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2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荣虎，男，197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荣仁，男，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震，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荣虎因与被上诉人程荣仁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4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荣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程荣仁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不服金额2925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程荣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仅凭程荣仁提供的《欠条》、徐志胜的转账明细等不足以证明欠付工资的具体数额及实际支付情况。按程荣仁主张，欠款已有年把时间，程荣仁并未要求其出具欠条等欠款凭证，亦未进行催款，有悖常理。2、通过程荣虎提供的证据及申请证人出庭，能够证明并不拖欠程荣仁任何款项。案外人徐志胜之所以支付113977元完全是依据程荣仁制作的《工资情况表格》，程荣仁在水电班组微信群发布该《工资情况表格》，要求工人如果徐志胜向他们核实时就按表格上的工资报。程荣虎随后在该微信群里发声表明该《工资情况表格》是虚假的。上述113977元款项到账后，程荣虎与程荣仁、程某就该款如何分配进行结算，程荣虎主张除垫付的33732元应单独支付给其之外，盈余80245元由三人分红，三人分红问题未协商一致导致最终未结算清楚。但实际欠款人员工资数额明确，有程荣仁自书的工资结算明细单为凭，该明细单上载明梁妮妮为1008元，与提供给徐志胜的《工资情况表格》中载明的2656元不相符合。该结算明细单系程荣仁亲笔书写，能够印证程荣仁制作并向徐志胜提供的《工资情况表格》与实际情况不符，仅凭徐志胜的转账支付明细不能反映欠款的具体情况。从其他工友的证明及南通海安工地、无锡工地的工资明细，也能看出徐志胜的转账明细与实际事实不符。程荣虎支付工资较为准时，在南通海安工地程荣仁多领取8000元、尹帅多领取2610元、梁妮妮多领760元，在无锡工地尹帅多领取2854元、梁妮妮多领取3570元，上述款项至今未退。同时也能看出发包方的打卡工资与工人实际应得工资不符，基本都是多领应退，也能印证仅凭发包方支付的工资明细不能反映欠款情况，故程荣仁举证的徐志胜的工资转账明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程荣虎签字承诺的工资明细表系其向案外人徐志胜所作，并非向程荣仁作出，不能作为欠款凭证。二、一审对于程荣虎提供的证据虽未评价，但经质证，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案如果从徐志胜处领取的113977元依据的是程荣虎承诺所列的明细，为何又出现一张完全不同的手写明细，甚至有8万余元盈余，该明细系程荣仁亲笔书写，程荣仁与尹帅、尹艳、梁妮妮是亲属关系，为何该明细单据上仅有梁妮妮的1008元。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反映2021年2月17日程荣仁与程荣虎在领取113977元后商量算账，第二天程荣仁发微信“啊三哥，昨天算好账，你说……”，随后程荣虎支付程荣仁13000元，从这点可以看出双方在2021年2月17日就113977元的分配进行处理，该款项的分配完全是程荣仁所列的人员及数字，而非提供给徐志胜的《工资情况表格》。证人程某与程荣仁及程荣虎是合伙关系，程某出庭作证更加印证了算账的过程，法庭询问程某“所列上面的人员是什么意思？证人回答就是少的钱；法庭又问其他人呢？证人回答上面没写的就是不欠了，欠的都在上面了；同时证人也证明了结余的八万余元系分红钱”。以上证据能够证明程荣虎并不拖欠劳动报酬。三、程荣虎提供的南通海安工资明细、无锡工地工资明细，经过庭审质证及庭前谈话，程荣仁对于二份明细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承认系其签字，多领了工资应退给程荣虎。一审法院却认为在南通、无锡工地多领工资，因程荣仁认为双方没有算账不予认可，程荣虎无证据证明，未予认定该事实，判决草率且偏向程荣仁一方。四、一审程荣虎提供的第五组证据及微信转账明细，结合程荣仁所称涉案工资都是公司发放，而该明细显示系程荣虎向程荣仁转账，一审对此不予认定有失公允。程荣虎在出具承诺书后向程荣仁支付16000元，其中13000元系程荣仁与程荣虎达成协议后支付的，3000元系出具承诺到达成协议之间支付的，即便按照一审逻辑，3000元也应予以抵扣。 程荣仁辩称：《欠条》、徐志胜的转账明细及程荣虎的承诺书足以证明程荣虎拖欠程荣仁工资的事实，其中程荣虎的承诺书明确载明徐志胜所转的款项中包括程荣仁在内的13人工资，并承诺由程荣虎代发。