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32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泰山天颐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浦卫公路16393号3幢1018室。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天地人和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委派代表：王恩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宏，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军，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袁谊，男，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东，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文根，男，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房旻，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宏杰，男，196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沃特奇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隆昌路588号2号楼1001、1002、1003、1005室。法定代表人：解文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汝佳，江苏常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泰山天颐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泰山天创投资）与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上海沃特奇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特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7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山天创投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宏、王振军，被上诉人朱宏杰，被上诉人沃特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汝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泰山天创投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四项，改判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沃特奇公司赔偿其律师费损失80万元、并承担财产保全担保费20，480元。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系合理支出与必要损失，上诉人的主张具有合同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调整并无任何依据，应当予以纠正。在被上诉人存在多项违约行为时，应当依照《股东协议》第16条、《股份认购协议》第18条之明确约定，律师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此亦未超出当事人在签署合同时的预期与约定。依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的规定，违约方应赔偿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上诉人所支出的律师费符合物价局、发改委所颁发的关于山东省律师行业收费的标准。一审法院不应随意扩大自由裁量权，从而否定山东省关于律师行业收费标准的依据以及当事人之间的商事交易。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从未请求酌情降低律师费用的情况下，自行主动进行减少，无任何法律依据。律师费属于违约损失，参照关于违约金的调整规则，法院在未超过法定上限的情况下，除非当事人明确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要求调低方可进行审查，而在本案中，未有任何一方就该律师费用的标准提出过异议。同时，从司法自由裁量权的角度而言，自由裁量权是在法律限定的范围内由法官根据自己的意志进行裁量的权力。只能在法律对有关事项无明确规定或只规定了处理的原则、幅度或范围时行使。司法自由裁量权仅有权审查律师费收取是否符合相关收费标准，而无权随意调整，一审判决将直接导致律师费收费标准和收费办法的落空。二、上诉人所支出的诉讼保全费用属于合理必要费用，应当由违约方承担。因一方违约引起的诉讼，当事人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费系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当事人的损失部分，应当由违约方承担。《股东协议》、《股份认购协议》已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执行费、差旅费、通讯费、人力成本、办公成本等”，诉讼保全保险费用与该约定中列举的其他费用性质相似，均属于违约后上诉人将要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擅自认定其是否合理，既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三、一审法院关于沃特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表述存在错误。一审法院以结果进行评判，而不是以债务加入规则或者股权回购规则予以裁判，且判决结果并未明确上诉人是否享有减资后的另案诉讼的权利，存在法律适用和论述错误。被上诉人袁谊书面答辩称：《股东协议》中对于律师费的约定并未约定具体金额及计算方式，不能视为约定明确而全部由违约方承担。律师费采模糊方式约定则应审查其是否合理。首先，我国不实行强制律师代理制度。其次，在审查时，除了依据委托合同签订时当地的政府指导价，同时故还应衡量本案争议金额、案件难易、庭审次数和时长以及法律共同体的年平均收入等情况酌定。最后，当市场普遍采取竞价方式选择律师，市场价格通常低于政府指导价格，要求违约方按照政府指导价格中较高标准承担，也有失公平。被上诉人朱宏杰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的律师费30万元考虑了案件性质、争议金额、难易程度而酌情确定，具备合理性。律师费本身有一定弹性范围，一审判决的律师费不影响上诉人与律师之间的交易金额。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故由被上诉人承担保全保险费更加不合理。被上诉人沃特奇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律师费的认定正确。关于保全保险费，上诉人对沃特奇公司的保全是错误的，沃特奇公司保留向上诉人追索损失赔偿的权利。请求法院依法依职权尽快解除对沃特奇公司项下的财产保全措施。一审中，泰山天创投资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支付泰山天创投资股份回购款人民币29，460，953.42元；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以29，460，953.4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泰山天创投资自2020年3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3．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支付泰山天创投资律师费损失800，000元；4．请求判令沃特奇公司对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全部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20，48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合计30，260，953.42元。一审法院查明如下法律事实：2016年6月，泰山天创投资与沃特奇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协议》，约定：泰山天创投资以2，040万元认购沃特奇公司发行的300万股票（即新增注册资本），对应注册资本300万元，除该300万元外，投资金额的其余部分计入公司资本公积，泰山天创投资成为沃特奇公司的新股东。泰山天创投资作为投资方与沃特奇公司（法定代表人袁谊签字并盖公章）、创始人股东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签订《股东协议》，称沃特奇公司已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股票简称沃特能源，目前注册资本3，140万元，投资方将以2，040万元投资金额认购沃特奇公司300万股票（3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增资完成后取得公司300万元股股票（除计入新增资本的300万元外，投资金额的其余部分计入公司的资本公积），本次投资完成后，沃特奇公司的注册资本由3，140万元增加至3，440万元。协议第10.1条约定：如发生以下情形，投资方有权要求公司和／或创始人股东无条件回购投资方所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份：（2）公司不能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实现本协议第13.1条约定的上市，或公司2016年、2017年、2018年经审计的主营业务收入或净利润同比上年增幅低于30％（在此种情形下，投资方仅可在2020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前3年内任何时间行使），创始人股东之间、创始人股东与公司在本条款下的上述回购义务均为连带。第10.2条约定：本协议第10.1条约定回购情形项下的股份回购价格为投资金额加上以12％年收益率计算的收益（单利）扣除相应获得的分红后，与该等股份的市场公允价格相比之孰高者。第10.3条约定：股份回购均以现金形式进行，全部股份回购款应创始人股东在投资方发出书面回购要求之日起2个月内全额支付给投资方，由此产生的税费由创始人股东承担，发生迟延支付的，应每日按照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投资方缴纳逾期付款利息。第12.1条约定：各方同意，尽最大努力实现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前在全球任何证券交易所完成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上市”）为一致目标（新三板及柜台交易除外）。