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20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双虎，男，汉族，1994年7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婷，四川冰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女，汉族，1995年9月23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帆，四川蜀缘（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绪花，四川蜀缘（资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双虎因与被上诉人王雪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雁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200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双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婷，被上诉人王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帆、母绪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双虎上诉请求：1.撤销（2021）川200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王雪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均由王雪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首先，从本案案由出发，“附义务赠与”作为一种契约，须以双方当事人之合意为要件，只有当赠与人要约表示将自己的财产给予受赠人，并要求受赠人负担一定的义务；受赠人承诺表示接受赠与财产，并愿意履行义务时，赠与合同方位成立。本案中，王雪声称双方因无法达到结婚之目的，因此要求徐双虎返还恋爱期间的汇款，这一说法与事实相矛盾。附义务赠与合同中所附的义务必须是提前约定好的，且是明示的、书面的，双方协商一致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达成这样的合意，且在恋爱过程中并未结婚之打算。其次，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徐双虎与王雪在非正式场合（夜场）结识，双方均在夜场工作，恋爱过程中分分合合，中途甚至长达半年未曾联系，可见双方关系不是非常稳定，更不可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甚至为了婚后生活共同存钱。且徐双虎与王雪在恋爱的第一天便发生了转款，在恋爱的第一个月不间断转款，认定为以结婚为条件进行的赠与有违常理。二、一审法院对转账金额认定错误。王雪承认徐双虎在其舅舅处工作，徐双虎提交的与王雪舅舅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足以证明徐双虎的工资有6万余元被王雪代领；徐双虎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徐双虎向王雪转账68584元，而王雪未出示任何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仅凭其口头称其中有25000元是代徐双虎转给其母就进行了抵扣。 王雪辩称，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徐双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双虎向王雪返还人民币312146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均由徐双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雪与徐双虎于2017年9月通过聚会相识，并于同年10月确立恋爱关系。双方在恋爱期间，王雪以双方结婚和婚后生活的打算，截止到2020年9月，共计向徐双虎转款311651元。后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21年3月4日结束恋爱关系。王雪于2021年3月23日以该转款金额系附义务的赠与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徐双虎退还其赠与的金额，导致本案讼争。 一审法院认为，王雪主张在与徐双虎交往过程中赠与徐双虎的款项是附结婚义务的赠与，因双方最终分手，所附义务并未成就，因此要求徐双虎返还赠与款项。在双方恋爱期间，王雪多次向徐双虎转款，在扣除掉具有特定意义的金额外，本院认定王雪以结婚为目的向徐双虎赠与的金额共计为308409元。该种赠与实质为附结婚条件的赠与，恋爱关系结束后，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已实质无法履行，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因此，徐双虎收取王雪的案涉款项已无合法依据，应当向王雪进行返还。而在庭审中，王雪也认可徐双虎向其转款68584元，仅认为有其中25000元为其代为转账至徐双虎母亲，品迭该部分金额后，徐双虎应当返还王雪的金额为26482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双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雪返还人民币264825元；二、驳回原告王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982元，减半收取计2991元（原告王雪已经预交），由被告徐双虎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雪。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徐双虎提供的证据：（1）微信转账记录共计31800元，拟证明王雪主张徐双虎向其转账中的25000元都转给了徐双虎的母亲不是事实，该25000元并非王雪代徐双虎转账，不应品迭。王雪质证认为，对转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截图看不出是谁转款；关于证明目的，徐双虎母亲是有2万转账，但王雪又转给了徐双虎，一审没有算入30万中。本院认为，从账单详情无法确定转款人即是徐双虎母亲，故不予采信。（2）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徐双虎每月向王雪继父转账1000元共计10000元，王雪对该部分款项应予退还。王雪质证认为，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徐双虎和王雪继父在工作上有经济往来。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2.王雪提供证据：（1）徐双虎与王雪的微信聊天截图；（2）微信转账记录、婚纱照订单，拟证明王雪与徐双虎交往期间，徐双虎名义购买的房屋实则是用于二人婚房准备，且王雪已经在为结婚筹备物品，双方已有结婚打算。徐双虎质证认为，对微信聊天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从截图可以看出，双方经常吵架，感情不好不可能到结婚。