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郓城县东方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郓城县经济开发区大樊庄村202国道北。 法定代表人：杨守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敬华，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绵龙春酒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工业大道上段71号。 投资人：万如林，男，196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彬，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绵龙春酒厂（以下简称绵龙春酒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21）川0131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绵龙春酒厂认可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就案涉合同进行结算，属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并不存在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即使东方公司曾被迫接受用酒品抵偿货款，但绵龙春酒厂以次充好，东方公司将货物退回后该法律关系已经结束；3.本案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规定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适用该法条属法律适用错误。 绵龙春酒厂辩称，1.一审判决依据魏敬华向绵龙春酒厂出具的收据、证明以及东方公司在一审中的自认，认定双方存在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正确；2.魏敬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万如林沟通后出具收条，且在2018年9月12日收到了酒，故不存在胁迫的事实；3.一审判决根据东方公司出具的“账目已经全部结清”的证明，认定双方之间因买卖合同形成的应付之债已完结并无不当。 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绵龙春酒厂支付东方公司货款136,680元（后变更为71,521元）;2.涉诉费用由绵龙春酒厂依法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至2017年，东方公司负责人魏敬华以供方委托代理人身份与需方绵龙春酒厂签订数份订货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各类玻璃酒瓶，并确定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以供方提供的晶白料样品为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执行国家轻工部对玻璃酒瓶验收标准验收。确保酒瓶经过长途运输不能漏酒、不褪色、不掉漆、无花瓶。损耗标准：供方要确保需方的合格成品达到合同数量。运费由供方承担，货到付款……供方、需方分别盖章确认。绵龙春酒厂收到东方公司的货品后，陆续转账支付479,000元。 2018年9月，魏敬华向绵龙春酒厂出具收条，载明：42°“宾朋满座”500件、42°十六年陈40件今收到2018.9.14魏敬华。2019年9月30日，魏敬华向绵龙春酒厂出具二张收条，分别载明：52°十六年陈100件魏敬华、50V12壹件魏敬华。同日，魏敬华出具书面《说明》一份，载明：“截止2019年9月30号成都市绵龙春酒厂与山东郓城东方包装有限公司之前所有往来账目已全部结清。魏敬华2019、9、30日。” 2019年11月7日，东方公司以绵龙春酒厂未付货款136,680元为由，向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诉答辩期间，绵龙春酒厂以该院无管辖权为由提起管辖权异议，该院于2019年12月23日裁定驳回绵龙春酒厂的管辖异议。绵龙春酒厂不服该裁定，向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20）鲁17民辖终108号裁定书：裁定撤销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7200号民事裁定；本案移送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处理。 案件审理过程中，东方公司认可2018年9月12日以酒抵偿65,160元债务，调整诉讼请求为支付货款71,521元。并且明确对支付货款71,521元的诉讼请求不予变更。绵龙春酒厂认可2019年9月30日发送的货物品种错误，应向东方公司交付52°十六年陈100件典藏款白酒，而非该品种的内供品鉴酒。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东方公司、绵龙春酒厂身份信息、订货合同、出库单、运输协议书、银行交易明细、收条、货物托运单、说明及当事人一审当庭陈述等，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绵龙春酒厂的欠款是否结算确定；以物抵债的协议是否生效及其履行情况是否替代原有的合同；东方公司诉请是否成立。 关于绵龙春酒厂的欠款是否结算确定的问题。东方公司对绵龙春酒厂提出的供货延期、质量问题不予认可；绵龙春酒厂对东方公司提交的货款明细也不予认可。综合双方证据，2016年-2017年，绵龙春酒厂收到东方公司的货物，陆续转账支付479,000元，双方尚未对应付货款进行结算确认。 关于以酒抵债的协议是否生效及其履行情况是否已替代原有的合同。 首先，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只要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双方在2018年以白酒抵偿部分债务后，2019年9月30日继续以酒抵债，同日魏敬华出具的《说明》，证明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以酒抵债的协议，该协议虽是口头形式，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一经双方口头达成协议即合法有效。 其次，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换言之，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本案中，东方公司的魏敬华出具双方账目全部结清的《说明》，明确对双方原金钱给付债务作出消灭的意思表示，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在此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新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绵龙春酒厂本应履行新的约定：向东方公司交付52°十六年陈100件典藏款白酒。因绵龙春酒厂履行不当引起诉讼，东方公司应当按照新的约定要求绵龙春酒厂履行对应白酒品种及约定数量的交付义务。东方公司诉请之债因债的更改而归于消灭，在其坚持旧债不予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7元，由东方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东方公司与绵龙春酒厂二审中均陈述，2019年9月30日形成的收条和《说明》系魏敬华先向绵龙春酒厂出具，绵龙春酒厂再向东方公司发送对应的酒品。绵龙春酒厂错发的100件货物现已经退回绵龙春酒厂保存。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东方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认可魏敬华代理的身份，魏敬华于2019年9月30日向绵龙春酒厂出具两张收条及《说明》的行为可以代表绵龙春酒厂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结合二审中东方公司与绵龙春酒厂的陈述，2019年9月30日收条及《说明》出具在前，绵龙春酒厂发送对应酒品在后。故可以认定，在绵龙春酒厂并未实际发送酒品的情况下，东方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绵龙春酒厂出具收条和《说明》的行为实质上系其认可了绵龙春酒厂对后续欠付货款以酒抵债的履行方式。东方公司与绵龙春酒厂就案涉买卖合同剩余货款的支付形成了以指定类型酒品抵偿原有金钱债务的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对案涉买卖合同后续债务履行方式的变更。故在双方已经就合同债务履行方式发生变更的情况下，本院对于东方公司仍要求绵龙春酒厂按照合同变更前的履行方式承担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4元，由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符金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