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初216号 原告：大连颐和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吴炉镇英烈士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3565547062M。 法定代表人：孙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宴，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渤海水产（青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永业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3MA3P3GQHX9。 法定代表人：付长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焘，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洁，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大连颐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和食品）与被告渤海水产（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水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颐和食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宴、被告渤海水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焘、马晓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颐和食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6月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3,525,000美元，合人民币22,842,000元（2021年1月18日汇率为6.48)；3.判令被告支付律师费人民币92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20年6月6日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BHX2020-010,合同约定了原告以单价每吨2350美元向被告购买5000吨冻细鳞大麻哈鱼，约定交货日期为分批交货：2020年8月31日前交货1500吨，2020年9月30日前交货2000吨；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开户行向乙方出具半年期的《履约保函》，《履约保函》担保金额最高不超过合同金额的10%。违约责任做了详细的约定，其中约定2020年10月31日前，被告不能足额交货的，应向原告支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的30%作为违约金，同时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律师费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履行了义务，2020年6月12日原告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庄河支行向被告出具了《履约保函》。2020年7月27日被告发来装货照片与视频，让原告确信能按时收到货物，但是被告并未在2020年8月31日前将1500吨货物交付原告，原告一直以各种方式催促被告交货。其中在2020年9月至10月31日原告多次向被告发律师函，催促交货及是否能交货及交货的最后期限。至今，被告未向原告交付任何货物，给原告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失。因此，诉至法院。 被告渤海水产辩称，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其他诉讼请求。一、新冠疫情导致运输方式改变，运力下降，被告无法按期履行涉案合同系不可抗力原因所致。2020年7月起，各港口陆续发生新冠疫情，为防控疫情，大连港暂停散货冻鱼船作业，只允许集装箱装运，被告与原告通过电话确认运输模式变更为集装箱运输。在俄罗斯远东地区，仅有海参崴一个集装箱海运港，但因为疫情，该港集装箱运力严重下降，可用船期严重滞后，即使当时我方将货物运至海参崴，也无法将货物装箱运至中国。该不可抗力原因导致被告无法按期提供合同所约定的货物，被告已联系俄罗斯相关部门出具不可抗力证明，但该证明出具后还需完成国际公证认证程序，由于疫情原因，俄罗斯政府相关机构现无法正常办公，恳请合议庭给予被告一定合理时间以提交该证明。二、原告在要求被告履行涉案合同期间与其他公司签订高额购货合同，不符合常理，不具有真实性。2020年8月至9月，被告始终在与原告进行积极沟通，以期解决涉案纠纷。原告负责人在2020年9月23日与我方的沟通中，仍要求我方履行该合同。因此，在涉案的大额销售合同仍未完全终止，且整个国内、国外冷链市场需求严重下降的情况下，原告在2020年8月26日与其他公司签订更高价格的购货合同，会造成产品的积压、滞销，不符合常理，不具有真实性。三、原告在2020年9月尚无其他货源。原告于2020年9月21日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按期交货、继续履行涉案合同，足以说明原告在2020年9月尚无其他货源，其与其他公司此前签订的购货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其所谓损失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四、原告未对被告未按期供货的相关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充分举证。原告仅提供了两份购货合同，未提供相关的支付证明，提单、在库证明、入库报关单等相关证明，无法证明其另行购货的合同已实际履行，未对被告未按期供货的相关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充分举证，原告要求支付高额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五、违约金比例过高，违背公平原则，不应予以支持。被告无法履行涉案合同系疫情的不可抗力原因所致，国际冷链行业受到疫情的巨大冲击，上下游企业均陷入经营困境，在原告未有效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如因此要求被告承担未交货部分货款的30%的高额违约金，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不应予以支持。六、律师费偏高，且未提供相应支付证明，不应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原告承担9,200,000元的律师费，但其并未提供律师费实际支付的证明，该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原被告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案的证据情况，本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 原被告于2020年6月6日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BHX2020-010）,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冻细鳞大麻哈鱼5000吨，每吨2350美元，总金额为11,750,000美元；交货日期为2020年8月31日前交货1500吨、2020年9月30日前交货2000吨、2020年10月31日前交货1500吨；交货地点为大连保税库或庄河保税库；交货方式为到交货地点自提；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由原告开户行向被告出具半年期的《履约保函》，《履约保函》担保金额最高不超过合同金额的10%。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包括：2020年10月31日前，被告不能足额交货的，应向原告支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的30%作为违约金；如一方违约，除依法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通讯费、鉴定费、评估费等等。 2020年6月12日，原告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庄河支行向被告出具了《履约保函》。 由于被告一直未在约定的日期将货物交付原告，原告分别于2020年9月21日、2020年10月14日、2020年10月27日三次向被告发《律师函》，催促被告交货。