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对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虽无法证明徐双虎名义购买的房屋是用于二人婚房准备，但能够证明王雪已经在为结婚筹备物品，二人有结婚打算，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无法确定转款人，婚纱照订单无法证明是否真实发生，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二审查明：王雪与徐双虎于2017年10月确立恋爱关系后，于同年11月3日发生第一笔转款，并在2017年11月至2020年9月期间，王雪频繁、多次向徐双虎转款，金额小到116元，大到8500元不等，累计转款311651元。二审庭审中，在回答合议庭“徐双虎说你们在17年就开始生活是不是事实”这一问题时，王雪称“房租是我给的，一起生活了两个月”，徐双虎未作回答；在回答“为什么后来就没有一起生活了”问题时，王雪回答“他去外地了，但是我还是一直在转账给他”，徐双虎回答“疫情我们也是在一起的”。可见，二人共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2020年3月4日，王雪发微信朋友圈“反正没事干绣哈花打发时间。但愿我绣完眼睛不瞎”，当天，好友伟明评论“恭喜恭喜，早生贵子”，王雪回复“还早哦。只是先绣来房子装修了才结婚”。王雪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母亲患有尿毒症；徐双虎二审庭审中陈述，王雪母亲患有尿毒症，每月向其父亲转生活费。本院对王雪母亲患有尿毒症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附义务赠与合同法律关系？2.徐双虎收取王雪的转款是否应予返还及返还金额？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附义务赠与合同法律关系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王雪向徐双虎的转款频率和转款金额，已远远超出双方交往和共同生活期间的正常消费及支出。关于转款的性质，首先，在母亲患有尿毒症的情况下，作为子女的王雪频繁、大额帮扶他人有违常理；其次，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王雪、徐双虎相互与对方的父母均有联系，且有经济往来，已超出单纯的仅以恋爱为目的的恋爱关系；最后，从王雪的微信动态显示，其与徐双虎间已有结婚的承诺或计划。综上，王雪向徐双虎的转款应认定为以结婚为目的的目的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主席令第15号）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根据该规定，在附义务赠与中，受赠人不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的，赠与人得请求其履行。对本案而言，王雪向徐双虎转款，目的是结婚，但结婚是一种权利而非义务，且情感不能成为赠与行为所附的义务，故本案王雪向徐双虎的转款应认定为以结婚为目的的目的赠与而非附义务赠与。徐双虎相应的本案不是附义务赠与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徐双虎收取王雪的转款是否应予返还及返还金额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含四个方面：一、一方获得财产利益（一方受益）；二、他方受到损失；三、一方受益与另一方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受益人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即没有法律根据和合同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后来丧失合法根据。本案中，王雪以结婚为目的向徐双虎转款，徐双虎收取该款具有合法依据。当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21年3月4日结束恋爱关系后，徐双虎收取该款项已无合法依据。由此可见，徐双虎因收取王雪的转款311651元而获益；王雪因该行为而受损，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徐双虎收取王雪的311651元转款曾有依据但因双方结束恋爱关系而丧失合法依据，故徐双虎收取王雪案涉311651元的情形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构成不当得利，徐双虎依法应将所获利益返还给王雪。故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返还金额问题。第一，王雪向徐双虎累计转款311651元，扣除恋爱期间具有特定意义的888+520+520+1314=3242元，则徐双虎应向王雪返还311651-3242=308409元。第二，一审庭审中，王雪认可徐双虎向其转款68584元，但认为其中有25000元为其代为转账给徐双虎母亲谢敏，应予品迭，并提供了微信转账账单予以证明。从该证据看，2020年2月3日，徐双虎向王雪连续转款3次共计30000元；2月8日，王雪向谢敏连续转款3次共计25000元；2月24日，谢敏向王雪连续转款2次共计20000元，王雪收到该款项后，随即向徐双虎连续转款2次共计20000元。关于争议的25000元，从转款时间及转款金额来看，王雪收到徐双虎转款的时间及金额与其向谢敏转款的时间及金额均不一致，加上王雪与谢敏之间有其他金钱往来，故该证据无法证明争议的25000元系王雪代徐双虎转款给其母亲谢敏，一审法院将该25000元予以品迭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王雪就该25000元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徐双虎上诉主张品迭其向王雪继父转账的10000元以及王雪代领其工资6万余元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徐双虎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徐双虎向王雪转款68584元应予扣除，徐双虎应向王雪返还金额308409-68584=239825元。 综上所述，徐双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200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徐双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雪返还人民币23982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91元，由上诉人徐双虎负担2709元，被上诉人王雪负担2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72元，由上诉人徐双虎负担4775元，被上诉人王雪负担4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彭 敏 审 判 员  罗 凯 审 判 员  苏振宇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吴 晴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