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7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君，女，197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海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鲍海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商进庆，男，系公司职工。上诉人武君因与被上诉人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制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191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武君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齐鲁制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武君不认为到车间锻炼是一种法律意义上的岗位调整，而且双方既未“协商”，更未“达成一致”。事实上，武君和销售部门的多名同事在2019年2月16日，同时收到销售公司人力资源发的手机短信通知，内容均为：为了锻造一支执行力强的营销团队而安排武君去车间学习锻炼。在集团人力资源和销售公司人力资源组织的去车间锻炼前的会议中，集团人力资源部长徐成玮明确对包括武君在内的销售公司同事说，为了锻造一支执行力强的营销团队安排大家去车间学习锻炼，时间上可能是一周，可能是十天半个月，可能是三个月，或者更长。可见，公司安排去车间学习锻炼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锻造一支执行力强的营销团队”，而不是让大家去车间做一名车间工人。因此，武君自始至终认为齐鲁制药安排的“锻炼学习”，是一种临时性的离岗培训、学习。职工在这种学习锻炼期间，用人单位一般不会改变其原工资待遇。在去车间锻炼后，武君发现公司发放的工资报酬不足，曾不断地向公司人力资源部门询问原因，但齐鲁制药一直未给予明确答复，也未做任何解释。一审对武君提交的证据断章取义以证明武君“认同调岗”，可对于能够证明武君一直对工资报酬变动提出异议的证据却置之不理，不予采纳。因此，一审得出的“双方对调整岗位已经达成一致”的结论，明显与常理不符，也无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其次，如果一审认为从“销售财务”到“车间工人”是一种调岗，那这种调岗也应当认定为无效。从工作性质上讲，齐鲁制药如果将武君调整至车间做车间工人，显然与武君所学专业、个人能力以及在单位的工作履历相差甚远。从工资报酬上看，在调整至车间锻炼前，武君月平均工资已达16000元左右，但车间工人岗位的工资为3500元，薪酬待遇降至原标准的20%，已不能单单用不合理来表述。因此，如果将这种工作内容的变更视为调整岗位，那这种罔顾劳动者劳动履历和职业能力以及原工资待遇水平的调岗便是用人单位单方的任性而为，已经超出了一审认定的“系行使企业自主经营权范畴”的界限，因此是无效的。所以，齐鲁制药在没有与武君协商一致、没有正式变更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不存在调整工作岗位的事实，应当按原岗位工资标准发放。齐鲁制药擅自降低工资发放金额，即为未足额发放工资报酬。2.一审认定武君系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援引《离职报告》和《承诺书》的几句话，认定武君系个人主动离职，齐鲁制药提交承诺书也意图证明是武君主动提出辞职。但是，承诺书是武君在办理离职手续时，齐鲁制药要求必须填写的统一的格式文本，并不是武君的真实意思。同时，离职报告和承诺书明显存在矛盾，应当以武君离职报告体现的意思表示为准。事实上去车间学习锻炼的同事陆续回到原销售公司的工作岗位，对武君却一直迟迟不调回销售公司，且期间工资降至应发工资的20%，直接导致武君生活陷入困境。即便如此，武君还是对公司保持信任，想等待审计结果，武君希望能尽快回到正常的工作状态，但齐鲁制药在武君因在车间学习锻炼期间肝中毒导致住院治疗的情况下，仍然不顾武君身体状况，迟迟不做调整。无奈之下，武君只能被迫提出辞职。因此，齐鲁制药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及劳动法规定，未提供劳动条件和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才导致武君被迫离职而非其主动离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为“齐鲁制药因部门审计，将包括武君在内的销售部门员工调至车间，系行使企业自主经营权范畴，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企业和劳动者通过签订劳动合同的方式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企业虽然有权自主决定内部人员的聘任和解聘，但这种聘任和解聘应视为对劳动者工作岗位的约定、调整和变更，企业应当在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行使管理权，不可滥用。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齐鲁制药不可以所谓“行使自主经营权”，在不与武君协商一致时就随意调整职工工作岗位。2.一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用人单位可以对劳动者作出调岗调薪的决定，但因工作岗位的变更将直接导致劳动报酬的变化，影响劳动者的切身利益，故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充分协商，并应当证明调岗调薪行为具有充分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同时用人单位应当对作出该决定时向劳动者明示的理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齐鲁制药对武君进行调岗降薪，就应当由齐鲁制药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有相应的事实和合同依据。而武君主张应维持原工资标准，是基于双方并未对调整岗位达成一致或者齐鲁制药的单方调岗违法且无效的情况下，所能得到的必然结论，无需提交证据证实。3.关于经济补偿金。如前所述，本案的事实是因齐鲁制药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导致武君被迫离职，此种情况下其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即使对武君离职原因存在争议，单单依据齐鲁制药未足额支付工资报酬，未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这一点，即使武君系主动离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也有权要求经济补偿金。4.关于开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据实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武君一审中已经证明齐鲁制药为相同情况下离职的同事开具的离职证明为“从事营销工作”，但拖了10个月才给武君开出来的离职证明却为“从事制药工作”，显然与事实不符，也必将影响武君再就业时对其工作履历的要求。因此，武君要求齐鲁制药据实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综上，请求支持武君的上诉请求。齐鲁制药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武君的上诉请求。武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齐鲁制药向武君据实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2.齐鲁制药向武君支付2019年1月至8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105710元；3.齐鲁制药向武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77200元；4.齐鲁制药为武君补齐2019年3月至8月的社保（或向武君支付等额款项）；5.齐鲁制药向武君支付2018年第四季度奖金13638.01元。庭审中，武君明确其第4项诉讼请求为：齐鲁制药向武君支付2019年3月至8月的社保等额款项为14197.