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31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男，汉族，1993年2月28日出生，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桂芗芗，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贵，男，汉族，1982年3月3日出生，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东旭，河南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马永乐，女，汉族，1978年11月15日出生，住唐河县滨河街道办事处新华社区89号附4号。原审第三人：杨佳欣，男，汉族，2014年3月20日出生，住唐河县。法定代理人：马永乐，系杨佳欣母亲。原审第三人：杨佳卓，男，汉族，2011年6月11日出生，住唐河县。法定代理人：马永乐，系杨佳卓母亲。上诉人杨晓因与被上诉人张新贵及第三人马永乐、杨佳欣、杨佳卓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1）豫1328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桂芗芗、被上诉人张新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东旭、原审第三人马永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晓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张新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06年11月2日，杨国庆与张瑞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产归杨晓所有，远早于杨国庆与张新贵借款关系的发生时间。根据民通意见第129条的规定，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与未成年人个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故案涉房产应属于杨晓的个人财产。因赠与合同是诺成合同，即使双方未办理过户登记，也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杨晓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与张新贵的请求权相比存在以下不同之处:从成立时间方面分析，杨晓的请求权远远早于杨国庆与张新贵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从内容方面分析，杨晓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而张新贵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从性质方面分析，杨国庆与张新贵之间的金钱债权，系杨国庆与张瑞将案涉房产赠与杨晓后发生的，属于杨国庆个人债务，即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产实际已经因杨国庆与张瑞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杨国庆的责任财产。从发生根源方面分析，案涉房产是在杨国庆与张瑞婚姻关系解除之时赠与杨晓的约定，具有为其子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张新贵的金钱债权相比，杨晓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2.杨晓从2010年起就实际占有、使用、控制案涉房产，并持有案涉房产产权证书。杨国庆与张瑞离婚后，两人各自成家，杨晓上学、当兵、复员后，一直在此居住，并在此处结婚、生子。一楼两间对外出租，年租金2万，一直由其收取。杨晓实际占有、使用、控制案涉房产的事实客观存在，足以排除执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对案涉房产物权变动的法律适用采用双重标准。一方面认为杨国庆和其妻张瑞在《离婚协议》中虽约定案涉房产赠与杨晓，但双方未办理登记，物权未发生变动，赠与不成立。另一方面认为案涉房产根据一审法院（2019）豫1328民初2538号民事判决和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3民终1526号民事判决中撤销双方转让行为的认定，无需登记，即可发生物权变动，恢复至初始登记状态，严重违反了民法典物权编的相关规定。2.原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因撤销恢复至初始状态，明显错误。上述民事判决仅撤销杨国庆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杨晓的行为，不能根据上述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因撤销恢复至初始状态。3.执行标的权属原则上应根据登记和占有情况判断。对于执行标的是不动产、登记的动产和其他财产权，应根据登记来判断权利人。现案涉房产房权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杨晓，杨晓是案涉房产的权利人。原审法院未依据该条规定正确判断权利人，显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杨晓的诉讼请求。张新贵辩称，生效判决已经撤销了杨国庆、张瑞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杨晓的行为，杨晓主张该房产归其所有已经丧失基础根据，张新贵对杨国庆原享有的借款债权已经过了一审法院的审理并确定。杨国庆在2016年5月向张新贵借款，2016年12月将案涉房产过户到杨晓名下，明显存在有意转让财产、损害张新贵债权的可能性。杨晓称其父母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财产分割，并没有实际履行。根据杨国庆在2016年12月办理过户登记中所签订的转让协议等行为，已经否定了此前财产分割或者赠与协议的效力。无论如何都应认为杨国庆将其房产登记到杨晓名下，无疑减少了杨国庆的责任财产，杨晓以离婚协议当中的约定提出的主张不能排除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杨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永乐述称：不发表意见。杨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杨晓名下的位于唐河县××街道办事处××花园社区××大道西段北侧的（唐房权证字××号）房产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措施；2.确认唐房权证字××号房产属杨晓所有；3.诉讼费由张新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杨晓父亲杨国庆向张新贵借款19万元，杨国庆于2018年8月病故，一审法院根据张新贵的起诉作出（2020）豫1328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判令杨晓、马永乐、杨佳卓、杨佳欣和齐天珍（杨国庆母亲，现已去世）在继承杨国庆遗产价值范围内返还张新贵借款19万元及利息。另现位于唐河县××街道办事处××花园社区××大道西段北侧的房产原登记的房屋产权人是杨国庆，原房产证号为62××60号。2006年11月2日，杨国庆和杨晓母亲张瑞离婚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该房产归杨晓所有。2016年12月29日，房产变更登记在杨晓名下，房权证号为唐房权证字××号，变更业务类型为私产转移—私人之间买卖，成交价格是20000元。2019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328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撤销杨国庆将坐落于唐河县××街道办事处××花园社区××大道西段北侧房屋转让给杨晓的行为。杨晓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20）豫13民终1526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晓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八条规定了物权公示原则，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根据上述立法原则，完成不动产物权公示的行为是不动产登记，因此不动产的所有权证是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权利的证明。