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高科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子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海兰，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莉，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孙阳序，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亮，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源，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家下庄居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诺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圣诺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家下庄居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在双方当事人均申请鉴定人出庭的情况下，未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并作出了错误认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8日委托山东泰衡正秉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崂山区圣诺公司院内土地上其合法建设的房屋等地上附着物的现时价值”进行评估。鉴定机构于2018年6月1日出具《价格评估报告》。2018年6月27日，鉴定机构出具《关于的回复以及对的解释》。2018年6月5日孙家下庄居委会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到庭，圣诺公司于2020年10月29日庭审时书面申请要求鉴定人到庭欲对法院错误解读内容予以澄清，但一审法院未置可否便作出一审判决。综上，在双方当事人对《价格评估报告》及《关于的回复以及对的解释》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鉴定人到庭，存在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鉴定机构作出《价格评估报告》合法、有效，应当适用于本案。1.对涉案租赁土地上圣诺公司合法建设的房屋等地上附着物的现时价值进行评估是原审中圣诺公司与孙家下庄居委会已经达成的一致确认，该评估结果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鉴定机构的评估内容与一审法院委托事项一致，应予以采纳。3.一审法院错将“公开市场价值”等同于房屋现市场价值。根据评估报告所载，该现时价值是采用成本法，通过计算评估对象的重置价格并充分考虑价格评估对象的实体性贬值、功能性贬值及经济性贬值的基础上作出（见评估报告第11页），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厂房的市场价值。鉴定机构在《关于的回复以及对的解释》中称：“立足于公开市场价值标准是所有价格评估业务的前提，本评估报告严格遵守这一要求，在报告正文充分说明各项假设前提条件。我公司所作的报告只是假设这一条件成立，至于能否公开市场交易需由贵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片面、错误的将鉴定机构所述理解成“即评估的是房屋的公开市场交易价格（一审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4行），进而认定该评估报告不适用于本案。”根据鉴定机构于2020年11月24日回复（新证据）称“立足于公开市场价值标准含义为本次评估对象所采取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且此市场价值为公开交易条件下的一般的、通常的、平均的市场价值标准。因本次评估作业采用成本法，故评估结论15056980.58元为评估对象在基准时间的重置价格考虑成新率后的综合价格，而非房屋的公开市场交易价格。”故，显然一审法院对此理解错误。4.一审法院错误理解“评估报告假设前提是按照目前的使用用途且持续使用”的含义。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了“目前的使用用途持续使用”的含义。本案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工业用地，涉案厂房的相关规划审批手续亦为圣诺电力厂房，因此，鉴定机构按照“工业厂房”这一性质评估“现时价值”并无不当，至于该厂房将来作何规划，并不影响当下对其的现时价值的评估，孙家下庄居委会所述厂房对其没有利用价值、需要的拆除的说法，并不影响鉴定机构对本次评估的认定。5.该评估报告并未失效，对本案仍具有适用性。该评估于2018年6月1日作出，评估的是涉案厂房及地上附着物的现时价值，本案尚未审结，应当继续予以适用，再次进行评估是对司法鉴定资源的浪费。三、本案是合同解除后的补偿问题，并不以孙家下庄居委会是否提起本讼为条件；孙家下庄居委会撤回本诉，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与认定。1.圣诺公司在孙家下庄居委会土地上出资建厂是崂山区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圣诺公司之所以投入千万资金的重要基础即为对涉案厂房的所有权及持续至2047年的使用权。