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2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华，男，1989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工业园区秀山路34号309室。法定代表人：韩春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姗姗，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伟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联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4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龙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双方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8月7日签订合同，与事实不符。2.双方签订《正大万物城房屋基础装修合同（洋房）》，约定装修总价121163元。交款时，销售员龙某承诺交付房屋为样板房标准，又提供住宅编号Ｅ-X-XX-XXX房屋定制版家装设计方案的装修图册，称按效果图交付。双方就装修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其依照实际装修状况估算，装修工程实际价值应为15932元。根据2020年12月1日现场勘察，房屋处于毛坯状态，没有达到装修合同包干总价12余万元的价值，其2020年11月份提交了装修工程造价评估申请，一审法院未准许。根据装修图纸原件，厨房、卫生间装修都已经明确到具体地砖、台面、地板、墙砖等施工项目的型号及规格，因此明联公司未能按图施工，构成欺诈。关于增加项目，一审中，其并没有确认明联公司进行施工。其中第1项中厨房、卫生间装修应当和样板房一样，但实际连地板砖都没有；第2项防水工程上面有一层胶，明联公司称是防水，那其暂且认同是防水；第3项墙体拆除及砌筑修改墙体没有按照施工图修改，无法看出施工痕迹，墙的位置也没有变，插座开关确实存在；第5项给水有孔，但与效果图完全不一样；第6项排水有孔，但看不出是否为排水孔。3.合同约定工程交付日期为2019年9月30日，其已于2019年7月20日合同签署时付清全额装修款121163元。合同对于房屋交付验收有明确约定，但其自2019年9月30日至上诉之日，从未收到明联公司交付及验收装修工程等通知的信息。明联公司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验收通知的义务，应当承担逾期交付验收及未完全施工的违约责任，明联公司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不是其拒绝收房。证人杨某、龙某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4.一审法院混淆合同纠纷与装饰装修纠纷，判决明显偏袒明联公司，一审法官属于枉法裁判。被上诉人明联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明联公司已完成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义务，认定事实完全正确。首先，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其次，根据明联公司提供的装修图片等证据，可以证明明联公司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装修合同签订的目的已完全实现。2.一审法院认定明联公司自2020年1月17日至2020年4月30日向上诉人支付逾期违约金认定事实正确。首先，上诉人直至2020年1月17日才向正大公司付清购房款，至此才享有收房的权利，案涉装修工程附属于上诉人购买的毛坯房，自2019年9月30日至2020年1月17日上诉人不具备收房的条件，故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无任何依据。其次，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也认可其在2020年5月与龙某沟通过交房事宜并自行至房屋查看，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已收到交房通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伟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联公司退还装修款100000元（实际金额以鉴定为准）；2.明联公司支付计算至装修合同工程验收合格之日的逾期交付违约金，以121163元为基数，暂计算至2020年12月9日为10565.4元。一审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装修施工情况2019年7月20日，甲方李伟华与乙方明联公司在正大万物城售楼处签订装修合同，约定“就甲方位于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长江南路20号的X幢XX单元XXX室房屋委托乙方在甲方购买的毛坯房的基础上进行墙体改造，水电预埋改造等隐蔽工程基础装修事宜”，装修合同第一条约定“1、工程承包方式，经商定采取乙方包工、包料的方式；2、基础装修标准见附件；3、本工程交付日期：2019年9月30日”；第二条约定“该合同基础装修包干总价人民币121163元”。同日，李伟华向明联公司支付121163元。另，双方在装修合同的附件《关于基础装修及相关设的约定》（以下简称附件）中就基础装修的内容约定如下：“1.图纸：提供整套装修设计施工图及效果图（包括基础装修）。2.按装修施工图增加内容：（1）厨房、卫生间：增加管道井砌筑、粉刷，品牌净水器一套。（2）卫生间：增加回填层、细石混凝土找平层、防水层。（3）墙体：拆除及砌筑修改墙体（按上述第1条装修施工图纸）。（4）电气：开关、插座点位按图施工到位（按上述第1条装修施工图纸）。（5）给水：卫生器具冷、热水点位按图施工到位（按上述第1条装修施工图纸）。（6）排水：卫生器具排水点位按图施工到位（按上述第1条装修施工图纸）”。一审中，明联公司为证明案涉工程的施工范围、性质、价格系基础装修，不可能按照装修图册的效果图标准完成施工，提供正大万物城精装修房屋的装修合同复印件（因涉及隐私，隐匿了购房者信息）、精装修房屋照片打印件，认为从装修合同中可以看出，精装修房屋的装修合同价为280000元，装修标准、装修范围与基础装修的合同内容不一致，实际装修效果也不一致，而李伟华要求以120000元的价格交付精装房的标准，没有事实依据。李伟华对上述装修合同复印件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非原版合同，看不到甲方，怀疑合同签订者与明联公司有利益输送关系，对于精装修照片亦不予认可，表示无法看到整体原图。