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相明，男，1974年6月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煜峰，云南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娅，云南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贻富，男，1962年4月10日生，汉族，原住浙江省临海市涌泉镇龙凤路258号，现住云南省蒙自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宝兴，男，1961年10月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蒙自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济贵，男，1960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根德，男，1967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济明，男，1968年3月2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相茂，男，1965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生，云南红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林相明因与被上诉人林贻富、黄宝兴、冯济贵、尹根德、冯济明、林相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民初4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相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民初41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占有商品混凝土货款的行为认定为不当得利错误。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郭富昆、梁自祥、蔡智毅于2015年7月11日签订的《公司股权整体转让合同》明确，在案外人实际接管之前蒙自俊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下文简称俊豪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上诉人、被上诉人享有和承担。股权转让之前，俊豪公司分别与案外人蒙自富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富平公司）、云南齐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文简称齐星公司）以及其他案外人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依约有权向上述公司收取相应商品混凝土货款，应收取的商品混凝土货款归双方共同所有；股权转让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就俊豪公司转让前享有多少债权、负担多少债务，各股东按照持股比例应分得多少款项进行结算。上诉人向富平公司、齐星公司收取货款是基于此前这两家公司的业务由其负责，在合同履行完毕后，为了确保各股东的债权获得实现才将该笔款项收回并保管的，在股东未结算之前，收取的商品混凝土货款属于双方合伙共同所有的财产，上诉人作为股东暂时保管货款、占有货款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知道收取货款时间的认定有误，并以此作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清楚知晓在股权转让之前俊豪公司与富平公司、齐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按照交易习惯，必然要及时收取相应货款。上诉人于2014年10月31日、2015年2月2日收到富平公司支付的货款250000元，此后被上诉人林贻富到富平公司收款，其不可能不知道上诉人此前已收过货款，一审法院未认真核实上述情况，以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就直接认定其知道收取货款的时间是2018年10月有误。被上诉人在已知上诉人收取富平公司货款250000元后未表示异议，直到2020年10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认真核实每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以及被上诉人是否知道每一笔款项的收取情况，就笼统将知道收取货款的时间认定为被上诉人陈述的时间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并准确评判各笔款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享有和承担经营俊豪公司期间的债权、债务。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前，因处理公司事务代公司支出款项871328元，根据《股权整体转让协议》的约定，此笔债务应由俊豪公司原股东予以承担，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还存在共有财产的情况下，应先用共有财产进行偿还，剩余部分按股权比例，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配。林贻富、黄宝兴、冯济贵、尹根德、冯济明、林相茂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依法应予维持。1.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本院认为部分对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均作出了客观认定和详实说理、释明，足见一审判决理性、客观公正。2.被上诉人始终保持客观态度向法院提出诉求、阐述事实，在本案中扣除的金额，均源于被上诉人以俊豪公司名义向上诉人提起诉讼时，上诉人提出的相关答辩观点，被上诉人已尽力做到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反观上诉人仅占5%份额，却私自占有被上诉人理应享有的95%货款，上诉人的做法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为俊豪公司股东，其应知货款回收与房地产开发企业、建设工程施工企业回收资金的速度相关，不定期核查应收账款亦属正常，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能及时收取货款是因为知道上诉人已收取的推论不符合客观交易习惯，也没有相应证据支持。2.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以俊豪公司名义向法院起诉上诉人不当得利时，上诉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上诉人初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是在前案的二审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已经失去诉讼时效抗辩的权利。