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君于2002年7月到齐鲁制药工作，负责内勤等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齐鲁制药销售供公司人力资源中心于2019年2月16日向武君发送短信，载明：“为全面贯彻……现安排你到总部车间进行学习锻炼，请你提前做好准备并于2019年2月20日（周三）下午一点到新园区办公楼B0401报到，接受工作安排……如逾期未报到，视为旷工……”。自2019年2月20日起武君到总厂车间工作，2019年4月19日起休病假。2019年8月19日武君向齐鲁制药递交《离职报告》，载明：“但今天不得已提出离职，原因如下：今年1月初，集团将我调入了审计监察部对部门进行审计……2月16日，集团杨春亮总找我谈话……但是我还是向杨总表态我会一如既往地服从公司的安排、理解支持公司的一切做法、不搞特殊，所以我主动选择了区车间学习锻炼……从到了车间至今已半年有余，一致没能等来审计结果，而我的工资收入却是断崖式的降到了济南市社保缴纳基数最低限……即便这样，我还是站在集团的角度考虑我的处境……我向公司申请离职……”。同日武君签订《承诺书》，载明：“……现因个人原因离职，在此郑重做出如下承诺……”。2019年8月19日，齐鲁制药向武君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兹有武君同志……于2003年9月28日被我单位录用，从事制药工作。2019年8月19日因个人原因辞职解除（终止）合同……”。齐鲁制药为武君缴纳了2002年8月至2019年8月的社会保险。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武君的社会保险缴纳基数为13000元，2019年3月至6月社会保险缴纳基数为3510元，2019年7月至8月为3500元。齐鲁制药向武君发放了2019年1月至8月的工资。齐鲁制药向武君支付了2019年1月至8月的工资，分别如下：14461元（13,000元+1461元）、399.47元、3038.47元、2438.47元、1293.37元、1844.5元、1494.5元、1120元。武君因与齐鲁制药劳动争议，于2020年5月9日向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齐鲁制药向武君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2.齐鲁制药支付未足额发放的工资105710元；3.齐鲁制药补齐2019年3月至8月的社保（或向武君支付等额款项）；4.齐鲁制药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77200元；5.齐鲁制药支付2019年第四季度奖金13638.01元；6.齐鲁制药补发未足额缴纳的住房公积金3360元。该委经审查，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济高新劳仲案字（2020）第7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武君的全部仲裁请求。武君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武君于2002年7月入职齐鲁制药处，双方即建立劳动关系，至2019年8月19日武君提出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劳动合同及相关法律、行政法规严格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齐鲁制药因部门审计，将包括武君在内的销售部门员工调至车间，系行使企业自主经营权范畴，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及武君提交的短信截图、《离职报告》载明的“但是我还是向杨总表态我会一如既往地服从公司的安排、理解支持公司的一切做法、不搞特殊，所以我主动选择了去车间学习锻炼”，可以证实双方系协商一致进行的调岗。因武君自2019年2月20日起到齐鲁制药总厂车间工作，工作岗位与工作内容均发生变化，调岗后齐鲁制药按3500元的标准按月向武君支付工资及2019年4月19日之后的病假工资，并无不当。另，武君虽主张2019年2月20日后系学习锻炼期间，应维持原岗位工资标准，但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此种约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武君主张齐鲁制药按2018年平均工资支付2019年1月至8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武君于2019年8月19日向齐鲁制药递交《离职报告》，并签订《承诺书》，系武君因个人原因主动向齐鲁制药提出离职，且武君未提交证据证实齐鲁制药存在拖欠工资等事实，故其离职原因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武君主张齐鲁制药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本案中，齐鲁制药于2019年8月19日已向武君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故武君要求齐鲁制药向其据实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武君主张齐鲁制药向其支付2019年3月至8月的社保等额款项为14197.0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武君主张齐鲁制药向其支付2018年第四季度奖金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庭审中，武君主张仲裁时是笔误，其主张的系2018年第四季度奖金，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仲裁系针对2019年第四季度奖金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故对武君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武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武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影响本案事实认定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齐鲁制药因部门审计的需要，将包括武君在内的销售部门员工调至车间，系行使企业自主经营权范畴，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武君提交的短信截图载明“但是我还是向杨总表态我会一如既往地服从公司的安排、理解支持公司的一切做法、不搞特殊，所以我主动选择了去车间学习锻炼”，可以证实双方系协商一致进行的临时调岗。因武君自2019年2月20日起到齐鲁制药总厂车间工作，工作岗位与工作内容均发生变化，调岗后齐鲁制药按3500元的标准按月向武君支付工资及2019年4月19日之后的病假工资，并无不当。武君主张应维持原岗位工资标准，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而齐鲁制药车间制药岗位工资即为3500元每月，符合“人岗相适应”原则。故武君主张齐鲁制药按2018年平均工资支付2019年1月至8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武君于2019年8月19日向齐鲁制药递交《离职报告》，并签订《承诺书》，系武君因个人原因主动向齐鲁制药提出离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武君离职报告中载明，“等待公司审计结果已经半年了，一直没有结果，工资也呈断崖式降低……我就是一个打工的，耗不起，我请求辞职。”而承诺书中明确写明系个人原因离职，因此，不符合上述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武君其他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明确具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武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武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新江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