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4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净峰镇湖街。法定代表人：邱仅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戌年，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松，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港城东大街277号南山世纪华庭沿街商铺17号。法定代表人：邱建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戌年，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松，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忠，男，196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江玲，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明路，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南公司）、上诉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以下简称闽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1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闽南公司和闽南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602民初1120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被上诉人无权直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1、案涉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为技术专用章，一审法院将技术专用章认定为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的印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技术专用章，不是公章，不是合同章。“技术专用章”从字面上就是技术专用，已明确使用范围，不可能产生代表资格的误认。其次，工程管理中，因涉及质量、技术、现场管理的需要，在工程技术领域设置“技术专用章”是普遍现象，是总包项下各参与主体所有技术资料的确认，这些技术资料是全部工程参与主体的总和，是总包方归集包括分包方、班组、材料商等各参与主体的技术资料，并汇总向工程主管部门及业主单位提供。加盖“技术专用章”是技术资料来源及技术担保的一种确认。第三，总包方在工地使用技术专用章，没有超出技术范畴的意思表示，没有授权技术专用章可以代表总包方有权依技术专用章对外签订经济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技术专用章不具备对外签订经济合同的资格和能力，所以总包方对技术专用章的管理与公章及合同章的管理程度不同，这是任何班组都明了的事实，也是一个基本的法律常识。技术专用章的提供方对技术专用章的风险有预期，技术专用章的接受方对技术专用章对技术专用章的法律性质同样也有预期，这才是正确的行为认知。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技术专用章的使用记录，并没有超出技术专用章的预期使用范围设定，即仅仅作为技术确认或技术资料往来的确认。上诉人并没有对外使用技术专用章签订经济合同。一审法院依技术专用章认定经济合同的效力及结算，客观上免除了被上诉人的注意义务，增加了上诉人的管理风险及商业风险，客观将本不属于上诉人责任的行为及与上诉人无关的行为归责于上诉人，而这些行为的发生是被上诉人未尽注意义务引起的或被上诉人应尽未尽义务引起的，这种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2、本案被上诉人可以通过起诉自然人来查明案件事实，并实现自身权益，而不是依技术专用章直接起诉上诉人。二、案涉合同作为建筑施工合同，作为承包方，也因被上诉人无施工资质，而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或协议，对于保修金的支付期间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一审法院就利息的起算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补充事实和理由：闽南公司与孙建忠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也未结算。第一点，协议上的技术章并非闽南公司刻制，闽南公司从未申请刻制并备案。第二点，技术专用章具有特定用途，仅用于工程技术资料上，不可能产生代表资格的误认。本案在劳务分包协议上加盖技术专用章，超越了该章的使用范围，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联系单也证明该技术专用章并未超过技术范畴。第三点，协议上的签字人就是孙建忠主张的康建兴，是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闽南公司也未予以追认。第四点，闽南公司并未参与该劳务分包协议的签订、履行，且对该协议的签订并不知情。第五点，闽南公司已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李晓东，并已结算完毕。孙建忠辩称：上诉人上诉状中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以及本次庭审中补充的事实与理由，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均提出过，且一审法院均予以查明，未支持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孙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225511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6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225511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欠付工程价款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截止至2020年5月14日取整计算为27000元，按照年期的4.0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9月10日，被告闽南公司（乙方）与烟台锦泽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锦泽置业）签订的《香槟小镇二期高层住宅、办公楼（车库）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锦泽置业委托被告闽南公司承包烟台香槟小镇二期高层住宅G6-G9#（四栋）楼、B2办公楼及2#车库的工程建设。