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在签署该合同时既已明确对涉案厂房的处置应在合同期满后，而且即便合同期满也是协商解决，而非当然归属孙家下庄居委会或者必须拆除。2.圣诺公司对涉案厂房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涉案厂房为圣诺公司出资建设，根据相关批文及建设手续，圣诺公司对涉案厂房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3.圣诺公司对涉案厂房的使用权因孙家下庄居委会的行为而无法实现，故孙家下庄居委会应当赔偿圣诺公司重置厂区的损失，即已评估的现时价值。土地租赁合同在尚未期满的情况解除，孙家下庄居委会对涉案厂房仍具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土地租赁合同于2016年3月解除，后孙家下庄居委会多次发函要求圣诺公司人腾让土地，并在厂区内放置3个大型焚烧炉，严重影响厂区的正常使用功能，后又提起诉讼要求圣诺公司腾让土地，同时其自认目前正在向有关部门办理拆除报备手续（见孙家下庄居委会在一审的反诉答辩状），其虽然撤诉，但是其以上行为已经充分说明孙家下庄居委会以其行为阻碍圣诺公司继续使用涉案厂房，圣诺公司对涉案厂房的使用权已经无法实现。故，孙家下庄居委会应当对圣诺公司重置厂房的损失予以赔偿。圣诺公司获得赔偿后，立即返还涉案土地给孙家下庄居委会。综上，一审对涉案土地上厂房及附着物的现时价值评估是基于双方自愿并在法院依法指定的情况下依法进行的，评估结果合法有效，应当予以采纳；圣诺公司享有对其出资建设的、具备合法建设手续的涉案厂房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圣诺公司因孙家下庄居委会的行为导致无法行使对涉案厂房的权利，因此孙家下庄居委会应当赔偿圣诺公司的损失。 孙家下庄居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圣诺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圣诺公司根据《民事诉讼法》第78条、《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38条认为“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鉴定人到庭，存在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该些条文系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情况处理方法。孙家下庄居委会确实曾在原本诉一审时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评估机构随后对此给法院进行了《回复和解释》，孙家下庄居委会认为该《回复和解释》虽未对孙家下庄居委会的所有异议进行解答，但已经对关键质疑解释清楚，且后来本诉撤诉，也不存在再让鉴定人出庭的问题。相反，本案一审以及原一审中圣诺公司对案涉《评估报告》的内容及结论是完全认可的，其无权引用上述条文作为其申请鉴定人出庭的法律依据。圣诺公司仅仅是不满意一审法院对于评估结论的理解和适用，该情形不适用上述条文。其次，根据上述条文，人民法院对于“鉴定人是否有必要出庭接受质询”享有裁量权，而根据本案事实和评估机构的《答复和解释》，案涉《评估报告》显然有悖于本案评估需求，根本不适用，所以并无必要鉴定人出庭，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完全正确，程序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有悖于本案评估需求，无法作为本案审理的参考。该评估报告评估的涉案厂房的现时价值为公开市场交易价值，这个在报告上有明确记载：1.评估报告第八页第六项价值类型：本次评估采用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指价格评估对象在公开市场条件下的自愿买方和自愿卖方在价格评估基准日以正常、公平交易方式所形成的价值金额。2.评估报告第十一页风险提示：本报告确定的价格为在假设公开市场条件下的模拟市场定价，不能替代市场定价。该市场交易价值并非是圣诺公司所诉的工程建设款，也与孙家下庄居委会主张的残值相去甚远，没有参考价值。而且，评估机构在原一审中针对孙家下庄居委会的异议作出了回复和解释，即评估的是厂房的公开市场交易价值，并且要按照目前的使用用途持续使用，若评估对象不存在持续使用的情形，含拆除、迁移等，则该评估有悖于评估需求，并称法院可依程序撤销该评估报告，另行确定项目委托评估。事实上，圣诺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理应拿出其原始土建的实际花费单据，确定扣除这么多年的折旧之后是否还有残值。同时考虑拆除费用和欠缴的租金及使用费（目前圣诺公司已欠租金、滞纳金近200万元），在此基础处上才可以作为法院处理该案的依据或参照。但因圣诺公司拒不交出原始账本，导致本案进入评估程序。本案的评估目的应是前述残值，而非市场价值。显然，案涉评估报告与本案评估需求相去甚远，不能作为参考。关于评估报告有效期为一年，自2018年6月1日起算，该时间为不可变期间，跟案件审没审结无关，在评估报告第6页本报告使用的限制条件第5项明确规定：如超过有效期或委托人应及时聘请价格评估机构对价格评估结果做出相应调整或重新价格评估。圣诺公司在上诉状中存在扩大解释，无理无据，法院不应采信。综上，案涉评估报告的评估方式及结论与本案评估需求和目的相悖，且《评估报告》已过有效期，一审法院认定该报告不适用于本案及赋予圣诺公司依法向评估单位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评估费的权利，合法合理。三、本案系圣诺公司严重违约导致租赁合同解除后，圣诺公司主张对其厂房投资建设款进行补偿的问题。圣诺公司对案涉厂房所有权、使用权以及合同解除后的责任认定理解有误，依法不能成立。1.