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3101民初1010号原告：李某某，女，197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汝城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湘宁，湖南中湘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某某，女，195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顺县人。被告：卢某某，男，1988年11月14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吉首市人。被告：雷某某，女，1987年10月2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吉首市人。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跃，湖南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某某为与被告陈某某、卢某某、雷某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湘宁、被告陈某某及被告卢某某、雷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陈某某与雷某某、卢某某2020年7月10日签订的《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2020年7月2日，原告李某某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被告陈某某，并向吉首市人民法院申请对被告陈某某的财产进行保全，同时提供了财产线索。当日，原告李某某向吉首市人民法院递交起诉状、财产保全申请书、证据资料、财产保全线索等纸质材料，同时在湖南移动微法院网上立案提交审查。7月6日，被告陈某某电话质问原告李某某起诉一事。7月13日原告按照吉首市人民法院的通知缴纳诉讼费10388元。7月17日吉首市人民法院电话与被告陈某某约定庭前调解时间，对方以身体不适推脱。7月6日吉首市人民法院电话联系被告陈某某诉前调解（此行为未告知原告），使被告陈某某知晓被起诉一事，被告陈某某为了逃避债务，2020年7月10日，陈某某与其儿子卢某某、儿媳雷某某恶意串通，通过虚假交易的方式，将位于湖南省吉首市向阳坪电力公司宿舍15栋1单元302室以15万元的低价卖给儿子、儿媳并转移登记至卢某某、雷某某名下。据调查，税务部门对吉首市向阳坪电力宿舍的房屋估价3900元/㎡，而被告陈某某以1474元/㎡明显不合理低价恶意转让财产。后经（2020）湘3101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债权成立。综上所述，被告陈某某在原告起诉后，逃避债务，与其儿子、媳妇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价转移财产，行为恶劣，后果严重。特别是低价转移财产所得价款也未用于偿还原告李某某的借款，造成原告李某某的大量欠款无法收回的严重后果，恳请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撤销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支持原告全部的诉讼请求，以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被告陈某某、卢某某、雷某某辩称：一、陈某某卖房系为其长子卢赟筹集医药费，不存在与卢某某、雷某某恶意串通转移资产。陈某某与卢某某、雷某某系母子、婆媳关系，因陈某某长子卢赟突发重病病危，湘西州人民医院建议向长沙、北京等地转院治疗，而陈某某短期无法筹集医药费，所以与卢某某、雷某某商议将案涉房屋出售，而卢某某、雷某某在吉首长大，在外地工作，吉首无房屋，考虑到其母亲将该房屋出售后将居无定所，其夫妻二人回吉首也无家可归，经商议，由雷某某向其父母借款购买该房屋,房屋实际交易金额35万元，符合市场行情。卢某某、雷某某长期在外地工作未与陈某某居住，而其母陈某某系年近7旬的老人，丧偶，其夫妻二人在外地工作，兄长卢赟体弱多病，陈某某有退休工资维持生活，根本无需大额的资金借贷，卖房时陈某某也未曾向卢某某、雷某某提起外有债务，且该房屋转移登记时也没有被法院查封等限制转让的情形，卢某某、雷某某尽到了一个善意房屋购买者的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恶意串通。二、被答辩人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答辩人正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依法改判。陈某某系年近7旬的老人，丧偶，一子在外地工作，另一子体弱多病，其有退休工资维持生活，根本无需近百万的资金周转，被答辩人所称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10月3日向其借款70万元，并支付高额的利息，并不是事实，原告在起诉状中所称陈某某答应在政府两会召开后再还款，更印证该笔借款并非陈某某一个年近7旬的老人个人借款用途。案涉相关借款系被答辩人向陈某某外甥汪宇出借，且被答辩人与陈某某相识多年，相互了解，被答辩人配偶与汪宇系旧同事，原告明知该笔借款为陈某某外甥汪宇经商周转资金向其出借，被答辩人为将案涉借款的风险转嫁陈某某而要求向陈某某账户转账，转账只是陈某某替汪宇代收借款的行为，并不是其本人的借款行为，在原审中陈某某已经举证其和被答辩人关于找汪宇取款的聊天记录，但原审未做实质性审查，且双方曾有一份纸质借据，未约定利息，该借条现在被答辩人处保管，陈某某在原一、二审中请人民法院依据文书提出命令规则，责令被答辩人提交该份借条，但原审两次均未作出实质性处理，程序严重违法，违法判决陈某某向被答辩人归还借款及巨额利息，答辩人正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依法改判。三、陈某某与卢某某、雷某某房屋交易价格符合市场行情，并未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且已完成转移登记，不符合撤销权行使的要件。被答辩人提交的案涉房屋成交合同系房产中介公司为减少交易税而私自填写的格式合同，该合同载明的转让价款15万元与双方真实交易价格有出入，此价格也被国家税务总局吉首市税务局房产局办税服务厅税务人员当场予以纠正，要求按市场行情交易，该事实有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为证，此价格条款不是双方真实交易价格。陈某某与卢某某、雷某某房屋交易金额为35万元，有《房屋买卖协议》和交易转账记录及收据佐证。案涉房屋是2004年左右建成系单位房改房，面积101.75平方米，交易均价3439元左右，超过国家税务总局吉首市税务局核定该地段房屋3299元的均价，符合吉首地区该类房屋市场价格。综上，答辩人不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资产，被答辩人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答辩人正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涉房屋交易价格符合市场行情，并已完成房款交付及办理转移登记，此合同并未损害债权人的债权，不符合法定撤销权行使的要件。且在民事诉讼中请求作出撤销房屋转移登记行政行为的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自己的主张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原告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原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被告的主体情况。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原告与被告陈某某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证据3、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原告将相应的借款支付给了被告陈某某，被告收到借款以后支付了相应的利息。证据4、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房产权登记信息、亲属关系证明、住院费用证明、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拟证明：①2020年7月10日三被告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协议，在房产登记信息以及房屋买卖合同出现了不同价款的同一套房子；②2020年9月4日-5日出现了连续不断的2次虚假转款信息，虽然是银行出具的信息，但是伪造的；③在住院费用证明上卢赟所有的住院记录（共4次）中所有医药费仅承担了4000多元，特别是在湘雅三医院的住院花费的医药费是39250.33元，自己承担了984.52元；④2020年9月4日-5日的转账与2020年8月6日-8月20日或者是9月14日至9月18日转账的医疗费没有任何关联性，这很明显是被告陈某某得知起诉后进行的虚假交易，并且恶意损害了债权人李某某的合法权益。