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勾鸿鑫，男，198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清政，男，199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原审被告：冉启立，男，198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原审第三人：毛坤明，男，199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原审第三人：倪诗，女，199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勾鸿鑫与被上诉人胡清政、原审被告冉启立、原审第三人毛坤明、倪诗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4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勾鸿鑫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勾鸿鑫不承担利息。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2．上诉人认可退还胡清政12万元，对一审判决的退还12万元本金无异议，但是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有异议，其愿意积极协商处理。 被上诉人胡清政辩称，关于利息的问题，是由于上诉人自己拖延不支付造成的，因为第一次起诉时是2019年，上诉人一直陈述说不认识胡清政等，后法院又通过公告等方式才联系到上诉人，是上诉人迟延支付款项导致的利息。 原审被告冉启立、原审第三人毛坤明、倪诗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胡清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勾鸿鑫、冉启立立即退还胡清政120000元；2．判令勾鸿鑫、冉启立立即支付胡清政资金占用利息138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付款之日即2018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1日，胡清政添加成都玛雅纵横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雅公司）员工倪诗为微信好友，并开始微信聊天。当日，倪诗向胡清政发送了一个新盘的户型图照片。胡清政问：“我知道这个盘的，就是想了解下为什么不用摇号，主要害怕到时候拿不到房”。倪诗回：“这是开发商拿出来的，现在每个盘都这样拿下来的，能保证给你拿到房子的，开发商要开票的。”2018年4月21日，倪诗：“明天交议价，23号选房，25、26号签合同。你中午直接到我们店上，我们详细给你讲清楚。”2018年4月22日，倪诗：“你明天早上就去把资料打了，然后能带原件的带原件，然后到我们店上，带你过去交资料，拿号选房。他这个是一批一批的，我先安排的是你。”2018年4月23日，胡清政：“是在龙都国际的售楼部吗？我这边可以直接过去。”倪诗：“售楼部不敢明目张胆，是在高新区，你直接来我们店，我们带你去。”同日，胡清政：“今天下午听的意思是我们要参与摇号，只是摇号结果靠前是吧？”倪诗：“号是前面的号。你的号码，信息他们都要知道……龙都的房子保证给你拿得到……你交了钱给你排的号就是前面的……而且，假如你中途不要了，我们钱同样可以退给你，到时候我们诚意金上面我们都会给你说清楚的。”2018年4月24日，倪诗：“最迟今天交，明天是这么多不行了，两边渠道都只有一个名额了。”2018年5月14日，倪诗：这边在验资，可能就这两天签合同。”2018年5月30日，胡清政：“龙都国际现在什么情况了？”倪诗：“因为政策的原因一直没开盘，预计要等到6月中旬。”2018年6月4日，倪诗：“可能这两天选房了，到时候提前联系你。”胡清政：“我看到龙都国际今早上在摇号，我是走正常程序选房还是之前说的先选啊？”倪诗：“售楼部通知你去选房，你去选就是了。”胡清政：“正常的顺序我排在很后面，之前不是说优先选房吗？”倪诗：“对呀，我们给你操作进去了，到时候去选就是了。是你想要的房子。xx8号随便选房子。”胡清政：“我意思是反正都做进去了为啥不顺序靠前，本身之前也是说的优先选房，结果等了这么久还是倒数第100名。”倪诗：“好，我等哈给你落实。”2018年6月5日，胡清政问倪诗落实情况怎么样。倪诗：“你要的是94平的吧……你去选吧，人家要的户型和你不一样，房子肯定有你选得到的房子呀。售楼部让你什么时候去选房？”胡清政：“6月8号，普通购房xx8号。”倪诗：“到时候我们和你一起去选，选一个优质的。”胡清政：“你们说的前100名左右选房，现在是后100名，我这叫选吗？明明是捡漏的。”倪诗：“什么是捡漏啊，给你交资料的时候遇到新政，很多客户都是没有递交上去的，我们都是想了很多方法才把你安排进去的，有些客户入围的资格都没有……这个新政我们不能决定的，我们并不是拿了你的钱没有做事，能操作在摇中，而且在能选到房的情况下……新政没出来都是优先选房。” 胡清政提交的收据照片载明：今收到胡清政购房诚意金120000元，关联玛雅房屋现金专用收据No：0007976。如5月15日之前胡清政未成功购房（包含未选到满意户型），一次性退还胡清政诚意金120000元，中意户型95平。5月15日前，如因个人其他原因放弃购买，诚意金不退还。该收据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24日，落款处冉启立签名，玛雅公司盖章。 