第12.2条约定：如公司截至2019年12月31日未完成上市的目标、或公司2016年、2017年、2018年经审计的主营业务收入或净利润同比上年增幅低于30％，则投资方有权：（2）要求公司和／或创始人股东按照本协议第10条约定的时间和价格回购投资方届时持有的部分或全部股份。第16.3条约定：一旦发生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当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以及守约方为追偿损失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2016年6月24日，泰山天创投资向沃特奇公司支付2，040万元。2016年8月15日，泰山天创投资持有沃特奇公司股权300万，并完成备案登记。沃特奇公司至今未能完成上市。2020年1月6日，泰山天创投资向沃特奇公司及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发函，要求各回购泰山天创投资持有的沃特奇公司300万股股票，并按照约定支付回购价款，函件最后签收日期为2020年1月10日。2020年4月，泰山天创投资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同年5月，泰山天创投资支付律师费8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首先，对于股东协议中投资方泰山天创投资与创始人股东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之间股权回购条款的效力及履行问题。该约定是投资方与原股东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不涉及公司资产的减少，不构成抽逃公司资本，不影响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属合法有效。泰山天创投资已按约于2016年6月向沃特奇公司支付投资款2，040万元，而沃特奇公司至今未按约完成合同约定的上市目标，触发协议第10条约定的回购条件，现泰山天创投资于2020年1月向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发函要求履行回购义务，未能按约支付回购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回购价格及违约责任。协议第10.2条约定第10.1条回购情形项下的股份回购价格为投资金额加上以12％年收益率计算的收益（单利）扣除相应获得的分红后，与该等股份的市场公允价格相比之孰高者，现泰山天创投资主张按投资金额及年收益率12％计算要求支付回购款项，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对于利息截止日，泰山天创投资发函日期为2020年1月6日，按约应于两个月内全额支付，泰山天创投资主张计算至2020年3月5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该条还约定发生迟延支付的，应每日按照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投资方缴纳逾期付款利息，泰山天创投资据此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性质为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具补偿与惩罚功能，泰山天创投资未举证损失构成，虽抗辩过高，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损失情况及公平原则等综合考量，将计算标准酌情调整为年利率7％。对于起算日，泰山天创投资所发股权回购函的最后签收日期为2020年1月10日，一审法院调整为最后签收日两个月后，即2020年3月11日，其余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应予认定。协议第16.3条约定违约方应当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以及守约方为追偿损失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泰山天创投资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80万元。考虑案件性质、争议金额、难易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律师费支持30万元。泰山天创投资还主张被上诉人承担保全担保费用，但该费用并无明确合同约定，且非必然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沃特奇公司是否应对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支付回购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泰山天创投资主张其未要求沃特奇公司承担回购义务，而是要求沃特奇公司对股东支付回购价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性质为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加入的法律后果是股东与目标公司对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其结果上与要求沃特奇公司支付回购款并无差别，系变相要求目标公司回购股权，而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应当经过减资等法定程序，现泰山天创投资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目标公司已完成减资程序，泰山天创投资要求沃特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对于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仍适用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遂依照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泰山天创投资股权回购款本金2，040万元及该款自2016年6月24日起至2020年3月5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二、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泰山天创投资违约金（以第一项诉请金额为基数，自2020年3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7％计算）；三、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泰山天创投资律师费损失30万元；四、驳回泰山天创投资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8，014元，由泰山天创投资负担5，000元，由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负担193，014元。上诉人泰山天创投资二审期间新提交《山东省实行政府指导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一份，拟证明其在本案中收取律师费80万元符合当地律师收费标准。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朱宏杰、沃特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经本院审查，上诉人提供的《山东省实行政府指导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虽属实，但其中第二点对所涉“公民请求支付”报酬、赔偿、各项待遇等概念的适用范围问题以及对于标的“500万以上”的收费标准问题，均未作出详尽规定。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泰山天创投资为本次纠纷发生的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应否由各被上诉人全额负担？本院认为，案涉《股东协议》中对于创始人股东的违约赔偿责任的约定合法有效。泰山天创投资上诉主张由各创始人股东对于律师费损失80万元承担赔偿责任，具备事实和合同依据，且其律师费的收费未超出合理的计费标准和范围，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司法干预律师收费的适用条件和裁判标准的掌握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三项予以相应改判。至于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赔偿问题，由于由保险公司提供担保的方式并非诉讼财产保全可供选择的唯一担保方式，因此该费用并非上诉人必然发生的诉讼合理支出，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该处理并无不当。泰山天创投资上诉还主张由标的公司沃特奇公司对前述费用支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由于在本案中依据股东协议为沃特奇公司所设定的股份回购连带责任不能获得法律的认可和支持，因此在合法减资前提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形下，相应的在该合同项下对沃特奇公司因履行连带责任所附带负担相关费用的合同条款亦未生效。据此，上诉人有关由被上诉人沃特奇公司对相关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735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判决；二、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73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三、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上海泰山天颐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律师费损失8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14元，由上诉人上海泰山天颐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3，014元，由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负担19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4.80元，由上诉人上海泰山天颐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2，004.80元，由被上诉人袁谊、王文根、房旻、朱宏杰负担7，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汤黎明审 判 员 黄 英审 判 员 杨 苏法官助理 胡 骞书 记 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