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栋，男，197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凤，女，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庆，男，196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平，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新兴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崔志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波，山东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山东地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国栋、刘国凤、刘国庆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东营第五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栋、刘国凤、刘国庆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东营市第五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原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未区分“季树兰正常治疗肺癌费用”和“因医疗过错导致季树兰入住重症监护室的费用”，一审判决直接将299378.97元全部归为季树兰应付治癌费用，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季树兰入住重症监护室的事实，也没有查清季树兰为何入住重症监护室的原因。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季树兰因正常治疗肺癌所花医疗费，也没有查清哪些费用不属于治疗肺癌的费用。3.一审法院未考虑“季树兰入院时能自由活动、意识清醒”的事实，未考虑季树兰在手术失败后抢救和转入重症病房的事实。4.在本案起诉之前，上诉人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起诉被上诉人，上诉人已申请医疗过错及原因力鉴定。被上诉人不适当履行医疗服务所产生的医疗费，应当按照医院过错责任进行分摊。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并就本案先予判决，判决结果对上诉人不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季树兰为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不应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首先，上诉人预付的15000元押金，均是为季树兰所交，交款行为属于季树兰委托上诉人所为，不能得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其次，在医疗服务合同中，季树兰是合同的履行者和受益者，从权利义务相一致角度来看，季树兰为合同当事人。最后，作为季树兰的继承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能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关系，所以本案应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审法院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处理本案，属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季树兰均为医疗服务合同相对方，让人难以信服。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支付医疗费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纠纷完全是由被上诉人引起，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实施的手术失败，导致季树兰遭受损害入住重症监护室。因此，本案不同于一般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起因不是未支付医疗费，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才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非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是错误的，应当适用继承法作为判决依据。2.一审判决将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该条规定的是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父母有要求子女赡养的权利。本案中，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赡养义务的是季树兰，而不是被上诉人。上诉人在母亲生前已尽赡养义务，母亲离世系因被上诉人医疗过错行为所致。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中在另案中已申请医疗过错鉴定，鉴定结果对本案裁判结果有影响。上诉人一审中要求中止本案诉讼，本案符合中止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中止诉讼错误。 第五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季树兰因病入院治疗，医院按照诊疗规范展开诊疗活动，医疗活动是一个动态的系统过程，诊疗产生的正常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上诉人述称的单一癌症治疗发生的费用。同时，诊疗活动本身有其规律并伴有风险。患者及其家属应当理解并尊重医院正常开展的诊疗行为。季树兰产生的诊疗费及后期重症监护室产生的费用，均属医疗服务的内容范围，上诉人应当清楚该费用包括治疗癌症医疗费和入住重症监护室后发生的诊疗费，而不是上诉人认为的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季树兰因正常治疗癌症所花医疗费和入住重症监护室后支出的费用。按照上诉人的观点，只能造成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错误认定，其认知并不符合一般人的认知规律且与事实不符。2.针对上诉人另案以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为由提起的侵权诉讼，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应先判决，属于上诉人对法律关系的理解错误。因医疗服务合同和医疗侵权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明确告知上诉人可就医疗损害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的实体权利并没有受到损害。3.医疗服务合同并不需要双方在书面合同上签字，作为形式要件在诊疗过程中患者或患者家属在手术同意书等书面告知手续中签字确认即可认定双方已经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医疗服务合同双方有着明确的权利义务，医生有开展诊疗为患者治疗疾病的义务，患者理应负有支付诊疗医疗费用的义务，而不像上诉人简单理解的必须先交钱才能开展诊疗活动。在急需对患者进行抢救治疗的紧急情况下，治疗费有时会滞后支付，但不影响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认定，并不免除患方继续支付医疗费的义务。4.上诉人错误的把医疗服务合同当事人确定为季树兰，并主张用被继承人遗产范围内的财产支付应付的医疗费用，明显是逃避责任。5.一审判决把上诉人认定为合同相对方，并不存在错误。季树兰多次入院本身就足以说明患者体质欠佳存在多种疾病。上诉人认为季树兰入院时意识清醒，能自由活动，不会花费巨额医疗费，属上诉人的主观臆断。上诉人称举全家之力为季树兰治病，其在手术及治疗诊疗通知书、治疗文件上签字的行为，构成上诉人共同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相对方的意思表示，该医疗服务合同的内容为对季树兰的诊疗。6.民法典、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等法律规定，子女有孝敬赡养父母的法定义务，对于没有经济支付能力的父母产生的合理大额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应由其子女共同承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医疗费用，于情合理，于法有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判决适用婚姻法第21条作为判决依据，是针对本案特定情形的针对性适用，符合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价值判断，也符合伦理道德的基本要求。三、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该过错与季树兰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等鉴定事项，属另案侵权诉讼解决的问题，与本案医疗费用请求权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符合中止本案诉讼的法定情形。 第五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国栋、刘国凤、刘国庆支付医疗费299378.97元；2.本案一切费用由刘国栋、刘国凤、刘国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3月30日，季树兰到第五医院住院治疗，病理诊断为：右肺部鳞状细胞癌IV期、纵膈淋巴结转移、肺内转移、肺部感染、干燥综合症、雷诺综合征。季树兰共花费采血费、化验费、其他材料费、诊查费、中成药等共计299378.97元。