胡清政提交的玛雅房屋现金专用收据照片载明：2018年4月24日收到胡清政购房诚意金120000元。玛雅公司在该收据上盖财务专用章。同日，胡清政通过支付宝向毛坤明支付120000元。毛坤明于2018年5月27日通过支付宝转账至勾鸿鑫银行卡。 2018年6月9日，胡清政与案外人成都市成工易克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约定：胡清政购买龙都国际xx号房，预测建筑面积94.85平方米。 另查明，玛雅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22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勾鸿鑫、冉启立，法定代表人勾鸿鑫。 2019年1月4日的玛雅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1．因公司经营困难，同意解散公司并依法办理注销登记。2．同意成立公司注销清算小组，其成员由勾鸿鑫、冉启立组成，组长为勾鸿鑫……勾鸿鑫、冉启立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 2019年1月9日，玛雅公司在四川科技报上登报载明：玛雅公司经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司，请债权债务人自本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申报债权债务。 2019年4月1日的玛雅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上载明：清算组成立后，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编制了公司资产负债和财产清单，通知了债权人到公司清理债权债务，并于2019年1月9日在四川科技报上刊登了公司注销清算公告。截至2019年4月1日，公司缴纳了所有税款并办理了税务注销登记，结清了员工工资、水电费用、往来账款。经清理，公司剩余净资产为0元，无债权债务。至此，公司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勾鸿鑫、冉启立在该清算报告上签字。 2019年4月1日，成都市锦江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作出《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玛雅公司：经审查，提交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销登记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决定准予注销登记。 第一次庭审后，勾鸿鑫、冉启立到庭接受了一审法院询问。询问中，勾鸿鑫陈述，此前提交的书面答辩状是一个律师朋友代写，勾鸿鑫和冉启立签字确认。毛坤明收到胡清政的120000元后转给了勾鸿鑫，勾鸿鑫没有将该款转至玛雅公司。该款系勾鸿鑫代玛雅公司收取，由玛雅公司提供服务。收款后，玛雅公司为胡清政寻找了很多房源，但都不合适。胡清政自己在楼盘开盘后去提交的资料，然后摇中了新房。因此，玛雅公司不需要再为胡清政寻找房源，应当将诚意金退还给胡清政。为合理避税，玛雅公司收取的款项都是经过个人账户，没有通过公司对公账户。胡清政是倪诗在负责联络。冉启立陈述，此前提交的书面答辩状是找人帮忙写的，因时间匆忙，没有看清楚答辩状的内容就签字了。已经收到120000元是事实，且已经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勾鸿鑫、冉启立、倪诗均陈述已收取胡清政120000元，因胡清政自己摇中房屋，故玛雅公司应当退还已收取的120000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玛雅公司是否已退还胡清政120000元；第二，若玛雅公司尚未退还胡清政120000元，那么勾鸿鑫、冉启立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勾鸿鑫、冉启立主张玛雅公司已于2018年5月中旬一个晚上将该款以现金方式退还给胡清政并将收据原件收回。倪诗陈述了同样的事实。胡清政否认收到退款，并主张其付款后玛雅公司从未将收据原件交予胡清政而只让胡清政拍照。一审法院认为，从倪诗与胡清政的聊天记录来看，2018年3月31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倪诗向胡清政保证，就龙都国际这一新楼盘，胡清政可以在玛雅公司操作下不用摇号直接选房签合同，并以名额仅剩一两名为由催促胡清政尽快向玛雅公司支付120000元诚意金。在胡清政支付120000元后，倪诗改变说法为“参与统一摇号，但保证号在前面”。在胡清政已摇到号且号码排名靠后时，倪诗改变说法为“等售楼部通知选房，到时候陪你一起选房，一定选个优质的”。整个聊天记录中，倪诗一直强调：玛雅公司收了胡清政的钱是做了很多事的；通过玛雅公司操作，胡清政才能摇中房屋。可见，该120000元实质系胡清政在相信玛雅公司能为胡清政操作新盘摇号并保证胡清政选到满意房屋的情况下向玛雅公司支付的款项。而实际上玛雅公司自始至终并不能提供其所收款项对应的服务。胡清政系在错误认知下支付该款，玛雅公司收取该款并无合法依据，应当退还。倪诗代表玛雅公司与胡清政进行沟通，截至2018年6月5日，倪诗一直向胡清政传达的信息是玛雅公司收取了胡清政120000元且已提供了相应服务，并没有透露出要退还胡清政该笔款项之意。倪诗在本案中提交的书面说明内容，与其聊天记录明显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倪诗所提交的书面说明不予采纳。 