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452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车贵波，男，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利，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东垛夼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曲晓明，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志明，原村委会主任，男，196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上诉人车贵波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东垛夼村村民委员会（简称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21）鲁0612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贵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作出的判决有错误。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款项包括了租金、维修费等。2001年，位于东垛夼村的20间房屋经人民法院判决归上诉人所有。此后，被上诉人就开始使用这20间房屋作为花生加工厂使用，租金4000元是2007年前的费用。从2007年开始，被上诉人将其中的八间作办公室使用至今，其中12间房屋由村委和上诉人共同使用，但未支付任何租金，因被上诉人要租赁使用房屋，上诉人对房屋维修花费8000元，当时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当时在院内养狐狸，为腾出房屋，将房内的物品搬出，毁掉部分树木，约定该损失4080元也由被上诉人承担，故此该两项费用也包含在涉诉款项内。被上诉人使用了上诉人的房屋是事实，其理应支付一定的租金和合理费用，上诉人要求租金及维修费、损失等16080元的主张并不违法，反而是合情合理的，应予支持。逾期利息或滞纳金可酌情判决，一审法院全部予以否定，是错误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议书》并不违法，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应该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未经村两委会成员同意，也没有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决定而签订，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认定是错误的。2010年10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七次会议修订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2007年签订的《协议书》，在当时的条件下，村委会主任即可以对外代表村委会开展业务，不需要召开两委会及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决定；况且，协议书上加盖了村委会的印章对外即构成表见代理，不能因村委会内部组织程序是否合法而否认对外的效力，若如此，诸如股份有限公司或村委会等即可随意地以内部程序不合法为由而轻易否认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大量的合同效力将处于不确定的状态，这与《合同法》的精神是相悖的。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以被上诉人内部的程序是否有错而否认其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东垛夼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主张的房屋没有实际支付2万元的房款，房屋实际上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假的。村委会决定以假的方式卖给被上诉人，我们有这个记录，现在在镇上，现在提交不了。车贵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偿还欠款16080元及利息26826.80元（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以160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计算）、滞纳金4824元，合计47730.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被告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东垛夼村村民委员会书记、村委会主任车守杰辞去书记、村委会主任职务，镇政府指定曲志明担任村书记，主任仍然由车守杰担任，但是不管事。当时原告车贵波担任村会计。2007年6月14日曲志明与车贵波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双方达成协议为了村委会的工作，车贵波临时将大房给村委使用，村委会欠车贵波的余款必须在2007年12月30日前付清，没有付款之前大房仍归车贵波所有。原房买卖合同生效或者延期付款一个月村委会赔付车贵波所欠总额30%滞纳金。东垛夼村委会欠车贵波人民币16080元。欠款清单如下：1.大房租金人民币4000元；2.大房维修费人民币8000元，损坏梨树102颗人民币4080元东垛夼村委会盖章，曲志明签名车贵波签字2007年6月14日”。