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界河镇驻地。法定代表人：李长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兆福，山东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海源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阳市经济开发区南京街。法定代表人：陈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绍强，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育香，女，196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凯式，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海公司)、山东海源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骆育香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7民初3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骆育香343362.19元的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骆育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2012年至2014年之间宏海公司系海源公司的100%控股股东即认定“两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宏海公司、海源公司均系独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独立对外承担责任。宏海公司系骆育香的合同相对方，海源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海源公司不应当对宏海公司的债务承担任何清偿责任。3.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是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公司的债务承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支付义务主体宏海公司不是一人公司，而且2015年4月起，宏海公司也不再是海源公司的股东，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宏海公司的债务需要由海源公司承担。而且从2014年起海源公司即非一人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两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骆育香一审起诉状中，并未提出一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理由，一审法院也没有审查相应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的事实，属于案件事实不清。因此，一审法院以2012年至2014年之间宏海公司系海源公司的100%控股股东即认定两公司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事实不清、认定错误。1.折抵酒的价格认定错误，宏海公司提供折抵酒水的收条系骆育香提供。骆育香提供的系复印件，而且作为出具人可以随时书写后进行复印，不能据此就认定骆育香陈述的数额，而应当认定折抵了工程款201060元，而不是认定148260元。2.骆育香混凝土折抵款事实清楚，应当予以抵扣。3.一审判决依据吕学成的签字认定，2016年之后的防水工程54490元没有依据，如果如此认定吕学成系宏海公司员工，那么骆育香自认的《委托支付函》中载明吕学成付的40000元也应当视为宏海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而且此时宏海公司早不是海源公司股东。宏海公司的债务让海源公司承担，更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收取工程款开具发票，但是本案骆育香至今没有出具发票，包括已经收到的300多万元工程款，应将税金部分予以代扣代缴，符合法律规定和行业规则，应当予以支持。骆育香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依法驳回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2012年宏海公司与骆育香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2014年工程完工后，宏海公司与骆育香进行了对账，宏海公司系海源公司唯一的股东，通过宏海公司提供的付款单据可以看出总付款项中包含海源公司付款给骆育香的款项，海源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也陈述过该事实，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共同向骆育香支付工程款，结合一审骆育香提交的受托支付函,有海源光电公司付款的行为属于债务的加入，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其次，该厂房本身就是用于海源公司经营所用，其也是实际受益人，故海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宏海公司一审提供的书证（抵酒单据）明显对酒的单价进行了改动，和骆育香提供的书证明显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千规定》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陈述骆育香可以随时书写后进行复印，系歪曲事实，抵酒单据根本就不是骆育香书写的，骆育香只是在上面签字，骆育香不可能随时书写复印，该单据明显是后期自行涂改，故骆育香对此不予认可，以一审法院认定的抵酒数额为准。三、对于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主张骆尚香的混凝土抵顶不认可，宏海公司提交的系海阳聚力建材有限公司的单据且没有骆育香的签字，而且单据显示的是骆尚香，并非本案的骆育香，故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主张混凝土款抵扣不成立。四、根据委托支付函可以看出吕学成系宏海公司的总经理，故对于有吕学成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及工程量系吕学成履行职务行为。宏海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责任。五、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由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向骆育香开具发票，更没有约定付款与开具发票的先后顺序，当时签订合同时约定的价格是不含税价格，双方口头约定不开具发票，由骆育香向上诉人开具收据或借条，一审中宏海公司提交了骆育香书写的收据若干，这也可以证实骆育香陈述属实。其次，没有任何所谓的行业规则规定，宏海公司有权利代扣代缴税费。况且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并没有支付骆育香剩余的工程款之前，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没有代扣代缴的权利或骆育香开具发票的义务。而且若合同约定骆育香应向宏海公司开具发票的前提下，骆育香也有权向税务机关代开发票给骆育香，根本用不着上诉人代扣代缴。最后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的抗辩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也就是说，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这样一种义务与开具发票这样一种义务具有两中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未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只有对等关系的义务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条件，故宏海公司与海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骆育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宏海公司、海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200000元及利息395200元（按照年利率6%计算，暂自2015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剩余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为止）共计1595200元；2.