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桂民申46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小华，男，1977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衡阳县，现住广西桂林市灵川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兴港市场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东兴大道采珠市场四楼。法定代表人：叶岸萍，该公司主任。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柳邕路364号。法定代表人：刘海蔚，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黄小华因与被申请人防城港市兴港市场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港公司）及一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建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6民终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黄小华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错误，应依法撤销。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不属于该司法解释适用的范围。（二）即使可参考适用，但本案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审判决适用同样存在错误。二十六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存在与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情况。黄小华提供的判决不是黄小华与矿建公司之间的纠纷作出的判决。不适用该条规定。黄小华提供的司法判例与本案类型相同。（三）原审判决以黄小华仅依据《桂林中院生效判决》是在涉案工程款被冻结之后做出，不支持黄小华据此主张排除对涉案工程款4615388.50元的执行，与《九民会议纪要》完全相悖。（四）原审判决以涉案工程款桂林监狱尚未支付给黄小华为由，从而作出否定黄小华对涉案工程款4615388.50元的唯一权利人的判决于法无据。（五）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依法纠正。黄小华与矿建公司是非法转包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为内部责任关系与事实完全违背不能成立。（六）原审判决以“本案中，黄小华与桂林监狱之间没有直接形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论原则为由，认为黄小华的权利救济只能根据其与矿建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向矿建公司主张该笔债权”的判决理由与最高法的司法解释完全相违背，不能成立。据此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黄小华的诉讼请求，即依法驳回兴港公司准予执行矿建公司在桂林监狱的工程款4615388.50元的诉请；2、本案诉讼费由兴港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表明，在审理（2019）桂0602民初76号兴港公司诉矿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经兴港公司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9）桂0602民初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矿建公司在桂林监狱的工程款1110万元，冻结期限从冻结之日起计三年。桂林监狱于2019年1月7日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0602执保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上加盖“桂林监狱财务结算专用章”，并载明“经核实广西矿建集团在我单位有770万元工程款未付，已协助冻结”。2019年1月15日，矿建公司向桂林监狱提交书面函件，表明由矿建公司承建的桂林监狱危旧房改住房改造项目于2015年9月20日与实际施工人黄小华签订《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其中约定黄小华代理矿建公司全面履行与桂林监狱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项目一切投资及收益均归实际施工人黄小华，本项目只对矿建公司上缴1.5%的管理费，与矿建公司无其他经济及利益上的牵扯。因矿建公司在其他项目有施工合同纠纷，为保障本项目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桂林监狱申请将剩余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黄小华，以便于实际施工人支付本项目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如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将导致本工程无法完成验收程序，后续工程保修不能落实，业主产权无法办理，本项目民工工资材料款无法支付，将给社会治安与维稳带来大的隐患，给项目广大业主带来损失与麻烦。2019年1月17日，桂林监狱向一审法院提交《诉讼保全协助执行异议书》，对冻结的工程款1100万元提出复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桂0602民初7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桂林监狱的复议申请。2019年2月22日，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黄小华（原告）诉桂林监狱（被告）、矿建公司（第三人）、矿建公司桂林分公司（第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黄小华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桂林监狱向黄小华支付工程结算价款4615388.51元”。七星区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桂0305民初9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黄小华的全部诉讼请求。黄小华不服一审判决，遂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桂林中院）提出上诉，桂林中院于2019年7月24日受理后，于2019年8日8日开庭审理，并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桂03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9）桂0305民初925号民事判决，由桂林监狱支付黄小华剩余工程款4615388.5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桂03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为：矿建公司于2015年9月6日被确定为“桂林监狱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一）（招标文件备案编号：2015-SG-41）”项目中标人，招标范围为“经评审备案的30#至54#楼施工图纸范围内的等工程”，工程地点为“桂林市横塘路74号”。2015年9月20日，矿建公司桂林分公司（甲方）与没有取得建筑施工资质的黄小华（乙方）签订《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约定（节选）：为全面履行桂林监狱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一）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由乙方为项目承包责任人，工程地点为“桂林市横塘路74号”，承包范围为“按主合同”，承包经营方式为“实行包工包料、保工期、保质量、保安全、保文明施工的承包形式。由黄小华自筹工程项目所需资金，自行承担本项目涉及到的相关税、费及罚款、赔偿等，自负盈亏”，“黄小华应向矿建公司桂林分公司缴纳工程管理费及相关应缴税金，管理费金额为：工程总造价的1.5%”，并约定“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必须先转入甲方账户，乙方不得授意建设方将工程款转入其他账户或提取现金”，“乙方自行向建设方追索进度款和工程款”等。2015年10月，桂林监狱与矿建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对“桂林监狱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一）（招标文件备案编号：2015-SG-41）”项目双方权利义务予以明确，其中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发包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所有工程款转入承包人在本合同中指定的开户银行及账号内”。涉案工程于2017年8月9日经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9月14日完成结算，工程结算总造价63558181.88元。