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0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东里19号6幢。法定代表人：胡东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婷，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封市开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开封市祥符区朱仙镇北运粮河西岸。法定代表人：王兴荣，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封市众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祥符区朱仙镇北运粮河西岸。法定代表人：周伟平，经理。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清河，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欣，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开封市开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心房地产公司）、开封市众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元置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7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信置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婷、杨光，被上诉人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清河、何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协议书第二条项目管理费及合作诚意金约定，若中信置业公司未能与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合作成功，则应在七日内退还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已经支付的项目合作诚意金（无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约定，“为确保项目合作能够顺利开展，乙方、丙方同意于协议生效后七（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项目合作诚意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第4款约定，“若甲方主管机构中信集团公司未批准甲方进行本协议所约定的合作，或者甲方经过尽职调查自行决定不参与本协议约定之合作，则甲方应在上述批复或决定作出之日起七（7）个工作日内将乙方、丙方已经支付的项目合作诚意金（无息）退还给乙方、丙方。除上述情形外，甲方无需向乙方、丙方退还项目合作诚意金。”2、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可以看出，第一，该合作诚意金是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为了能够与中信置业公司进行合作，利用中信置业公司的品牌优势去运作项目，而主动向中信置业公司支付，以表示其合作诚意的款项。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的目的即是为了向中信置业公司保证，其会按照合作初期双方议定的合作基础去运作项目，以保证项目得以顺利运行。在此合作过程中，中信置业公司所需履行的义务仅为以其拥有的品牌为项目公司提供品牌管理及项目开发运营管理。而本案中，协议的履行情况可以充分表明，不存在因中信置业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而致使合作不成功的情况。反而，恰恰是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违反合作议定的基础，擅自变更了开封市全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景置业公司”）的股权，才导致合作基础丧失，项目难以进行。第二，协议明确约定，只有在中信置业公司主管机构中信集团未批准进行本协议约定的合作，或中信置业公司经尽职调查自行决定不参与本协议约定之合作，也即完全是因中信置业公司自身违约，决定不与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合作的情况下，中信置业公司才应退还300万元诚意金。该条款特别强调，除上述情况外，中信置业公司均无需退还合作诚意金。（二）一审判决认为“从三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中，并不能看出三方合作的基础系与全景公司之股权有关……协议解除后，中信置业公司理应退还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合作诚意金”，该认定完全割裂了协议背景与协议约定二者的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协议签订之初，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向中信置业公司展示的其交易优势即是在《框架协议》签署时，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以及全景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叶某，叶某当时分别持有众元置业公司、全景置业公司各80%的股权。也是即此，才能够确保今后双方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亦即，本案中双方合作的基础即是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能够实际控制全景置业公司，此为《框架协议》的隐含条件。从将要签订的《合作协议》等文件中可以明确看出，下一步合作是要收购全景置业公司100%股权或其名下4个地块，而这些都是需要建立在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与全景置业公司存在联系的基础上。也正是基于此，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为了证明其对于全景置业公司（即合作项目地块）的掌控力，才在《框架协议》签订后用全景置业公司的账户向中信置业公司支付了300万元诚意金。故，一审法院应结合协议的合作背景去理解协议的约定，从而判断双方的权利义务和导致的合同后果。其割裂的认定协议中无法看出合作基础系与全景置业公司股权有关，中信置业公司即应退还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300万元合作诚意金，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框架协议》的解除系因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合作基础丧失，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违约方应为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合同解除后，根据协议约定，中信置业公司无需返还合作诚意金，此亦是违约方应承担的责任。涉案合作项目履行过程中，中信置业公司积极派驻法律、财务专业人员前往项目，进行法律、财务尽职调查，出具相关尽调报告、合作方案、合作协议，上报中信集团审批，为合作项目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乃至精力。而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却在中信置业公司财务、法律尽职调查结束后，完全没有通知中信置业公司的情况下，置双方的合作基础于不顾，其实际控制人擅自将其控制的、合作项目欲收购的目标公司“全景置业公司”股权全部转出，致使双方的合作目的不能达成。故从上述履行情况可以看出，之所以无法继续合作，违约责任完全在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故，即使《框架协议》解除，中信置业公司亦无需返还其合作诚意金。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信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与中信置业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已解除；2、判令中信置业公司向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返还项目合作诚意金300万元并承担实际损失（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上述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2018年11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日，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作为乙方、丙方）与中信置业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组建项目公司，项目公司股权比例为甲方40%、乙方30%、丙方30%。甲方以其拥有的“中信品牌”和“中信资源”为项目公司提供品牌管理（品牌使用管理及维护）及项目开发运营管理，并获得约定的经济收益（项目管理费）。按照甲方、乙方、丙方三方的初步磋商，若甲方与乙方、丙方达成合作，三方组建项目公司，拟通过项目公司收购全景置业的股权或者项目公司直接购买项目地块的方式，将项目地块注入项目公司，并且项目公司使用“中信”品牌，甲方提供项目开发运营管理及“中信”品牌管理服务，乙方、丙方及项目公司同意向甲方支付项目管理费人民币伍仟万元整（50，000，000）。具体支付事宜由甲乙丙三方另行约定。