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23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环联养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青北路76号11栋1层4号。法定代表人：周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民，该公司监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长铁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张郭庄370号。法定代表人：党永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耀东，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泉，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环联养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联养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长铁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长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环联养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民，被上诉人北京长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耀东、杨培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环联养老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依据协议将北京长铁公司股权过户至中联养老公司。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依中环联养老公司之申请追加本案被告和第三人，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书内容单方陈述北京长铁公司意见，未陈述中环联养老公司之证据、意见，存在多处虚假陈述；存在多处重大错误；3.北京长铁公司章程明确案涉股权可以转让，且双方就此进行过多轮谈判，股权转让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达；4.职工安置内容优先于国家银行债务偿还、优先于国有资产处置收回、优先于其他所有债权人权益。北京长铁公司辩称，1.李保玲、金玉贵从来没有收到北京长铁公司的股东委托出售股权。其中，案涉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为旧公章，此时公司名称已于一年前变更，并使用新公章，故不可能在商事活动中使用旧公章授权李保玲、金玉贵；授权委托书中的张学军、王某某、樊某某，已在2018年9月12日之前去世，不可能再次委托；授权委托书签字页第十页，无论从签字位置、盖章位置，甚至页码，与北京长铁公司改制时的章程的签字页完全一致；授权委托合同中，没有一项内容涉及出售股权。综上，全体股东从来没有授权李保玲、金玉贵出售股权。2.国有资产国有股权对外出售，应当在公开的产权交易机构公竞价交易，不准许私下非公开转让。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3.北京长铁公司股权所有权为全体股东，北京长铁公司从没有接受过全体股东的委托出售股权，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环联养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长铁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及股权转让协议》,将其100%股权变更到中环联养老公司名下（股权标的为1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北京长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长铁公司股权由两部分组成，其中47.4%国有股权由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持有，另52.6%的股权由李保玲、金玉贵等44名显名股东代表全体自然人股东持有。2019年1月28日，北京长铁公司自然人股东李保玲、金玉贵持《授权委托代理合同》代表全体股东【包括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与中环联签订了《土地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北京长铁公司股东及职工）经过股东大会，将所持有的52.6%股权转让给乙方（中环联养老公司），南车二七车辆厂有限公司持股比例47.4%，承诺与个人股同进同退，因此一并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约定北京市丰台区张郭庄甲1号（张郭庄370号）37388平方米工业用地使用权和2.58万平方米工业房产所有权及北京长铁公司100%股权三者合计转让价格为3673.37万元。2019年3月10日，北京长铁公司与中环联养老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就2019年1月28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土地及股权转让协议》，做如下补充说明与约定，…北京长铁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万元。2018年7月23日，中车集团就北京长铁公司47.4%的国有股权转让有过批复，中车集团投资（2018）209号文件明确规定：为满足北京市疏解非首都功能要求，同意你公司【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挂牌的方式转让所持北京长铁公司的全部47.4%股权，挂牌交易应在国务院国资委公布的企业国有产权交易机构进行；你公司要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国资委32号令有关规定，拟定适当的挂牌条件，依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广泛征集受让方，规范操作挂牌交易过程。另查明，北京长铁公司自然人股东李保玲、金玉贵所持2018年9月12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代理合同》载明：代理权限如下:1.代表股东向相邻方及纠纷方提出要求；2.代表股东向有关政府部门反映情况，并配合政府部门解决问题；3.代表股东提出总体解决方案；4.代表股东进行证据收集整理及固定行为；5.代表股东进行诉讼等活动。该授权委托代理合同第一页右下角注明页码“1”，第二页系法人股东盖章与个人股东（44人）签字页，右下角注明页码“10”。另，北京长铁公司章程第10页也系股东盖章与个人股东（44人）签字页，所载内容、盖章位置、签字顺序与授权委托代理合同第二页（右下角注明页码“10”）完全一致，其中个人股东张学军于2017年8月6日去世，樊某某于2016年11月29日去世，王某某于2014年2月15日去世。2020年11月5日，魏宏斌、刘振有、王春明等25名北京长铁公司自然人股东向法庭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我们作为利害关系人，作出以下说明，我们从未委托李保玲、金玉贵二人处理所持北京长铁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也从未在所谓的《授权委托代理合同》上签字页上签字是我们在北京长铁公司《公司章程》签字页上的签字，特此说明”。再查明，北京长铁公司法人股东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系2017年10月26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核准由“中国南车集团北京二七车辆厂”变更后的名称。2020年11月6日，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向法庭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我公司作为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全资央企中国中车集团有限公司的100%控股的子公司，因转让国有股权需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公开的产权交易所挂牌出售。