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楚松，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达平，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春秋，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上清寺路9号第8层C#。 法定代表人：唐卷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诚，重庆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重庆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楚松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中劳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1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夏伟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楚松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140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开中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王楚松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开中劳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未对王楚松追加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为本案的第三人申请审查进行追加，程序违法。中建八局在成都安邦金融广场项目中是总承包单位，与开中劳务公司进行了劳务分包，开中劳务公司与王楚松之间发生劳务纠纷时，中建八局向工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项。据此，中建八局与本案的法律事实与权利义务关系上以具有牵连关系，其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可能存在利害关系，只有其参加到本案诉讼中才能查清本案的案件事实。2.开中劳务公司与王楚松根本就没有请求结算工程款的问题，一审却超请求范围对工程款结算进行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的事实大部分与案件事实本身不相符。1.表面上王楚松与开中劳务公司签了《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但未能就合同内容特别是合同价格条款协商达成一致意见。2.所谓的《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不是王楚松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认定案涉工程民工工资应当由王楚松承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既认定违法分包给王楚松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接着又认定按照此合同约定案涉工程民工工资应当由王楚松承担清偿责任，一审认定前后矛盾，违反法律规定。2020年5月1日实施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特别规定，在工程建设领域，应当由用工单位同民工签订劳动合同统一管理，民工工资的承担主体是由施工单位清偿，而非作为个人的王楚松。四、一审认定争议焦点包括“开中劳务公司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问题”是错误的。1.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根本就没有请求结算工程款的问题，双方实际上争议的是开中劳务公司在毫无道理的情况下强行将王楚松赶出工地没有进行工程款结算，王楚松为了开中劳务公司的利益所垫付的民工工资、辅材费用应当由谁支付的问题。2.一审既然认定合同无效，依照法律规定只能参照，但一审却按照合同的约定帮双方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双方并未就所谓合同的约定特别是合同价格条款的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且价格低于市场价并极其显失公平，参照也必须是参照同行业或者四川省物价部门公布的价格、市场价，参照开中劳务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价格是最合适，也最能体现公平的。3.在施工过程中，王楚松请求开中劳务公司支付民工工资，而开中劳务公司据此却强行清场，王楚松反诉请求将为其垫付的民工工资以及辅材费用支付一下，反倒得不到一审的支持，反要倒贴并退回依法应当由开中劳务公司承担的民工工资。五、开中劳务公司转账支付王楚松的40多万元突击费应当予以扣除，突击费不属于向王楚松支付的工程款，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应当由开中劳务公司自行承担。 开中劳务公司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突击费属于为了抢工期立即支付的工程款，并非签证产生的费用。 开中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楚松返还开中劳务公司代支付的1490371.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490371.3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王楚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开中劳务公司向王楚松支付工程款157827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开中劳务公司（甲方）与王楚松（乙方）签订《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主要约定：1.工程名称：安邦成都金融广场；2.劳务分包项目：模板；3.合同价款（暂定价，以最终结算价为准）：6500000元；4.