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敏，男，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扉，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亨，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天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工业集中发展区工业大道二段63号。 法定代表人：刘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军，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国平，男，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光荣，男，195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刘昌敏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天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公司）、姚国平、侯光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8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昌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侯光荣与姚国平之间关于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31号华天阳光小区xxxx号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天公司、侯光荣、姚国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案件重要争议焦点，对关键证据未予确认。第一，华天公司负有优先安置刘昌敏的义务，而华天公司通过出卖唯一一套可供安置的房屋逃避安置义务，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存在不当。第二，关于案涉房屋是否为唯一一套可供安置的房屋，一审法院未要求掌握房源信息的华天公司举证证明。第三，一审法院未查明候国荣与姚国平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真实，买卖是否是善意行为。候国荣明知自己不具备购房资格仍出卖房屋，姚国平从未出庭且未在案涉房屋实际居住过，与常理不符。二、一审法院推卸责任，推诿刘昌敏以其他方式维护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刘昌敏若认为其应当享受的集资建房权益被侵犯，可通过其他方式主张，属于推卸责任，干涉并限制了刘昌敏的权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合同无效事由认定错误。首先，刘昌敏主张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一审判决以刘昌敏未提供合同文本即认定无法确认争诉合同具体内容，从而认定刘昌敏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严重错误的。刘昌敏是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侯光荣和姚国平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刘昌敏的利益，是否知悉具体内容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其次，关于合同文本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由刘昌敏举证，但合同文本在华天公司、姚国平、侯光荣处，刘昌敏无法提供，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 华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与（2021）川01民终9639号案件除上诉人不同外，被上诉人和事实与理由均相同，本案的判决结果应与该案保持一致性。关于案涉合同内容，一审法院当庭调取并打印出了合同内容，并交给了刘昌敏，刘昌敏应当提供证据，明确要确认无效的合同是哪一份，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的意见一致。 侯光荣辩称，当时在拆迁办的安排下，其配合华天公司和姚国平办理退房，其并不认识姚国平，配合办理只是为了领取拆迁补偿款。 姚国平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昌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侯光荣与姚国平之间关于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31号华天阳光小区xxxx号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30日，成都市住房委员办公室向华天公司发出《关于四川华天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修建职工经济适用住房初审意见书》，同意公司组织职工集资修建经济适用住房，地址在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25号，单位集资修建经济适用住房原则上只能面向本单位职工销售，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对外发售。该初审意见书有效期后延长至2008年11月30日，并再次明确集资建设经济适用住房只能面向本单位符合条件的职工销售，不得对外销售。 刘昌敏提交日期为2006年8月2日的《关于老家属区危旧房改造集资建房实施办法》复印件，拟证明本次集资建房购房条件为：1.本次集资建房建设用地范围内的正式居民；2.持有本公司股份的人员。 刘昌敏具有槐树店路xx号的公房住房证，2008年1月15日，刘昌敏（乙方）与华天公司（甲方）签订《华天公司公房住户搬迁安置协议》，载明：乙方租住甲方所属位于槐树店路25号老家属区宿舍……就乙方租住公房拆除和安置事宜，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如下：1.乙方现租住的甲方公房，位于成都市槐树店路xx号，面积为37.65平方米……2.甲方同意收回乙方租住公房后，提供以下几种方案供乙方选择其一，乙方同意选择A方案：甲方同意乙方参与集资建房，购买在拆迁原址新建的经济适用房（电梯公寓）一套……经济适用房（电梯公寓）购房协议待乙方选定房屋面积、房号后另行签定。甲方同意收回乙方租住公房后，提供几种方案供乙方选择，对乙方进行补偿安置，乙方选择了“甲方同意乙方参与集资建房，购买在拆迁原址新建的经济适用房（电梯公寓）一套”的方案。 