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198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若卉，女，199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2（系刘某1母亲），女，198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占领，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杰，女，197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龙，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平，女，197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安徽义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程，安徽义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2、刘若卉、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胡杰、王恩龙、赵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3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2、刘若卉、刘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胡杰、王恩龙、赵平承担侵权责任，支付刘某2、刘若卉、刘某1各项赔偿金490905.9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胡杰、王恩龙、赵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争执行为与刘兵心源性猝死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错误的。首先,根据刘某2、刘若卉、刘某1一方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胡杰、王恩龙、赵平一方庭审答辩、陈述、回答可以确定,胡杰、王恩龙、赵平与刘兵之间确实存在激烈的争吵行为以及殴打刘兵家人的行为。也可以确定,死者刘兵在案发现场,胡杰、王恩龙、赵平之所以没有殴打刘兵是因为存在案外第三人阻止,但胡杰、王恩龙、赵平积极寻求肢体对抗、谩骂的行为显而易见。不可否认,胡杰、王恩龙、赵平一方的行为必然导致刘兵情绪激动。其次,根据鉴定结论载明“情绪激动等任何增加心脏负荷的因素均可诱发其心源性猝死发生的可能”,同时鉴定结论排除了醉酒引发死亡的可能性。相当因果关系理论要求行为极大的具有增加损害后果的可能性,胡杰、王恩龙、赵平一方的行为是刘兵情绪激动的必要条件,也极大的增加了刘兵心源性猝死的可能性,可以确定胡杰、王恩龙、赵平的行为就是刘兵心源性猝死的诱因,胡杰、王恩龙、赵平的行为与刘兵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胡杰、王恩龙、赵平对刘兵存在心脏病等是否知情属于责任范围的内容,而非责任成立的内容。一审法院错误的将相当因果关系理论中责任范围和责任成立的适用条件混淆,必然导致结论错误。二、胡杰、王恩龙、赵平对刘兵心源性猝死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首先,胡杰、王恩龙、赵平与刘兵的争吵发生在刘兵母亲丧礼之际,刘兵刚刚痛失母亲,心情自然是悲痛不已,胡杰、王恩龙、赵平一方选择这个时候上门理论、争吵显然不能算做友好,也是不符合本地善良风俗的行为。即使刘兵的停车行为不符合交通法规,双方因挪车发生纠纷,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胡杰、王恩龙、赵平一方可以选择其他方式包括告知交通警察进行相关处理,而不是采用“大闹灵堂”等极端的方式进行解决。胡杰、王恩龙、赵平一方的过错不言而喻。其次,胡杰、王恩龙、赵平一方并非被动参与争吵,而是积极主动的挑起纠纷,并且在与刘兵一方发生争吵时主动使用暴力,殴打他人,并且导致了刘兵的女儿刘若卉受伤晕倒。对于刘兵而言,其丧母在先,而后与胡杰、王恩龙、赵平发生争吵,接着是女儿被殴打,一连串的事情均是胡杰、王恩龙、赵平一方积极主动寻求导致的结果,刘兵的心情如何能够不沉重？刘兵的情绪如何能够不激动？如何能够认定胡杰、王恩龙、赵平不存在过错？综上,胡杰、王恩龙、赵平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刘某2、刘若卉、刘某1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胡杰、王恩龙、赵平辩称：一、胡杰、王恩龙、赵平并未向死者刘兵施加任何加害行为，死者刘兵死亡原因是其自身疾病所致，双方发生争吵，并未达到引起刘兵死亡的适当条件，故争吵与刘兵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胡杰、王恩龙、赵平不应承担民事上的赔偿责任。二、死者刘兵自身患有脑血栓等疾病，均是导致其心源性死亡的直接原因，胡杰、王恩龙、赵平对此事先并不知情，因此死者刘兵是因其自身疾病自身原因导致的死亡，应当自行承担死亡的后果。三、一般社会交往的成年人，因日常生活琐事产生争执在所难免，而争吵后情绪激动，属于人体正常的生理反应，将发生争执作为可能会引起成年人突发心脏疾病猝死的原因，显然超出了一般社会人的生活经验和认知水平，不存在胡杰、王恩龙、赵平借机致患有严重心脏疾病的死者刘兵情绪激动，增加心脏负荷的过错。因此双方发生争执的行为与刘兵心源性猝死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刘某2、刘若卉、刘某1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刘某2、刘若卉、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杰、王恩龙、赵平赔偿医药费、停尸费、尸检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490905.96元；2.