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8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姗芙，女，198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丰,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祥，男，195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芝贵，邛崃市临邛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8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芝贵，邛崃市临邛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林姗芙因与上诉人李玉祥、李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姗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李玉祥与李杰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无效。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一审判决认定李玉祥在2016年4月11日、2016年5月4日共为西藏泓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森公司）出资165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泓森公司由李杰控制，其能够轻易出具记账凭证，李玉祥、李杰所举示公司记账凭证不能证明李玉祥在上述时间内为泓森公司出资165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该165万元的用途。李玉祥在西藏经营其他公司，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人员，筹建泓森公司并不需要资金。2.本案中李杰将案涉股权赠与李玉祥系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系无权处分，该股权赠与行为并未得到林姗芙的追认，该赠与行为无效。本案中李玉祥与李杰系父子关系，知晓林姗芙与李杰二人的感情不和，故李玉祥不构成善意取得，不能够取得案涉股权。3.即使李玉祥向泓森公司出资165万元用于公司筹建，但对于该款项的性质，是李玉祥对其儿子李杰事业的支持。 李玉祥、李杰辩称：1.一审法院已查明李玉祥系泓森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实际股东、实际控制人。2.林姗芙自泓森公司设立至今未出资、未参与泓森公司的设立、经营管理活动。泓森公司设立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林姗芙的签名捺印均为李杰代为签名捺印，李杰与林姗芙均为泓森公司名义股东，并非实际股东。李杰将其代持股份回转给泓森公司实际股东并无不当。3.本案中，林姗芙对其代持股份和回转股份均知情，并向李杰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及扫描件以及变更泓森公司股权工商登记手续《授权委托书》。李杰作为林姗芙的丈夫既然在设立泓森公司时代其在工商登记资料上签名、安排股权代持事宜，同理李杰也有权代表林姗芙与李玉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将其名下代持股份回转李玉祥。 李玉祥、李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驳回林姗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林姗芙并未在起诉状中列明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林姗芙与李玉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不成立，在一审庭前会议开始时林姗芙明确其诉讼请求并无变化，其在开庭过程中突然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不成立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处分原则。2.李玉祥与李杰系父子关系，李杰与林姗芙系夫妻关系。2016年4月份李玉祥投资筹备设立泓森公司，安排李杰办理公司工商登记手续。李杰私下擅自将泓森公司的股东登记为李杰与林姗芙。林姗芙自泓森公司设立至今从未出资、未参与泓森公司的设立、经营管理活动。李杰、林姗芙均未出资，且泓森公司设立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林姗芙的签名捺印均为李杰代为签名捺印，李杰与林姗芙均为泓森公司名义股东。一审法院已查明李玉祥系泓森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实际股东、实际控制人，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林姗芙对其代持股份和回转股份均知情，并向李杰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及扫描件以及变更泓森公司股权工商登记手续《授权委托书》。李杰作为林姗芙的丈夫既然在设立泓森公司时代其在工商登记资料上签名、安排股权代持事宜，同理李杰也有权代表林姗芙与李玉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将其名下代持股份回转李玉祥。案涉公司现对外负债约1500万元，李杰与林姗芙并未出资。本案中李杰代林姗芙与李玉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将林姗芙代持10%股权回转李玉祥，实质是将林姗芙认缴的500万元出资义务转移给了李玉祥，且免除了林姗芙出资不实连带清偿泓森公司债务的义务，并未损害林姗芙的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不成立系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中关于认定《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不成立的相关论述系主观臆断、片面推断，且与一审已查明李玉祥为泓森公司实际投资人、实际股东、实际控制人的事实认定相互矛盾。 林姗芙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林姗芙向一审法院书面提交了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问题。2.李玉祥、李杰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李玉祥系案涉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一审判决认定李杰代林姗芙签字是无权代理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林姗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玉祥与李杰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无效；2.确认林姗芙与李玉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杰与林姗芙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3月30日登记结婚，李玉祥与李杰系父子关系。泓森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0000元，李杰认缴出资45000000元，占比90%，林姗芙认缴出资5000000元，占比10%，二人未实际出资。2019年10月16日，李玉祥与李杰签订一份《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协议约定李杰将原出资的425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5%）全部无偿转让给李玉祥。同日，李杰以林姗芙名义与李玉祥签订一份《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协议约定林姗芙将原出资的50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全部无偿转让给李玉祥。 一审另查明，2016年4月11日李玉祥为泓森公司的设立出资1000000元，2016年5月4日李玉祥为泓森公司的设立出资650000元。2020年5月6日李玉祥从泓森公司抽取资金194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玉祥与李杰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是否有效；2.李杰以林姗芙名义与李玉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是否成立。 关于李玉祥与李杰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泓森公司成立时，登记的股东为李杰与林姗芙，李杰享有90%股权，林姗芙享有10%股权。股权不等同于一般的财产所有权，股权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围，其权能的行使主体为股东本人。在股权流转方面，转让的主体应为股东而非股东的配偶或者家庭，股东转让股权并非必须经过其配偶或者家庭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李玉祥为泓森公司的设立实际出资，李杰也认可李玉祥系实际出资人，双方虽未签订代持股协议，但李杰将其持有的85%股权无偿转让给李玉祥的行为系将实际股东显名化的表现，双方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姗芙以李杰无偿转让夫妻共同财产，侵犯林姗芙合法权利为由，要求确认李玉祥与李杰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杰以林姗芙名义与李玉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是否成立的问题。