根据成都市房屋拆迁管理处向华天公司发放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显示，华天公司旧城改造项目拆迁范围为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26号规划红线范围内。2017年6月18日，成都成华棚户区惠民改造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发布《房屋模拟搬迁公告》，拟对槐树店路26号玻璃厂生活区搬改造项目进行模拟搬迁。 刘昌敏提交有两份2007年4月5日《四川华天玻璃纤维有限公司经济适用房项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显示，华天公司作为甲方，侯光荣作为乙方，华天公司以进行老家属区危旧房改造，经成都市住房委员会文件批准，同意我公司组织职工集资建设经济适用房，乙方居住房屋属于拆迁范围，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其中一份约定甲方以乙方自愿选择的华天阳光小区（期房）Ａ座xx号房屋安置乙方，（租住公房户）或实现产权调换（私房户）。按上款约定，甲方对乙方私房拆迁进行产权调换，或对乙方租住公房拆迁实现安置后，须进行差价结算，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差价款232700元（该份协议书为复印件）。另一份约定乙方被拆迁房屋产权性质为私房，位于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甲方以乙方自愿选择的华天阳光小区（期房）Ｄ座xx号房屋安置乙方，（租住公房户）或实现产权调换（私房户）。按上款约定，甲方对乙方私房拆迁进行产权调换，或对乙方租住公房拆迁实现安置后，须进行差价结算，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差价款12994.8元。 2018年2月5日，华天公司作为甲方，侯光荣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鉴于：1.甲乙双方于2007年4月5日就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26号（原成华区××路××号）xx号所属乙方签订了《四川华天玻璃纤维有限公司经济适用房项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2.双方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后，因双方均未完成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现双方均同意解除《拆迁安置协议书》，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3.甲方按照《安置补偿协议》在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31号“华天阳光”小区为乙方已预留房屋一套，具体为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31号“华天阳光”xx号房屋，并且已将预留房屋办理了权属证书，或给所预留房屋已在成都市住房委员会办公室登记备案，但上述预留房屋未实际交付给乙方。……5.经双方共同协商，解除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及附属协议，乙方自愿选择与成都成华区棚户区惠民改造有限公司重新签订拆迁安置协议。6.成都成华棚户区惠民改造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同甲方协商后，同意在甲方就成都市成华区××路××号（原成华区××路××号）xx号房屋出具权属无争议的书面函件后，接受乙方作为拆迁户与成都成华棚户区惠民改造建设有限公司按照现有拆迁政策签订相关拆迁安置文件。现甲乙双方就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26号（原成华区××路××号）xx号房屋的拆迁事宜及甲方为乙方预留的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231号“华天阳光”xx号房屋的重新处置的相关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同意解除于2007年4月5日就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26号（原成华区××路××号）xx号房屋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及附属协议。……三、关于甲方为乙方预留的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的约定：（一）甲方为乙方预留的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性自行处置……（二）乙方仅为法律上名义的房屋所有权人，并不实质享有物权，无权就该房屋享有任何处置权利权利及附属权益（包括但不限于买卖、抵押、占有、驻足、使用的权利）。（三）为减少甲乙双方的损失，节约社会资源，双方约定由乙方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同甲方指定的第三方签订相关法律文件，将槐树店路31号“华天阳光”小区xx号的权属过户给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四、关于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26号（原成华区××路××号）xx号房屋的约定：（一）甲方确认，该房屋的所有权归乙方享有，甲方不再根据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及附属协议主张该房屋的权属及其他附属权益。（二）该房屋一直由乙方实际所有，对于房屋的现状没有任何争议，亦不产生任何权利义务。（三）甲乙双方解除《拆迁安置协议书》及附属协议后，甲方同意乙方就该房屋重新按照现有拆迁政策同相关拆迁主体（成都成华棚户区惠民改造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拆迁安置协议…… 2018年3月30日，侯光荣作为委托人，与任科平作为受托人签订了《委托书》，约定位于成华区槐树店路xx号的房屋登记为侯光荣单独所有，现侯光荣要出售该房屋，因其事务繁忙，不能亲自办理相关手续，为委托任科平负责办理代为出售上述房屋等事项。该委托书办理了公证。一审庭审中，华天公司称该房屋以大约95万元（的价格）出售。 另外，刘昌敏提交有加盖成都杰城瑞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一份，载明：成华区槐树店路31号华天阳光小区登记业主中没有姚国平，姚国平本人没有到物业来办理相关手续，也没有委托他人前来办理。 在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开庭审理的姚国平与冯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姚国平诉请冯涛清空腾退位于成华区槐树店路xx号房屋、支付房租损失等。