因兴港公司在与矿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2019年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桂0602民初76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9年1月7日向桂林监狱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矿建公司在桂林监狱的预期工程款收入111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桂林监狱于2019年1月17日提出复议申请，港口区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桂0602民初7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桂林监狱的复议申请。矿建公司于2018年9月1日向桂林监狱递交了《工程结算款申请单》，该《申请单》经监理部门签署意见，矿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签名，桂林监狱的审计部门、财务审核、分管领导、主管领导均签名，并加盖矿建公司、桂林监狱财务科、桂林市建业监理公司的公章，确认工程的审定价为63558181.88元，累计已付款48726000元，尚应支付工程款11654272.78元，证明桂林监狱已经与施工方进行了工程结算。桂林监狱与矿建公司桂林分公司及实际施工人黄小华于2019年5月21日盖章签名的《危旧房改住房改造一标项目明细表》进一步对账确认了工程款数额及已付工程款、扣除质保金后，桂林监狱未付黄小华该工程款为4615388.50元。桂林中院经审理认为，桂林监狱与矿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表示，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矿建公司将公司承接的项目与黄小华签订《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属于项目转包，而黄小华个人不具有建筑施工的资质，故矿建公司与黄小华签订的《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为无效合同，依法不予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既然桂林监狱及矿建公司均认可黄小华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此法律规定，黄小华请求桂林监狱支付工程款的诉讼主体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黄小华在七星区人民法院的（2019）桂0305民初925号案一审中将桂林监狱列为被告，将矿建公司及矿建公司桂林分公司列为第三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黄小华就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及支付情况进行了对账，桂林监狱尚应支付黄小华工程款4615388.50元的事实清楚，桂林监狱应当承担给付责任。实际施工人是黄小华，矿建公司及矿建公司桂林分公司只是合同的转包人，在涉案项目中仅向黄小华收取1.5%的挂靠管理费，并非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黄小华是涉案工程款的唯一权利享有人。即便是矿建公司对外存在债务，只能由该公司的自有资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2019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桂0602民初76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矿建公司在桂林监狱工程款4615388.50元的冻结，并告知案外人、当事人如不服本裁定，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1月11日，兴港公司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二审法院支持了其诉讼请求，黄小华现向本院申请再审。因此，黄小华对涉案4615388.50元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成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关于黄小华对涉案4615388.50元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金钱债权案件执行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实体异议，主张排除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实质性审查。由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的部分条款具有实质性审查内容，因此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规定参照适用。首先，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五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的规定，对于到期债权的冻结所涉及款项权属的认定，应当按照其财产性质进行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冻结的款项为桂林监狱名下货币，该款项未交付给黄小华，未发生权属变更。且不存在已特定化账户或者款项的情况。因此，涉案4615388.50元款项仍属于桂林监狱。黄小华主张其为实际权利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采取执行措施后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得出的结论与前述判断不一致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黄小华依据桂林中院（2019）桂03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主张涉案4615388.50元款项为其所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冻结款项的基础事由是“桂林监狱于2019年1月7日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0602执保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上加盖“桂林监狱财务结算专用章”，并载明“经核实广西矿建集团在我单位有770万元工程款未付，已协助冻结”。”可见，在一审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时并未掌握桂林监狱与矿建公司之间已经完成结算的确切的尚未支付工程款的数额。而保全工程款数额的范围应当以矿建公司在桂林监狱实有未付的工程款数额为限。本案中，已有生效判决桂林中院（2019）桂03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款已经完成结算，尚未支付的数额为4615388.5元，与本案已采取冻结措施的770万元不符。同时，在桂林中院（2019）桂03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中判决“二、由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监狱支付黄小华剩余工程款4615388.5元”，因此，桂林监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已无将在尚未支付4615388.5元支付给矿建公司的义务，反而有向黄小华支付4615388.5元款项的义务。人民法院继续冻结涉案4615388.5元将会导致桂林监狱支付双份4615388.5元款项。因此，继续冻结4615388.5元款项的基础已经丧失。另外，就矿建公司取得对桂林监狱的到期债权而言。本案中，桂林中院（2019）桂03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债权来源于矿建公司与桂林监狱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而该合同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黄小华，矿建公司未进行施工。矿建公司的合同目的是获取涉案工程项目的管理税费并非工程款，也不存在取得工程款项目的对价行为。虽然黄小华对涉案4615388.5元款项并不享有所有权，但是根据本案证据在矿建公司已经身负其他债务的情况下，其无力将涉案4615388.5元款项支付给黄小华。因此，仍将涉案4615388.5元款项作为矿建公司其他债务纠纷产生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明显不当，应当予以解除。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有误。黄小华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本案指令由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 判 长 韦伟强审 判 员 周家开审 判 员 曾亦桦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茹 超书 记 员 陈安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