为确保项目合作能够顺利开展，乙方、丙方同意于本协议生效后七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项目合作诚意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乙方、丙方就支付项目合作诚意金向甲方承担连带责任。若甲乙丙三方就合作成立项目公司以及合作开发项目地块签署了正式合作协议书，甲乙方三方按照约定组建成立了项目公司，则乙方、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的项目合作诚意金转为乙方、丙方、项目公司应向甲方支付的项目管理费，甲方不向乙方、丙方退还。若甲方主管机构中信集团公司未批准甲方进行本协议所约定的合作，或者甲方经过尽职调查自行决定不参与本协议约定之合作，则甲方应在上述批复或决定作出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将乙方、丙方已经支付的项目合作诚意金（无息）退还给乙方、丙方。除上述情形外，甲方无需向乙方、丙方退还项目合作诚意金。2018年11月20日，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甲方，作为委托付款方）与开封市全景置业有限公司（乙方，作为代付款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代甲方向中信置业有限公司付款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付款协议：甲方委托乙方代表甲方向中信置业付款，乙方接受该委托。乙方同意向中心置业支付人民币300万元，该笔代付款项系由乙方代甲方支付。乙方承诺该笔付款系甲方履行《中信置业有限公司与开封市开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封市众元置业有限公司〈合作框架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乙方对上述款项不向中信置业主张任何权利。2018年11月21日，开封市全景置业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中信置业公司转款人民币300万元，摘要为转账。2018年11月13日，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接受中信置业公司的委托，为中信置业公司拟与开封市全景置业有限公司以及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合作成立项目公司开发全景置业名下土地之目的，于201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25日对上述三方的历史沿革、业务经营、经营合同、诉讼、仲裁及行政程序、劳动人事等情况进行法律尽职调查，并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中信置业有限公司、全景置业项目法律尽职调查报告》（初稿）。2018年12月，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草拟了《合作协议书》（开封启封故园项目）、《借款协议》以及《股权回购协议书》，并向中信置业公司邮寄了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盖章版本，但中信置业公司一直未予回复。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就此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发送上述协议书后，一直催促中信置业公司领导审阅后盖章寄回，但中信置业公司一直推延未予回复。2018年12月17日，中信置业公司内部审批流程显示，审批内容为关于中信置业公司合作开发开封项目的请示，内容摘要为中信置业公司拟以品牌管理输出的方式，与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合作开发开封启封故园项目，中信置业公司不实际出资，收取项目管理费，现上报中信集团审批。2020年3月27日，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向中信置业公司邮寄《合同解除函》一份，要求解除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与中信置业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并返还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诚意金300万元；2020年3月30日，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受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委托向中信置业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中信置业公司三日内返还诚意金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1月2日，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与中信置业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根据协议书第二条项目管理费及合作诚意金约定，若中信置业公司未能与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合作成功，则应在七日内退还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已经支付的项目合作诚意金（无息）。现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虽中信置业公司对上述项目合作进行了调查，也通过内部审批的方式将此项目请示上报中信集团，但就其结果来说，中信置业公司确未与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就任何具体项目签订合作协议，也未与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进行任何项目的相关具体合作。就中信置业公司对此称，系由于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擅自变更了案外人全景置业公司的股权导致合作基础丧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三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中，并不能看出三方合作的基础系与全景置业公司之股权有关，现各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就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如上所述，协议解除后，中信置业公司理应退还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合作诚意金，但就实际损失部分，协议中已约定无息返还，故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之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开封市开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封市众元置业有限公司与中信置业有限公司于二○一八年十一月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二、中信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开封市开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封市众元置业有限公司合作诚意金三百万元；三、驳回开封市开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封市众元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的合同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与中信置业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该协议书第二条项目管理费及合作诚意金约定，若中信置业公司未能与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合作成功，则应在七日内退还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已经支付的项目合作诚意金（无息）。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协议签订后，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已依约向中信置业公司支付了合作诚意金300万元，中信置业公司对上述项目合作进行了调查，也通过内部审批的方式将此项目请示上报中信集团，但在其后两年多的时间未能审批通过，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据此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合同解除后，中信置业公司应当退还合作诚意金。中信置业公司上诉提出开心房地产、众元置业违反合作议定的基础，擅自变更了全景置业公司的股权，才导致合作基础丧失，项目难以进行。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三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并未对全景置业公司的股权事项作出约定，该公司是否变更股权并非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的合同义务，因此，中信置业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开心房地产公司、众元置业公司构成违约并不同意退还合作诚意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信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28元，由中信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