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兵系刘某2之夫，刘若卉、刘某1之父。赵平系榴园超市的经营者，该超市坐落于淮北市相山区××路××路的交叉口。2019年12月13日早晨，刘兵为其母亲办丧事，将家中渝Ｄ1××××白色本田轿车停放堵在榴园超市门口的斜坡路上，因挪车事宜刘兵与赵平及其邻居胡杰发生争吵，随着矛盾升级、人员增加继而发生争执并相互厮打，胡杰丈夫王恩龙见妻子被殴打时参与打架行为，刘若卉被打伤，以及刘兵突发疾病二人被送往医院，入院刘兵即被宣布死亡。 刘若卉、刘某1、张文军及赵平、胡杰、王恩龙均因殴打他人而被淮北市XX局相山分局处以拘留或并处罚款的行政处罚。整个纠纷的持续过程中，无任何人员对刘兵实施殴打。淮北市XX局相山分局就刘兵的死亡原因委托安徽医之本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经审查文字材料，根据刘兵的心包血液酒精含量，分析认为，可排除刘兵因醉酒而死亡的可能。分析认定，刘兵符合猝死范畴。病理检验左心室前壁陈旧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前降支及右冠状动脉管腔狭窄Ⅳ级；细动脉硬化伴心脏肥大，分析认为，刘兵符合心源性猝死。鉴定意见：刘兵符合心源性猝死；情绪激动等任何增加心脏负荷的因素均可诱发其心源性猝死发生的可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当事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当具备四个构成要件，即主观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和损害事实。刘某2、刘若卉、刘某1主张赵平、胡杰、王恩龙辱骂、殴打撕扯的行为直接导致刘兵心源性猝死的损害后果。经查事发现场无一人实施了殴打刘兵或任何人与刘兵发生肢体冲突的行为，故对其诉称殴打或与刘兵相互撕扯的此节事实，不予采信。本案纠纷最初系刘兵因停车事宜与赵平发生口角，双方未采取理性平和的方式沟通解决，反而波及亲属朋友致多人参与争吵之中激化矛盾。至此，刘兵心源性猝死的损害后果与双方争执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相当因果关系理论，确定行为与因果关系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要依行为时的一般社会见解或智识水平作为判断标准，认为该行为有引起损害结果的可能性，而在实际上该行为又确实引起了该损害结果，则该行为与该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首先，从事一般社会交往的成年人，因日常生活琐事产生争执在所难免，争吵后的情绪激动属于人体正常的生理反应，将发生争执作为可能会引发成年人突发心脏疾病猝死的原因，显然超出了一般社会人的生活经验和认知水平；其次，刘兵生前患有严重心脏疾病，作为与其素不相识的赵平、胡杰、王恩龙而言对此是不知情的，相比较刘兵亲属对刘兵个人体质的特殊因素获知的可能性更大，故不存在赵平、胡杰、王恩龙借机致患有严重心脏疾病的刘兵情绪激动增加心脏负荷的过错。综上，双方发生争执的行为与刘兵心源性猝死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刘某2、刘若卉、刘某1诉请赵平、胡杰、王恩龙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刘某2、刘若卉、刘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77.50元，由刘某2、刘若卉、刘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均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赵平、胡杰、王恩龙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按照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责任的成立，必须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四个要件，四者缺一不能构成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确定赵平、胡杰、王恩龙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是要分析赵平、胡杰、王恩龙与刘兵发生争执的行为与刘兵心源性猝死的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确定行为与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要依行为时的一般社会经验和智识水平作为判断标准。赵平、胡杰、王恩龙对于刘兵自身有心脏疾病并不知情，赵平、胡杰、王恩龙与刘兵之间未发生肢体冲突，双方仅产生口角上的争执，赵平、胡杰、王恩龙不存在加害刘兵的故意，对刘兵的死亡也无法预见，依据一般社会经验和知识水平，争吵行为本身并不会造成刘兵死亡的结果，争吵尚未达到引起刘兵死亡的适当条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发生争执的行为与刘兵心源性猝死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刘某2、刘若卉、刘某1上诉要求赵平、胡杰、王恩龙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某2、刘若卉、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5元，由上诉人刘某2、刘若卉、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李 姗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