一审庭审中程荣虎与程荣仁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程荣虎认可欠款的事实，并分两次向程荣仁还款13000元，本案纠纷就是因为程荣虎不愿意支付剩余款项而引起。一审庭审中程荣虎申请的几个证人基本上是转账明细的13人，证人证明程荣虎所欠的工资与所列的单据上相符，足以证明程荣仁列在单据上的工资真实。一审庭审中程荣虎认可程荣仁所记载的工资名单及工作量，从程荣仁记工来看，程荣仁日工资380元，在涉案工地共计干了254个工，合计96520元，扣除之前借支的24000元，加上后从公司领取的30000元，剩下42520元，与13人的转账明细一致，再减去程荣虎已支付的13000元，剩余欠款29250元，与13人的转账明细一致。程荣仁认可在南通海安工地那个阶段确实多领取工资，但南通工地实际未进行结算，扣除多领取工资款外，程荣虎仍应继续给付所拖欠程荣仁的工资。 程荣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荣虎支付劳动报酬295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程荣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至2019年12月，程荣仁在河南周口市太康县建筑工地做水电工，该工程是程荣虎从合肥建工徐志胜处承包后，由程荣仁、程荣虎和程某合伙施工，同时，合伙的三人也在工地做工，按工记付工资，工资由合肥建工公司负责发放。程荣仁负责记工记账，程荣虎负责垫资。程荣仁每个工工资为380元，共计干了254个工，合计工资为96520元，扣去之前借支的24000元，实际应得工资72520元，后从公司领取30000元，尚欠42520元。2020年6月11日，经程荣虎和徐志胜算账，合肥建工徐志胜尚欠程荣虎河南省太康县建业城北院工人工资113977元。徐志胜给程荣虎出具了一份欠条，欠条注明：“欠条本人叫徐志胜身份证号340123197008××××，本人欠程荣虎河南省太康县建业城北院工人工资款合计壹拾壹万叁仟玖佰柒拾柒元113977元，定于2020年7月30日之前偿还，如过期不还，按银行利息4倍计算，如发生纠纷，本人同意在泗县人民法院管辖欠款人徐志胜”。2020年8月10日，程荣虎起诉徐志胜劳务合同纠纷，2020年9月17日，徐志胜将113977元支付给程荣虎，并列出该款明细（13人工资明细），程荣虎在该明细上注明：以上工人工资由程荣虎代发，所有工人工资与合肥建工无关，有人闹事由程荣虎承担，程荣虎于当天向泗县人民法院撤诉。根据该明细，程荣虎应支付给程荣仁工资42520元，2021年2月6日，程荣虎支付给程荣仁3000元，2021年2月19日，程荣虎又支付给程荣仁10000元，现尚欠29520元，为此程荣仁起诉要求程荣虎支付下欠的工资款29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程荣仁在河南周口市太康县建筑工地做水电工，应得工资42520元，事实清楚。程荣虎从合肥建工徐志胜处领取13个工人工资113977元并承诺由其代为发放，其中包含程荣仁工资42520元，扣除其已经支付13000元，下欠29520元理应发放给程荣仁。程荣虎辩称其不欠程荣仁工资，徐志胜支付的113977元不是13人工资，是为了向徐志胜要钱报的虚假账，因其没有提供证据佐证，故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程荣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荣仁工资款295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69元，由程荣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程荣虎从合肥建工徐志胜处承包河南周口市太康县建筑工地，2019年3月至2019年12月，程荣虎与程某、程荣仁三人合伙施工。其中程荣虎与程某负责垫资，程荣仁负责记工。2019年12月26日，程荣仁在水电班微信群里，发送了程荣仁制作的徐志胜拖欠《工资情况表格》一份，并要求所有在河南太康工地的人员如徐志胜向他们打电话核实工资情况，均要按照表格中所列的数字回答。微信昵称为“超乎寻常”的工人询问：高艳红的日工资怎么没有写？程荣虎随后在该微信群里，发声表明：这都是虚假的工资。2020年6月11日，徐志胜向程荣虎出具《欠条》一份，内容载明：“本人徐志胜，欠程荣虎河南省太康县建业城北院工人工资款合计壹拾壹万叁仟玖佰柒拾柒元113977元，定于2020年7月30日之前偿还，如过期不还，按银行利息4倍计算”。2020年8月10日，程荣虎起诉徐志胜劳务合同纠纷，2020年9月17日，徐志胜将113977元支付给程荣虎，并列出该款明细（13人工资明细），程荣虎在该工资明细单上书写备注内容：“以上工人工资由程荣虎代发，所有工人工资与合肥建工无关，有人闹事由程荣虎承担”。程荣虎于当天申请撤诉。该13人的工资明细上载明下欠程荣仁42520元。2021年2月6日程荣虎支付程荣仁3000元，2021年2月19日程荣虎支付程荣仁10000元。 另查明，2021年2月17日，程荣仁向程荣虎发送微信消息：“你要想算账，你也接个电话，说你搁哪来，我好去找你对不对？