本案中，杨国庆和其妻张瑞在离婚协议中虽约定案涉房产赠与杨晓，但案涉物权并未按照约定的赠与而发生变动，而是在2016年12月29日以买卖形式产生的物权变动，一审法院（2019）豫1328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和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3民终1526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该事实，并判决撤销杨国庆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杨晓的行为。另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是撤销债务人和第三人之间的行为，从而使债务人和第三人之间已经成立的法律关系被破坏，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利。本案中杨晓取得房权证基础的交易行为已经撤销的情况下，杨晓拥有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就失去法律依据，涉案房屋因撤销而恢复至初始登记状态，所有权人仍为杨国庆。故杨晓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杨晓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晓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杨晓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是其父母杨国庆与张瑞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产归其所有，远早于张新贵与杨国庆借贷关系发生时间。本院认为，杨晓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评述如下：一、关于杨国庆与张瑞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处分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杨国庆与张瑞二人于2006年11月签订《离婚协议》，明确约定案涉房产归杨晓所有。上述《离婚协议》系杨国庆与张瑞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二人已经依照该协议并经民政部门批准解除婚姻关系，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由于该《离婚协议》签订时间（2006年11月）在先，杨国庆与张新贵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后（2016年5月）在后，前后相隔长达十年之久，杨国庆与张瑞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据此，杨国庆与张瑞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二、关于杨晓、张新贵各自对案涉房产的权利对比情况。本案中，杨国庆与张瑞于2006年11月2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产归杨晓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案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杨晓享有的是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张新贵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远远早于张新贵因与杨国庆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第二，从内容上看，杨晓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具有明确的指向性，而张新贵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第三，从性质上看，张新贵与杨国庆之间的金钱债权，系杨国庆与张瑞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杨国庆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产实质上已经因杨国庆与张瑞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杨国庆的责任财产。因此，在张新贵与杨国庆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案涉房产都未影响到杨国庆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杨晓的请求权即使排除张新贵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张新贵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案涉房产原系杨国庆与张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杨国庆与张瑞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案涉房产归杨晓所有，该房产具有为杨晓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张新贵的金钱债权相比，杨晓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三、关于生效民事判决能否影响本案审理结果的问题。2016年12月，杨国庆、张瑞与杨晓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杨国庆、张瑞以2万元的价格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杨晓，双方据此办理了过户手续，将案涉房产过户登记在杨晓名下。张新贵等人为此提起了债权人撤销权纠诉讼，在该案中，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328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撤销杨国庆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杨晓的行为，杨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豫13民终15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本案中，一审判决据此驳回了杨晓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杨国庆、张瑞系张晓的父母，二人在2006年11月离婚时已经约定案涉房产归杨晓所有，双方于2016年签订转让协议，仅仅是为了履行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产的约定，为了办理过户手续的需要，而非真实的转让关系。生效判决虽然撤销了转让行为，但并不影响杨国庆与张瑞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的效力，不影响杨晓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故该生效判决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张新贵以生效判决撤销了转让行为为由请求执行案涉房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杨晓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案涉房产已经登记在杨晓名下，故本院对其为案涉房产确权的请求不予处理。因解除查封系执行部门采取的执行措施，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处理范围，故本院对杨晓请求对案涉房产解除查封的请求亦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杨晓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21）豫1328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杨晓名下位于唐河县滨河街道办事处常花园社区北京大道西段北侧的房产（唐房权证字××号）。三、驳回杨晓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均由张新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朱立波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