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为季树兰支付押金15000元，余款284378.97元至今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是否应向第五医院支付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一，关于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所提“本案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不应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主体不适格，法庭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即便季树兰生前负有债务，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也已明确放弃继承，不应再承担季树兰生前所负债务，第五医院起诉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承担医疗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抗辩意见。其一，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送其母亲季树兰到第五医院住院治疗，季树兰一方与第五医院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第五医院向季树兰提供了医疗服务，第五医院有权收取相应的医疗费用。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法定义务。尊老爱幼，赡养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赡养义务既是一项法定义务，也是一项道德义务，作为子女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对父母的赡养义务。本案中，季树兰年近八旬且患有重病，缺乏劳动能力，无能力支付大额的医疗费用，在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送其母亲季树兰到第五医院住院治疗时，该情形已经存在，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是明知的。如果没有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的资金扶助，仅仅靠季树兰自己的能力，显然是不能确保大额医疗费用顺利支付的。以患者的财产为限对患者进行救治，既违反了公序良俗，也会对医患关系造成一定的冲击和影响。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送其母亲季树兰到第五医院住院治疗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初衷是举全家之力让自己的老母亲得到及时有效救治，并不是以季树兰的财产为限对季树兰进行救治。故应理解为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与季树兰均为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方。其二，本案系因第五医院向季树兰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季树兰一方拖欠医疗费而引起的纠纷，基础法律关系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作为赡养人对季树兰负有支付医疗费的法定义务，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是否继承季树兰的财产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现季树兰已去世，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应承担清偿该笔医疗费用的义务，第五医院有权请求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支付医疗费，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主体适格。故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所提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第二，关于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所提“第五医院诉称的医疗费299378.97元不属实，即便属实，也不应属于季树兰应付医疗费”的抗辩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及庭审情况，能够查明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已经为季树兰缴纳押金15000元，该15000元应在总医疗费数额中予以扣除；关于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所提手术失败、第五医院诊疗行为过错等问题，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未支付医疗费用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应当及时向第五医院支付医疗费284378.97元。对第五医院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所提“已在法院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起诉了本案第五医院，且已申请法院对医院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和该过错与季树兰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鉴定直接关涉第五医院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是因治疗不当才发生，还是确属季树兰本身原因才发生，即本案需要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符合中止诉讼的情形”的抗辩意见。经审理认为，如果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认为医疗行为对季树兰造成了损害，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以就该医疗损害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本案不存在中止诉讼的情形，因此对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所提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营市第五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284378.97元；二、驳回东营市第五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90元，由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负担。 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向第五医院支付医疗费284378.97元是否正确；2.本案应否中止诉讼。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支付第五医院医疗费284378.97元正确。理由如下：1.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将其母亲季树兰送至第五医院住院治疗，刘国庆为住院预交费用的交款人，第五医院在收取费用后为季树兰提供了医疗服务；在医疗期间，第五医院病危病重通知书、医患沟通记录单、医患双方不收取红包协议书、知情同意书等均由季树兰儿子或儿媳签收，上述事实表明，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全程参与医疗服务合同的履行，其与季树兰应共同作为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第五医院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第五医院有权要求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支付医疗费用。2.季树兰系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的母亲，双方之间存在赡养关系，被赡养人季树兰因治疗疾病支出的医疗费用，应由赡养义务人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予以承担。3.即便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与第五医院之间不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第五医院已为季树兰提供医疗服务的情况下，即使按照无因管理关系，第五医院也有权要求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支付相关费用。4.第五医院属公益性事业单位，担负着为社会公众提供医疗服务的职能，如果子女将老人送医院治疗而不交纳治疗费用，就像本案的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一样，第五医院将很难持续为社会提供公共医疗服务，最终损害的将是广大患者的利益。综上，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不予承担其母亲医疗费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系基于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第五医院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支付医疗费用；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另案起诉的为侵权责任纠纷，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第五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由此可见，两案的法律关系不同、需要裁决的纠纷性质不同，本案的审理也不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刘国庆、刘国凤、刘国栋要求中止本案诉讼的请求不予支持，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刘国栋、刘国凤、刘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1元，由上诉人刘国栋、刘国凤、刘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审 判 员 于秋华 审 判 员 童玉海 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 兰 书 记 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