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1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久南巷****。 法定代表人：唐四川，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晏，男，198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山，男，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原审第三人：奇瑞徽银汽车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沈巷电信大道康路)东。 法定代表人：周必仁，职务不详。 上诉人四川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诚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山及原审第三人奇瑞徽银汽车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瑞徽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9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审理。奇瑞徽银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和最后陈述的权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黔诚汽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世山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世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虽然考虑了车辆贬值以及双方的过错情况，但在要求黔诚汽车公司返还购车款时，未考虑该车一直被李世山抵押担保进行银行贷款一事。黔诚汽车公司虽然收回车辆，但鉴于车辆的抵押债务，其无法从李世山归还车辆的行为上获益，却要求黔诚汽车公司按照车辆归还时不考虑抵押债务的市场价值给李世山退款，对黔诚汽车公司明显不公；2.若黔诚汽车公司按照一审法院判决退还购车款给李世山，债权人又将该车辆扣押拍卖，则黔诚汽车公司会因为该退款判决遭受双重损失。 李世山答辩称：1.李世山与黔诚汽车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黔诚汽车公司若未完成机场专线营运手续的办理，李世山可在3个月内无条件退车，故根据合同约定李世山可主张无条件退车；2.本案中李世山唯一过错是车辆贬值，但该贬值主要在于黔诚汽车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应由黔诚汽车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奇瑞徽银公司未作答辩。 李世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李世山与黔诚汽车公司签订的《小桔有车自营门店-黔诚汽车协议》；2.黔诚汽车公司向李世山返还购车款82859元及续保费1000元；3.赔偿李世山安装75L气罐支付3200元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25日，黔诚汽车公司与李世山签订《小桔有车自营门店-黔诚汽车定车协议》，约定由李世山向黔诚汽车公司定购标致301CNG轿车，与本案争议有关的条款如下：1.全款包牌价75860元，融租（购买），首付12500元，月供（36期）1760元；2.付款方式：（一）首次方案：已付定金3000元，李世山在提车前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首付/押金尾款12500元和续保押金1000元，尾款共计10500元。（二）修定方案：修定车型一汽奔腾B50（技术型），融租（购买），首付6000元，月供（36期）2505元，李世山在提车前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首付/押金尾款3000元和续保押金1000元，尾款共计4000元；3.黔诚汽车公司协助李世山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协助符合国家相关部门规定条件的李世山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4.合同尾部手写：黔诚汽车公司将机场专项营运手续办好后提车，李世山当天付清尾款，并开始起算月供，机场专项接单量每日保证7单或以上，因不可抗力因素除外，3个月内未兑现，李世山可以无条件退车。 签订前述协议当日，李世山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3000元定金，由黔诚汽车公司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据载明收款方式：刷卡。 2019年8月7日，李世山与黔诚汽车公司签订《小桔有车自营门店-黔诚汽车定车协议》，约定由李世山向黔诚汽车公司定购一汽奔腾轿车，全款包牌价6000+2050*36，融租（购买），首付6000元，月供（36期）2505元，该合同尾部手写：黔诚汽车公司保证机场专项营运手续办好，办好之后李世山提车，从次日起开始起算月供，黔诚汽车公司有义务为李世山加盟其他平台，不收取任何费用，在按揭期间，不得以任何原因使李世山脱离机场专线平台，并保证每天的派单量在7单或以上，三个月内任何一月的派单量未达到7*26单量，李世山有权无条件退车。黔诚汽车公司免费为李世山办证，不收取暂住证费用。该合同由李世山签字，黔诚汽车公司未盖章，同时李世山认可手写部分内容为其书写。 2019年8月7日，李世山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 2019年8月12日，李世山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奇瑞徽银公司签订《奇瑞徽银汽车金融股份有限公司抵押贷款合同》，载明李世山向奇瑞徽银公司贷款76859元（车辆贷款金额57260元，附加品贷款金额19599元），贷款期限36个月，首期月供2511.9元，贷款期限36个月。 贷款合同签订后，奇瑞徽银公司向黔诚汽车公司一次性支付贷款76859元。 从2019年9月开始，李世山连续还款5个月，至2020年1月，每月还款2511.9元，此后未再继续还款。 