年7月、9月、10月履行了全部货款的付款义务，按合同约定，鑫华公司付款前就应当进行了核实是否收到了货物，若此时鑫华公司未收到货物，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而非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并且在案涉项目早已竣工验收合格，不再需要案涉合同所需货物的情况下，从未向胜通建材经营部提出过购货或退货的诉讼请求，其诉讼时效早已经过。 黄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鑫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并且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杨连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 鑫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鑫华建筑公司与胜通经营部签署的《物资采购合同》；2.判令杨连军及陈文清、任莉、黄娟共同向鑫华建筑公司返还材料款1,757,26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757,26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29日为438,734.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鑫华建筑公司对季世友就案涉四川邮电公司票据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的授权情况。 2018年5月2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民终3170号生效判决认定如下事实：“鑫华建筑公司与季世友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鑫华建筑公司任命季世友为案涉项目经理，授权季世友按照该工程项目实施全过程管理等。同日，鑫华建筑公司向季世友出具《委托书》，载明：‘我公司委托季世友代表我公司全权负责四川省邮电印制有限责任公司票据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的项目实际管控，包括项目章的管理、安全、质量、进度的管理，与相关劳务公司或班组的合同签订……事宜，该项目所有纠纷和责任均由季世友个人承担。’” 二、合同订立情况。 胜通经营部（供方）与鑫华建筑公司（需方）签订《物资采购合同》，主要约定：1.关于产品名称、数量、单价等。采购标的物为挤塑板（数量892㎡、单价280.00）和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数量900卷、单价175.00）共计金额407,260元；2.交（提）货地点、方式。供方应于合同签署之日起7日内，或根据需方要求的供货时间、批次数量等，将需方采购的物品全部送达指定地点，并附有关的产品合格证、产品检验报告、许可证等。交货地点为四川省邮电印制有限责任公司票据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3.关于结算及付款方式。结算方式：以当批材料核准，累计月结。付款方式：月结，一次性支付清当月所供材料款。该《物资采购合同》无具体签订时间。供方落款处加盖胜通经营部公章和黄娟签名，需方落款处盖有鑫华建筑公司公章和季世友签名。 2014年7月8日，胜通经营部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黄娟到鑫华建筑公司签订四川省邮电印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邮电公司）票据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防水卷材物资采购合同相关事宜，并承诺黄娟所签订的有关合同，胜通经营部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相应责任。 三、案涉项目基本情况。 2017年5月25日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24民初1692号判决，该案中鑫华建筑公司提交了四川邮电公司票据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竣工报告，载明：工程建设单位为四川省邮电印制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单位为鑫华建筑公司，工程于2013年12月1日开工，于2014年12月25日竣工验收。 四、转账情况。 就案涉合同履行，鑫华建筑公司分三笔向胜通经营部转账共 计1,757,260元。具体情况如下：1.2014年7月10日，季世友因四川省邮电印制技改项目以工程材料款为借支事由向鑫华建筑公司借支407,260元，班组名称为胜通经营部，借支单尾部有鑫华建筑公司出纳姚兰的签字，并有“发票已核”字样。2014年7月11日，由鑫华建筑公司（账号尾号3287）向胜通经营部（账号尾号1990）跨行转账407,260元。 2.2014年9月24日，由鑫华建筑公司向四川邮电公司提出借支150万元用于材料款，材料款支付单位包括新都区胜通建材经营部80万元。2014年9月26日，四川邮电公司（账号尾号为1526）向胜通经营部（账号尾号为1990）转账80万元。 3.2014年10月24日，由鑫华建筑公司向四川邮电公司提出借支100万元用于材料款，材料款支付单位包括胜通经营部55万元。2014年10月28日四川邮电公司（账号尾号为1526）向胜通经营部（账号尾号为1990）转账55万元。 根据胜通经营部银行流水（账号尾号1990）显示，上述款项在转入胜通经营部后，转出到陈文清个人银行账户。陈文清个人账户分别于2014年7月11日、9月28日、9月29日、10月30日、11月3日分五笔共计向季世友转账1,676,060元。 五、胜通经营部设立经营情况 胜通经营部于2012年12月25日成立，登记经营者为杨连军。该经营部于2016年6月2日注销。庭审中，陈文清认可系借用杨连军身份证注册了胜通经营部，承认本人系胜通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鑫华建筑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二、鑫华建筑公司返还货款的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鑫华建筑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案涉《物资采购合同》系鑫华建筑公司与胜通经营部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一方解除合同的前提是享有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鑫华建筑公司无权主张解除合同。理由如下：1.《物资采购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根据每月实际供货情况进行结算。而鑫华建筑公司称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向胜通经营部先后预付材料款共计1,757,260元，其预付款项的行为明显违背合同约定的交易规则及常理，鑫华建筑公司以预付款项后胜通经营部未实际发货构成违约的事实依据不足。2.《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委托书》《物资采购合同》等证据能够反映案外人季世友全权代表鑫华建筑公司负责四川邮电公司票据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并有权代表鑫华建筑公司与胜通经营部进行物资采购等事宜。鑫华建筑公司关于仅仅授权季世友进行案涉《物资采购合同》的订立，并未授权其解除合同并接收货款的主张与鑫华建筑公司出具案涉项目《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委托书》的内容不符。