本案为前案的延续，被上诉人起诉时间为2020年10月，当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林贻富、黄宝兴、冯济贵、尹根德、冯济明、林相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私自对外收取应属原告的混凝土款1446041.8元及自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16544.3元（以144604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共计1462586.1元；2.判令被告以144604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7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被告全额返还混泥土款之日止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贻富、黄宝兴、冯济贵、尹根德、冯济明及被告林相明原系俊豪公司股东。2015年7月11日，原被告六人（合同甲方）与案外人郭富昆、梁自祥、蔡智毅（合同乙方）签订《蒙自俊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股权整体转让合同》，合同确认和约定：俊豪公司注册资本1200万元，原股东六人股权比例分别为林贻富35%、冯济贵12%、尹根德10%、黄宝兴30%、林相明8%、冯济明5%。甲方一致同意把各自的股权对外整体转让给乙方，甲方实际移交乙方实际接管之前甲方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和享受；甲方股东六人作为共同转让方，将其持有的公司100%股权及资产、资质证等整体转让给乙方，保证不隐瞒、漏报。合同签订后，原股东六人退出俊豪公司经营将公司整体移交郭富昆、梁自祥、蔡智毅三人，三人依约支付了全部转让款。后被告林相明将其股权份额（8%）分为5%和3%，5%自留，3%转由其兄林相茂享有。2018年10月，原告在清理公司股权整体转让前债权时，向案外人齐星公司、富平公司催收欠付混凝土款，得知被告从二公司处分别收取了358725元和1105758元。因涉及两位案外人的合同均系以俊豪公司名义签订，故原告借俊豪公司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经审理，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上诉后，二审法院认为俊豪公司与案涉款项无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裁定撤销两案原审判决，驳回俊豪公司的起诉。在二案的审理中，被告提交了《林相明总账》，根据该《林相明总账》在转让蒙自俊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后，被告收取了公司未转让前的款项1062930元，2016年收取州际华府二标段的款项358725元，2018年收取了州际华府一标的款项855759元，三项共计2277414元。同时，该《林相明总账》记载的支出为1433628元，其中：2015-2018年股东分红为10600000元×0.05=530000元，2016年5月8日粉煤灰100000元；2018年11月5日粉煤灰97370元；李伟能报账款173731元；韩方文报账款130546元；林相明报账款369681元；未付公分石款8100元、广告费6200元、工资18000元。上述记载，原被告对2277414元收入均无异议。但原告对支出除被告应得的分红款530000元、197370元的粉煤灰款予以认可外，对其余支出不予认可。故六原告现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本案被告在转让俊豪公司后，未得到原告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向原公司债务人收取应支付给公司原股东货款，且不告知、不分配的行为，无法律根据。其中虽有部分款项收取时间在原俊豪公司转让前，但被告在公司转让时或转让后均未如实将收取持有的款项予以告知原告，所取得的货款虽亦可享有部分，但其享有的份额极少，其私自占有原告极大部分款项的行为同样无法律依据，属不当利益，应予返还原告，故原告的主张予以持。对于被告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根据原告的陈述，其知道被告私自收取货款的时间为2018年10月，而原告以俊豪公司名义起诉的时间是2019年4月，本案于2020年10月起诉故不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应返款项金额，被告占有的收入款项为2277414元，本应全额交还原告，但其记载的支出中的粉煤灰款197370元后，原告认可并同意扣除，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予以扣减。其余支出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又不能提供经林贻富审核签名的原始单据佐证，且该部分属原被告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扣除原告同意扣除的部分支出后为2080044元，在2080044元中因被告享有5%的分红款104002.20元，以及原告认可的被告应得的其他分红款530000元外，应予扣除。扣减后，被告实际应返还原告的款项为1446041.80元。对于利息，由于被告擅自收款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损失，应支付原告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计算的利息；对于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双方无约定，鉴于原告起诉标的中被告享有部分财产的实际，一审法院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开始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林相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林贻富、黄宝兴、冯济贵、尹根德、冯济明、林相茂货款1446041.80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3.8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林贻富、黄宝兴、冯济贵、尹根德、冯济明、林相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64元，减半收取计8982元，由被告林相明负担。”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上诉人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林相明应得分红明细，欲证明上诉人应得的分红包括两部分，即2018年7月25日的10600000元，一审判决已扣减；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收回8140000元，按5%计算，上诉人应得分红款项也应扣减；2.案例库检索记录，欲证明截止2021年5月19日，被上诉人以俊豪公司名义就货款纠纷提起的诉讼案共计11件，诉讼标的金额15711900.5元，该部分债权中包含上诉人5%的应得款项，编号为1、3、4、9、10、11、12、16、18、19、20、21、26的债权，应该由7个股东共享；3.