甲方项目经理：唐胜中；5.乙方完成本分包工程的全部劳务施工任务，并对其施工工程的劳动力组织、生产进度、技术质量、施工安全、文明施工及协调管理等实施全面管理；6.安全事故费用承担：单次安全事故费用20000元以内（含20000元）由乙方负责，超出部分甲方同意承担乙方安全事故费用的70%，剩余的30%由乙方自行承担；7.乙方工人工资发放强制性要求：乙方必须每月足额发放其工人工资，不得拖欠；8.乙方同意委托甲方以“乙方合同应收款”为额度，代为发放乙方作业工人工资，即乙方同意“合同应收款”均委托甲方优先代为支付其工人工资，合同应收款不足部分则由乙方自行发放；9.甲方代为乙方发放工人工资的关键程序要求：乙方按月于发放工资前10日依照甲方统一格式编制并提交工资表给甲方，甲方项目部审核（楼栋施工员、主办工长、项目部副经理、项目经理等签字审核），甲方公司审批，甲方项目提前三日现场公示，工资发放，项目部继续再公示三日，甲方受理工人未领取工资的投诉；10.合同签订前，乙方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当发生乙方工人现场停工、堵大门、阻止甲方施工、霸占甲方办公室、堵马路、爬塔吊及聚众影响建设单位正常办公秩序等施工现场闹事事件时，不退保证金；11.单价为固定价格形式、综合包干价格形式，包含乙方施工作业的：直接人工费、合同约定应由乙方承担的辅料费及工用具和设备费等；基础、地下室、裙房、商业工程综合单价为45元/㎡，其中模板制安23元/㎡、模板拆除6元/㎡、柱及板打磨2元/㎡、管理费零星材料4元/㎡、安全文明施工费2元/㎡、工期及抢工奖励3元/㎡、止水钢板安装1元/㎡、丝杆焊接2元/㎡、材料堆码及上下车2元/㎡，如未施工完整，甲方代为施工综合单价扣除5元/㎡。塔楼综合单价为52元/㎡，其中模板制安36元/㎡（包含柱及板打磨1元/㎡、管理费零星材料1元/㎡、安全文明施工费1元/㎡、工期及抢工奖励2元/㎡）、架体搭设8元/㎡、模板及架体拆除清理8元/㎡，如未施工完整，其他代为施工综合单价扣除5元/㎡。计时工：技工260元/天、普工140元/天。 合同签订后，王楚松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20年7月9日，因王楚松未向工人支付工资，发生工人采取堵门等极端方式索要工资事件。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桂溪街道办事处劳动就业和社会保障服务办公室就此次事件出具《关于“成都金融广场项目”讨薪事件的情况说明》，载明其与成都高新区公园城市建设局、交子社区、三瓦窑派出所等单位为保障农民工工资发放到位，积极出面进场协调，期间王楚松一直拒绝与开中劳务公司进行劳务结算，经协调，开中劳务公司先行垫付王楚松所欠农民工工资。经王楚松自行核实并制作工人工资表，王楚松尚欠工人工资共计2111427元。 2020年7月10日，开中劳务公司与王楚松进行工程量结算，并形成《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载明：1.模板搭拆及支撑体系（地下室）：50991.31㎡；2.模板搭拆及支撑体系（地上）：29435.8㎡；3.地下室模板制作安装：1741.53㎡，备注：B2-2负4层，11层返工；4.地下室未拆模：4316㎡；5.地下室未打磨：19697.31㎡；6.地下室未传材料：4516㎡；7.地上未拆模：960㎡，备注：11层-14层未拆模（顶板）；8.地上未打磨：1836.42㎡，备注：11层-14层未打磨（顶板）；9.地上未传材料：960㎡，备注：11层-14层材料未传（顶板）；10.零星签工（技工）：185个；11.零星签工（普工）：71个；12.扣工：23.5个。锥形头赔偿8300元。王楚松在落款“施工班组（确认）”处签名并备注“以上工程量双方确认无误”。后王楚松退出案涉工程。 一审另查明，1.开中劳务公司按照王楚松制作的《工资表》共计向王楚松班组工人支付工资4335305元，除此之外，还向王楚松支付工程款917500元；2.2019年11月15日，开中劳务公司向王楚松转账11000元，并附言：安邦工人梁廷勇工伤赔款。一审庭审中，王楚松陈述梁廷勇系龙泉体育馆项目中王楚松班组工人，因发生工伤，开中劳务公司向其赔付11000元；3.2018年2月5日，王楚松向开中劳务公司申请付款，《付款审批申请表》中载明：本次实际支付500000元，其中包含退还奥园保证金30000元。转100000元作为天府国际机场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因王楚松系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故其与开中劳务公司签订的《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工人工资应当由谁支付；二、开中劳务公司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工人工资由谁支付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开中劳务公司系将案涉模板劳务工程分包给王楚松施工，双方签订的《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王楚松负责劳动力组织，王楚松同意委托开中劳务公司代为发放王楚松作业工人工资，根据王楚松申请出庭的证人的证言，工人系由王楚松自行组织进场施工，系王楚松班组成员，且其工资标准均是与王楚松商量。综上，从该《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约定内容及案涉工程具体施工过程中的组织、管理、出资等客观情况，可以认定王楚松的身份是建设工程经违法分包后，最终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动力进行工程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故工人工资应当由王楚松支付，开中劳务公司根据王楚松制作的《工资表》向工人发放的工资4335305元，系代王楚松支付，应当计入已支付的工程款。 二、关于开中劳务公司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并未进行竣工验收王楚松即退场，但开中劳务公司与王楚松于2020年7月10日进行了工程量的结算，开中劳务公司应当根据结算结果向王楚松支付工程款。王楚松主张系在开中劳务公司的胁迫下签订《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但其提供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单价，王楚松主张开中劳务公司承诺会将价格上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证据推翻合同约定单价时，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符合签约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单价，故模板搭拆及支撑体系（地下室）对应的工程款为2294608.95元（50991.31㎡×45元／㎡）、模板搭拆及支撑体系（地上）对应的工程款为1530661.6元（29435.8㎡×52元／㎡）、地下室模板制作安装对应的工程款为40055.19元（1741.53㎡×23元／㎡）、零星签工（技工）为48100元（185个×260元／个）、零星签工（普工）为9940元（71个×140元／个）。