工程名称：高层住宅G6-G9、B2办公楼、2#地下车库。工程地点：烟台市芝罘区青年南路姜家疃村东。闽南公司项目负责人为康建兴，并全权代表被告闽南公司对上述工程的建设进行全面管理，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被告闽南公司的要求、通知均应以书面形式由被告闽南公司项目经理签字并加盖闽南公司项目经理或公司公章后递交锦泽置业。上述合同落款处乙方即承包人处加盖“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处加盖邱仅生印章。另查，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工作联系单及停工令的施工单位处签字人均为康建兴，均加盖“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香槟小镇项目二期工程技术专用章”。2014年9月23日，原告（乙方）与闽南分公司（甲方）签订《建筑工程安装劳务协议》，约定：工程名称：香槟小镇；工程地点：烟台市黄务姜家疃；工程内容：水电、暖；承包方式：劳务分包。工程价款确定：暂定总价合同。施工图纸面积暂定为16000平方米，平方米包干价格为39.5元/平方。经双方核定暂定总价为632000元。工程进度付款：（1）工程付款按照总承包合同条款的节点付款，按已完成工程量的80%付款；2、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至劳务结算款的95%,余款在竣工验收达要求后并将闽南公司烟台分公司业主结算审计完成后三个月内付至97%，余下3%为保质金。在合同首页甲方处及合同第一页承包人处均为空白，在合同最后一页甲方（签章）处，签字人为康建兴，并加盖“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香槟小镇项目二期工程技术专用章”。对上述施工合同及安装劳务协议书，两被告认为：有关签名及技术专用章仅仅在技术资料中使用，并不是在经济合同中使用，施工合同加盖的都是公章而非技术章，可见技术专用章仅作为技术资料使用，而不能作为被告签订经济合同的印章。被告闽南公司不是安装劳务协议的当事人，被告闽南分公司对协议书上的签名不清楚，两被告没有授权相关人员在安装协议上签字，协议上所加盖的技术专用章不是两被告的经济合同章，也不是合同章，两被告并没有在对外经济合同中或结算中使用过技术专用章也未事后追认过技术专用章签订对外经济合同的效力，且两被告没有刻制该枚印章，从劳务协议本身内容看，承包人的主体未写清楚，整个劳务协议之间不具有关联性。闽南公司将项目转包给案外人李晓东，李晓东对外组织施工，没有权利代表闽南公司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即使李晓东在工程管理中未经闽南公司许可刻制并使用技术章，也仅仅是李晓东自身行为，仅限于技术资料确认及交接使用，不能作为经济合同签约的印章。鉴于李晓东存在伪造印章、转嫁自身债务及虚构债务转嫁给被告的情形，故两被告申请对合同与协议书上的印鉴与实际施工人提供给建设单位的技术资料上的印鉴及签名的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法院要求两被告提交与李晓东的分包或承包合同，两被告不能提交。2016年9月30日，原告（乙方）与闽南分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香槟小镇二期，工程地点：烟台市黄务姜家疃，由乙方劳务分包水电暖工程，现工程已于2015年7月份综合竣工验收并已移交给业主，按照甲方与乙方签署的《劳务协议》，甲方应付款至总结算款的97%。乙方与甲方认可的总结算款为623511元，现甲方已付款398000元，余款225511元。甲方承诺剩余款项分2次付清，第一次在2016年10月30日-11月30日前付余款的50%，即112750元，余款扣除保修金18700元后，于2017年春节之前付清。保修金应于2017年5月30日之前付清。协议书中甲方处的签字人为李晓东，并加盖“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香槟小镇项目二期工程技术专用章”，乙方处有原告签字，并加盖手印。两被告均不认可该份协议书，其认为上述协议不能证明原告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也不能证明被告和原告之间存在工程交付、工程结算、款项往来的事实，且两被告也没有授权协议书上的其单位签字处李晓东代表两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其均不知道也未参与该协议的签署，两被告也没有向原告支付过工程款。庭审中，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一份，载明闽南公司向原告转款15000元，交易摘要中载明系“李晓东借款”。以证明该笔款项系李晓东向闽南公司借款，并委托闽南公司向第三方孙建忠转款15000元，除此之外，其与原告之间并无其他的民事法律行为。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原告认为该证据可以证实被告直接付款给原告的事实，从而佐证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务协议及被告曾经履行过付款义务的行为，该证据交易摘要中备注的李晓东借款字样，不能佐证被告的观点，该备注是被告单方行为，与原告无关，李晓东与被告究竟存在着劳动合同关系还是挂靠关系、内部承包关系或者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均是被告的内部行为，原告与李晓东个人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李晓东仅在原告提交的协议书中以被告的工作人员出现，并且其不仅仅是被告的普通工作人员，还是闽南分公司负责人李晓民的哥哥，即使被告所述的与李晓东之间是工程分包的说法属实，在本案中李晓东的行为也构成了表见代理，原告有理由相信李晓东的行为是代表被告作出。庭审中，原告同意将被告闽南公司支付给原告的15000元款项从其主张的225511元工程款中扣除。诉讼中，依据原告的申请，法院裁定冻结了被告闽南分公司、闽南公司在银行其账户的存款2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与两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是本案的焦点。1、被告闽南公司与锦泽置业签订的《香槟小镇二期高层住宅、办公楼（车库）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载明被告闽南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原告与被告闽南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安装劳务协议》中可以证明被告闽南分公司将其承包的香槟小镇二期工程中水电、暖部分分包给了原告；被告闽南公司虽主张是将项目转包给李晓东，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被告在本案中关于其不是《建筑工程安装劳务协议》中承包方的辩解，依法不予采信。