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2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兴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汇口镇三江大道。 法定代表人：郑愿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炯琳，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鑫，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中，男，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君，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洋洋，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中兴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中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1）皖0826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文中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判决结果应以宿松县法院（2021）皖0826民初790号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该案未审结即作出本案判决，一审程序违法。 张文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文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文中在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期间享有对中兴公司的承包经营权;2.判令中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兴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21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注册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张文中系中兴公司股东，各占20%的股份，郑愿天为法定代表人，职位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洪金耀、张文中职位为监事。2017年5月16日，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与张文中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将中兴公司内部经营权发包给张文中经营，承包期限为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承包协议书》甲方当事人为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张文中五人，乙方为张文中。承包金为每年人民币40万元，从签订合同起于每年的6月1日支付当年的承包金（即先交付承包金后使用），扣除乙方的份额，实际支付承包金32万元，其中郑愿天8万元，洪金耀8万元、郑振民8万元、郑世顺8万元。签订合同之日起10日内，乙方应交付押金40万元，扣除乙方份额，实际支付32万元给甲方，该款项在承包期限届满后乙方无违约无外欠款和交付经营期间的全部费用后无息退还给乙方。在承包期限内，乙方享有独立经营的权利，承包日之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在生产经营中，若有较大支出，应由张文中支出，公章由乙方张文中保管，乙方保证其不会向他人或银行借款或担保，该公章只允许生产经营之用，公司绝对不能借款、担保，若因资金不够由乙方自己向他人借款，不能用公司借款。若借款担保造成损失，乙方应承担双倍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法院确认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或者特定法律事实是否存在或者是否合法有效之诉。由于双方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内容和形式均予以认可，仅是就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持有异议，针对本案的焦点问题，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需中止审理问题。中兴公司认为本案需待（2021）皖0826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再进行审理。本案受理在前，而（2021）皖0826民初790号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与张文中合同纠纷一案立案在后，且本案对张文中、中兴公司等三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先行作出认定，亦是（2021）皖0826民初790号一案需解决的前置问题，对中兴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张文中与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从法理上看，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承包给他人，其实质是公司全体股东对各自如何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利进行的概括性安排，系公司内部治理问题，该治理形式并不违背公司自治的基本理念，法律对此亦未设禁止性规定，同时，在双方提交的证据中，也未反映出该治理模式侵犯了中兴公司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虽该《承包协议书》并非以召开公司股东会会议形式作出，但全体股东均在《承包协议书》中签名，该《承包协议书》形式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关于“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之规定，因此，该《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保护。三、关于张文中与中兴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从内容、形式上看，该《承包协议书》仅有全体股东的签名，并未加盖中兴公司的印章，但如前所述，该承包协议在本质上既是股东各自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利所进行的安排，也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形式所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此外，该《承包协议书》甲方当事人为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张文中五人，乙方为张文中，该《承包协议书》还约定，张文中承包中兴公司后，张文中享有独立经营的权利，承包日之后的债权债务由张文中承担，公章由张文中保管，在生产经营中，若有较大支出，应由张文中承担。由此可见，在承包经营期间内，张文中还需用其个人资产（注：该个人系相对于公司而言，不排除系家庭财产）进行投入，而非仅仅管理、使用中兴公司的财产直接经营，其身份是双重的，当在发包人一栏签名时，其角色为公司股东，当作为承包人一方时，其角色更多的表现为普通债权债务人的角色。从法人人格及资本维持原则上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有限责任公司经注册成立后便拥有自己独立的财产和独立的人格，决定了其可以对外实施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股东仅以投入到公司的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而公司经营权由公司法人财产权派生，由公司法人独立享有，股东并不直接参加公司的经营，股东享有的股权与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权、经营权分离，是公司法人制度的重要特征，股东只能依照法律和公司章程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如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或直接否认公司人格，势必容易侵犯到普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有限责任公司对外只能以自己的名义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经营权只能由公司法人享有，也即让渡经营权的主体只能是公司。综上，假设张文中为普通的第三人，那么张文中与中兴公司之间形成承包合同关系，想必各方均无所争议，而问题的根源恰恰来自张文中的股东身份。本案中，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张文中在承包期限内还需以其个人财产投入经营，因此，张文中在承包经营中不仅仅是公司管理人的角色，还涉及到其他角色问题。也正是由于其既是公司股东，又是作为普通债权债务人的这一双重身份，故涉案《承包协议书》在对内、对外两个方面同时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对内关系表现为公司内部治理问题，即全体股东参与重大决策，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对外关系表现为中兴公司经股东一致同意后，让渡部分经营权，与普通债权债务人形成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两个关系并非排斥性的竞合关系，亦不影响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行使股东权利。由于涉案《承包协议书》暂未得到解除，因此，对张文中要求确认其在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期间享有对中兴公司的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该承包经营权能否得到解除，需在（2021）皖0826民初790号合同纠纷一案中予以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在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与张文中于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被解除前，张文中自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与中兴公司形成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张文中对该公司享有承包经营权。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中兴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21年1月29日，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与张文中、第三人安徽中兴造船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21）皖0826民初790号，四原告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2.判令张文中支付自2019年5月30日起至协议确定解除之日止的承包金（暂计248888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暂计44799元）；3.判令张文中支付2017年、2018年承包金的逾期利息309332元；4.判令张文中支付违约金50万元；5.诉讼费用由张文中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中兴公司主张本案应以宿松县人民法院（2021）皖0826民初790号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中止审理。但从两案当事人诉讼请求来看，本案张文中系请求确认依据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在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期间享有对中兴公司的承包经营权，实质为确认2017年5月16日《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而宿松县人民法院（2021）皖0826民初790号案件中，原告系诉请解除2017年5月16日《承包协议书》，在张文中已经先行提起确认之诉的情况下，对《承包协议书》效力的审查并不需要以合同解除之诉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不应中止审理。依据查明事实，中兴公司全体股东为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张文中五人，该五人作为《承包协议书》的甲方均在甲方栏签名，应视为中兴公司全体股东代表中兴公司与乙方张文中签订承包协议，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对公司的经营方针，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规定。本案《承包协议书》系合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鉴于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四人已在（2021）皖0826民初790号案件中诉请解除案涉《承包协议书》，一审法院判决在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与张文中于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被解除前，张文中自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与安徽中兴造船公司形成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并对该公司享有承包经营权并无不当。 综上，中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 萍 审 判 员  查世庆 审 判 员  董华敏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章长春 书 记 员  刘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