根据案涉不动产权证书（土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建设手续，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孙家下庄居委会，厂房建设单位也是孙家下庄居委会，故圣诺公司并非厂房的所有权人。相关证书上记载“圣诺电力厂房、办公楼”仅仅是项目名称而已，以此判定圣诺公司享有所有权于法无据。2.圣诺公司在合同解除前对厂房享有使用权是基于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包括其自行出资建设厂房也是合同约定内容，但其出资完全是为了自身经营的需要，不存在“先垫资后偿还”的概念。3.合同正常履约情况下，圣诺公司可以使用土地及厂房20年（超过20年的部分依法无效），但因圣诺公司严重违约导致租赁合同提前解除。合同解除后，圣诺公司即丧失在案涉土地及厂房继续经营的合法依据，理应将土地恢复原状后腾交给孙家下庄居委会。4.圣诺公司拒不腾交案涉土地和厂房，且违法转租恶意占用至今，已构成侵权。合同解除后圣诺公司对于之前欠缴的租金、滞纳金和使用费分文未付，在此种情形下反而向孙家下庄居委会主张建设施工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状中所提《租赁补充合同》第三条之约定“乙方投资建造房屋，合同期满后所建房屋的处置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执行，再行商定与实行。”仍然是基于合同正常履行的前提下，即合同自然到期终止后的一种约定，而且只是对房屋的处置依法进行的一种原则性约定，对本案处理没有借鉴意义。相反，从现有的合同约定和最相类似的法律规定来看，孙家下庄居委会都有权收回案涉土地和房屋且不需给圣诺公司任何补偿。(1)合同约定方面，《房屋租赁合同》第二条和《租赁补充合同》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其中《房屋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承租人拖欠租金达六个月的，出租人可以终止合同，收回房屋”,根据确认合同解除的两份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圣诺公司自2013年10月开始拖欠租金，部分租金逾期近2年，根据上述约定，孙家下庄居委会完全有权利收回房屋；其中《租赁补充合同》第八条约定“若乙方单方终止合同，应提前三个月书面提出，并承担甲方终止年度年租金的经济损失；若甲方单方终止合同，应提前三个月书面提出，并承担乙方投资总额规定折旧余额部分及停工停产一年的经济损失”,这就说明双方的意思表示，任何一方违约终止合同，均不涉及厂房的补偿和处置问题，即使是甲方即孙家下庄居委会单方违约解除合同，也只不过承担乙方即圣诺公司投资总额规定折旧余额部分及停工停产一年的经济损失。现在是圣诺公司严重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其法律效果等同于其单方终止合同，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和其他一切不利的法律后果。(2)法律依据方面，因圣诺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导致涉案租赁合同解除，参照与此情形最相类似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原第十一条第（二）款（现为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赔偿剩余租赁期内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的，不予支持。但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应在利用价值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案涉厂房对孙家下庄居委会来说没有利用价值，其要求孙家下庄居委会给予其补偿无法律依据。5.关于圣诺公司所述“涉案厂房与涉案土地已经形成有效的附合，地上建筑物并不属于可拆除之物，一旦拆除将完全失去其价值”该说法不成立，系错误解读。附合是指不同所有权人的物密切结合在一起而成为一种新物，如砖和木头附合构建成房屋等。案涉厂房仅为地上附着物，是独立可拆除的。案涉厂房是为圣诺公司定制的厂房，对孙家下庄居委会来说毫无利用价值，孙家下庄居委会为了集体经济利益的需要，充分发挥土地的效用，收回后会立即拆除案涉厂房，该部分拆除费用也应由圣诺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在圣诺公司严重违约导致租赁合同解除的情形下，孙家下庄居委会有权收回案涉土地且不需给圣诺公司任何补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圣诺公司的诉求无理无据，依法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孙家下庄居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圣诺公司、青岛市机械研究所有限责任公司停止侵权，立即腾交崂山区土地及厂房；2.圣诺公司支付2014年4月11日至2016年4月30日拖欠租金及滞纳金196550.34元；3.圣诺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486000元；4.诉讼费由圣诺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孙家下庄居委会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裁定准许。 