2、《香槟小镇二期高层住宅、办公楼（车库）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被告闽南公司项目负责人为康建兴，在该项目施工时，康建兴在多处工作联系单中的施工单位处签字，并加盖闽南分公司的技术专用章，而被告作为工程承包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工程中的水电、暖部分系由自己施工或发包给了其他人施工。原告与闽南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安装劳务协议》上有康建兴的签名。3、被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反映出被告闽南公司向原告直接支付了15000元工程款。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康建兴既代表闽南公司，又代表闽南分公司。因此，被告闽南公司从锦泽置业承包了香槟小镇二期高层住宅、办公楼（车库）建设工程，其后又以被告闽南分公司的名义将工程中的安装劳务分包给了原告的事实足以认定。两被告主张其与原告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但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由于原告与被告闽南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安装劳务协议》上加盖“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香槟小镇项目二期工程技术专用章”，而2016年9月30日，原告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闽南分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书亦加盖“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香槟小镇项目二期工程技术专用章”，可以认定上述协议系被告闽南分公司与原告进行的结算。两被告主张其未与原告进行过结算，与上述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由于原告无相关施工资质，其与闽南分公司签订的安装分包协议无效，但因无证据证明其施工的工程存在不合格，故其主张被告支付工程款，予以支持。由于被告闽南分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分包协议，其分公司又与原告签订结算协议，而被告闽南分公司系分支机构，在该工程施工中，两被告存在混同，故欠付原告的工程款应由两被告共同偿付。因原告在庭审中自认收到被告闽南公司支付的15000元工程款，且其同意从主张的工程款总额中扣减15000元，予以允准，故两被告实际欠付原告工程款210511元。原告主张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由被告支付相应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欠付工程价款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与法不悖，予以允准。诉讼中，两被告要求对有关印章及签名的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综合本案事实，该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依法不予允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原告孙建忠支付工程款210511元，并以210511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3元、保全费1670元，共计6533元，由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闽南公司与李晓东之间就案涉工程转账的付款凭证12份，证明闽南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李晓东，且双方已经就案涉香槟小镇工程结算支付完毕。对于提供的转款凭证，因为准备比较匆忙，所以上诉人申请以视频方式核对原件。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申请以视频方式核对所提交的付款凭证原件进行质证有异议，因为我方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被上诉人的信息，无从考究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否。上诉人想以该份证据证明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李晓东，并且已经与李晓东结算完毕，而该组证据完全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内容，既证明不了转包事实，也证明不了结算完毕的事实。上诉人不清楚转包给李晓东的工程造价，也不能说明具体支付李晓东工程款数额。上诉人主张未与李晓东签订转包合同。本院认定，仅凭上诉人提交的12张付款凭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李晓东且与李晓东结清工程款的事实。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香槟小镇二期高层住宅、办公楼（车库）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闽南公司项目负责人为康建兴，并全权代表闽南公司对上述工程的建设进行全面管理，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建筑工程安装劳务协议》甲方签字人为康建兴并加盖“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香槟小镇项目二期工程技术专用章”的事实，一审认定闽南分公司将香槟小镇二期工程中水电、暖部分分包给了孙建忠并无不当。闽南公司不能举证其将承包的香槟小镇二期工程转包给了李晓东，且《协议书》加盖“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香槟小镇项目二期工程技术专用章”，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一审采信《协议书》，认定闽南分公司与孙建忠进行了工程结算，事实清楚。《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2017年5月30日，故一审判决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3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陈晓彦审判员 王家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洪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