因王楚松部分工程未完成，故应当扣除对应的款项为：1.地下室未拆模：25896元（4316㎡×6元／㎡）；2.地下室未打磨：39394.62元（19697.31㎡×2元／㎡）；3.地下室未传材料：22580元（4516㎡×5元／㎡）；4.地上未拆模：7680元（960㎡×8元／㎡）；5.地上未打磨：1836.42元（1836.42㎡×1元／㎡）；6.地上未传材料：4800元（960㎡×5元／㎡）；关于扣工的单价，双方并未约定，一审法院酌定按照零星签工（普工）的标准进行计算，即为3290元（23.5个×140元／个）；关于锥形头赔偿的金额，《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载明为8300元，开中劳务公司自愿主张686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罚款，开中劳务公司提供的《罚款通知单》《工作联系单》均无王楚松的签字，且《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中并未载明罚款，故对开中劳务公司主张的罚款57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安全帽及反光背心未还，一审法院认为，开中劳务公司提供的《材料出库单》上载明的数量与开中劳务公司主张的数量不一致，双方亦未约定价格，证人秦某陈述安全帽及反光背心均留在工地，并未带走，且开中劳务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楚松班组工人未归还上述物品，故一审法院对开中劳务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款项不予支持。综上，开中劳务公司应当向王楚松支付工程款3811024.7元（3923365.74元-112341.04元）。 关于保证金，王楚松提供的《付款审批申请表》中载明转100000元作为天府国际机场保证金，并非案涉工程的保证金，且王楚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向开中劳务公司交纳了保证金10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王楚松关于开中劳务公司向其返还保证金10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工伤赔偿款11000元、天府机场工程结算款79289元，因与案涉工程并无关联，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突击工人的工资1148225元、王楚松向工人支付的69000元，承前文所述，王楚松班组工人的工资应当由王楚松支付，故王楚松主张由开中劳务公司进行支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材料款752394.5元，根据《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单价采取固定价格形式、综合包干价格形式，其中已经包括王楚松承担的辅材费，故材料费应当由王楚松自行承担，王楚松要求开中劳务公司支付材料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开中劳务公司已向王楚松支付5252805元（917500元+4335305元），故王楚松应当向开中劳务公司退还1441780.3元（5252805元－3811024.7元）。关于利息，因王楚松未及时向开中劳务公司退还款项，确会给开中劳务公司造成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故本一审法院酌定资金占用利息以1441780.3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楚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退还1441780.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441780.3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楚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25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306元，由王楚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楚松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楚松提交：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成劳人仲案（2020）02299号、02300号、02301号仲裁裁决书，拟证明案涉项目中三名员工已经起诉开中劳务公司支付劳务款，仲裁裁决书载明工资支付主体应当为开中劳务公司。开中劳务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其中0299号仲裁裁决已经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适用法律错误，姜南与开中劳务公司无法律关系，在事实认定部分中载明系王楚松招用到案涉项目工作。即使对该三份仲裁裁决书，开中劳务公司已经承担了相应责任，依法会向王楚松进行追偿。本院对仲裁裁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中综合予以评述。 二审另查明，在开中劳务公司提交的多份《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安邦金融中心项目（王楚松）模板班组工人工资表》中，王楚松在“班组签字并盖手印”处签字捺印，并在部分工资表上签署“以上工资属实委托以上工资由开中代付”。中建八局于2020年7月13日向部分工人转账支付劳务费，根据银行流水显示，工人姓名与金额与王楚松2020年7月10日签字确认的《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作业人员工资表》基本吻合。