冯涛辩称该房屋是在华天公司买的，冯涛申请侯光荣出庭作证，侯光荣称其在棚改房拆迁时才知道其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我没有签字将房屋卖给姚国平，我签订了委托公证书是授权委托任科平处理房屋公证事宜，关于该公证书的内容我并不知晓，我本人不认识姚国平。房屋实际与我没有关系，在我和华天公司签订协议退还该房后房屋就不属于我。 一审庭审中，对于刘昌敏诉请合同无效，有无具体的合同文本，刘昌敏称在华天公司和姚国平处有；对于刘昌敏有无交纳集资购房款，刘昌敏称其一直等待华天公司通知，故现在还未交纳。刘昌敏另陈述（成华区槐树店路xx层）xx号房屋是唯一一套可供安置的房屋，华天公司为了获取高额的售房利益与姚国平串通买卖，实际损害了刘昌敏可获得安置或买卖房屋的权利，房屋只能向职工进行销售，刘昌敏具有优先购买权。对于华天公司给侯光荣安置房屋情况，华天公司称安置1套房屋，原地址是D座xx号，当时华天阳光小区建设的细节没有确定，所以最终安置的是案涉房屋；对于华天公司现在是否还有安置房屋，华天公司称对未搬迁的预留了一部分房源。侯光荣称：我签订了两份协议，一套是产权调换，一套是购买，知道不拆迁后，我怀疑华天公司办理的房屋产权证是虚假的就没有接受，房屋被二次棚改后我就没有要房屋，直接拿的房款。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搬迁安置协议、初审意见书、复函、房屋拆迁许可证、房屋模拟搬迁公告、住户搬迁安置协议、协议书、公证书、（2018）川0108民初5763号庭审笔录、《拆迁安置协议书》《协议书》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对于刘昌敏诉请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首先，刘昌敏主张确认侯光荣与姚国平之间关于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31号华天阳光小区xxxx号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但并未提供相关合同文件，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诉争合同具体内容；其次，刘昌敏主张案涉xx号房屋为唯一一套可安置房屋，但华天公司未予以确认，刘昌敏对此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侯光荣虽并非华天公司职工，根据一审庭审中双方出示的证据显示，其位于成华区××路××号的房屋属于拆迁范围，刘昌敏不能证明案涉拆迁地块中仅允许职工集资建房、不允许其他形式的拆迁安置补偿；再次，侯光荣将案涉xx号房屋出卖给姚国平，与刘昌敏所称的华天公司未向其交付集资房屋并无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若刘昌敏认为其享受集资建房的权益被侵犯，可通过其他方式主张。综上，刘昌敏主张确认侯光荣与姚国平之间关于房屋买卖的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昌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650元，由刘昌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天公司、侯光荣、姚国平未提交新证据。刘昌敏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019）川01民终2096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在该案中对其主张确认无效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进行查明，不需要再单独提供该房屋买卖协议原件。 华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裁定书并非买卖协议本身，在裁判文书中虽然提到了房屋买卖协议，但是并不是协议本身，且（2018）川0108民初8636号案件中，一审法官已经将买卖协议文本提供给了刘昌敏。 侯光荣质证认为，其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这些都不清楚，其认为房屋已经退还了。 姚国平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刘昌敏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明资格和证明力，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侯光荣与姚国平之间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刘昌敏权益的情形，进而案涉买卖合同是否无效。就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本案中刘昌敏的权益基于其与华天公司签订的《华天公司公房住户搬迁安置协议》，此协议约定华天公司同意刘昌敏参与集资建房，购买在拆迁原址新建的经济适用房（电梯公寓）一套，经济适用房（电梯公寓）购房协议待刘昌敏选定房屋面积、房号后另行签定。因此本案中刘昌敏的权益为依约享有的与华天公司就新建经济适用房签订购房协议的权利。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恶意串通，损害了刘昌敏的利益。第一，对于合同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侯光荣自行选择变更拆迁安置方式，放弃案涉房屋所有权而选择补偿款，需要将华天公司为侯光荣预留的案涉房屋转移所有权，因此侯光荣与姚国平签订了案涉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出于自愿，有正当目的，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恶意。第二，若华天公司还有其他可供安置的房屋，则刘昌敏订立购房合同的预期依然可以实现，其权益并不会受到损害，而刘昌敏并未证明案涉房屋为唯一一套安置房屋，因此其权益受到损害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刘昌敏的利益并不指向案涉房屋，只指向其对华天公司的合同债权，刘昌敏可以根据合同要求华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或承担违约责任，不能指向案涉房屋的物权，干预案涉房屋的物权变动以及作为标的物的债权设定。 因此，案涉买卖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刘昌敏权益的情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刘昌敏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昌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广智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