圣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孙家下庄居委会赔偿圣诺公司损失15056980.5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圣诺公司于2016年5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孙家下庄居委会，要求确认孙家下庄居委会向其发出的解除双方土地租赁合同的通知函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鲁0212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圣诺公司拖欠租金构成严重违约，孙家下庄居委会解除租赁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判决驳回了圣诺公司的诉讼请求。圣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7）鲁02民终209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本案诉讼中，圣诺公司申请对整个厂区工程的建设施工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泰衡正秉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6月1日作出评估报告，结论为崂山区圣诺公司院内土地上其合法建设的房屋等地上附着物的现时价值在评估基准日时的货币金额为15056980.58元。孙家下庄居委会对该评估结论提出书面异议，认为评估单位对使用近20年、当时花费不到300万元的厂房、办公楼评估金额高达1505万余元，远超评估标的的实际价值，严重失实。评估单位对孙家下庄居委会的异议作出书面答复，称该评估报告地上建筑单价依据《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2017）年》及市场调查测算而来；该公司在评估过程中未对具体案情进行了解，评估结论是否符合庭审需要及当事人双方的诉求，需要法院认定；该评估报告严格遵循立足于公开市场价值这一前提，该报告只是假设这一前提条件成立，至于能否公开市场交易需由法院认定；该评估报告的假设前提是按照目前的使用用途且持续使用，若评估对象不存在持续使用的情形，含拆除、迁移等，则该评估有悖于评估需求，法院可依程序撤销该评估报告，根据具体案情进行对应修改或另行确定评估项目。 孙家下庄居委会于2018年4月18日以孙家下庄居委会收回土地后并不需要利用圣诺公司建造的地上附着物、需要拆除清理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拆除和清理费用进行评估，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一审法院未准许该评估申请。又查明，涉案房屋系由孙家下庄居委会办理规划建设手续，未办理房屋权属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因圣诺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孙家下庄居委会起诉要求圣诺公司腾让土地及厂房，圣诺公司称同意腾让土地及厂房，但提起反诉要求孙家下庄居委会支付厂区工程建设款。现孙家下庄居委会已撤回起诉，在本诉已撤诉，即孙家下庄居委会不通过诉讼主张圣诺公司腾让土地及厂房的情况下，圣诺公司反诉要求对方支付厂区工程建设款已没有事实依据，即一审法院不能在孙家下庄居委会已撤回要求圣诺公司腾让土地厂房的情况下继续处理地上建筑物的补偿问题，故对圣诺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另外，关于本案的评估报告问题，首先，如上述理由，一审法院驳回圣诺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存在评估报告的使用问题；其次，本案系因圣诺公司违约导致租赁合同解除，孙家下庄居委会起诉要求圣诺公司返还土地及厂房，圣诺公司同意返还，但要求孙家下庄居委会补偿房屋建设费用及利息等，孙家下庄居委会称圣诺公司建造的厂房对于孙家下庄居委会没有利用价值，圣诺公司可将其拆除，没有补偿的必要，并要求评估拆除费用。在此情况下，评估机构依据现行2017年的《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及市场调查测算得出评估标的的现在市场价值为15056980.58元，孙家下庄居委会对该评估结论提出异议，评估单位答复称该公司在评估过程中未对具体案情进行了解，评估结论是否符合庭审需要及当事人双方的诉求，需要法院认定；该评估报告严格遵循立足于公开市场价值这一前提，只是假设这一前提条件成立，至于能否公开市场交易需由法院认定；该评估报告的假设前提是按照目前的使用用途且持续使用，若评估对象不存在持续使用的情形，含拆除、迁移等，则该评估有悖于评估需求，法院可依程序撤销该评估报告，根据具体案情进行对应修改或另行确定评估项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评估单位的答复，该评估结论是以评估标的公开市场交易前提下得出，即评估的是房屋的公开市场交易价格，并且要按照目前的使用用途持续使用，若评估对象不存在持续使用的情形，含拆除、迁移等，则该评估有悖于评估需求。本案中，本案评估处理的是因圣诺公司违约造成土地租赁合同解除，主张返还土地时的房屋补偿问题，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转让等价交易，不是评估房屋的市场交易价格；孙家下庄居委会明确该房屋对其没有利用价值、圣诺公司可以自行拆除房屋，甚至要求评估房屋的拆除费用并由圣诺公司承担拆除费用，即返还土地后，该房屋并非要按照目前的使用用途持续使用；故评估单位作出该评估报告的两个前提均与本案案情不符，评估方式及结论有悖于本案的评估需求。因评估单位原因造成评估结论不符合本案的评估需求，评估申请人可依法向评估单位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评估费。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圣诺公司的反诉请求。反诉案件受理费112142元，减半收取56071元，由圣诺公司承担。 