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2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杰，男，汉族，1962年1月6日生，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玲，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萍，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卫东，男，汉族，1970年4月17日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霏霏，吉林启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晖，女，汉族，1968年11月4日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霏霏，吉林启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杰因与被上诉人范卫东、张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杰上诉请求：1．撤销（2020）吉0102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于案涉证据审查存在疏漏，导致认定事实偏差，因而判决结果错误。具体体现在以下方面：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内容不真实，不能体现双方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未对双方资金往来进行审查，仅依据该借款凭证认定欠款事实及金额，违背证据裁判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银行转账流水，以证明并不拖欠被上诉人款项。由此可见，上诉人已就其关于双方此前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偿而消灭的抗辩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应当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未进入审查，亦未组织双方对账，即认定《借条》是对双方之前经济往来的结算，既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又系对《借条》这一孤证的效力无限不当扩大。对于《借条》是未经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账结算后形成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其在法庭陈述、代理意见等均承认300万元《借条》是未经双方详细对账形成。正因为《借条》并非双方经济往来的结算，所以被上诉人才会在原审中出现多次变更诉请的情况。事实上，双方此前的借贷关系已因全部清偿而消灭，此节有上诉人提交的双方银行账户资金明细证实，请二审法院对此予以详查。二、被上诉人在多次庭审中，对于相关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有违诚信诉讼原则，其陈述不应采信。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所偿还款项中有多笔系工程款，与事实严重不符。其称上诉人向其转款的的387.5万为二道区暖房子工程二道5标工程款，并非还款，但根据被上诉人举证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2013年暖房子工程）》，该工程开工时间为2013年9月12日，但该387.5万元中有250余万元款项的转账时间为2013年9月前，银行账户显示的流水发生时间与工程合同签订、施工时间明显存在矛盾，而且根本不存在尚未签订施工合同就支付工程款的可能；此外，从上诉人账户资金来源看，也没有任何一笔系被上诉人所称的发包单位支付的款项。此后庭审中，被上诉人在不能自圆其说的情况下，又称上诉人多笔转款系借款利息，而事实上双方此前借款根本没有约定利息，双方基于亲属关系借、还数额既未记账，又较为随意。且既然前期本金数额都不明确，利息根本无从计算，从上诉人支付的该几笔款项数额看，也无法看出是任何一笔借款以什么利率标准计算得出的利息。因此被上诉人的陈述言辞多变且均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明显违背禁止反言原则的陈述予以采信，导致该节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欠款利息没有依据。根据《民法典》第六百六十八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对于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没有利息。而在上诉人已经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本金已属错误，利息更无从谈起。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做出公正的裁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范卫东、张晖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卫东、张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杰立即向范卫东、张晖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完毕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均由杨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卫东和张晖系夫妻关系，范卫东、张晖夫妇与杨杰系亲属关系。2019年2月28日，杨杰以借款人的名义向范卫东、张晖出具《借条》一枚，载明：“本人杨杰，2013年因做生意资金周转，从范卫东、张晖处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借到人民币300万元，至今未能归还。我与范卫东属亲属关系，此借款本是亲戚间善意帮忙，由于现金资金紧张，本人争取一年后全额偿还此借款。”经双方分别举证，双方确实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本案中，范卫东、张晖夫妇与杨杰系亲属关系，多年来双方一直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2019年2月28日，杨杰向范卫东、张晖夫妇出具《借条》对双方的过往经济往来进行结算，杨杰在《借条》上签字，该《借条》对杨杰具有约束力，杨杰应按照约定还款。关于范卫东、张晖主张的利息，应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杨杰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审判决：杨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偿还范卫东、张晖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杨杰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范卫东、张晖自认，杨杰出具借条时，双方未进行对账。范卫东、张晖向杨杰出借款项的时间及金额如下：2012年9月29日30万元、2012年10月14日80万元、2012年10月20日47万元、2012年11月7日3万元、2013年2月19日50万元、2013年5月31日150万元、2013年6月30日120万元、2013年7月26日30万元、2013年9月24日10万元、2013年9月28日200万元、2013年10月12日100万元、2013年10月16日50万元、2013年12月6日33500元、2013年12月20日35万元、2014年1月29日1425000、2014年6月17日。