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1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桂香，女，195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铭，北京德恒（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博，北京德恒（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同吉，男，197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铭，北京德恒（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博，北京德恒（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淑勤，女，195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功，山东森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淑爱，女，195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功，山东森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淑玲，女，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功，山东森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桂香、刘同吉因与被申请人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02民终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作出（2021）鲁02民申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桂香、刘同吉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铭、孙鹏博，被申请人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桂香、刘同吉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高桂香与刘志启已共同生活20余年，符合婚姻登记实质条件，形成事实婚姻关系。2.二审关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淑勤及刘淑爱将其财产权利让渡给刘志启和刘志坚”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刘志启、刘志坚在刘源一及其妻子去世后作为过继子处理丧葬事务，按照习俗继承刘源一夫妇的房产，且经过刘志锡立协议书予以确认，在征得刘淑爱的电话同意后，由刘淑玲代写刘淑勤和刘淑爱名字并捺印，刘淑玲亦将房产证交由刘志坚管理；其次，协议签订后房屋交由刘志启和刘志坚管理使用，两家拉起院墙并分别修缮，使用已十余年，三被申请人对此明知，且在社区拆迁前从未对房屋主张权利；最后，协议书的内容与刘志锡的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通过签订协议书处分了涉案房屋。3.三被申请人对于协议签署时刘淑勤不在场的陈述是虚假陈述。4.二审判决混淆了债权行为和物权行为，按照物权变动处分行为有效的思路否认作为债权的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系适用法律错误。5.从现有材料看，刘淑勤习惯由他人代写姓名，刘淑玲有代表刘淑勤、刘淑爱办理有关事务的习惯，可以印证协议书中的代签是刘淑勤、刘淑爱知情并授意刘淑玲所为。6.被申请人一审时未提出继承涉案房屋的主张，二审时提出继承遗产的请求，二审在未征求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涉案房屋三分之二归被申请人所有，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高桂香、刘同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08年所立协议书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大涧社区原刘源一名下的四间房屋【青崂集建（91）字第xxxx号】归原告所有或社区改造项目安置补偿协议款1,002,030元归原告所有；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系刘源一与其妻子的三婚生女，刘源一与其妻的父母在刘源一与其妻去世前均已去世，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系刘源一与其妻遗产的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刘志坚、刘志启均系刘源一的侄子。 二、刘志启于2012年9月8日去世，其生前与高桂香共同生活二十余年，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刘志启生前无子女，刘志启的父母均在刘志启去世前去世，高桂香生有一子刘同吉。 三、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xxxx号】，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刘源一。 四、刘源一与其妻子去世后，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在证明人刘志锡的代书下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刘志坚、刘志啟的二大爷刘源一原住房四间经二大爷刘源一的三个女儿协商，将其父亲的四间房转给刘志坚、刘志啟，西两间归刘志坚，东两间归刘志啟，特立此字为证。（房产证归志坚管理）”。刘志坚、刘志啟、证明人刘志锡、刘淑玲分别亲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刘淑玲代刘淑勤、刘淑爱签字捺印。 五、本案在审理的过程中，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撤回了对三被告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在本案中，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xxxx号】系刘源一与其妻的遗产，其第一顺序合法继承人，即其三个女儿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依法享有继承的权利。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在证明人刘志锡的代书下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本案诉争房屋的东两间归刘志启所有，西两间归刘志坚所有。该协议书有证明人刘志锡代书并签字捺印、刘淑玲亲笔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刘淑勤、刘淑爱虽未亲笔签字、捺印，但事发至今已十余年，应视为其已知对其父母遗产已处置的事实，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在本案诉讼的过程中，自愿撤回起诉，应视为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其权利作出的处分，依法予以准许。刘志启于2012年9月8日去世，高桂香虽未与刘志启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其在刘志启生前已与刘志启共同生活20余年，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前，双方已共同生活，应按事实婚姻处理双方的继承权利、义务关系，故高桂香对刘志启的遗产，即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xxxx号】的东两间享有继承权。因高桂香与刘志启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刘同吉与刘志启未形成继父子继承有关的权利、义务关系，刘同吉与刘志启亦未办理收养关系，亦形不成养父子继承有关权利、义务关系，故刘同吉对刘志启的遗产无继承的权利。 综上所述，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在证明人刘志锡的代书下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诉争房屋的东两间归刘志启所有，系刘志启合法的遗产，应由高桂香依法继承，刘同吉无继承权。准予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撤回对三被告的起诉。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二、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xxxx号】的东两间归高桂香所有。