二审中，圣诺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圣诺公司向本案评估公司出具的关于本案鉴定的函件一份及评估公司的回函一份。拟证明：1.圣诺公司于一审中申请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但是鉴定机构表示未收到法院要求到庭的通知，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鉴定人到庭，存在程序违法。2.评估公司明确了报告中关于“立足于公开市场价值标准”的含义，表示评估结果并非是房屋公开市场交易价格。进而说明一审判决中，法院认定评估结果为房屋公开市场交易价格，系认定有误。3.评估公司表示本次评估采用的是成本法，评估结论是对评估对象在基准时间的重置价格考虑成新率后的综合价格，本案中圣诺公司无法继续使用厂房，在双方皆同意就地上房屋即附着物现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评估公司按照成本重置价格并考虑成新率后确定的评估结果，符合委托需求。4.评估公司明确“评估报告假设前提是按照目前的使用用途且持续使用”的含义是指按照现场勘查时的实际用途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在委托鉴定时，委托事项明确为地上房屋及附着物的现时价值，按照现时的使用用途进行评估符合委托目的，至于孙家下庄居委会所主要的要对房屋进行拆除是发生在其取得房屋所有权以后，现其未对圣诺公司进行任何补偿的情况下，其以后对房屋的处置意愿与本案无关。故此，一审法院认定返还土地后房屋的用途并非现用途，进而说明评估前提不能成立，系认定错误。 孙家下庄居委会质证称，该证据是在一审开庭之后圣诺公司与评估机构之间形成的文件，不能作为新证据。另外，根据评估公司的回复，原评估报告的假设前提仍然是公开交易以及持续使用，该两个前提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不成立，结合评估机构给原审法院的答复和解释，原评估结论有悖评估需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完全正确。 二审中，孙家下庄居委会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圣诺公司腾还位于崂山区土地及厂房、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占有使用费及滞纳金，并要求返还案涉厂房的开建手续，包括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建筑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等，圣诺公司同意对上述请求由二审法院予以一并审理。 庭审中，圣诺公司要求孙家下庄居委会至少按照一审的评估报告扣除办公楼装修、苗木费用后价值14184791.5元的30%补偿，孙家下庄居委会同意补偿圣诺公司，但认为补偿比例不应超过30%。孙家下庄居委会要求圣诺公司支付租赁费、占有使用费共计1321316元，圣诺公司同意按照此数额从补偿费中扣除，但不同意支付滞纳金。对于其中的设备、苗木，双方均同意由圣诺公司取走，但厂房由孙家下庄居委会处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孙家下庄居委会虽在一审中撤回了其诉讼请求，但二审中重新提出了独立的诉讼请求，圣诺公司同意对该诉讼请求由本院予以一并审理，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一并裁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孙家下庄居委会与圣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相关协议已经（2017）鲁02民终2091号生效判决认定于2016年3月3日解除，圣诺公司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腾还案涉土地、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及滞纳金。而圣诺公司至今未腾还案涉土地，其应支付孙家下庄居委会土地占有使用费。因此，对于孙家下庄居委会要求圣诺公司腾还案涉土地、支付租赁费、土地占有使用费及滞纳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庭审中，双方均同意租赁费、土地占有使用费的金额为1321316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滞纳金，租赁补充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每半年付款一次，分别在10月初10日内付合同年度上半年租金，4月初10日内付合同年度下半年租金。乙方应按时交纳租金，如逾期十日后不交，每超一日按年租金的日万分之五项甲方支付滞纳金。但该标准明显过高，本院依法酌定为按日万分之三计算。根据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的年度租赁费为219761.64元，圣诺公司应分别于2013年10月10日、2014年4月10日支付109880.82元，支付滞纳金的日期为10月21日、4月21日，而圣诺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2014年5月26日分别支付租赁费10万元，2016年3月3日支付36万元，故截止至合同解除之日2016年3月3日，该年度的滞纳金应为8419.75元（109880.82元×93天×0.3‰+9880.82元×123天×0.3‰+109880.82元×35天×0.3‰+19761.64元×647天×0.3‰）。