中建八局于2020年7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于2020年向毛传富、周国富、刘德良等104人转账共计2111427元（详见银行转账明细），系受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开中劳务公司向王楚松劳务班组支付工人工资。该2111427元，开中劳务公司有权向王楚松追偿，我公司不向王楚松主张权利。特此说明。”在开中劳务公司转账支付王楚松的928500元中，2019年8月2日、8月22日、9月17日、9月30日转账支付的406500元的转款备注为“安邦突击工资”，其余2019年8月27日、9月12日、10月29日、11月15日转账支付的511000元备注为“安邦工程款”。在一审中，王楚松申请证人李某、杨某、张某、陈某出庭作证，上述证人陈述王楚松叫他们来案涉工地打突击，在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时，开中劳务公司陈述“第五，关于突击工资，原告已付清。” 二审又查明，《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劳动用工合同管理：乙方（王楚松）应自行完成其工人的劳动合同管理，不得违反国家有关劳动用工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案外人秦某、高元双、姜兰因与中建八局、开中劳务公司关于工资、经济补偿劳务争议案件，于2020年9月8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裁决书认为：申请人秦某、高元双、姜兰经王楚松招用到开中劳务公司分包的安邦项目模板工程从事木工工作，虽然开中劳务公司与王楚松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并约定将所承包的上述模板工程劳务分包给王楚松完成，但王楚松系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应由开中劳务公司就王楚松招用申请人的行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申请人因此与开中劳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与中建八局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再查明，为证明案涉模板劳务工程市场价，王楚松在一审中提交了今日头条平台中公众号“工程人故事会”发布的《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工价格统计表（2019年）》，载明“建筑工程清包工价格：1.砼：45-50元/立方...房地产建筑成本：1.桩基工程（如有）：70-100元/平方米...15.模板、支撑、脚手架工程（成本）：70-150元/平方米...”为证明被强迫签订结算单，王楚松在一审中提交了视频，该视频显示王楚松与开中人员在案涉工地门口发生争执推搡，后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处理，王楚松说“那个不合法我敢签字吗？等领导来了，我们在一起说好了，该签字的我会签字，那个我不敢签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效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开中劳务公司与王楚松签订《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将案涉模板劳务工程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王楚松承包，《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意见，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王楚松应得的工程折价款如何确定？三、开中劳务公司已付款金额如何确定？开中劳务公司是超付还是欠付？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楚松首先认为一审对工程款结算进行审理属于超越诉讼请求范围，对此，本院认为，开中劳务公司起诉请求王楚松返还代付的工程款，理由是经结算开中劳务公司实际支付王楚松的工程款超过了王楚松应得的工程款，而王楚松则反诉请求开中劳务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必须对王楚松应得的工程款进行审查，不存在超越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王楚松又认为一审未追加中建八局为本案第三人属于程序违法，但中建八局并非案涉合同相对人，其已经出具《情况说明》表明其系代开中劳务公司向王楚松班组工人支付工资，明确不向王楚松主张权利，故中建八局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合同虽然无效，但开中劳务公司对王楚松施工的工程质量未提出异议，王楚松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折价款。王楚松主张《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未经双方充分协商而由开中劳务公司单方制作，合同约定的单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王楚松在合同封面分包人、合同尾部乙方处均签字捺印，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或者开中劳务公司以欺诈的手段使王楚松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而王楚松提交的所谓市场价格仅是今日头条平台中某公众号发布的数据，不具有权威性，且建设工程涉及的劳务价格因施工项目的品质、施工企业资质、施工企业取费等级等不同存在巨大差异，不足以证明合同约定的价格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条规定并非赋予承包人可选择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或是可以请求按照当地工程定额和材料人工信息价支付工程价款，而是仅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的单价作为结算标准并无不当。