经审查，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仅就客观性予以采信。被告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陈某某长子卢赟的病危通知单、卢赟住院治疗的照片，拟证明陈某某长子卢赟患重病危急需大笔资金前往长沙、北京等地治疗。证据2、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湖南省非税收入缴款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拟证明案涉房屋的市场均价为3299元/㎡，房屋总价为335700元，原告提交的合同中载明的转让价款15万元与双方真实交易价格有所出入，此价格被国家税务总局吉首市税务局房产局办税服务厅税务人员当场予以纠正后，并按照市场行情进行完税。证据3、房屋买卖协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收据，拟证明三被告房屋交易价为35万元，明显高于市场行情，有房屋买卖协议和交易转账记录及收据佐证该事实，不存在恶意低价转让房屋，而且已经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尽到了善意买房的义务。经审查，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材料本院仅就客观性予以采信。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20年7月10日，被告陈某某与被告卢某某、雷某某为陈某某所有的位于吉首市石家冲办事处西一环（北）7号电力公司15栋302室房屋买卖同时订立了两份合同，即《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与《房屋买卖协议》。其中《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陈某某）同意出售甲方所有的位于吉首市州电力公司宿舍15栋302室房屋给乙方（卢某某、雷某某），该房屋建筑面积101.75平方米，房屋用途为住房，不动产证为湘（2019）吉首市不动产权0005046号，甲乙双方议定上述房屋转让价为人民币三十五万元整（350000元），包括契税、公共维修金、房屋现有设施等所有费用，甲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追加。乙方在甲方完成转移登记后二个月内将人民币三十五万元整（350000元）支付给甲方。以上支付方式均为银行转账，甲方收到款项后给乙方提供收据。”同时双方对房屋交付、甲方承诺保证等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格式合同《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陈某某）自愿将坐落于石家冲办事处西一环（北）7号（电力公司宿舍15栋）302室房屋出售给乙方，不动产权证号为：湘（2019）吉首市不动产权第0005046号，产权面积为101.75平方米住宅；经过甲、乙双方议定，上述房屋转让成交价为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过程中所缴纳的税费由乙方（卢某某、雷某某）承担。”合同其他内容双方无约定。同日，三被告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被告雷某某、卢某某办理了（2020）吉首市不动产权第0008129号产权证，取得了案涉房屋产权。在被告卢某某、雷某某按照房屋标的额335700元缴纳税款后，《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作为案涉房屋交易合同备案。2020年9月5日，被告雷某某通过其工商银行191501050130857770账户分两次共计给被告陈某某转账35万元（20万元和15万元）。同时，陈某某给卢某某、雷某某出具收据。另查明，被告陈某某育有两子，长子卢赟，次子卢某某。卢赟患有右膝关节损伤、双下肢周围神经源性损害等多种疾病，2020年8月6日曾被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2019年-2020年卢赟所花医疗费在扣除医保后自费承担医药费支出额为4157.25元。本院认为，本案的案件性质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即原告李某某以三被告订立的《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所涉房屋买卖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损害债权人利益而主张撤销权。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与《房屋买卖协议》阴阳两份合同效力的确定。在本案中，案涉在不动产中心备案登记的《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交易价格仅为15万元，该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即有规避纳税义务，损害国家利益之嫌，加之三被告之间的身份权关系特殊，该合同也有恶意逃避债务损害他人利益的嫌疑。据此，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九条规定，对该合同主张撤销权并无不当。但是，该法条的立法本意是基于合同的履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前提。由于三被告之间就案涉房屋买卖另行订立有《房屋买卖协议》，且经审理查明，三被告之间已按此协议履行了各自义务，即被告陈某某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被告卢某某、雷某某履行了购房款35万元的支付义务，该《房屋买卖协议》系被告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本案涉及的阴阳两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八条的规定，《房屋买卖协议》是三被告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中对房屋买卖价格15万元的约定与实际交易价格不一致，价格条款无效，应以真实合同价款35万元为房屋买卖价格予以确认。故现原告诉请撤销被告陈某某与卢某某、雷某某签订的《吉首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不能达到原告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二条规定的诉讼目的。即不能达到各被告相互返还财产、恢复房屋初始状况的目的。三被告之间合同的履行未对原告造成损害，故现原告主张的撤销权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陈某某辩解收到购房款35万元后，支出用于卢赟治疗与客观事实不符，无证据佐证，该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陈某某在收到卢某某、雷某某购房款35万元后未能履行偿还原告借款义务，逃避债务履行，原告可在执行阶段向执行机构对被告陈某某主张拒执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八条、第五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陈某某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 维 国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代理书记员 陈宇高翔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五百零二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未办理批准等手续影响合同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履行报批等义务条款以及相关条款的效力。应当办理申请批准等手续的当事人未履行义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承担违反该义务的责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的变更、转让、解除等情形应当办理批准等手续的，适用前款规定。第五百零八条本编对合同的效力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的有关规定。第五百三十九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者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