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红卫，女，197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才（系伍红卫配偶），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街道红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街道凤凰大道一段**。 法定代表人：赖德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英，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伍红卫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街道红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阳居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红卫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2.驳回红阳居委会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红阳居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红阳居委会诉讼请求，程序违法。红阳居委会以租赁合同到期为由要求伍红卫腾退三宗土地，并没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自己找证据证明合同无效，帮助红阳居委会胜诉，有违公平原则，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与证据证实。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的依据是青白江区国土局于2009年4月、2013年9月26日出具的两份《国土资源处罚决定书》。以上证据与红阳居委会的诉请无关，也未举证质证，不是本案证据。法院不能用2009年的处罚决定书来对付2010年5月以后修建的厂房，更不能用2013年9月的处罚决定书来对付当事人诉讼请求中没有的协议。三、青白江区国土局出具的《处罚决定书》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弄虚作假作出的，既没有公开过也没有对伍红卫实际处罚。伍红卫未收到任何的文字材料，也不知道送达回证的内容，没有见过《处罚决定书》。伍红卫有合同依据，在红阳居委会有备案，工商、税务、环保有手续，因此不是擅自占耕地。四、一审法院认定伍红卫的厂房土地未征用是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案涉土地已全部征收国有，红阳居委会要求腾退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五、一审是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但是时间长达6个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六、红阳居委会主体不适格，土地不属于红阳居委会所有，不能把国家的土地腾退给红阳居委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红阳居委会的诉讼请求。 红阳居委会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与伍红卫情况一样的另外两案已经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了租赁合同无效，故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无效有事实依据。3.红阳居委会与伍红卫是签订租赁合同的当事方，红阳居委会合法占有租赁土地，因此红阳居委会主体适格。综上，请求驳回伍红卫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红阳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伍红卫立即向红阳居委会腾退、交还其所租赁使用的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伍红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伍红卫与成都市青白江区红阳街道办事处永红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红村村委会）先后签订多份《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永红村五组、九组土地用于修建厂房，并成立了成都市欣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具体签约情况如下：1.2008年6月27日的《土地租赁协议》，主要约定：租赁土地面积9.5亩；租期为10年，自2008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租赁价格为1200元/亩/年，采取先付款后用地的原则，伍红卫应在每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一个年度土地租赁费；租赁期间，因国家规划需要征用，必须无条件拆除。2010年5月18日，双方就该宗土地再次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主要约定：在伍红卫无违法和违约行为的前提下，租赁期限至政府规划项目用地时终止；租赁价格为2000元/亩/年，若因物价上涨或国家政策变化，双方另行协商土地租赁上涨基数；采取先付款后用地的原则，伍红卫应在每年5月18日前一次性支付一个年度土地租赁费；租赁期间，因国家规划项目建设需要土地，双方应无条件拆除全部建筑物，并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出赔偿的要求。2.2010年4月20日的《土地租赁协议》，主要约定：租赁土地面积11.8亩；租期为10年，自2010年4月20日至2020年4月21日；租赁价格为1200元/亩/年，若因物价上涨或国家政策变化，双方另行协商土地租赁上涨基数，采取先付款后用地的原则；如遇国家建设，必须配合拆除。3.2011年9月30日的《土地租赁协议》，主要约定：租赁土地面积3.2亩；租期为3年，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租赁价格为2000元/亩/年，若因物价上涨或国家政策变化，双方另行协商土地租赁上涨基数，采取先付款后用地的原则，伍红卫应在每年10月底前一次性支付一个年度土地租赁费；租赁期间，因国家规划需要征用，必须无条件拆除。 针对案涉三宗土地，伍红卫支付租金直至2017年5月份，之后永红村村委会未再收取租金，伍红卫也未再支付；伍红卫继续使用案涉土地至今。 一审另查明，2009年4月2日、2013年9月26日，原成都市青白江区国土资源局先后向伍红卫和案外人刘跃才作出了《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伍红卫在永红村五组修建的厂房违法，责令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恢复土地原状。自2013年起，四川省人民政府、成都市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分批次批准了青白江区城镇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其中，成都市人民政府在2014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4年第35批城镇建筑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中，同意将包括永红村九组在内的部分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家所有，该次征地范围与伍红卫在永红村九组的成都市欣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用地范围有小部分重合。 一审再查明，因行政区划调整，成都市青白江区红阳街道办事处永红村村民委员会调整为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街道红阳社区居民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都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青白江区调整乡镇（街道）行政区划的批复、《土地租赁协议》、照片、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行终1150号行政判决书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对案涉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其一，原成都市青白江区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伍红卫在永红村五组修建的厂房违法，责令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恢复土地原状。其二，成都市人民政府在2014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4年第35批城镇建筑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中，同意将包括永红村九组在内的部分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家所有，该次征地范围与伍红卫在永红村九组的成都市欣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用地范围有小部分重合。由上述事实可知，案涉土地为农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九条之规定，案涉土地租赁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 关于案涉土地的返还问题。因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伍红卫应将案涉土地予以腾退返还。 另外，本案查明事实中已经对行政区划调整情况予以核实，红阳居委会取代原永红村村委会的合同地位。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对伍红卫关于红阳居委会的原告资格、拆迁补偿未落实等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伍红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红阳居委会腾退并交还其所租赁的土地。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伍红卫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伍红卫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川0113民初3457号民事调解书、（2020）川01民终950号民事调解书；2.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街道办事处关于提供成都市欣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相关资料的通知。拟证明类似企业合同到期都是得到了补偿，租赁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红阳居委会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能到达伍红卫的证明目的，调解书仅能说明双方达成了合意，是对承租人自行拆除房屋的补偿，并不涉及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也与伍红卫提出的拆迁补偿性质不一样。本院认证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及案涉租赁土地是否应当向红阳居委会腾退交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案涉土地的性质为农用地，伍红卫在农用地上修建厂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其与永红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也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永红村村委会也即红阳居委会，作为出租人，有权要求伍红卫腾退交还案涉租赁土地。本案系因土地租赁引发的纠纷，无论红阳居委会是否提出关于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法院首先就应当对土地租赁是否有效进行认定。也无论在履行《土地租赁协议》过程中案涉土地是否被征收，均不影响伍红卫违法占用土地的事实。故伍红卫称一审法院主动审查《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属程序违法，未认定案涉租赁土地已全部被征收属事实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4月2日、2013年9月26日，原成都市青白江区国土资源局先后向伍红卫和案外人刘跃才作出了《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伍红卫在永红村五组修建的厂房违法，责令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恢复土地原状。”这一事实的依据是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行终1150号行政判决书中均确认的事实。依据上述规定，在伍红卫没有举示充分的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符合相关规定，伍红卫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无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虽一审审理期限超过了简易程序三个月审限的规定，但该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未损害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故本院对伍红卫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伍红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伍红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杜玉兰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袁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