至今，被告未向原告交付任何货物。 原告与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公司）签订了《进口代理协议》，约定原告委托中广公司代理进口342.936吨冻细鳞大麻哈鱼，每吨3069美元。2020年8月26日，中广公司与UNISONGROUP(HK)LIMITED签订了《购销合同》。 购买342,936公斤冻细鳞大麻哈鱼，每公斤3.069美元。该批货物于2020年11月9日办理了进口报关手续，报关单显示消费使用单位是原告。2020年10月22日，原告与MASTERKORPFZ-LLC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MASTERKORPFZ-LLC购买167.01吨冻细鳞大麻哈鱼，每吨3600美元。2020年11月3日，原告向MASTERKORPFZ-LLC支付货款601,236美元。 2020年9月17日，原告与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律师协议》，约定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指定韩宴律师担任原告与被告纠纷案件的代理人，代理费为92万元。原告于2020年9月22日、2021年2月24日、2021年3月29日、2021年4月21日向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支付3万元、9万元、8万元、72万元，共计92万元。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销售合同》《履约保函》《律师函》《进口代理协议》《购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境外汇款申请》《广发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委托律师协议》、中国银行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中国农业银行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被告依约在开户行办理了《履约保函》，被告亦应依约履行向原告交付货物的义务。到目前为止，被告没有向原告交付任何货物。被告主张由于新冠疫情导致运输方式改变、运力下降等原因造成无法履行合同。原被告签订《销售合同》时，新冠疫情已经爆发，被告应该能够预见到疫情会给合同的履行带来影响，该公司签订合同时应考虑到了可能出现的状况，作出了承诺，就应履行。另外，被告并未提举证据证明该公司为了履行合同已经准备了充足的货源，也未提举证据证明该公司向俄罗斯运输部门申请运送《销售合同》约定的货物未果，所以，被告构成了违约，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 关于被告应给付的违约金数额。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九条第3项约定：2020年10月31日前，被告不能足额交货的，应向原告支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的30%作为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合同总额的30%，即11,750,000美元*30%=3,525,000美元。被告认为违约金标准过高，申请对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六十条规定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同时废止。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销售合同》签订和被告违约行为均发生2021年1月1日前，本案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虽然原告提举的证据证明2020年下半年国际市场冻细鳞大麻哈鱼的价格不断飙升，原告当初向被告购买冻细鳞大麻哈鱼的目的是加工出口，其为了履行加工出口合同，为了弥补被告未供货的5000吨缺口而另行购货所多付出的费用、因被告没有供货不能履行加工出口合同而向下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费用以及被告未如约供货致使原告未能获得加工出口该批货物带来的收益，才属于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未能提举证据对此予以证明。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如能履约供货原告转手倒卖所获得的收入就大大超过3,525,000美元的观点，首先，原告当初购货的目的并非转卖，不能以转卖的收益计算损失。其次，转卖的收入不是简单的以现价减去《销售合同》约定的价格的差额来计算，转卖是需要成本的，除了要前期向被告支付货款外，后期也需要支付很多其他销售费用，原告并未付出这些成本。所以，原告的该观点不能成立。由于无据确定原告的实际损失，按合同总金额的30%计算违约金确实过高，应予调整。鉴于国际防疫大环境，鉴于本案的具体情况，考虑双方过错情况、合同履行状况等各方因素，违约金按合同总金额的20%计算为宜。由于案涉合同货款数额是以美元计算的，对于应以哪一天的汇率为标准折算人民币为宜，合同没有约定，当事人双方各执一词。原告主张以其起诉之日的汇率为标准，被告主张以《销售合同》签订日的汇率为标准，本院认为应以2020年11月1日的汇率为标准，因2020年10月31日被告没有交付货物彻底违约，2020年11月1日被告就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被告应支付的违约金应为11,750,000美元*20%=2,350,000美元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2020年11月1日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折算成人民币。 关于被告应给付的律师费数额。原告与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律师协议》约定代理费为92万元，原告也实际给付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92万元。该律师费数额在《辽宁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规定的收费标准范围内，不属于收费过高。由于本院没有全额支持原告的违约金诉请，被告应按同比例承担律师费即92万元的三分之二，为61万元。 另，原告诉请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6月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庭审中被告同意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原被告于2020年6月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应于庭审之日即2021年7月1日解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大连颐和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渤海水产（青岛）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21年7月1日解除； 二、被告渤海水产（青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大连颐和食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1,750,000美元*20%=2,350,000美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2020年11月1日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折算成人民币）； 三、被告渤海水产（青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大连颐和食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61万元； 四、驳回原告大连颐和食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元160,610元（均由原告大连颐和食品有限公司预付），由原告大连颐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53,000元，由被告渤海水产（青岛）有限公司承担107,610。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马会敏 审判员 盛韵同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曾 悦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