有这样不接电话有意思吗？”。2021年2月18日，程荣仁向程荣虎发送微信消息：“阿三哥，昨天算好账，你说转钱给我，你也知道我等用钱，要我催你紧了吧，你又说我逼你了”。诉讼中，程荣虎提供了由程荣仁自书，无落款日期的记账明细单一份，记账明细单上载明：程荣仁差14643元，梁妮妮差1008元……，结余80245元。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程某出庭作证，程某陈述案涉工地只（少）欠记账明细单上所列人员的工资，对“结余80245元”解释称应系其与程荣虎、程荣仁分红的款项。 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程荣虎是否欠付程荣仁工资款。 本院认为，根据《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程荣仁虽与程荣虎合伙施工案涉工地，但程荣仁实际和其他工人一起参与施工，故程荣虎与程荣仁之间除了合伙关系外，在提供劳务方面还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程荣仁作为劳务者为雇主程荣虎提供劳动，程荣虎理应支付相应的报酬。诉讼过程中，程荣仁主张程荣虎欠其劳务报酬29520元，提供证据为：徐志胜向程荣虎出具的《欠条》一份，程荣虎备注承诺由其代发工人工资对应的工资明细表一份。程荣虎否认欠付程荣仁报酬的事实，提供水电班组微信群聊天记录、程荣仁自书的记账明细单一份以及申请程某出庭作证。审理中，双方对于徐志胜向程荣虎出具《欠条》对应的13人工资明细表与程荣仁所制作的《工资情况表格》中对应人员工资数额一致，均无异议。程荣虎上诉称，程荣仁上报的徐志胜拖欠工资的《工资情况表格》内容虚假，系以工人索要工资为由向徐志胜施压制作出来的书面材料，并提供了水电班组微信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前述证据予以佐证。审理认为，徐志胜欠付程荣虎所带领工人的劳动报酬已经确认并且支付完毕，本案处理的系程荣虎与13名工人之间的关系，同程荣虎与徐志胜之间的关系不同。这也与程荣虎所举证的水电班组微信群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微信记录显示：程荣仁要求微信群里的人员在徐志胜向他们核实时，所作陈述应与表格所载内容相一致。程荣虎随后发声表明“程荣仁制作的徐志胜拖欠工资明细表格为虚假的”，因此，程荣仁所制作的徐志胜拖欠工资明细表格系为了应对徐志胜才出现的，13人工资明细并非程荣虎与所带领工人的真实工资情况，是微信群中的人员均知晓的事实。另查，程荣仁对于程荣虎一审提供的南通、无锡工地工资明细的真实性认可，程荣仁认可存在多领应退款情形。这与程荣虎上诉称发包方打卡的工资依据的是程荣仁上报的工资表，所上报的工资表与工人实际应得工资不一样，待发包方打款后、再依据考勤表进行核算，多领应退相吻合。故程荣仁依据其制作的徐志胜拖欠工资情况表格及13人工资明细、以及徐志胜向程荣虎出具的《欠条》主张其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据此认定程荣虎应付程荣仁的劳动报酬数额不妥。 庭审查明，程荣虎举证了程荣仁书写的记账明细一份，记账明细载明差梁妮妮1008元、差程荣仁14643元……结余80245元，程荣仁对该份记账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仅辩称结余80245元是13个人的工资，除明细所列人员还有其他人。结合一审程某出庭证言及2021年2月18日程荣仁向程荣虎发送的微信消息内容，综合判断，该份记账明细的内容能够体现出程荣虎欠付劳动报酬的人员情况，故，本院对此证明效力予以认定。依据该份记账明细程荣虎应当支付程荣仁工资款为14643元。庭审查明，程荣虎于2021年2月6日、2月19日分别支付程荣仁3000元、10000元，因3000元支付时间发生在记账明细之前，本院不予扣减。综上，程荣虎应当支付程荣仁工资款为4643元（14643元-10000元）。 综上，程荣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4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 二、程荣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荣仁工资款4643元； 三、驳回程荣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9元，由程荣虎负担25元，程荣仁负担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元，由程荣虎负担50元，程荣仁负担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亚洁 审 判 员 姚 强 审 判 员 丁 伟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余倩男 书 记 员 武玉月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