关于王楚松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王楚松于2020年7月10日《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签字并签署意见“以上工程量双方确认无误”，王楚松主张该结算单系开中劳务公司强迫签字，但根据王楚松提交的视频，其虽与工地人员发生争执推搡，但综合执法人员随后即到场处理纠纷，且王楚松在视频中陈述其在此时并未签字，故王楚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受胁迫签订《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载明的已完工程量，参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王楚松应得的工程折价款为3811024.7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王楚松对开中劳务公司向班组工人支付的费用均不认可，其认为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应当由工程总包单位或分包单位与农民工签订劳动合同，不允许自然人个人与农民工签订劳动合同，农民工工资应当由施工总包单位、分包单位或实际施工单位进行清偿，而非由自然人王楚松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楚松以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个人身份从开中劳务公司处承接劳务作业，对其施工工程的“劳动力组织、生产进度、技术质量、施工安全，文明施工及协调管理”等实施全面管理，承担其承包工作范围内的全面责任，自行完成其工人的劳动用工合同管理。王楚松一审中申请出庭的工人的证言以及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中秦某、高元双、姜兰三名工人的陈述均证明王楚松班组的工人系王楚松直接招用，王楚松在《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安邦金融中心项目（王楚松）模板班组工人工资表》中亦明确委托开中劳务公司代付工人工资，足以证明王楚松班组工人由王楚松直接雇用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王楚松作为实际施工人，是民工工资支付的直接责任人，《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并未免除实际施工人的责任。开中劳务公司系根据王楚松制作的工资表支付民工工资，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流水，故代付的民工工资4335305元应当计入已付款。对于开中劳务公司直接向王楚松支付的928500元，王楚松不认可11000元的工伤费用和突击工资406500元。其中工伤费用一审法院未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开中劳务公司也未提起上诉，故二审不予处理。对于突击工资406500元，王楚松认为系根据开中劳务公司的要求组织工人进行突击施工而另外支付的费用，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中，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出庭的证人陈述案涉项目存在打突击的情况，开中劳务公司在对此发表质证意见时称“关于突击工资，原告已付清”，故王楚松关于案涉工程存在突击施工的情况应属事实。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综合单价包干，包干范围并不包含突击施工，结算单中也未包含突击施工费用，开中劳务公司在转账时明确备注406500元为“安邦突击工资”而非同时期转账支付其它费用时所备注的“安邦工程款”，存在明确的区分，在劳务施工市场中也普遍存在突击费用即时结清的情况，再结合开中劳务公司陈述突击工资已付清但又未能提交另行支付突击工资证据的情况，本院认为王楚松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该部分金额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中。综上，开中劳务公司已付款金额为4335305元＋928500元-11000元-406500元＝4846305元。与应付款品迭后，开中劳务公司超付王楚松的金额为1035280.3元。至于王楚松主张退还的安邦保证金100000元，王楚松未提交缴纳保证金的凭证，也没有双方将天府机场保证金转为安邦项目保证金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楚松未退还超付的工程款，必然给开中劳务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酌定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仅对计算基数进行调整。 综上所述，王楚松关于突击工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同时一审判决在未全部支持开中劳务公司诉讼请求的情况下，遗漏了驳回开中劳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的判项，应予改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效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1400号民事判决； 二、王楚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退还1035280.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035280.3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王楚松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25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306元，共计18565元，由王楚松负担15737.7元，由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8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4元，由王楚松负担24079元，由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7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夏 伟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