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17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法定代表人：罗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安信，广东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伟责，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之一，公民身份号码：440××××××××××××616。上诉人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伟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二倍工资差额30580元；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虽驳回了被上诉人部分无理诉求，但仍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二倍工资差额30580元，对上诉人仍然不公平。根据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主任委员杨景宇对劳动合同法立法目的解读：“许多用人单位不愿签订劳动合同，主要是为了降低用工成本，逃避缴纳社会保险费和解雇工人的法律责任。有些劳动者不敢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主要是在劳动力供大于求的形势下，劳动者处于弱势。在没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一旦出现劳动争议，劳动者就很难主张自己的权利；即使申请仲裁、提出诉讼，由于缺乏有力的证据，他们的合法权益也往往得不到有效保护。”劳动合同也属于合同的范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责任是一种惩罚性赔偿责任，属于合同责任。因此，可以借鉴合同法中惩罚性违约金的规则。认定违约责任应当考虑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及损害程度：首先，劳动者是否要求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其次，用人单位是否存在恶意拒不签订劳动合同，且未向劳动者交付任何劳动关系凭证；最后，劳动者是否有损失，包括实际损失或逾期损失。如果用人单位一直认可劳动关系，劳动者的工资、保险等不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受到损失，则应当认定劳动关系稳定，劳动者权益未受到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借不签劳动合同损害劳动者利益，相反，上诉人帮被上诉人购买了社保，从未拖欠被上诉人工资，被上诉人申请辞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结清了工资。说明上诉人没有主观恶意，被上诉人也没有实际损失。二倍工资的立法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在劳动争议的处理过程中，应当是全面适用诚实信用原则，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用统一价值标准做出评价，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公序良俗的基础上，尊重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对相互间权利义务的安排，对劳动者不诚信、恶意诉讼行为，也应当予以处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恳请上级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廖伟责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判决是精准严谨的，体现了公平原则、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维持原判，并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要求。上诉人为拒绝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不断推诿、开脱、掩饰自身的违法、违规行为，且毫不为意。二、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25日至2020年7月31日，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一直遵纪守法，勤勉完成晒网版的本职工作之余，在车间积极帮助部门同事完成其他工作，信守认真做事、踏实做人的原则。后由于被不公平对待，无理被减扣生产奖金，致被迫离开上诉人处。车间工人被克扣生产奖金亦时有发生，加上上诉人并未如新员工入职合同备注栏第5条所述在试用期满后与员工正式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没有诚信。现基于劳动合同法，经连州市人民法院判决，请求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30580元完全是合法、合理、证据确实的。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维护法律正义，维护众多民工的合法收入免受侵害。上诉人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连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连劳人仲案字[2020]150号仲裁裁决书；2.廖伟责返还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2020年8月份社保费528.2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廖伟责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廖伟责于2019年9月25日入职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工作，负责在版房晒网版。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有为廖伟责办理社会保险。2020年7月1日，廖伟责向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提出辞职，并于2020年8月1日正式离职。廖伟责工资条显示2019年10月至2020年7月廖伟责实领工资如下：2019年10月，2095元（10月出勤25天）；2019年11月，1922元；2019年12月，4068元；2020年1月，2897元；2020年2月，3806元；2020年3月，3904元；2020年4月，3635元；2020年5月，3478元；2020年6月，3111元；2020年7月，3340元。每月工资条上均有不同加班时数及加班费，每月领取工资中已包含了每月加班费。且在每月工资发放前三天予以公示，各员工核对。一审再查明，廖伟责不再在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处工作后，向连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41960元；2.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加班工资9704元。2020年10月20日，连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连劳人仲案字[2020]1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裁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廖伟责：1.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30680元；2.未足额支付的加班工资8709.31元；以上两项合计39389.31元。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同年11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综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廖伟责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足额支付的加班工资以及廖伟责是否应返还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2020年8月份社保费。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未与廖伟责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此乃关于劳动合同订立形式的规定，系法律强制性规定，即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依法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的另一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亦应当按月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虽然为廖伟责购买了社保、并按月支付工资，但并未履行与廖伟责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不能以已为廖伟责购买了社保、已按月支付工资为由，而免除履行与廖伟责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与廖伟责于2019年9月25日建立劳动关系，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廖伟责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未与廖伟责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用工的第二个月即2019年10月25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向廖伟责每月支付二倍工资。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应向廖伟责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2095元÷25天×5天+1922元+4068元+2897元+3806元+3904元+3635元+3478元+3111元+3340元=30580元。关于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加班工资。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按月足额发放工资，廖伟责每月领取工资均未提出异议。廖伟责主动提出辞职，离职结算工资时，亦未提出异议。廖伟责主张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加班工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廖伟责是否应返还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2020年8月份社保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劳动仲裁是提起劳动争议民事诉讼必经的前置程序。经查，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请求廖伟责返还2020年8月份社保费，未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2020）粤188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一、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廖伟责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580元；二、驳回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要求廖伟责返还社保费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元，由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否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及损害程度进而认定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应当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这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是用人单位应履行的法定义务。现上诉人并无提供被上诉人拒绝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依据，因此，上诉人认为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按普通合同关系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及损害程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连州市连硕鞋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钟子晴书 记 员 何 叶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