2019年8月14日，李世山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3000元尾款，由黔诚汽车公司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据载明收款方式：刷卡。 同日，李世山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1000元续保押金，由黔诚汽车公司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据载明收款方式：刷卡。 上述合同签订后，黔诚汽车公司向李世山交付车牌号为川Ａ×××××一汽牌汽车。 2019年9月17日，李世山将案涉车辆进行用气改装，支付3200元改装费。并于9月29日取得车用气瓶使用登记证。 2019年10月28日，李世山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 2020年5月21日，李世山将车辆停入黔诚汽车公司车库，并将钥匙交付公司。并于当日与曾黎签订“黔诚交车单”，并对车辆的状况进行了标明，将存在损坏之处标明，并注明违章4条，扣12分，罚款600元。发车公里数36539KM。该交车单由曾黎和李世山签字盖手印，没有黔诚汽车公司盖章。 黔诚汽车公司认为交车单为已离职的前员工签订，没有公司盖章，未发生效力，李世山未完成所有退车手续，该车的证件尚在李世山手中。 在一审庭审中李世山陈述确有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车用气瓶使用登记证尚未交付，在完善手续的情况下，其愿意交付，对违章、罚款其也愿意处理。 一审审理过程中，李世山与黔诚汽车公司共同商定由第三方机构成都添翼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在2020年12月10日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出具添翼评报字[2020-1220]评估报告，经鉴定，案涉车辆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29300元，双方对该鉴定机构、鉴定结果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小桔有车自营门店-黔诚汽车定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双方对李世山通过向奇瑞徽银公司贷款76859元支付了购车款以及黔诚汽车公司向李世山交付一汽奔腾B50轿车都无异议。现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2.李世山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合同是否能够解除；3.李世山主张的购车款及各项损失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合同 本案中，李世山提供了两份《小桔有车自营门店-黔诚汽车定车协议》，一份合同载明车辆为标致301CNG轿车，一份合同为一汽奔腾B50轿车，前者有李世山、黔诚汽车公司签字盖章，后者只有李世山签字，黔诚汽车公司未盖章，对于第一份合同黔诚汽车公司予以认可，第二份合同黔诚汽车公司以公司未盖章为由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在第一份合同中，载明车辆为标致301，修定方案为一汽奔腾B50，即在第一份合同中本就包含两个品牌的车辆，而黔诚汽车公司实际向李世山提供的车辆亦为一汽奔腾B50，即修定方案的车辆，故双方实际履行的即为有双方签字盖章的《小桔有车自营门店-黔诚汽车定车协议》。 二、关于合同解除 根据协议约定，黔诚汽车公司应为李世山办理机场专线运营手续，李世山称黔诚汽车公司并未完成该义务，而黔诚汽车公司陈述称机场专线平台定义模糊，其公司也无法查询真实性，其公司为李世山上线的为滴滴平台，也可以接机场线的单。一审法院认为，黔诚汽车公司作为专门与网约车平台合作的公司，对于其经营的业务比普通人更加熟悉，既然公司盖章确认的合同中约定了机场专线平台，其应清楚其具体所指，现其抗辩称不清楚具体情况，也并未为李世山办理所谓的机场专线平台，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视为黔诚汽车公司并未完成该约定义务，而根据协议约定，李世山有权退车即解除合同。故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李世山具有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对其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时间。李世山于2020年5月21日将车辆停入黔诚汽车公司车库，并将钥匙、行驶证交还公司，并于当日与曾黎签订“黔诚交车单”，虽黔诚汽车公司认为李世山只是与前员工签订了交车单，公司未盖章，李世山也未交还全部证件，故认为尚未完成车辆交接手续，但李世山将车辆停放在黔诚汽车公司停车场并交还钥匙和行驶证，并且与黔诚汽车公司员工就车辆现状进行交接并记录，作为李世山一方，足以相信与其办理手续的员工能够代表黔诚汽车公司，也足以以其退车行为表示解除合同的意思，该意思表示于当日到达黔诚汽车公司，故双方合同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 三、关于李世山主张的购车款及各项损失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合同因黔诚汽车公司违约而解除，黔诚汽车公司应退还李世山的购车款和赔偿其他相应损失。 （一）购车款 签订合同后，李世山通过向奇瑞汽车公司贷款76859元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了购车款，黔诚汽车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于首付6000元，黔诚汽车公司陈述在公司交接过程中未查询到相应的记录，而李世山提供了黔诚汽车公司出具的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审法院认为，在黔诚汽车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李世山的收据的情况下，不能单纯以黔诚汽车公司认为公司交接中没有查询到该笔记录为由而否定李世山缴款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对李世山已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首付款6000元予以确认。综上，李世山共计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购车款82859元。