其中租金4000元系2004-2006年间村花生厂占用房屋期间欠的租赁费，修理费8000元系车贵波购买大房后修理房子的费用，损坏梨树是2004-2006年为了倒房给花生厂使用，车贵波将养在大院的狐狸搬迁至自己的果园，并砍掉果园里的102棵梨树造成的损失。花生厂是村里书记等几个人合伙开的厂子，收入不归村管，不入村账。庭审中曲志明陈述，双方签订协议是为了他能够顺利开展工作，双方约定，如果在2007年年底的换届选举中曲志明能够当选，这个协议中约定的欠款车贵波就不要了。2007年年底村两委换届选举，曲志明当选村书记和村委会主任。因此这个协议就没有再履行。车贵波称，当时签订的协议确实是为了支持曲志明的工作，当时双方约定的是如果2007年年底曲志明当选，欠款就等曲志明什么时候不干了什么时候给。2009年，车贵波自己书写了“证明”，内容是：“我村委会欠车贵波的款项人民币16080.00元壹万陆仟零捌拾元正及滞纳金，因我村委会未能在2007年10月30日前还款，双方经过协商，车贵波同意村委会延期付清。村委会有钱时应该向车贵波还款，并从2007年10月30日后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止。特此证明东垛夼村委会2009年12月30日，东垛夼村委会盖章”。2020年4月曲志明辞去村书记、村委会主任职务，车贵波向村委主张偿还上述欠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教育、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有权依据法律规定管理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是对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经过法定程序方可办理。一般认为，案涉《协议书》约定了村委会承担的债务，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原告与曲志明作为村两委干部，对上述法律规定或者村务管理制度应当是明知的。二人未经过村两委其他成员同意，也未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决定而自行签订《协议书》，且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协议书》中约定的债务系由村花生厂占用大房而产生，但无证据证明花生厂系村委开办，故而由其产生的债务也不应当由村委会承担。故《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的依据。《证明》系车贵波自行制作，也无法律效力。曲志明在庭审中陈述，《协议书》系车贵波为了支持他的工作而签，其个人愿意承担其中债务。法院当庭询问车贵波是否以曲志明作为被告主张权利，车贵波拒绝。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19日判决：驳回原告车贵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6元，减半收取计498元，由原告车贵波负担。二审法庭调查中，车贵波称，《协议书》上写的大房是另案2001年判决书中的20间中的8间。村委会称，8间还是村委使用，其他的12间村委也用上诉人也用，但是20间房屋的购买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没有给任何房款，为了应付我们村曲春荣的官司，上诉人交了两张存单2万元放在镇上经管站，后来存单又退给上诉人，这两张存单，一张存单是当时村主任车守杰1万元，另一张是会计车贵波1万元。村委会主张，2001年判决书和本案有关，但不认可该判决书，法院判决这个房屋是车贵波，但法院依据的是假合同；《协议书》上有曲志明的签字，有村委会的盖印，当时村委会的印章在车贵波手里，车贵波是当时的村委会计；一审中车贵波提交的2009年12月30日的村委会证明，当时的村主任曲志明不知情，应该是先盖的印，后写的字，印章在车贵波手里；曲志明同意个人给《协议书》上载明的16080元。村委会另主张，据了解，车贵波和村委会有很多交易；不同意给付涉案款项，因为村委会的厂房不归车贵波所有，村民也不认可厂房归车贵波所有。二审法庭调查之后，村委会提交付款单、车守信、车守成的身份证复印件及书面证言、录像、2002年6月20日晚8点的会议记录、《材料说明》。车守信、车守成的书面证言称，车守信2002年在村党支部任组织委员，做会议记录，当年6月20日因曲春荣起诉本村欠款，法庭要来我村拍卖大房，当时的村书记、主任车守杰为保住这点固定资产，召开两委班子会议，决定假卖给大队会计车贵波，当时参加会议的有书记、主任车守杰、党支部委员曲延成、组织委员车守信，列席的有村委委员车守成、大队会计车贵波。会议记录载明，时间：2002年6月20日晚8点，地点：车守杰家院，出席：车守杰、曲延成、车守信，列席：车守成、车贵波，主持人：车守杰，记录人：车守信，会议内容：今天召开支部村委会议，主要商谈关于曲培忠起诉大队欠他的款，法庭想以大队大房顶债，车守杰通过党委书记张百华、以假卖形式给车贵波，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大房。《材料说明》称，1.2002年车守杰为村支部书记主任，车贵波为村会计。2007年曲志明为村支部书记主任，车贵波为村会计。2.车贵波与曲志明2007年签订的协议与东垛夼村村委无任何关系，系无效协议。二人同属村干部，不经过村委会及村民同意，私下协议用村委会印章，村委会不认可。2007年车贵波与曲志明的协议，大房租金是和谁签订的合同？大房修理费8000元从何而来，仅凭两人私下协议就成真？有维修的详细清单吗？损毁的梨树4080元又从何而来？有公证处公证吗？难道私用东垛夼印章写个一百万一千万东垛夼村村委就要赔偿车贵波一百万一千万？当时村委会印章由谁保管？谁制作的这些单据？仅凭单据盖章就能认定事实，那请车贵波提供他在2002年担任会计期间上交的两万元卖房款的村账目，有没有这笔钱？请法院查明。3.车贵波与东垛夼村大房所有的买卖合同收款收据，都是因为当时曲春荣起诉村委会，为当时打赢官司保住东垛夼村集体大房，村干部集体以会议形式做出的假卖协议，而出具的。其次村账务没有车贵波这笔款项的进出。法院可查询本村账务，也可以去东垛夼村了解实情。当时书记车守杰电话：158××××5860。4.