勾鸿鑫、冉启立陈述2018年5月中旬已退款。一方面，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2018年5月27日毛坤明将胡清政支付的120000元转账给勾鸿鑫，勾鸿鑫陈述其代表玛雅公司收款，那么在玛雅公司实际收到相应款项前即将款项退还给胡清政，与常理不符。另一方面，勾鸿鑫、冉启立关于已退款的陈述与此前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不一致。答辩状中陈述未收到款，且未提及退款一事。若勾鸿鑫、冉启立在一审法院询问时能将退款时间、地点、方式、经办人员等细节回忆清楚，那么不可能在形成时间在前的书面答辩状中记不清收款及退款事实。显然，勾鸿鑫、冉启立系根据胡清政举证情况不停地变更事实主张。对于前后矛盾的事实主张，勾鸿鑫、冉启立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此外，一般交易习惯中，是客户上门向公司申请退款，办理相关退款手续。玛雅公司作为市场经营主体，其不计成本、不考虑资金安全，委派2名员工携带120000元现金、远距离驱车前往客户所在地退款，只为拿回收据原件，不符合市场主体的经济理性及日常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勾鸿鑫、冉启立的书面答辩状以及在一审法院询问下陈述的事实均不予采纳。 此外，玛雅公司利用摇号购房政策的摇中概率，误导摇中客户让客户认为玛雅公司在摇中过程中有发挥实际作用从而收取客户相应费用，其做法本身具有一定欺骗性，故胡清政所主张的玛雅公司收款后未将收据原件交予胡清政，具备一定可能性。因此，不能以胡清政不持有收据原件而认定玛雅公司已退款。 综上，勾鸿鑫、冉启立主张已经退款，但未举证证明退款事实，且其陈述前后矛盾且不符合常理。因此，对于勾鸿鑫、冉启立主张的已退款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玛雅公司未退还胡清政12000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之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采用书面通知形式通知已知债权人。本案中，勾鸿鑫作为案涉款项实际收款人，冉启立在收据上签字，故勾鸿鑫、冉启立对已收取胡清政120000元且应当退还的事实知情。因此，胡清政系玛雅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勾鸿鑫、冉启立作为玛雅公司清算组成员，未将公司解散事宜书面通知胡清政，导致胡清政未及时申报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勾鸿鑫、冉启立应对胡清政未获得清偿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玛雅公司收取胡清政120000元并无合法依据，本不应收取该款，故对胡清政主张的自收款之日即2018年4月24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勾鸿鑫、冉启立作为清算组成员，应对胡清政未获清偿的120000元退款及利息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勾鸿鑫、冉启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清政赔偿应退款120000元及相应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2018年4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期间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976元，减半收取计1488元，由勾鸿鑫、冉启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勾鸿鑫明确陈述其对一审判决退还120000元本金的判项无异议，只是对利息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勾鸿鑫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胡清政支付利息。本案玛雅公司在明知购房摇号政策的情况下，以可以帮助被上诉人避开购房政策性规定，不用摇号直接选房签合同为由，收取被上诉人选房诚意金，该收款行为本身并无合法依据，理应退还，玛雅公司至今未予退还，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收取的12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4月24日即玛雅公司无合法依据收取款项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不给付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76元，减半收取计1488元，由勾鸿鑫、冉启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元，由勾鸿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贺晓琼 审判员  徐尔双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姚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