结合在案的转款交易记录，陈文清辩称案涉《物资采购合同》由合同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在案证据足以认定案外人季世友就案涉四川邮电公司票据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有权代表鑫华建筑公司，季世友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关于鑫华建筑公司与胜通经营部之间的合同订立及履行情况的认定。另鑫华建筑公司主张追加季世友为被告承担货款返还的责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鑫华建筑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胜通经营部构成违约，双方关于《物资采购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故其无权主张解除合同。 关于鑫华建筑公司返还货款的请求能否成立。如前所述，案涉《物资采购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根据陈文清出示的交易流水反映，其在收到三笔款项之后扣除部分损失后立即将款项返还季世友，其返还款项应该视为向鑫华建筑公司返还。故鑫华建筑公司关于判令四被告返还材料款的事实基础已经不存在，鑫华建筑公司于本案中不具有向四被告返还货款的请求权。 退一步讲，即使鑫华建筑公司具有对陈文清、任莉、杨连军、黄娟的债权请求权，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胜通经营部向黄娟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签订时间（2014年7月8日）、鑫华建筑公司借支单时间（2014年7月10日）与鑫华建筑公司向胜通经营部第一次转款时间（2014年7月11日），可以推测《物资采购合同》签订于2014年7月8日至10日之间。本案鑫华建筑公司向胜通经营部最后一笔转款发生于2014年10月28日，付款总额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407,260元。案涉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后7日内或鑫华建筑公司要求的时间内完成供货，据此可知双方对交货期限没有明确约定，但案涉《物资采购合同》系用于四川邮电项目，该项目已经于2014年12月25日竣工，故《物资采购合同》所涉胜通经营部交付货物的义务至迟应于2014年12月25日履行完毕。鑫华建筑公司辩称在与案外人胡启云案件判决生效后才知道案涉《物资采购合同》未实际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鑫华建筑公司作为案涉项目施工单位，在授权季世友负责案涉项目时，亦应该尽到相应的注意和管理义务，在胜通经营部未实际交货的情况下，鑫华建筑公司作为买受人至迟于项目竣工之日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该时间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施行，故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鑫华建筑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于2016年12月25日届满。鑫华建筑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对鑫华建筑公司请求返还材料款1,757,26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四川鑫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4元，由原告四川鑫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鑫华公司向本院举证胜通经营部开具的发票两张，拟证明胜通经营部在原审庭审中陈述2014年时已与鑫华公司解除合同，但其在2015年及2014年11月仍然给鑫华公司开具发票，证明物资采购合同并未解除。陈文清、任莉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鑫华公司的证明目的。黄娟质证称，黄娟只是受陈文清的委托帮忙签订了一个合同，对双方的合同履行过程不知情，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两张发票系胜通经营部向鑫华公司开具，具有真实性，但该证据标的物系外墙砖、内墙砖、地砖碳渣，与本案双方合同标的物挤塑板和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无关，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合同仅约定条款内容变化、修改、调整价格、结算需经双方签字盖章有效，并未约定解除合同需经双方签字盖章有效，故对于鑫华公司上诉主张必须双方签字盖章才能认定合同解除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次，案涉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以当批材料核准、累积月结，付款方式为月结、一次性付清当月所供材料款，而鑫华建筑公司称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在三个多月的时间内分三次向胜通经营部支付1,757,260元，其付款事实明显违背合同先货后款的约定及日常商业习惯，鑫华公司陈述其系预付货款与本案事实不符；而胜通经营部在收到鑫华公司的转款后，其实际经营者陈文清在短时间内向鑫华公司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项目全权负责人、案涉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季世友转账支付了1,676,060元，该行为系履行解除合同法律后果的行为，故陈文清辩称案涉《物资采购合同》系鑫华公司季世友不再要求供货，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解除具有高度盖然性，鑫华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陈文清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未退还的81,200元为其与季世友协商后扣除的部分损失，故对于该部分款项，陈文清应当继续退还，但在2014年7月11日，陈文清第一次向鑫华公司季世友退款，此时鑫华公司就应当知道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在2014年11月3日，陈文清最后一次向鑫华公司季世友退款，此时鑫华公司就应当知道陈文清未退还全部款项，就应当知道权利受损。退一步讲，即使季世友未向鑫华公司告知合同解除、收取退款的事实，案涉项目已经于2014年12月25日竣工验收，鑫华公司最迟应在项目竣工验收前知晓胜通经营部未向其案涉项目供货，知晓其权利受损，故其诉请陈文清退还货款的诉讼时效至迟应当从2014年12月25日开始起算，鑫华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最后，季世友系鑫华公司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项目全权负责人、案涉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其向鑫华公司借支货款支付给胜通经营部、接受胜通经营部实际经营者退款的行为均系履行鑫华公司职务的行为。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季世友对鑫华公司构成表见代理，鑫华公司有关季世友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鑫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68元，由上诉人四川鑫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冷雪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曾欢 书 记 员 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