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维议，女，198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晗，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昆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濛阳镇凤霞村。 法定代表人：杨小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兰，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维议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昆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维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保全费、一二审诉讼费由昆香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股份协议》性质和状态的认定错误，案涉《股份协议》实质是关于水表销售和分成的项目合作协议，并非一审认定的基于劳动关系的销售提成。2．《股份协议》未限定合同双方主体资格，合作内容与劳动合同不产生冲突，不具有从属性，亦未约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该协议效力即行终止，况且对于劳动合同的终止在事实和法律上还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股份协议》随劳动关系的终止而终止无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依据昆香公司单方制作的考核结果及《股权激励方案》认定黄维议不能取得分红激励显失公平。 昆香公司辩称，1．《股份协议》建立在黄维议是昆香公司销售人员的基础上，与双方的劳动关系不可分割，黄维议只有作为昆香公司的销售人员才能享受提成。2．黄维议辞职的行为不仅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亦是终止了《股份协议》。黄维议从2018年3至5月前半月未上班，也未发放2018年3月份和4月份的工资，并于2018年4月16日递交辞职报告，报告内容也体现了放弃合作的意思，且双方于2018年5月2日对2016年、2017年的销售提成进行结算，昆香公司还放弃了2017年的一些扣款项，都说明了终止《股份协议》的意思。黄维议再次上班的行为不是对2018年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继续，而是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3．黄维议在2019年参加公司股权激励分红协议，因未通过分红考核不享有分红，该机制黄维议也是参与制定的，其于2020年1月17日再次主动离职，尚未到考核时间，根据激励方案规定即便考核达标也不享受分红。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黄维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昆香公司支付黄维议分红款3387466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338746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维议系昆香公司员工，从事销售工作，2016年12月9日，昆香公司（甲方）与黄维议（乙方）签订了《股份协议》，黄维议以干股入股公司，成为股东之一，但并不改变公司的股东注册登记，协议约定：“1．红利分配，黄维议不参与公司的成本和利润核算，股份分红以昆香公司与杭州竞达电子有限公司、浙江**立利源仪表有限公司在四川的水表销售及其他省份的提成。2．提成方式。3．付款方式，结算时间为每年国历2月1日至次年1月30日。4．权利义务，…乙方自动放弃与甲方合作，甲方在乙方放弃之日起终止向乙方结算支付以后的提成款。5．合作期限，该协议自2017年2月1日起计算。”2018年2月1日，昆香公司与黄维议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2018年3月黄维议离职，2018年4月16日，黄维议向昆香公司提交辞职报告，昆香公司同意其辞职。2018年3月和4月，昆香公司未向黄维议发放工资，但为黄维议缴纳了社保。2018年5月2日，昆香公司和黄维议就2016年和2017年的提成进行了结算，结算区间分别为2016年2月15日至2017年1月21日，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15日。2018年5月中旬，黄维议再次到昆香公司上班。2019年3月9日，昆香公司与黄维议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2019年7月17日，昆香公司制定2019年《股权激励方案》，考核区间为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黄维议签订了《股权激励分红协议书》《声明书》《2019年度分红考核表》。 2019年6月至10月期间，昆香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小平的母亲苏发云通过银行向黄维议转账11笔，共计485000元，2019年7月22日，10月21日，杨小平通过银行向黄维议转账2笔，共计110000元，2019年7月22日，昆香公司通过银行向黄维议转账100000元。2019年9月25日和9月28日，黄维议代收昆香公司货款142000元。 2020年1月31日，昆香公司按照《股权激励方案》的约定对2019年度各激励岗位进行了考核，黄维议得分52.9分，考核系数为0。 2020年4月4日，黄维议向彭州市人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对昆香公司2018年2月25日至2019年2月3日的销售数据，销售总金额40626018元，2019年2月15日至2020年1月8日的销售数据，销售总金额43217709元进行了保全。 2020年7月3日，黄维议向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其申请。 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主张，认定如下： 关于《股份协议》的性质。黄维议主张《股份协议》的签订是基于自己的销售能力，签约目的是双方实现互惠互利，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昆香公司认为《股份协议》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黄维议系公司销售岗位的员工而签订，实质是对黄维议的销售提成的约定，该销售提成属于劳动报酬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股份协议》约定不改变昆香公司的股东注册登记，黄维议不承担昆香公司经营活动中的一切债权债务，黄维议只按照水表销售情况进行提成，可见黄维议只享受分红，不承担经营风险，并不具有股东身份；其次协议签订的基础是黄维议水表销售的突出表现，且第二条约定“黄维议要严格遵守公司管理制度，按照公司规定作息时间工作，每月工资、差旅补助，按现有方式继续实施，不再享有年终奖和分红”，表明黄维议要服从公司的管理和安排。再者《股份协议》约定黄维议按照销售数量进行分红提成，结合《劳动合同》第四项劳动报酬由基本工资、岗位津贴、绩效工资、加班工资等构成的约定，该销售提成是黄维议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综上，《股份协议》是双方基于劳动关系，对销售提成协商一致形成的协议。 《股份协议》是否终止。昆香公司认为2018年4月16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根据《股份协议》第四条“乙方自动放弃与甲方合作，甲方在乙方放弃之日终止向乙方结算支付以后的提成款”的约定，双方已经达成了终止劳动关系和《股份协议》的合意。