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信明，男，196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府青路一段30号。 法定代表人：薛庆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睿，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在发，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彭信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原审第三人何在发买卖合同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6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信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二建公司为拖延付款，一直未向彭信明提供材料验收凭证，导致彭信明无法与其对账和结算，二建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在案涉项目完工后一年左右，彭信明才找到二建公司项目部完成了货款结算，一审判决对二建公司应付彭信明货款511,732元进行了确认，但又错误认为彭信明未开具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此处所指的互负债务应当是具有对价关系的债务。本案中开具发票仅系彭信明的附随义务，而支付货款系二建公司的主要义务，两者之间不存在对价关系。一审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二建公司辩称，1.一审中二建公司已经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材料验收单，但单据载明的金额为272,690元，这也是彭信明认可的供货金额。先票后款是合同明文约定的支付方式，已经上升为彭信明的主要合同义务，在其未提供发票的情况下，二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2.彭信明未提供发票的原因或责任与二建公司无关，二建公司是否提供材料验收凭证以及能否开具发票无关，事实上彭信明也可以向税务局申请代开发票。3.开具发票作为彭信明的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在其拒不履行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为诉讼时效未起算。4.因为原审判决驳回了彭信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建公司无法仅就事实与理由部分提起上诉，故未提起上诉，但并不意味着二建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关于供货总额为511,732元的有关认定。 原审第三人何在发陈述，案涉项目为维修项目，在维修过程中，前期项目上的人员是齐备的，所以27万元是作账了的，后面产生的20多万元，因为项目上的人撤走了，所以没有进入账目，我认可彭信明向案涉项目供货511,732元的事实。 彭信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建公司向彭信明支付货款511,7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11,732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旭日升经营部（供方）与成都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需方）签订《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乳胶漆、涂料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因机投桥城中村东北片区安置房A标段维修整改工程，需方向供方购买滑石粉、腻子胶、乳胶漆等材料，总金额522,299.6元，结算以实际收货单数量为准；供方将材料送至机投桥施工现场，供方供货到施工现场，需经项目部材料人员验收签字（注：两人以上）并填写材料验收凭证，每月23日材料验收凭证附在材料月报表报回公司材料科，供方凭需方开出的材料验收单红色的第二联（发票联）作为材料月度结算的依据；每月23日供方到需方材料部门对账，账款无误后由供方提供正式发票，次月需方转账支付已结算货款的50%，合同执行完毕，15个工作日内双方完成合同终结结算，结算必须经过成都市第二建筑公司公司生产科审核签字盖章方能生效，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未经审核的结算无效，三个月后扣除0%质量保证金后一次结清尾款。庭审中，彭信明提交了7份《送货单》，载明：2015年12月5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旭日升经营部向机投桥城中村1、2号楼工地供应滑石粉、腻子粉、乳胶漆等材料，共计货款511,732元。该《送货单》上有成都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何在发认可该《送货单》载明的内容。庭审中，彭信明提交了《机投桥城中村乳胶漆及辅材材料结算单》，载明：2017年4月17日，旭日升经营部与二建公司机投桥城中村项目部结算确认货款总金额511,732元。该《结算单》有二建公司机投桥城中村项目部印章及何在发的签名，何在发认可在《结算单》上签字。庭审中，彭信明认可因二建公司未支付货款而未向其开具正式发票。彭信明系旭日升经营部的经营者，旭日升经营部已于2017年4月19日办理注销登记。何在发曾系二建公司的工作人员，担任机投桥城中村东北片区安置房A标段维修整改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一职。成都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更名为成都建工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有身份信息、工商信息、《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 乳胶漆、涂料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机投桥城中村乳胶漆及辅材材料结算单》《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收料凭证》、庭审笔录等在案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旭日升经营部与二建公司签订的《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乳胶漆、涂料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因旭日升经营部已办理注销登记，彭信明作为旭日升经营部的经营者有权要求二建公司履行相应义务。现彭信明要求二建公司支付货款，二建公司抗辩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过，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二建公司逾期付款之日起开始计算。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结算三个月后一次性结清尾款，现彭信明提交了其与二建公司项目部于2017年4月17日办理的《材料结算单》，二建公司对该结算单不予认可，抗辩该结算单因未经过其生产科审核签字而非有效的结算，结合案涉合同载明的内容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约定了“结算必须经过成都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生产科审核签字盖章方能生效”，案涉《材料结算单》仅有二建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而未经过二建公司生产科审核盖章，不符合双方对结算的约定，并不能对二建公司产生约束力，二建公司的抗辩意见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确认双方尚未进行结算，即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付款期限尚未届满，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不存在已经经过的情形；即使按照彭信明提交的《材料结算单》（2017年4月17日）确定付款期限，二建公司应当在2017年7月16日前履行付款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限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自2017年7月17日起开始计算），即截止至彭信明起诉之日（2020年6月3日）诉讼时效尚未经过。综上，一审法院对二建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确认本案诉讼时效尚未经过。关于彭信明要求二建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了付款条件（结算+正式发票）及付款期限（结算三个月后一次性结清尾款），结合前文论述，彭信明提交的《材料结算单》因不符合双方就结算的约定而不对二建公司产生约束力，即双方尚未完成有效的结算。鉴于案涉项目早已竣工，双方均怠于进行结算，不利于双方权益的保护，故一审法院将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对货款进行确认。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送货单》上的签名形式虽有瑕疵（仅一人签名），但该《送货单》上有二建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亦有项目部负责人的认可，应当系二建公司对收货数量、价款等的确认；案涉《材料结算单》虽不能构成双方的有效结算，但该结算单上有二建公司项目负责人的签名及项目部的印章，应当系二建公司项目部对实际收货的数量及价款的再次确认，且该结算单载明的数量与《送货单》载明的数量一致，二建公司对该《送货单》及结算单载明的数量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收货数量与《送货单》载明的数量不一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二建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确认案涉货款为511,732元。鉴于双方约定了付款条件（结算+正式发票）及付款期限（结算三个月后一次性结清尾款），彭信明在庭审中认可未向二建公司开具正式发票，即案涉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付款期限尚未届满，彭信明要求二建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彭信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7元，由彭信明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中，合同双方系旭日升经营部与二建公司，彭信明系旭日升经营部的经营者。就买卖合同的双方的权利义务而言，二建公司作为买方向旭日升经营部支付货款系其主要合同义务，旭日升经营部开具发票系附随义务，虽然合同约定旭日升经营部应先开具发票，但基于在彭信明提起诉讼前旭日升经营部已经注销的客观情况，现不具备以旭日升经营部名义向二建公司开具发票的现实可能性，二建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全部欠付货款不符合基本的公平原则。由此，一审认定彭信明未履行先向二建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二建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无法根本解决双方的纠纷。在彭信明提交7份加盖了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送货单》《机投桥城中村乳胶漆及辅材材料结算单》能够证明二建公司项目部欠付货款511,732元的事实的情况下，彭信明作为旭日升经营部的经营者，在旭日升经营部注销后有权向二建公司主张欠款货款，本院对彭信明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旭日升经营部未向二建公司开具发票，若造成损失，二建公司可向彭信明主张。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二建公司未就此提出反诉，本院在本案中不做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彭信明以旭日升经营部注销前的经营者名义起诉，在本院确定二建公司应支付货款前，未按约向二建公司开具发票，二建公司拒绝支付货款不属于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对彭信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信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6350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建工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信明支付货款511,732元； 三、驳回彭信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4元，均由成都建工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