李伟华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正大万物城47-XXX室的装修造价进行评估，申请明联公司退还造价差价。明联公司表示基础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已完成合同义务，故对李伟华的鉴定申请不予认可。法院组织双方至正大万物城47-XXX室进行现场勘察，双方一致确认明联公司就上述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项目完成施工，但李伟华认为施工效果与装修图册中的效果图不一致，没有依照销售人员口头允诺的样板房标准进行装修。明联公司表示其向李伟华提供整套装修施工图及效果图系基于附件的第一项合同义务，案涉工程系基础装修，其已经按照附件第二条约定的全部装修内容履行了装修义务。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李伟华提供的装修合同、正大万物城E-X-XX-XXX定制版家装设计方案，明联公司提供的设计施工图复印件及正大万物城47-XXX室装修完工图照片打印件、现场勘察笔录在卷佐证。二、关于交付情况双方在装修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工程交付日期：2019年9月30日”；第七条关于工程质量、验收和保修中约定“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交楼。甲方应确保本协议的通讯地址无误，并在通知规定的时间进行工程验收交接、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如甲方（或甲方委托人）在前述规定时间未能验收，该验收期限届满后视为验收合格通过、交接完成”；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乙方逾期交付本合同约定的工程的，须以已收取甲方的装修款项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二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庭审中，双方对违约金标准无异议。一审中，李伟华表示其未收到明联公司的任何验收通知，直至2020年5月，其询问销售人员龙某何时可以收房，销售人员向其发送微信语音，但其未听清，后大概在2020年6月、7月其自行去房屋，看到了毛坯房的装修状态，与销售员允诺的样板房标准差距甚大，截至目前，其也未收到明联公司的任何验收通知，故明联公司存在违约交付的情形，应承担逾期交付工程的违约金。明联公司表示其系口头委托销售人员龙某一起通知李伟华进行收房，但因龙某已经离职，微信已经删除，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龙某通知李伟华接收装修工程，另，其认为李伟华至今未办理收房手续，不存在任何损失，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明联公司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至正大公司调查案涉装修工程在2019年9月30日前完成施工的事实，法院向正大公司进行了调查，正大公司工作人员述称：明联公司系正大公司的总包方，土建工程及装修工程均由明联公司进行施工，明联公司在2019年8月16日已就整体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向正大公司完成交付，为此提供《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复印件予以证明，但未能提供明联公司就装修工程向正大公司单独交付的证据。另，正大公司表示，案涉房屋系准现房，在9月30日前肯定已经完成了施工。李伟华仅于2019年5月支付了10000元定金，因首付未足额支付，按规定公司需要收回房屋，为保留该套房屋，李伟华又在2019年7月支付了本案的装修款，遂明联公司进行了后续施工；2019年8月是正大公司向业主集中交房的时间，但李伟华仅支付10000元定金，公司不可能向他交付房屋，直至2019年9月，李伟华才支付了首付款；到2020年1月，房屋贷款才全部支付到位。因为李伟华实际上房款一直没付到位，但是他在7月份已经付了装修款，相当于还帮忙帮他留住了这套房子，等他9月份首付付齐了，明联公司也装修好了，就写的9月30日交付。但因房屋贷款一直没有到齐，所以等2020年1月左右正大公司才通知李伟华交付房屋。明联公司对上述调查笔录及竣工验收记录无异议；李伟华对上述调查笔录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被调查人系正大公司营销人员，不是明联公司工作人员，明联公司与正大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竣工验收记录也不能证明装修已经施工完成，调查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另查明，2019年8月7日，买受人李伟华与出卖人正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正大公司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交付正大万物城47-XXX室房屋。后李伟华于2020年1月17日付清全部购房款，双方因房屋交付时间、逾期交付违约金产生争议诉至法院，法院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正大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正大万物城47-XXX室房屋满足交付条件后向李伟华进行了通知，应认定正大公司存在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结合收房日期已临近农历新年、此后新冠疫情的影响、李伟华与销售人员龙某于2020年5月微信沟通交房事宜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正大公司支付李伟华逾期交房违约金30000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正大公司提供的《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调查笔录、（2020）苏0214民初4165号民事判决书在卷佐证。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明联公司完成的装修工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需要退还装修费用；二、明联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付的事实，是否需要支付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李伟华与明联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装修合同中明确约定“在毛坯房的基础上进行墙体改造，水电预埋改造等隐蔽工程基础装修事宜”，附件中就装修工程范围亦作了具体的约定，从现场勘察的情况看，上述约定的装修内容，明联公司已经全部履行，李伟华亦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明联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义务。