黄维议认为双方的合作并非劳动关系的合作，且其提出辞职的行为并没有产生辞职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本案中黄维议于2018年3月离职，2018年4月16日提出辞职报告，昆香公司予以同意，可以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股份协议》订立的基础是劳动关系的存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于2018年5月2日对以前的提成款按照协议约定进行了全部结算，结合《股份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可以认定《股份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 《股权激励方案》对黄维议是否有约束力。黄维议主张其没有签署激励方案的所有7个附件，不受《股权激励方案》的约束。一审法院认为，《股权激励方案》是昆香公司为了公司更好的发展，调动员工积极性，制定的内部管理考核文件，激励对象必须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考核区间是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黄维议与昆香公司签订了2019年度的劳动合同，参加了昆香公司2019年股权激励签约发布大会，签署了《股权激励分红协议书》《年度分红考核表》和《声明书》，文书中明确载明黄维议充分理解并知悉《股权激励方案》的内容，同意接受激励方案的所有内容和条款。7个附件的签署只是《股权激励方案》的管理性规定，并不是效力性的规定，是否全部签署并不影响《股权激励方案》的生效。故黄维议作为员工，《股权激励方案》对其具有约束力。 一审法院认为，黄维议与昆香公司之间签订《股份协议》是基于双方的劳动关系，对黄维议销售提成的约定，在2018年4月16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且双方在同年5月2日对提成进行了结算后，《股份协议》的权利义务亦终止。2018年5月中旬，黄维议再次到昆香公司上班，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双方没有对销售提成达成新的约定，故黄维议诉请2018年分红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度，双方约定按照《股权激励方案》进行考核，取得分红激励，依据昆香公司的考核结果，黄维议的考核最终系数为0，根据《股权激励方案》的计算方式，黄维议不能取得分红激励，故黄维议诉请2018年度和2019年度分红款共计3387466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庭审查明的双方之间转账交易，货款代收等事实，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做评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维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黄维议负担。 二审中，黄维议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微信聊天记录、邮件记录，拟证明黄维议递交辞职报告后还一直在处理昆香公司事务，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第二组：1．销售合同；2．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记录；3．电话录音（光盘）；4．收条。拟证明昆香公司与杭州竞达电子有限公司、浙江**立利源仪表有限公司一直存在业务合作，且黄维议一直尽职履职，昆香公司与黄维议关于提成款的交易习惯是以借支或者收取货款形式完成，最终以黄维议签署收条形式予以确认。昆香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对黄维议与客户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邮件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与昆香公司员工的微信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均不能达到黄维议的证明目的，辞职行为是公司内部行为，作为客户并不知情，且客户是销售人员的资源，离职后仍与客户保持联系也是以后继续从事这一行的资本，且不能以与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第二组证据，对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与合法性不予认可，黄维议作为销售副总，有机会掌握销售合同，并非结算依据，且合同的签订与履行是两回事，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于微信聊天记录和邮件记录，除其与万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外，其他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且黄维议回复消息是为了与客户保持联系，且大部分记录是在黄维议重新上班之后，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录音证据和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维议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昆香公司是否应当向黄维议支付2018年度、2019年度的分红款。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黄维议主张昆香公司应当按照《股份协议》向其支付2018年度和2019年度的分红款。昆香公司辩称《股份协议》随着黄维议的离职已经终止，同时2019年黄维议并未达到《股权激励方案》的分红条件，故其不应当向黄维议支付分红款。本院认为，关于《股份协议》的性质，一审已作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黄维议在2018年4月16日向昆香公司提交辞职报告，昆香公司于同日同意黄维议的辞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即终止，之后于2018年5月2日双方对之前的应提成款签订结算清单，双方对辞职之前建立在劳动合同关系项下的分红款已经全部结算。虽然黄维议于2018年5月中旬又到昆香公司上班，距其辞职时间较短，但并不因此改变此前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而黄维议再次去昆香公司上班后，双方之间并未对提成款项进行约定。黄维议主张继续按照《股份协议》的约定提成，认为其辞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递交辞职报告后其还在继续与公司客户进行沟通，继续工作。本院认为，黄维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其提交辞职报告，公司予以同意后的法律后果，且辞职后与客户沟通并不能当然认为是双方劳动关系未终止，故黄维议主张事实上并未辞职的事项不能成立。对于黄维议认为《股份协议》不随劳动合同的终止而终止的主张。本院认为，从《股份协议》的内容来看，虽名为股份协议，实质就是对销售业绩的一种变相提成，其是建立在劳动合同关系成立的基础之上，故其该主张不成立。黄维议对再次回昆香公司上班后双方之间就提成款如何约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直到2019年7月17日黄维议与昆香公司签订《股权激励分红协议书》，约定激励期限为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昆香公司对黄维议2019年度的考核最终系数为0，根据《股权激励协议书》的约定，黄维议并不能取得2019年度的分红款。至于黄维议认为昆香公司的考核系单方制作，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考核机制是用人单位为了调动员工工作积极性制定的内部管理文件，且昆香公司制定《股权激励方案》系针对公司员工，黄维议参加并签署了《股权激励协议书》，其理应受到该协议书的约束，故黄维议的该主张不成立。 综上，黄维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90元，由黄维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