此外，杨杰自认还有一笔2013年7月14日出借的30万元，系范卫东转账给案外人杨春雷的。杨杰或杨杰指示的案外人向范卫东或范卫东指定的收款账户转账或支付现金，双方对以下款项时间及数额无异议：2012年10月10日30万元、2013年2月8日50万元、2013年3月10日10万元（案外人宋淑杰尾号5652的银行卡转给范卫东尾号5516的银行卡）、2013年3月11日50万元（杨杰尾号4842的银行卡转给范卫东尾号5516的银行卡）、2013年4月26日55.5万元、2013年6月29日157.5万元、2013年7月12日30万元、2013年8月2日20万元、2013年9月19日5万元、2013年9月21日39万元、2013年10月5日100万元、2013年10月8日100万元、2013年10月29日769640元、2013年11月1日49.5万元、2013年11月2日3万元、2013年12月6日13.5万元、2013年12月20日65万元、2013年12月29日6万元、2014年2月16日20万元、2014年2月28日13.5万元、2014年5月2日1万元（转账给饶易娜）、2014年5月5日20万元、2014年7月6日104.5万元、2014年7月14日71530元、2014年7月24日10400元、2014年10月28日130万元、2015年12月23日10万元（转账给范卫东尾号5516银行卡）、2016年2月4日100万元（通过姜伯立取现后现金还款、有收条）。范卫东、张晖称上述转账中有3866315元是工程款,剩余的6755255元是杨杰偿还的本金和利息。杨杰称上述款项均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此外，杨杰称还存在以下还款：2013年10月23日10万元（转账给邢林强、杨杰提交了范卫东给其发内容为邢林强及其账号内容的短信）、2014年4月27日7万元（转账给李雪萌）、2014年4月30日2万元（转账给李振山）、2014年12月27日21万元、2015年2月27日20万元（范卫晨）、2015年一笔还款10万元（转账给刘玉春、杨杰提交了双方此前庭审的庭审笔录，范卫东申请李振山出庭作证，李振山称其妻子代范卫东接收过杨杰的10万元还款，范卫东、张晖对李振山证人证言无异议）。范卫东、张晖不认可收到上述六笔款项。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借款的利息为年利率24%。范卫东提交了数份其与杨杰的通话录音及对话录音，双方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双方共同承包工程。双方的对话产生于签订案涉《借条》之时，在录音中，杨杰称：“……说实话咱要是算起来这个本金都没有300”范卫东称：“没有，肯定没有，为什么我说没有300（万）呢，实际上应该是二百五六十万，其中呢大概三四十万呢因为当时您没有付息，我当时和您说的很清楚，那就这个就转成总额里，你说可以没有问题，这当时是这么转的300万……”杨杰称：“这个东西这么多年了，人家也找到家里来了，也找到咱们了。咱也跟人见面的，这个东西我永远认账。”本院认为，针对范卫东、张晖主张的六笔未收到还款，本院评判如下：2013年10月23日10万元，该笔借款系转账给邢林强、杨杰提交了范卫东给其发内容为邢林强及其账号内容的短信，短信发送的时间与该笔转账时间为同一日。范卫东、张晖虽不认可邢林强代其接收还款，但是二人对为何向杨杰提供邢林强的账户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该笔款项为偿还本案借款。对于2014年4月27日7万元（转账给李振山女儿李雪萌）、2014年4月30日2万元（转账给李振山），李振山到庭陈述其记不清是否是代范卫东收款，杨杰未能提供范卫东、张晖指示交付的证据，本院对其该两笔是案涉借款还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2014年12月27日21万元，杨杰称由其爱人宋淑杰取现后交给了范卫东，杨杰提交了宋淑杰的取现记录并申请证人黄**到庭作证，但是宋淑杰的取现记录仅能证明其取现的事实，不能证明将该笔款项转交给范卫东。证人黄**陈述只看到宋淑杰取现，但未看到给钱的过程，也不知道取现的数额。综上，该取现的流水与证人证言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院对笔是案涉借款还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2015年2月27日20万元（转账给范卫晨），杨杰未能提供范卫东、张晖指示交付的证据，故本院对该笔款为偿还本案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2015年一笔还款10万元（转账给刘玉春），杨杰提交了双方此前庭审的庭审笔录，范卫东申请李振山出庭作证，李振山称其妻子代范卫东接收过杨杰的10万元还款，范卫东、张晖对李振山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定该笔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对于杨杰给付的款项中是否包含工程款，杨杰尚欠范卫东、张晖借款本金的数额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杨杰称所有的转账均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及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若按照杨杰的主张计算，其偿还的款项多于案涉借款的利息及本金之和90余万元。杨杰在给付上述款项后仍为范卫东出具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据，该行为明显有悖常理。而且，杨杰在录音中亦作出过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说明双方虽未结算，但其对借款未全部清偿的事实是清楚的。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定范卫东主张上述给付的款项中含有380余万元的工程款具有高度盖然性，杨杰尚欠范卫东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关于尚欠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双方均认可在出具300万元的借据时未进行结算，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杨杰尚欠范卫东借款本金300万元确有不当，应予纠正。范卫东在其提供的录音中称，本金有二百五六十万，本院采信对其不利的陈述，而且杨杰在录音中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定杨杰尚欠范卫东借款本金250万元。关于尚欠借款的利息，因双方在签订《借条》时未对后期利息进行约定，原审判决认定自借款到期之日（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范卫东、张晖亦未上诉。故本院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对计算利息的基数由300万元调整到250万元，对利率标准、起息时间不予调整。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杨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范卫东、张晖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被上诉人范卫东、张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共计61600元，由上诉人杨杰负担51333元，由被上诉人范卫东、张晖负担102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杨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芳芳审判员  梁 明审判员  刘晓希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