三、驳回刘同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18元，收取6909元，由刘同吉、高桂香、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各负担1381.8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同吉、高桂香、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各负担1000元，鉴定费8600元，由刘同吉、高桂香各负担4300元。 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0214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三上诉人合法继承遗产；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二审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是高桂香与刘志启是否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二是2008年8月14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一是关于高桂香与刘志启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婚姻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本案中，高桂香提交大涧社区证明二份，在该证明中明确载明，双方共同生活了20余年。但是，婚姻关系的确定涉及身份关系的确认，是非常严格的，该份证明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多年共同生活的状态，但是这种生活状态是否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尚待进一步举证证明，故二审对高桂香与刘志启双方的事实婚姻关系不予确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对继承人之外可以分给适当遗产”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高桂香与刘志启的长年共同生活的事实，二审确认高桂香可以参与对本案中刘志启遗产的分割。 二是关于2008年8月14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刘源一去世后，其名下的四间房屋属三个女儿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共同共有。2008年8月14日，在证明人刘志锡的见证下，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与刘志启、刘志坚签署了对刘源一名下四间房屋的处分，该协议约定“东两间转给刘志启，西两间转给刘志坚”。经审查，该协议中仅刘淑玲的签字、按印系本人所为，现刘淑玲对自己处分财产的行为恶意反悔，有违诚信原则，不予采纳；另外，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淑勤及刘淑爱将其财产权利让渡给刘志启和刘志坚，证明人刘志锡虽出庭作证签署协议时刘淑勤在现场未表示异议以及刘淑玲电话征求过刘淑爱的意见，但证明人刘志锡的证言系孤证未有其它证据相互印证，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协议中处分刘淑勤、刘淑爱财产的行为已经经过刘淑勤及刘淑爱本人同意，则协议中涉及刘淑勤、刘淑爱财产部分的处分属于无效处分。综上，2008年8月14日的协议书部分有效，本案案涉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xxxx号】财产东两间房屋有2／3的份额应归属刘淑勤及刘淑爱。 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1条、第3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二、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部分有效。三、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xxxx号】的东两间房屋1／3的份额归高桂香所有，东两间房屋2／3的份额归刘淑勤及刘淑爱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6909元，由刘同吉、高桂香负担2303元，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负担4606元；保全费5000元及鉴定费8600元，共计13600元，由刘同吉、高桂香负担4533元，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负担90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8元，由刘同吉、高桂香负担4606元，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负担9212元。 再审期间，高桂香、刘同吉提交刘源一与妻子杨氏合葬墓穴墓碑照片三张，证明：1.该墓碑的立碑时间是2009年清明节，该时间与各方在2008年8月14日签署协议时间有先后的承接关系，正是因为协议已经将涉案房产确认归刘志坚、刘志启所有，故立碑时该两人是以嗣子的名义刻于墓碑上；2.刘志启、刘志坚以嗣子名义为刘源一夫妇办理了丧葬事务并承担了后续有关周年忌日的费用，尽到了死葬的责任，刘志坚、刘志启作为过继儿子继承涉案房产符合当地习俗，各方签署协议只是对这一事实的明确确认。 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系，仅可以证明刘源一夫妇墓碑的情况。 因被申请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查明，在2009年刘源一与妻子的合葬墓碑上，志坚、志琪（应为志启）的身份为嗣男。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高桂香能否参与刘志启遗产的分配，二是涉案协议书的效力。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大涧社区出具的证明，高桂香与刘志启共同生活二十余年，三被申请人也认可高桂香与刘志启共同生活多年的事实，二审虽然未认定高桂香与刘志启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但亦确认高桂香可以参与对本案中刘志启遗产的分割，三被申请人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无论高桂香与刘志启是否形成事实婚姻关系，均不影响高桂香参与对刘志启遗产的分配。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房屋系刘源一夫妇的遗产，应由作为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即三被申请人依法继承。2008年刘志锡作为证明人代写了涉案协议书，刘淑玲与刘志启、刘志坚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刘志锡出庭作证证实刘淑勤在现场，刘淑勤或刘淑玲也电话征求了刘淑爱的意见。刘志锡作为证明人，其对于当时情况的陈述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且刘淑玲对其为何在涉案协议上代替刘淑勤、刘淑爱签名捺印，未作出合理解释，应视为其取得了刘淑勤、刘淑爱的同意。根据高桂香再审提交的证据，2009年给刘源一夫妇立碑时，刘志启和刘志坚均载为嗣子，故由其二人享有刘源一夫妇的遗产也符合农村的风俗习惯。此外，涉案协议书签订后，刘志坚、刘志启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一定的修缮并居住使用多年，三被申请人并未提出异议，亦应视为系对房屋处分情况的认可。综合上述情况，一审认定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涉案房屋东两间归高桂香所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桂香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书无效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鲁02民终96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8元，由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娜娜 审 判 员 王婧华 审 判 员 刘述明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 坤 书 记 员 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