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廷蓉，女，196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廷友，女，195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峰，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丽，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安，男，196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灵西，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廷蓉、陈廷友因与被上诉人陈长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3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廷蓉、陈廷友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3395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驳回陈长安的起诉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鉴定费由陈长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陈廷蓉、陈廷友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管辖异议申请，陈廷蓉、陈廷友对此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又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实际上存在三个法律纠纷，一是因夫妻共同财产房产的权利确认产生的不动产纠纷，也就是物权纠纷，二是因对诉争房产的继承产生的法定继承纠纷，三是因对诉争房产买卖是否有效产生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进行审判外，还对不动产纠纷、法定继承纠纷进行审理，而不动产纠纷、法定继承纠纷属于人民法院专属管辖。诉争房产坐落于武侯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33条的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因继承遗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者主要遗产所在地法院管辖。因此，因不动产所引发的纠纷提起的诉讼，因继承遗产纠纷提起的诉讼，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一审法院只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有管辖权，但是对本案中的不动产纠纷、法定继承纠纷则没有管辖权，因此，不动产纠纷、法定继承纠纷就不能够合并在一审法院审理。故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审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属于邓树清、陈家才夫妻共同所有是错误的。案涉房屋事实是邓树清、陈家才及其亲属的，并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结合房屋来源的实际情况，多方面考虑，商定房屋由陈家才一人所有。一审法院适用婚姻法和物权法上是错误的。三、根据陈长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陈廷蓉、陈廷友与陈家才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的当事人是陈廷蓉、陈廷友和陈家才，并不是陈长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提起诉讼的原告，就应当是合同的一方，所以陈长安不是适格的当事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长安的起诉。四、陈廷友、陈廷蓉依据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取得所有权，鉴定意见书鉴定的遗嘱与陈廷友、陈廷蓉取得的房屋所有权无关，与涉案买卖合同无关。五、如果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为共有，由于签订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时，按照按份共有计算，已有占87.5%以上的份额所有权人同意出售，超过法定2／3以上按份共有人同意出售，且案涉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具备法定合同有效的构成要件，依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有效。 陈长安辩称，一、陈廷蓉、陈廷友与陈家才在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因侵犯陈长安的共同所有权无效。1.诉争房产系陈家才、邓树清拆迁安置赔偿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邓树清去世后，诉争房产中属于邓树清遗产部分应由陈家才、陈长安、陈廷蓉、陈廷友共同继承，诉争房屋中属于邓树清遗产部分继承后没有分割前邓树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均属于诉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陈家才处分诉争房屋的买卖行为因侵犯陈长安的共同所有权而无效。3.陈廷友、陈廷蓉与陈长安系兄弟姐妹关系，对于涉诉房产中有陈长安应继承的份额是明知的，对于涉诉房屋已发生继承只是没有分割的事实更是明知的，陈廷蓉、陈廷友与陈家才因买卖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了陈长安的合法利益而无效。二、1.陈廷蓉、陈廷友系陈家才、邓树清夫妇的子女，对陈长安享有案涉房产的合法继承权一事明知，故受让该不动产时不是善意；2.涉诉房产面积56.19平方米，但买卖价格仅200000元，每平方米仅为3549.24元，与正常市场价格相差巨大。3.陈廷蓉、陈廷友未实际支付房款。因此即使陈廷蓉、陈廷友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也不构成善意第三人。三、陈廷蓉、陈廷友出示落款为“2017年3月29日”陈家才签订的代书遗嘱和手写遗嘱因不具备遗嘱应具备的法定要件而无效，而按陈廷友、陈廷蓉出示的陈家才手书遗嘱不是同一人书写，两份遗嘱均为无效。四、引发本诉讼的法律事实发生于2017年4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陈长安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陈廷蓉、陈廷友与陈家才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陈廷友、陈廷蓉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邓树清、陈家才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56年9月5日生育长女陈廷友，于1963年7月17日生育次女陈廷蓉，于1966年6月3日生育一子陈长安。邓树清于2016年4月25日因病去世，陈家才于2019年6月17日去世。根据陈家才的档案信息，陈家才系于1974年1月8日由四川省平武县川交二处迁入本市，1977年11月18年由四川省客车厂移入胜利村xx号，于1999年4月12日迁往红牌楼北街23号5-2-3-9号。案涉房屋于2002年11月8日通过拆迁交换登记在陈家才名下。2017年4月11日，陈家才作为卖方，陈廷蓉、陈廷友作为买方签订成存房买（自）第7xx0号《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陈家才以200000元的成交价格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陈廷蓉、陈廷友。2017年4月19日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由陈家才转移登记到陈廷蓉、陈廷友。