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1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福，男，195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洪，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200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系死者杨进秀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元勇，贵州正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青，贵州正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0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系死者杨进秀之子。 法定代理人：杨某2，系杨某1胞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九江街道炮里社区。 负责人：张海，男，苗族，1986年6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钰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军，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永和社区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九江街道办事处永和村。 法定代表人：杨贵发，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松桃苗族自治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杨某2、杨某1与陈秀福、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简称九江街道办）、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永和社区委员会（简称永和社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21）黔0628民初323号民事判决，陈秀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福上诉请求：1．撤销（2021）黔0628民初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杨某2、杨某1对陈秀福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九江社区雇请陈秀福及与其一起做工的人员都是按200元一天计算劳动报酬，并由九江社区支付，所说的1600元钱并不是承包费。田某、杨贵发、李某、杨某1的证言及陈述不足以证明陈秀福与永和社区就肖祖富房屋的维修事宜达成协议以1600元包工不包料承包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陈秀福与永和社区之间在本案中属承揽关系是错误的；2．陈秀福曾与永和社区签订了《九江街道脱贫攻坚住房补短板用工合同》，但该合同已经完全完工，经永和社区验收并已支付了相应的劳务款。本案与该合同完全没有关联性，陈秀福与杨进秀一起为肖祖富维修房屋并非履行上述的合同。一审法院以上述合同的相关内容推定陈秀福与杨进秀在肖祖富房屋维修上同样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是错误的；3．永和社区所做的脱贫攻坚住房补短板工作实际上是九江街道办的工作，九江街道办应当与永和社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以无证据证明九江街道办存在过错为由，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4．杨进秀生前生活居住地、收入来源地均在农村，属于农村居民，其并未在城镇生活居住并取得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计算和确定杨进秀死亡的各项费用有误，且判决支付精神抚慰金明显不当。 杨某2、杨某1、九江街道办、永和社区二审中均未作答辩。 杨某2、杨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秀福、九江街道办、永和社区连带赔偿杨某2、杨某1关于杨进秀死亡的死亡赔偿金469248元、丧葬费4164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402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572299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秀福、九江街道办、永和社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永和社区开展脱贫攻坚住房保障补短板工作。社区工作人员与上大沟组肖祖富协商为其修缮受损房屋，肖祖富同意由村指挥部出材料和人工为其修缮。村指挥部协调好经费后，确定由永和社区第一书记田某联系工人为肖祖富修葺房屋。2020年11月5日，田某代表永和社区将永和社区上大沟组肖祖富的房屋维修事宜（包括换檩子、瓦角、捡瓦）以1600元包工不包料协议交由陈秀福承包，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20年11月6日上午，陈秀福与杨进秀一起到永和社区拉材料（木板）到陈秀福家里加工，将木板改小成船角，下午二人一起到肖祖富家进行房屋维修。2020年11月7日上午九时许，杨进秀与陈秀福在肖祖富家屋顶施工时，杨进秀从屋上摔下身亡。 杨进秀1953年8月5日出生，父母已故，子女为杨某2、杨某1二人，其与杨某2、杨某1的母亲未领取结婚证。2019年5月30日，永和社区（甲方）与陈秀福（乙方）签订《九江街道脱贫攻坚住房补短板用工合同》，约定“甲方拟在全社区开展脱贫攻坚住房保障补短板相关工作。甲方确定乙方为本项目的工匠，补短板内容及方式：1．实施内容：换板壁、换柱头、换楼板、换楼枕、换木门等。2．实施方式：甲方统一对补短板项目材料进行配送，乙方为住房补短板项目的工匠，在全街道相关社区负责九江街道脱贫攻坚住房补短板项目的施工。付款方式：待乙方完成整社区的施工后由街道、社区指挥部组织相关人员对完成施工的社区进行验收，支付乙方总劳务费的80%，2020年6月底支付总劳务费的20%”。合同另对承包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陈秀福分别为该社区下大沟组杨进方、龙昌宝，水源组肖发弟，上万田组杨通淡、杨通江、杨通发6户村民住房补短板，永和社区支付了陈秀福房屋补短板劳务费。为肖祖富家修葺房屋属于脱贫攻坚住房保障补短板后续工程，款项由政府拨付。 杨某2、杨某1于2021年2月4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查封或扣押陈秀福银行账户存款572299元及相应的资产，并以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出具的诉前保单保函提供担保。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4日作出（2021）黔0628民初3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陈秀福银行存款572299元，期限为一年，起止时间以实际采取保全措施为准。案件申请费为33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纳了当事人陈述、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关系证明、《证明》、询问笔录、《九江街道脱贫攻坚住房补短板用工合同》、《2019年九江街道住房补短板验收清单》、《收条》、《领条》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的修葺事宜系由永和社区以1600元包工不包料的形式交给陈秀福完成，房屋修缮所需材料由永和社区提供，具体修葺事宜由陈秀福统筹管理。