车贵波与东垛夼村大房，根本就是因曲春荣起诉东垛夼村村委还钱，村委没有钱，又担心大房被法院执行给曲春荣，村委开会决定让车贵波假买，也以会议形式记录在村委会议记录里。车贵波在没有付出任何利益的前提下白得东垛夼村大房（且大房实际价值远不止两万元），村百姓都知道，法院可据实调查东垛夼村。5.车贵波在担任会计期间，村账目短缺，账目哪去了？恳请法院依据事实，最好能查清事实，是村委欠车贵波的还是车贵波欠东垛夼村的？往届东垛夼村村委所卖大房，只是为了保住大房，有违法之处，可事情发展到最后变成了假戏真做，弄假成真。更重要一点，东垛夼村账目没有收到车贵波买大房这笔款，合同是不成立的。据了解当时为了打赢曲春荣与东垛夼村的官司，让车贵波拿出两万元钱，因为假买所以这笔钱一直由当时书记车守杰拿的，曲志明当上村干部以后，钱交给了曲志明，2007年曲志明把钱退给了车贵波也开具了收款收据。复印件刻在光盘里。6.牟平法院和烟台法院的判决。在当时情况下车贵波是可以提供真实的证据的，这些证据是在假卖大房的基础之上而后签订的合同，包括提供的收款单据。另外就算是大房卖了，那2002年这笔钱款在哪？作为当时会计车贵波为什么账面上没有这笔钱？现在也没有。也请车贵波说明。法律是以事实为依据，假卖大房是真实的；提供给车贵波的合同收据也是真实的；给东垛夼村造成的恶劣影响也是真实的，老百姓也在等待一个真实的结果。综上，东垛夼村委不欠车贵波协议款，并且协议内容跟村委无关，系不当索要。村大房也不归车贵波所有。车贵波质证称，1.被上诉人提供两份“付款凭单”复印件，内容均为“车贵波、支大房款、20000元”。上诉人车贵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该两份单据系复印件，且没有车贵波的签字，也没有村主任或书记的签字。况且，涉案房屋的买卖金额为20000元，两份付款凭证的总金额为40000元，明显不合理。2.不认可“2002年6月20号晚8点”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从笔录内容来看，全篇都是一个人所写，没有任何人签字，没有证明力。3.视频录像。内容大概为对车守信等人的调查、询问。上诉人不认可该证人陈述，因此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且证人证言的效力较低，证人又不能出庭，无法推翻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更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买卖是假的。二审法庭调查之后，车贵波提交（2002）烟牟执字第432-1号民事裁定书、（2010）烟牟民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及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款收据，以证实涉案8间房屋归车贵波所有、村委会应付租金。车贵波提交的（2002）烟牟执字第432-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曲培忠与村委会借款纠纷案中，查封村委会房屋12间，车贵波以查封的房屋已经卖给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法院裁定中止对查封房屋的执行。（2010）烟牟民一初字第44号案判决书载明，村委会在该案中辩称，涉案的12间房屋是上一届村委卖给车贵波的、其与车贵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07年6月19日（一审判决认定为6月14日）车贵波与曲志明签订的、盖有村委会印章《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村委会应否支付《协议书》约定的款。从二审查明的证据尤其是车贵波提交的（2002）烟牟执字第432-1号民事裁定书、（2010）烟牟民一初字第44号案判决书载明的内容，以及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中村委会的陈述等判断，村委会关于是否出卖涉案房屋给车贵波的陈述前后矛盾。1998年11月4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曲志明与车贵波于2007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了村集体偿还较大额债务等事项，涉及村集体成员利益，车贵波与曲志明应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提请村民会议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决定。《协议书》虽盖有村委会印章，但一审及二审查明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涉案《协议书》经村委会民主议定程序讨论通过，车贵波时任村会计，当时村委会印章管理不严格，双方也未提交相关账目以证实涉案房屋的购买款项是否入村委会的账。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该《协议书》系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以车贵波与曲志明作为村两委干部，未经过村两委其他成员同意，也未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决定而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的债务系由村花生厂占用大房而产生，但无证据证明花生厂系村委开办，故而由其产生的债务也不应当由村委会承担，2009年12月30日《证明》系车贵波自行制作，曲志明个人愿意承担债务、车贵波拒绝以曲志明作为被告主张权利等为由，未支持车贵波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车贵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3元，由上诉人车贵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