请求诉讼费、保全费由宏海公司、海源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骆育香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宏海公司、海源公司支付工程款901492.2元及利息309812.82元（以901492.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暂自2015年2月1日计算至2020年9月24日，剩余的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为止，按照同期LPR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6日至2013年11月5日，骆育香承包宏海公司海源光电科技园的保温、外墙涂料、真石漆、防水、地板砖、施工水管制作安装和伸缩铁皮等项目及位于海阳市乳胶漆等项目，项目工程款共计3690704.7元，此后，宏海公司及海源公司先后共计向骆育香支付工程款3083257.5元；其次，对于有争议的事实主要为四项，第一项为是否存在骆育香主张的2016年之后给宏海公司做了防水项目，第二项为是否存在骆育香主张的2016年之后给宏海公司做了地面、墙面、卫生间铺设地砖项目，第三项为是骆育香是否给海源光电提供30000元的材料款，第四项为宏海公司吕学成付款的40000元是否包含在宏海公司的结算明细中。针对以上事项，一审法院查明，对于第一项争议事实，通过骆育香提交的第八组证据，是一份海阳光电办公楼屋顶防水工程量核实单，骆育香主张防水项目金额为54490元（1513.62平方米＊36元），有宏海公司的吕学成经理对结算单及工程量进行了签字，在骆育香提交的第七组证据中也提到了吕学成，根据以上证据，其符合证据规则要求的证据的形式要件，因此对骆育香主张的防水项目事实予以认定；对于第二项争议事实，因骆育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给宏海公司做了地面、墙面、卫生间铺设地砖项目，因此，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对于第三项争议事实，通过骆育香提交的证据来看，主要涉及主体为海阳市军盛保温、晟格纺织、董辉杰，此三个主体不是本案宏海公司、海源公司，骆育香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董辉杰是海源公司的材料员，因此，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对于第四项争议事实，骆育香主张在其提供的第七组证据中吕学成付的40000元就是宏海公司证据二中第三十笔款项，根据常理，吕学成作为宏海公司的经理，其支付工程款必然要经过公司财务出纳，而不会以个人财产或未经财务会计直接向承包人付款，因此，对于此笔款项，认定事实为此款项就是宏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中2014年11月1日所支付的工程款，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综上，骆育香为宏海公司承包工程的工程款共计3690704.7元＋54490元＝3745194.7元，其中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累计已经付款3083257.5元，剩余应支付款项为661937.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则上应为具有建设工程相应资质等级的企业法人，其他组织或自然人不能享有承包人的主体资格，因本案骆育香系自然人，因此，骆育香与宏海公司之间的建设承包合同理应无效，属于无效合同，但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虽然骆育香与宏海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宏海公司对该涉案工程已经支付部分款项，应视为宏海公司对该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理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由于宏海公司在2020年3月份仍然在向骆育香支付相关款项，因此，骆育香之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是否应该扣除税金问题，收取工程款开具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但宏海公司主张在应付款中先行扣除税金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骆育香向宏海公司承包工程的工程款共计3745194.7元，其中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累计已经付款3083257.5元，剩余应支付款项为661937.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纠纷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判决：一、山东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山东海源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骆育香支付工程款661937.2元，并对该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山东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山东海源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骆育香支付以本金661937.2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三、驳回骆育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山东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山东海源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工程虽系宏海公司与骆育香签订合同，但涉案工程属于海源公司工程，海源公司为实际受益人。涉案工程期间宏海公司系海源公司100%控股股东，海源公司董事李长伟已经在宏海公司的委托支付函签字，海源公司后续亦支付了部分相关工程款项。一审法院判令海源公司对宏海公司欠付骆育香的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主张应按其提交的证据认定以酒抵顶工程款201060元，但宏海公司提交的抵顶酒的收条上有改动痕迹，骆育香对此不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骆育香提供的单价记录认定以酒抵顶款项为148260元并无不当。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主张骆育香混凝土抵顶款应予抵扣，但宏海公司提交的单据上并无宏海公司信息，也没有骆育香的签字，而且单据显示的是骆尚香，并非本案的骆育香，骆育香对此不予认可，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骆育香与骆尚香存在亲属关系，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的该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骆育香提交海阳光电办公楼屋顶防水工程量核实单上有宏海公司的吕学成经理签字，一审法院以此认定骆育香2016年之后的防水工程54490元，并无不当。关于委托支付函载明的吕学成支付的40000元，骆育香主张此笔款项包括在宏海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中，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主张此款项不包括在其提交的付款明细中，应在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依据宏海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显示，2014年11月1日确有一项40000元的付款，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吕学成支付的40000元与此笔付款非同一笔款项，一审认定吕学成支付的40000元即为宏海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中2014年11月1日所支付的工程款并无不当。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的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主张将工程款税金部分予以代扣代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宏海公司和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50元，由上诉人山东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山东海源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齐婉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