但李世山接收车辆后实际使用车辆9个月，不能要求黔诚汽车公司全额退还购车款。与此同时，李世山在使用车辆过程中支付了3200元将车辆单纯的燃油动力系统更改成了油气两用，增加了CNG动力系统，且该装置现已无法从车辆中拆除，成为了附着物，其价值也应考虑在车辆价值中，根据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机构出具的该车在2020年12月市值的评估结果，即29300元，鉴于鉴定机构是双方合意选定，一审法院对之予以认可，再考虑到李世山实际交还车辆的时间为2020年5月21日，一审法院根据评估报告载明的计算方法，在仅变动使用年限的前提下计算出该车在2020年5月市值为30685元。该车贬值达5万元有余，该部分损失产生的原因主要在于李世山的使用及车辆的自然贬值，另外，也在于黔诚汽车公司违约导致该车无法按合同目的使用，而不得不解除合同，故该部分贬损应由黔诚汽车公司予以分担，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故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车辆现状，结合确定黔诚汽车公司应返还李世山购车款43885元。 （二）续保费1000元 如前述车辆首付款一样，黔诚汽车公司称公司未查询到相应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在李世山提供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且黔诚汽车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李世山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了续保押金1000元。关于用途，李世山陈述此为保证车辆购买保险的保证金，在其第三年为车辆购买保险后，公司会进行退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合同尚未履行到第三年便因黔诚汽车公司违约而解除，自然也不存在第三年购买保险的情况；其次，双方的合同中确有续保押金1000元的约定，与李世山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故黔诚汽车公司应将该笔押金予以返还。 关于车辆的返还，因双方合同解除，涉及互相的返还义务，目前车辆已经停放在黔诚汽车公司车库，但李世山手中确有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车用气瓶使用登记证未交还，李世山表示在完善手续的情况下，其愿意交还，同时对违章、罚款其也愿意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世山与四川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小桔有车自营门店-黔诚汽车定车协议》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二、四川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世山返还购车款43885元；三、四川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世山退还续保押金1000元；四、驳回李世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期间，黔诚汽车公司、李世山、奇瑞徽银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黔诚汽车公司、李世山、奇瑞徽银公司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二审中，黔诚汽车公司陈述就李世山所办理的车辆贷款，黔诚汽车公司目前未向奇瑞徽银公司履行相关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院认为，李世山与黔诚汽车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签订的《小桔有车自营门店-黔诚汽车定车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第五条“补充协议”第7款约定黔诚汽车公司负责办理机场专线营运手续；同时，第8款约定黔诚汽车公司保证机场专线每日接单量不少于7单，否则李世山可以无条件退款。截至目前，黔诚汽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为李世山办理好了机场专线的营运手续。根据合同约定，在黔诚汽车公司未办理相关手续，显然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机场专线接单量的情况下，李世山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解除案涉买卖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解除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案涉买卖合同解除后，作为违约一方的黔诚汽车公司应向李世山返还已付的各类款项。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合同履行情况以及车辆现有价值等因素，认定黔诚汽车公司返还李世山购车款43885元及续保押金1000元并无不当。 黔诚汽车公司主张案涉车辆已被李世山抵押担保进行银行贷款。黔诚汽车公司虽收回车辆，但因车辆抵押债务，黔诚汽车公司无法从案涉车辆上获益。若黔诚汽车公司退还购车款给李世山，债权人又将该车辆扣押拍卖，则黔诚汽车公司会因此遭受双重损失。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李世山与黔诚汽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已查明事实，李世山将案涉车辆抵押后，车辆抵押所得款项已全部支付给黔诚汽车公司，因此黔诚汽车公司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黔诚汽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上诉人四川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仇 静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符金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