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但红彬，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重庆市巴南区木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镜，重庆市巴南区木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景纯，男，197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贵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路11号。 法定代表人：由瑞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鸣，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四川海汇万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实录镇幸福路六栋四单元二号。 法定代表人：罗太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红，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但红彬因与被上诉人钟景纯，原审被告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四川海汇万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川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8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但红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但红彬不向钟景纯赔偿90141.4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钟景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第一，钟景纯自称成年后一直从事木工工作，也承认但红彬对其进行了“三级安全教育”，但钟景纯在从事高空作业时却不按三级安全教育的规定佩戴安全绳，这也是本案事故得以发生的直接原因，一审仅判决钟景纯承担20%的责任明显有违公平原则。第二，本案鉴定系钟景纯单方委托，鉴定地点在钟景纯家中，鉴定结论侵犯了但红彬的参与权、知情权与申辩权，故一审未同意重新鉴定错误。第三，一审法院在无认可证据的情况下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明显有误。第四，一审法院对相关赔偿费用的计算过高，缺乏事实依据。 钟景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中交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万川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钟景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交公司、万川公司、 但红彬赔偿钟景纯各项损失153995.75元；2.判令中交公司、万川公司、但红彬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8日，万川公司将自己从 中交公司处承包的新津县黄鹤楼大桥拓宽改造工程的劳务部分转包给但红彬。2020年3月4日，钟景纯进入案涉工地上班，并接受了“三级安全教育”，并由但红彬的班组长进行考核。2020年5月15日，钟景纯在工作的过程中从3米到4米的高处跌落地面受伤，后被送至新津县人民医院治疗。钟景纯于2020年6月8日出院，《出院病情证明书》的出院诊断载明“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诊疗小结载明“因高坠伤致右跟部肿胀、疼痛1+小时入院”，出院医嘱及建议载明“1.出院后建议暂时休息3月，加强营养……2.骨折愈合前扶双拐行走……3.出院后1、2、3、6、12月复查……骨折愈合后需再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手术费用约8000（捌仟）元左右”。但红彬垫付钟景纯住院期间的医疗费43043.23元，安排人员负责钟景纯住院期间的护理工作，并向钟景纯预付生活费1000元。2020年9月9日，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折线累及跟距关节面，跟骨稍塌陷；内固定术后，内固定在位，跟骨稍塌陷，畸形愈合。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十级5.10.6.17条‘一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之规定，被鉴定人钟景纯的伤残程度为十级”。钟景纯支付鉴定费1400元。钟景纯育有一子钟雨成，生于2016年10月31日。 一审庭审中，钟景纯陈述“（工作时）只戴了安全帽”，“（自 己）成年之后一直在建筑工地做木工”。 一审法院另查明，万川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环保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和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钟景纯因此次事故受伤，其要求责任人承担赔偿义务的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是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划分；三是钟景纯主张的赔偿费用如何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焦点评议如下： 一、关于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 一审庭审查明，万川公司是案涉工地的承建方，将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但红彬。一审庭审中，但红彬认可钟景纯在案涉工地上受伤，亦认可自己的雇主身份。综合全案的证据、各方的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钟景纯系为但红彬提供劳务，且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 二、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 根据《高处作业分级》第1.1条“高处作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 面2米以上（含2米）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均称为高处作业”之规定，钟景纯、万川公司、但红彬均陈述事发时钟景纯在距离地面3米到4米左右的架子上，故钟景纯系室外高处作业。钟景纯未取得高处作业资质，也未采取固定安全绳的合理安全保护措施，其在未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施工时不慎滑倒坠地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钟景纯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钟景纯作为常年在工地工作的成年人，也接受了三级安全教育培训，仍在明知高处作业环境不安全的情况下，未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但红彬承担80%的责任。但红彬作为个人，不具有接受劳务分包业务的相应资质，但万川公司依然将劳务分包给但红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万川公司应当与但红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关于本案的赔偿费用如何认定的问题 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核定现有票据后认定为43043.23元。关于误工费，钟景纯主张的误工费标准过高，且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长期存在固定收入，故其误工费应参照上一年度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53315元/年）进行计算；关于误工天数，结合钟景纯的伤情、治疗情况、医嘱等情况，其主张114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误工费金额为16651.81元（53315元/年÷365天/年×114天）。