一审庭审中，陈廷蓉、陈廷友确认，陈家才系以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将案涉房屋赠予给陈廷蓉、陈廷友，陈家才按照夫妻的合意，将房屋赠予给陈廷蓉、陈廷友，但前去过户时，是以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进行的，没有实际支付价款。 一审法院认为，陈长安、陈廷蓉、陈廷友对案涉房屋系邓树清、陈家才婚后通过产权调换取得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陈长安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案涉房屋是否属邓树清、陈家才夫妻共同财产，以及案涉房屋是否为邓树清、陈家才合意赠与或出售给陈廷蓉、陈廷友。具体评析如下：关于陈长安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陈长安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一定权利，认为陈家才通过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陈廷蓉、陈廷友名下，损害了其权利。案涉《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与陈长安存在利害关系，故陈长安得以提起诉讼，不存在主体不适格的情形。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邓树清、陈家才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屋系邓树清、陈家才婚后通过产权调换取得，现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拆迁的成都市胜利村xx号房屋的权属登记情况，陈廷蓉、陈廷友未提交证据证明被拆迁的成都市胜利村xx号房屋属于陈家才婚前个人财产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了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案涉房屋属于邓树清、陈家才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属夫妻共同所有。陈廷蓉、陈廷友主张案涉房屋经邓树清、陈家才及家属商定归陈家才一人所有，但并未提交证据，对其辩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邓树清去世后，应由其继承人对属邓树清的遗产部分进行继承，陈长安为邓树清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故陈长安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陈家才处分案涉房屋的行为应属无效。且陈廷蓉、陈廷友作为案涉房屋的受让人，应当知道陈长安对案涉房屋享有一定继承权，故不能认定陈廷蓉、陈廷友为善意取得。关于陈廷蓉、陈廷友辩称案涉房屋系邓树清、陈家才合意赠与或出售给陈廷蓉、陈廷友。一审庭审中，陈廷蓉、陈廷友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邓树清生前具有将案涉房屋赠与或出售给二人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邓树清与陈家才对此已达成合意。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陈廷蓉、陈廷友与陈家才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号：成存房买（自）第7xx0号）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保全费1520元，鉴定费2800元，由陈廷蓉、陈廷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廷蓉、陈廷友及陈长安均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993年10月15日，陈家才、邓树清出具赠与书，并在四川省成都市公证处予以公证，《赠与书》载明：陈家才、邓树清作为赠与人，将夫妻共有的坐落在成都市胜利村xx号的四间房屋（56.5平方米）中右侧一间及后面一间房屋（31.7平方米）无偿赠与儿子陈长安，将左侧一间房屋（10平方米）无偿赠与给陈家富。 一审法院审理中，陈廷蓉、陈廷友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9日”、有“陈家才”签名的打印遗嘱和手写遗嘱各一份。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予以处理。 本案中，虽然一审中陈廷蓉、陈廷友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9日”、有“陈家才”签名的打印遗嘱和手写遗嘱各一份，遗嘱是遗嘱人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行为，只有在遗嘱人死亡后才会发生法律效力。但上述遗嘱作出后，陈家才又与陈廷蓉、陈廷友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处分了案涉房屋，即陈家才生前已经以房屋买卖的形式重新处置了案涉房屋，因此，无论案涉两份遗嘱是否真实、是否符合法定形式，在陈家才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登记到陈廷蓉、陈廷友名下时，陈家才已经通过该行为否定了遗嘱的内容，导致遗嘱不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案涉两份遗嘱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关联性。 陈家才与陈廷蓉、陈廷友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从合同签订形式上来看，《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办理过户手续所需资料均为陈家才与陈廷蓉、陈廷友自行签订，无证据证明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从合同内容来看，案涉《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仅约定了合同标的房屋、是否设定抵押、房屋总价、办理房屋转让交易手续时间等内容，对于涉及房款支付、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房屋买卖合同履行相关事项并无约定；从合同履行情况上来看，陈廷蓉、陈廷友并未向陈家才实际支付购房款，陈家才生前也未要求陈廷蓉、陈廷友支付购房款；从合同签订目的上来看，一审中陈廷蓉、陈廷友确认陈家才系以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将案涉房屋赠与给陈廷蓉、陈廷友。综上，本院认为，虽然陈廷蓉、陈廷友与陈家才之间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但是签订该合同的真实意思并非是房屋买卖，其实质是陈家才对陈廷蓉、陈廷友的赠与。 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本案中陈廷蓉、陈廷友与陈家才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实际为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实现赠与的真实意图，因此案涉《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为基于虚假意思表示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认定房屋买卖关系无效。因本案仅处理陈长安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的效力问题，对双方在诉讼中提出的继承、赠与效力的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陈廷蓉、陈廷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不影响案件结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陈廷蓉、陈廷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李 俊 审 判 员  白福群 审 判 员  冯 璐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崔玉翠 书 记 员  李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