询问笔录（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第四组证据P70），欲证明郭明志是股东黄宝兴儿媳，是俊豪公司财务人员，负责材料制作，上诉人外出收款是俊豪公司委派的，故本案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1、2、3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中第2组证据编号1、3、4、19案件被执行人已无款可供执行，案件现已终结执行；编号9、10案件不是被上诉人起诉的；编号11、12案件正在执行中；编号16案件已执行到账1000000余元；编号18案件已执行到账300000元；编号20、21案件已执行到账3000000余元；编号26案件已执行到账7000000元左右。针对上诉人提供的《林相明总账》记载的李伟能报账173731元、韩方文报账130546元、林相明本人报账369681元的问题，本院向朱某、李伟能、韩方文进行调查，并出示《调查笔录》一份。经质证，上诉人对本院出示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对本院出示的《调查笔录》的意见为：一是调查笔录中李伟能、韩方文陈述的部分事实不真实。二是调查笔录中朱某、李伟能、韩方文的陈述，不能证实李伟能、韩方文所经手的金额属于合理支出。三是朱某的陈述能够证实林相明提出报销后，经股东商讨，已作出不同意报销的决定。因账目报销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事务，故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四是林相明的票据不完整或不存在的责任不在被上诉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1、2、3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故对其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出示的《调查笔录》，李伟能、韩方文证实的是在俊豪公司转让之前其经手的费用支出金额，证人朱某证实的是收取过李伟能、韩方文移交的单据，因上诉人在原审中未对此提出反诉，且账目凭据的报销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故不在本案中合并处理。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收取商品混凝土货款的行为是否属于不当得利？2.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货款1446041.8元？关于上诉人收取商品混凝土货款的行为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俊豪公司原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1200万元注册成立的，公司股东及所占股权分别为：林贻富35%、冯济贵12%、尹根德10%、黄宝兴30%、林相明8%（后转让3%的股金给林相茂）、冯济明5%。至2015年7月11日，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甲方，郭富昆、梁自祥、蔡智毅作为乙方，双方协商签订《蒙自俊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股权整体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一致同意把各自持有的股权整体转让给乙方，甲方实际移交乙方接管之前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和享受。”由于俊豪公司在整体转让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对其原有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以致被上诉人未发现在俊豪公司整体转让前后，上诉人私自向俊豪公司原债务人收取货款之事。当被上诉人得知后，遂提起诉讼。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了《林相明总账》一份，自认俊豪公司整体股权转让之前，其已向俊豪公司原债务人收取货款1062930元，转让之后其又向俊豪公司原债务人收取货款1214484元，两项合计2277414元。上诉人收取前述款项后，没有合法根据，长期将该款占为己用，不告知、不按原持股比例分配给被上诉人红利的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基于此，上诉人从俊豪公司原债务人处自行收取商品混凝土货款所获利益与被上诉人遭受利益上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前系，其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无证据显示在俊豪公司整体股权转让前后，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收取货款2277414元。2018年10月，被上诉人向齐星公司、富平公司催收欠款时，方知上诉人已从两公司收取货款，按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知道之日即从2018年10月起开始计算，至今仍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商品混凝土款1446041.8元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在俊豪公司整体股权转让前后，上诉人自认已向俊豪公司原债务人收取商品混凝土货款共计2277414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收取的上述货款金额均无异议，并同意从收取的款项中扣减应分配给上诉人2015-2018年股东应得分红款530000元（10600000元×5%）、本案应分配给上诉人的股东分红款104002.2元[（2277414元－100000元－97370元）×5%]以及2016年5月8日、2018年11月5日上诉人合理支出的粉煤灰款100000元和97370元等费用；对其余李伟能报账173751元、韩方文报账130546元、林相明本人报账369681元及未付公分石款8100元、广告费6200元、工资18000元等费用，被上诉人不同意扣减，因上诉人在原审中未对此费用提出反诉，故不在本案中合并处理。因此，对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上述收支款项相互抵扣之后，上诉人应将不当得利部分的商品混凝土款1446041.8元（2277414元－530000元－104002.2元－100000元－97370元）返还给被上诉人，并按一审判决支付被上诉人占用该款项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林相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64元，由林相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李 涌审判员 刘玉芳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赵泓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