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的年度租金为226354.49元（219764.64元×1.03），根据上述计算方法，截止至2016年3月3日，该年度的滞纳金应为27705.79元（113177.25元×499天×0.3‰+113177.25元×317天×0.3‰）。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2日的租赁费为78992.55元（226354.49元×1.03÷12个月×4个月+226354.49元×1.03÷365天×2天），其应于2015年10月10日前支付，其于2016年3月3日支付完毕，其应支付该年度的滞纳金为3175.5元（78992.55元×134天×0.3‰）。2016年3月3日合同解除后，圣诺公司应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该费用虽可参照合同约定的租赁费标准支付，但对于付款期限和违约条款双方并未约定，故在此之后的滞纳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圣诺公司共应支付滞纳金为39301.04元。 关于圣诺公司的损失，案涉合同及相关协议虽因圣诺公司的违约导致解除，但案涉厂房由圣诺公司建设，而双方的合同中并未对合同解除后案涉厂房如何处理作出约定，因此，不能以圣诺公司违约而否定其主张补偿的权利。现孙家下庄居委会同意就案涉厂房给予圣诺公司给予适当的补偿，本院予以照准。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按照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报告计算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又因双方均同意苗木和设备由圣诺公司取走，且办公楼已装修使用20余年，无需补偿，因此，该两部分费用应予以扣除，扣除后的评估价值为14184791.5元（15056980.58元-363899.08元-508290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案涉厂房及办公楼的使用年限等事实，结合本案案情，对于补偿比例，本院依法酌定为评估价值的30%，即4255437.45元（14184791.5元×30%）。因双方均同意适用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报告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故评估费135000元应由双方按照承担损失的比例分担，由圣诺公司承担94500元，孙家下庄居委会承担40500元。 因孙家下庄居委会同意补偿圣诺公司的损失，圣诺公司亦同意返还案涉土地、厂房，因此，相关的开建手续，圣诺公司应一并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将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居民委员会，案涉土地上的苗木及厂房内的设备由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一并取走； 三、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拖欠的租赁费、占有使用费1321316元及租赁费的滞纳金39301.04元； 四、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补偿费4255437.45元、评估费40500元； 上述三、四项折抵后，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于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腾还土地、厂房后的3日内支付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补偿费2935320.41元； 五、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应于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补偿费后的3日内将案涉厂房、办公楼的开建手续（包括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建筑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等）交付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 六、驳回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071元，由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250元，由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68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71元，由青岛圣诺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250元，由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孙家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68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楷 审 判 员  李 丽 审 判 员  孙向东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邴兴飞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