但李伟华认为装修现状与装修效果图不一致，造价价值存在差距，要求退还差价，一审法院认为李伟华要求明联公司按装修效果图进行装修、交付的主张显然不符合常识及交易惯例，且合同约定的装修价格与装修价值本身分属不同的性质，在市场交易过程中应当遵守当事人的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尊重当事人的议价权利，遵循市场交易原则，故李伟华申请造价鉴定、要求退还装修造价差价的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双方在装修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付时间，虽然正大公司表示明联公司在交付日期前已经完成了施工，但明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就案涉装修工程通知李伟华进行验收，应认定明联公司就装修工程存在逾期交付的违约行为。关于违约金标准，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按照每天121163元×0.0002＝24.2326元的计算标准无异议，法院对此标准予以确认。对于具体的违约天数，法院仅支持2020年1月17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理由如下：其一，房屋装修交付应系房屋整体交付的附随部分，只有在房屋达到交付标准的前提下，房屋内部的基础装修交付义务才能成立，房屋装修不可能在房屋购房款尚未付清、房屋交付条件尚未成就前进行单独交付，在李伟华的房屋贷款于2020年1月17日全额支付后，李伟华才享有收房并验收装修工程的权利，在主体房屋的权属未明前，明联公司有权就内部装修工程延迟交付，故明联公司在2020年1月17日前无需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金；其二，房屋基础装修与房屋系一个完整整体，不可分割，在另案中已经认定正大公司的销售人员龙某于2020年5月向李伟华发送收房通知，该销售人员亦是本案装修合同的签订负责人员，综合考虑收房的整体性、装修工程的依附性、龙某系装修合同签订办理人员的身份，法院认为龙某通知李伟华收房理应包含装修工程的验收，故法院认定明联公司于2020年5月完成了案涉工程的通知验收义务。此后系因李伟华自己拒绝收房验收，故无法交付的后果系李伟华自身原因造成，此后果不应由明联公司承担，经核算，明联公司应支付李伟华违约金2520.19元（104天＊24.2326元／天），对李伟华主张的超出部分的违约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明联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伟华逾期交付违约金2520.19元。二、驳回李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已由李伟华预交），由李伟华负担1221.50元，由明联公司负担28.50元（李伟华要求明联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案件受理费，法院不再退还。明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伟华28.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退还装修差价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明确了装修范围为“墙体改造，水电预埋改造等隐蔽工程基础装修事宜”，按照一般的理解“基础装修”所包含的范围为墙体改造及水电预埋改造。虽然明联共提供了整套图纸，但合同载明“提供整套装修涉及施工图及效果图（包括基础装修）”，说明基础装修是施工图及效果图内容之一，而非对应全部施工图及效果图。而且双方并未约定交付的装修工程应当符合效果图标准。李伟华称销售人员承诺交付房屋为样板房标准，但李伟华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次，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房屋内进行现场勘察，李伟华虽然表示对于明联公司的施工并不认可，但李伟华仅称现场装修与效果图不相符，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或者合理的解释能够说明明联公司的施工不符合合同约定，李伟华认为房屋装修造价仅为15932元亦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对于李伟华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后，明联公司针对合同约定的装修内容已全部履行，李伟华要求明联公司按照效果图装修、交付无合同事实依据，李伟华关于退还装修差价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虽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装修合同，并约定于2019年9月30日前交付房屋，但李伟华于2020年1月17日才全额支付首付款，装修完成后与房屋构成一个整体，在李伟华未能取得房屋之前不能仅就装修工程主张交付，因此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起算点确定为2020年1月17日符合一般常理。另案中已经认定正大公司的销售人员龙某于2020年5月通知李伟华收房，虽明联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已单独通知李伟华接收装修工程，但基于装修已经添附于房屋之上，与房屋主体不可分割，正大公司的通知亦是要求李伟华对于房屋的整体接收。李伟华主张明联公司未能按约装修导致其无法接收房屋，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将正大公司的通知之日作为装修通知验收之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之后，李伟华拒绝收房验收所产生的损失应由李伟华自行承担。综上，李伟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李伟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江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周喆菁书记员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