林姗芙与李玉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中林姗芙的名字系李杰所签，林姗芙表示无转让10%股权的意思表示，与李玉祥未达成转让合意。李玉祥或李杰未举证证明，李杰代林姗芙签字系获得了林姗芙的授意或者林姗芙事后予以了追认，故李杰代林姗芙签字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林姗芙与李杰系夫妻关系，李杰与李玉祥系父子关系，林姗芙系李玉祥的儿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关系较亲密，李玉祥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核实林姗芙是否有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李玉祥并非善意第三人，故李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玉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林姗芙之间存在代持股协议，李杰代林姗芙无偿转让10%股权系按照双方约定，将实际股东显名化，故李玉祥主张的与林姗芙签订转让协议实质是回转股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杰以林姗芙名义与李玉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并非林姗芙与李玉祥合意的体现，该协议缺乏林姗芙的意思表示，不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林姗芙与李玉祥于2019年10月16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不成立；2.驳回林姗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李玉祥负担。 二审中，林姗芙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鑫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阿里分公司（以下简称鑫诺阿里分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鑫诺阿里分公司的负责人从2007年至今都是李玉祥。2.民事起诉书、（2020）川0183民初28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9年初林姗芙与李杰因发生感情纠纷，李杰于2020年2月起诉离婚，本案涉及的2019年10月的股权变更，是李杰为离婚所作的财产转移的准备。李玉祥、李杰质证，对证据1、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林姗芙对一审认定李玉祥向泓森公司出资、抽取资金的事实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李杰、李玉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另查明，李玉祥为鑫诺阿里分公司负责人。 2020年2月9日，李杰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从2017年3月份起至今，因原告（李杰）常年在西藏阿里地区噶尔县打工，同被告（林姗芙）长期处于分居生活状态，尤其是被告在2019年1月开始，将原告手机、微信全部拉黑（列入黑名单），故意躲避原告…”。 一审中，李玉祥举示的泓森公司记账凭证（2016-10-31）记载：借方100万元，摘要“2016年4月11日收到李玉祥注册泓森公司投资款元（该款为李玉祥向林淑玉的个人借款）”；贷方100万元，摘要“2016年4月11日收到李玉祥注册泓森公司投资款（该款为李玉祥向林淑玉的个人借款）”，科目为“其他应付款-林淑玉”。2016年11月30日记账凭证显示计提、支付林淑玉利息，李玉祥向林淑玉续借该款项。2020年5月31日记账凭证显示，归还林淑玉借款本金。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应当适用案件事实发生之时的法律。 本案中，林姗芙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李杰、李玉祥认为一审判决超越了林姗芙的诉讼请求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林姗芙主张，李杰以及李杰代表林姗芙与李玉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系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李玉祥、李杰主张，李玉祥系泓森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李杰、林姗芙仅是名义股东，李杰以及李杰以林姗芙名义与李玉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系将股权回转给李玉祥。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杰、李玉祥为证明李玉祥系泓森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提交了泓森公司的证明、记账凭证以及鑫诺阿里分公司的证明，但现李玉祥、李杰共计持有泓森公司100%股权，泓森公司由其实际控制，李玉祥系阿里分公司负责人，则泓森公司、鑫诺阿里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记账凭证载明李玉祥向泓森公司出资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11日、2016年5月4日，但泓森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设立，且并无相应的支付凭证证明上述款项已实际支付，亦无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用于了泓森公司的筹备工作。最后，按照李玉祥陈述，其向泓森公司的出资来源于向林淑玉的借款，但该借款与其向泓森公司出资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泓森公司记账凭证摘要记载，李玉祥的投资款系来源于林淑玉的借款，后又载明已向林淑玉偿还利息及借款本金，上述记载事项与公司常规记账不符。综上，李玉祥、李杰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玉祥系泓森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一审法院认定李玉祥系泓森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认定李玉祥向泓森公司的出资情况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根据李杰提起离婚诉讼的《民事起诉状》显示，李杰与林姗芙夫妻矛盾在2019年2月开始激化，李玉祥与李杰于2019年10月16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将李杰持有的泓森公司85%股权以0元对价转让给李玉祥，并假冒林姗芙签字，将林姗芙持有的泓森公司股权亦以0元对价转让给李玉祥，并办理了变更登记，后李杰于2020年2月9日提起离婚诉讼。如前所述，李玉祥并非泓森公司实际出资人，而李玉祥与李杰系父子关系，李杰与李玉祥一直在西藏工作，李玉祥应当知晓李杰、林姗芙夫妻关系不和，且在李杰假冒林姗芙签字的情况下，以0元价格受让李杰、林姗芙的股权，足以证明李玉祥与李杰恶意串通，协助李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损害了林姗芙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李杰与李玉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无效。 李杰、李玉祥主张，设立泓森公司的所有资料中林姗芙的签字均由李杰代为签字，其亦有权代林珊李杰与李玉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本院认为，李杰假冒林姗芙签名与李玉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转让股权不是林姗芙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不成立。李杰主张，林姗芙向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其在离婚纠纷的起诉状中主张林姗芙在2019年2月，将其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互相矛盾。故对李杰、李玉祥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姗芙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李杰、李玉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林姗芙与被告李玉祥于2019年10月16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不成立”； 撤销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林姗芙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杰与李玉祥于2019年10月16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杰、李玉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杰、李玉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