永和社区与陈秀福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永和社区系定作人，陈秀福系承揽人。陈秀福承揽案涉房屋修葺事宜时已年满61周岁，已达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永和社区在选择其修葺案涉房屋时未考虑陈秀福年龄状况，且永和社区工作人员在明知陈秀福邀请比承揽人年龄更大的杨进秀做工时，未及时制止，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陈秀福因承揽修缮房屋工程施工需要，雇请杨进秀与李某务工，并与二人协商工资按150元／天计，李某未同意，杨进秀同意后便跟随陈秀福对涉案房屋所需木板加工后进行具体修缮，杨进秀的工资由陈秀福发放。陈秀福与杨进秀并非同工同酬，故陈秀福与杨进秀在本案中属劳务关系。陈秀福承揽案涉房屋修葺事宜后，未从实际情况出发，其在明知修葺涉案房屋需要爬到距离地面4.67米的高处屋顶进行作业，存在相应危险性的情况下，雇请已年满67岁的杨进秀做工，且在做工过程中未提供任何保护措施，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杨进秀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7周岁，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考虑自身身体情况，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爬到距离地面4.67米高的屋顶从事捡瓦工作，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根据具体案情及各方过错程度，酌定永和社区和陈秀福各自对案涉事故承担30%的民事责任，死者杨进秀对事故的发生自身承担40%的民事责任。杨某2、杨某1未能举证证明九江街道办在案涉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其所持九江街道办应承担责任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本案各项赔偿金额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6096元／年计算，结合杨进秀事发时年龄67周岁，死亡赔偿按13年计算为469248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丧葬费为41649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杨某12004年6月25日出生，在事故发生时年龄16周岁，参照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21402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402元；4．精神抚慰金。杨进秀因案涉事故死亡，综合本案案情，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26000元。上述各项金额共计558299元。结合各方的责任划分，按558299元×30%计算，确定永和社区赔偿杨某2、杨某1167498.7元，陈秀福赔偿杨某2、杨某1167498.7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永和社区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杨某2、杨某1关于杨进秀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67498.7元；二、由陈秀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杨某2、杨某1关于杨进秀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67498.7元；三、驳回杨某2、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61元、保全费3381元，共计8142元，由杨某2、杨某1负担3342元，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永和社区委员会负担2400元，陈秀福负担2400元。 二审中，陈秀福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了通话录音及视频资料。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质证情况，对其提供的相关视听资料不予采信，不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陈秀福与永和社区、杨进秀是何种法律关系，民事责任比例如何分担；二、九江街道办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民事赔偿事项及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陈秀福曾于2019年5月30日与永和社区签订《九江街道脱贫攻坚住房补短板用工合同》。合同约定陈秀福的工作内容为整社区的脱贫攻坚住房补短板工作，但未明确工作期限。陈秀福依据该合同分别为该社区下大沟组杨进方、龙昌宝，水源组肖发弟，上万田组杨通淡、杨通江、杨通发6户村民住房补短板。陈秀福完成了上述6户村民的住房补短板工作后，取得了永和社区支付的报酬。肖祖富作为永和社区居民，其住房补短板工作的内容及性质与以上6户村民相同，资金来源同样为政府拨付，是脱贫攻坚住房保障补短板后续工程，属陈永福依据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之一。据此，应当认定本案中陈秀福与永和社区属承揽关系。永和社区在本案中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杨进秀受陈秀福永雇请，通过为陈秀福提供劳务获取报酬，杨进秀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亡，其与陈秀福均有过错，应分别承担相应责任。对于杨进秀身亡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确定永和社区承担30%，陈秀福承担30%，杨进秀自身承担4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九江街道办不是《九江街道脱贫攻坚住房补短板用工合同》的相对方，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三，当前司法实践中对于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计算赔偿金额时均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杨进秀在务工中身亡，其亲属遭受的精神创伤是巨大的，应当酌情给予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确定的民事赔偿事项符合法律规定，金额计算准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陈秀福所持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7.49元，由陈秀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俊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高艳 书记员杨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