关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钟景纯长期以城镇务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关于护理费，一审庭审中，各方确认但红彬支付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但但红彬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部分费用的具体金额，结合成都地区实际以及钟景纯的伤情，一审法院认定但红彬垫付的该部分护理费为2880元（24天×120元/天）。关于钟景纯主张的院外护理费，因并无医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医疗费，钟景纯依据医嘱主张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但红彬辩称为钟景纯垫付了购买双拐、折叠便盆、纱布绷带的费用，因其并未提交正式发票，加之钟景纯不认可其提交的收据，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对钟景纯主张的费用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过高部分予以调整，确认赔偿费用如下：1.医疗费43043.23元；2.营养费480元（20元/天×24天）；3.护理费2880元；4.误工费16651.81元；5.鉴定费1400元；6.伤残赔偿金76506元(38253元/年×20年×0.10)；7.交通费，酌情认定为300元；8.后续医疗费800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24天）；10.被扶养人生活费18849.75元(25133元/年×15年×0.10÷2)。以上费用共计168830.79元，应由但红彬承担135064.63元（168830.79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但红彬承担。经计算，但红彬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7064.63元。但红彬垫付的医疗费43043.23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880元以及向钟景纯支付的生活费10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以上费用品迭后，由但红彬向钟景纯支付赔偿款90141.40元，由万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但红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钟景纯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90141.40元，万川公司对前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钟景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9.50元（已减半），由钟景纯承担658.50元，由但红彬、万川公司共同承担991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责任划分；是否需重新鉴定；赔偿标准；各项费用认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责任划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钟景纯由但红彬雇佣后进入案涉工地受伤，但红彬作为雇主应当对钟景纯受伤承担赔偿责任。钟景纯作为常年在工地工作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接受了三级安全教育培训，仍在明知自己未取得高空作业资质的情况下，在距离地面三米到四米左右的架子上进行高空作业，未采取相应安全措施致坠地受伤，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对自己所受伤害具有一定的错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可适当减轻但红彬的责任。但因钟景纯的工作系受但红彬安排，根据但红彬的陈述，其明知钟景纯受伤前是杂工，仍安排钟景纯从事需要资质的高空作业，故对钟景纯应承担责任之审查，应结合其过错程度，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确定。一审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赔偿责任确定由钟景纯自行承担20%，但红彬承担80%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需要重新鉴定。钟景纯一审提交的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虽系单方委托，但系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人员亦有相应法医学临床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且有医院病历资料及相应影像学检查结果作为客观依据，鉴定依据充分，但红彬无证据反驳鉴定意见，也无证据证明鉴定意见确实存在不科学、不客观或依据不足的其他情形，一审据此确定钟景纯构成十级伤残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标准。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法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的通知》及本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可知，对于成都辖区内侵权行为发生在2020年2月1日以后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残疾赔偿金统一按照上一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统一按照上一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钟景纯受伤时间为2020年5月15日，其虽为农村户籍，但根据前述文件试点精神，结合钟景纯在城镇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各项费用认定，但红彬对后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有异议。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前述费用核定如下：1.后续医疗费，根据医嘱可知，钟景纯骨折愈合后需再次手术取出内固定，必然发生相应医疗费用，一审根据医嘱支持后续费用8000元并无不当。2.误工费，钟景纯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相关工作，一审参照上一年度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结合钟景纯的伤情、治疗情况及医嘱等确定的误工天数，计算相应误工费并无不当。3.护理费，结合医嘱及钟景纯的伤情，钟景纯确需护理，根据成都地区实际情况，一审确定相应的护理费并无不当。4.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参照成都地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钟景纯的入院天数，确定相应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5.营养费，根据钟景纯的伤情，结合出院医嘱关于“加强营养”的意见，一审确定相应的营养费并无不当。6.交通费，钟景纯受伤入院，出院后仍需前往医院复查，必然产生交通费，一审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相应交通费并无不当。但红彬虽对前述费用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但红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元，由但红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唐 健 审 判 员  孙 睿 审 判 员  郭 静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邓丽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