因此，我公司绝不可能也不会且从未将所持北京长铁公司47.4%的国有股权委托任何个人或单位私下非公开协议转让。我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将公司名称由中国南车集团北京二七车辆厂变更为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旧的公章即刻作废并启用新的公章。因此，我公司绝不可能也从未在所谓的标注为2018年9月12日的《授权委托代理合同》上签盖作废的旧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的焦点问题系北京长铁公司是否应当依照《土地及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将其100%的股权变更至中环联养老公司名下。庭审中，中环联养老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土地及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存在重大瑕疵，其一、这两份协议的签订均基于《授权委托代理合同》的授权而为，然案涉《授权委托代理合同》上的代理权限为：1.代表股东向相邻方及纠纷方提出要求；2.代表股东向有关政府部门反映情况，并配合政府部门解决问题；3.代表股东提出总体解决方案；4.代表股东进行证据收集整理及固定行为；5.代表股东进行诉讼等活动。此五项权利无一项涉及股权出售。其二、该授权委托代理合同法人股东签名盖章处显示为“中国南车集团北京二七车辆厂”，而该厂早已于2017年10月26日变更为“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旧的公章即刻作废并启用新的公章，而《授权委托代理合同》系2018年9月12日出具，在名称变更近一年后于如此重大活动中仍使用变更前的公司名称和已经作废的公章，有悖于事实与常识。其三、在该授权委托代理合同上签字的自然人股东张学军、樊某某、王某某于2018年9月12日之前已去世。其四、该授权委托代理合同的第二页即签字页不仅内容、盖章位置、签字顺序与《公司章程》的签字页完全一致，而且连页码标注都完全相同均显示为第“10”页，匪夷所思。另，我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所公开进行，转让方应当如实披露有关信息，征集受让方，征集产生的受让方为两个以上的，转让应当采取公开竞价的交易方式。国务院国资委第32号令《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13条规定：产权转让原则上通过产权市场公开进行。庭审查明，中环联养老公司与北京长铁公司双方就国有资产的转让未采取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并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所公开进行。综上，中环联养老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标准，且交易程序及方式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中环联养老公司主张判令北京长铁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及股权转让协议》,将其100%股权变更到中环联养老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环联养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20元，由中环联养老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国有资产转让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转让全部国有资产的，或者转让部分国有资产致使国家对该企业不再具有控股地位的，应当报请本级人民政府批准。”第五十四条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转让方应当如实披露有关信息，征集受让方；征集产生的受让方为两个以上的，转让应当采用公开竞价的交易方式。”结合《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国资监管机构负责审核国家出资企业的产权转让事项。其中，因产权转让致使国家不再拥有所出资企业控股权的，须由国资监管机构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第三十一条规定：“以下情形的产权转让可以采取非公开协议转让方式：（一）涉及主业处于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企业的重组整合，对受让方有特殊要求，企业产权需要在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之间转让的，经国资监管机构批准，可以采取非公开协议转让方式；（二）同一国家出资企业及其各级控股企业或者实际控制企业之间因实施内部重组整合进行产权转让的，经该国家出资企业审议决策，可以采取非公开协议转让方式。”上述条文表明，国家自法律规定至行政法规，均对企业处置国有资产作出了严格的管理性规定：须报请审批、须在产权交易机构进行、须经由预披露和正式披露、须征集受让方、须公开竞价等。本案中，北京长铁公司股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持有的47.4%股权，另一部分为北京长铁公司前身经由改制后形成的职工持股52.6%。首先，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持有的47.4%股权为国有资产，处置该部分财产须符合前述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其次，中国中车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主管单位，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的中车集团投资【2018】209号《关于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挂牌转让所持北京长铁车辆有限公司47.4%股权的批复》，该批复同意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以公开挂牌的方式转让该部分股权，并明确要求挂牌交易应在国务院国资委公布的企业国有资产产权交易机构进行、明确要求广泛征集受让方、明确要求按照规定召开董事会、股东会等事项。而及至本案一审、二审庭审结束，上诉人中联环养老公司均未向法院提交足以证明其系经由法定程序、或通过符合前述《批复》要求，在产权交易机构公开竞价后获得签订案涉合同资格之证据，故上诉人中联环养老公司就其是否为适格的合同主体，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进一步而言，上诉人中环联养老公司系在未经法定交易程序及方式的情形下，自行与北京长铁公司部分职工签订案涉合同，约定处置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持有的47.4%的国有股权，显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管理性规定。关于案涉52.6%职工持股的问题。第一、上诉人中环联养老公司原审举证《授权委托代理合同》及股东委托授权签名，欲证明案涉股权之转让符合股权转让的法律规定，但上述证据中，三名股东先于授权行为既已死亡；第二、根据丰台分局张郭庄派出所对李保玲的询问笔录，存在李保玲擅自使用北京长铁公司公章的情形；第三、《授权委托代理合同》中，法人股东印章为废弃章。据此，案涉授权行为存在重大瑕疵，无法反映北京长铁公司职工以及法人股东南车二七（北京）车辆厂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能作为本案股权转让意思表示之基础。综上所述，中环联养老公司自行与长铁公司部分职工签订案涉合同，未经法定程序及方式意欲处置国有资产，亦无法证明职工持股部分的股权转让系经由股东会或职工代表大会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中环联养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环联养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 明审 判 员  邱 彬审 判 员  赵瑞霞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艺涵书 记 员  邹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