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吉05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前山翠峰街189号（实际办公地点）。       法定代表人：许四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恺，男，1985年10月31日生，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化铁路建筑工程段，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法定代表人：赵京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昌奎，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三聚绿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大学北路33号院1号楼大行基业大厦906。       法定代表人：林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女，197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造价咨询主管，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港航局）因与被上诉人通化铁路建筑工程段（以下简称通化铁路工程段）、原审被告北京三聚绿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三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20）吉0524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港航局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吉0524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判决北京三聚公司给付通化铁路工程段工程款639.8万元，驳回通化铁路工程段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变更为：改判驳回通化铁路工程段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由通化铁路工程段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院以此案由作为认定柳河县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的依据。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及各方当事人也是按照此法律关系进行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但一审判决却直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3条规定的代位权进行判决，中铁港航局认为，民事案件的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一旦确定之后，原则上不应调整，应以案由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基础进行审理，即使法院认为有权进行调整，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也应当予以释明，以便于当事人更充分的表达意见。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释明，属于程序违法，侵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利。2．一审法院支持通化铁路工程段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通化铁路工程段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但是，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的仅为工程价款请求权，并不包括利息。利息具有违约损失赔偿的性质，与工程价款有本质区别。在（2019）最高法民申1901号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也认为，利息系违约损失赔偿性质，不属于该司法解释规定的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发包人追溯的工程款范围，实际施工人不能直接向与其没有直接合同关系的发包人主张非工程款性质的损失赔偿，而应当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承包人主张权利。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中铁港航局已提出相关答辩意见，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予回应。3．即使认为应当支持通化铁路工程段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付时间有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通化铁路工程段应向中铁港航局主张损失赔偿，赔偿计算的依据应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分包合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中铁港航局已提交了该分包合同。在分包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第12款中，通化铁路工程段承诺不以任何形式催收相应欠款。通化铁路工程段在分包合同已经作出了放弃利息的承诺，不应再向中铁港航局主张利息。即使认为通化铁路工程段没有放弃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在分包合同第八条第5款中亦有明确约定，“工程完工后，双方办理结算，扣除5％质保金，在业主支付结算款项后30天内，甲方一次性支付出质保金和应扣款项外尾款。”实际上，工程完工后，双方一直未办理结算，直到开庭当日才确认欠付款金额，且直到开庭当日，中铁港航局仍尚未全额收到北京三聚公司支付的结算款项，北京三聚公司仍欠付中铁港航局工程款4000余万元。因此，按照合同约定，尚未达到中铁港航局向通化铁路工程段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节点，自然也就不应计算利息。4．通化铁路工程段不是本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中铁港航局与通化铁路工程段之间是合法分包关系，通化铁路工程段无权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提起诉讼，如果通化铁路工程段以《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代位权进行诉讼，应由被告住所地即北京三聚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柳河县法院没有管辖权。中铁港航局与通化铁路工程段之间的债权在提起诉讼时尚未到期，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代位权诉讼的前提条件，通化铁路工程段无权提起代位权诉讼。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       通化铁路工程段辩称，1．中铁港航局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中铁港航局系第三人，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无权上诉。原审认定中铁港航局与通化铁路工程段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关系，通化铁路工程段是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工程完工后将工程交付给中铁港航局，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经结算已明确是639.8万元，通化铁路工程段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是案涉工程款的债权人，其完全符合代位权的行使条件。对管辖有异议应在诉讼前提起，中铁港航局在本次庭审中无权对管辖提出意见。       北京三聚公司辩称，1．北京三聚公司的合同关系是与中铁港航局，若发生利息将从中铁港航局的工程款中扣除。2．尊重法院判决。       通化铁路工程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三聚公司给付通化铁路工程段工程款总计639.8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15日至欠款全部还清时止，利率为年利率6％）；2．要求北京三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1日，北京三聚公司与中铁港航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中铁港航局承建北京三聚公司的《吉林益丰宝万吨级秸秆生物质循环利用项目》，合同内容包括：工程名称吉林益丰宝万吨秸秆生物质综合循环利用项目，工程地点吉林省通化市柳河县柳河镇，工程内容上建工程，钢结构、办公楼等砖混结构水电安装（不含厂房内电气安装）、消防工程、室外有绿化工程等。具体工程以发包方指定和设计施工图为准，签约合同价为64300000元，上述合同金额为预算价格，最终价格按照实际工程量通过竣工决算后确定，工程量需经过项目单位、监理、第三方过程审订审核确认。2017年6月，中铁港航局吉林益丰宝项目经理部与通化铁路工程段签订了《吉林益丰宝万吨秸秆综合循环利用项目工程分包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第一条工程名称、地点、范围及内容数量：工程名称为吉林益丰宝万吨级秸秆生物质循环利用项目-合肥成品仓库基础、变电所、锅炉房等工程，工程地点为吉林省柳河县，工程范围为复合肥成品仓库基础、变电所、综合供水、复合肥车间、秸秆碳化及分离等工程（不包括钢结构封闭），工程价款：9000000元，工程完工后，甲乙双方办理结算，扣除结算金额的5％质保金，在业主支付结算款项后30天内，甲方一次性支付质保金和应扣款项外尾款。若因本工程施工资金不到位造成中途缓建、停建使施工投入的资金无法收回，乙方承担为完成本合同工程而造成的相应损失，或工程已竣工结算，业主长期拖欠无法偿还工程款，在甲方未收到业主工程欠款之前，乙方承诺不以任何形式催收甲方尚未支付乙方为完成本合同工程的相应欠款等内容。2018年5月26日，中铁港航局吉林益丰宝项目经理部与通化铁路工程段，内容为双方于2017年6月签订的《吉林益丰宝万吨级秸秆生物质综合循环利用项目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称主合同，因现增加工程量，需调整合同价款，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议，协议内容具体如下：1．由于现场施工内容增加，合同金额相应增加，增加合同金额为9000000元，原合同额变更为：不含税合同额16289926.29元，增值税1710073.71元，含税合同总额为18000000元，此合同金额为暂估价，不作为结算依据，结算以双方最终确认数量为准。新增工程范围：锅炉房设备基础，综合供水泵房、空压制氮站、中控室、碳化罐区基础，循环利用厂房地面等工程。合同签订后，通化铁路工程段按照约定进行施工。2018年10月中铁港航局现场验收认为通化铁路工程段施工符合要求并同意交工，且已经实际投入使用至今。2019年9月份，北京三聚公司向中铁港航局出具付款计划，合同总金额8493万元，合同预结算金额12169.2366万元，如有金额变化，以最终双方确认金额为准。截止本计划出具之日，北京三聚公司已付中铁港航局工程款人民币6943.7983万元，北京三聚公司尚未支付中铁港航局工程款人民币5225.4383万元。自2019年10月、11月每月向中铁港航局给付工程款500万元等内容，截止一审开庭，北京三聚公司、中铁港航局双方自认尚欠该项目的工程款为4210.4383万元，在一审庭审中中铁港航局与通化铁路工程段经过确认中铁港航局尚欠通化铁路工程段工程款639.8万元。另查明，（2020）吉0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书，通化阳光彩钢板安装有限公司与北京三聚公司、中铁港航局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件中通化阳光彩钢板安装有限公司施工的内容是益丰宝项目中的钢结构厂房，经过审理，判决北京三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通化阳光彩钢板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17789936元及利息。中铁港航局与北京三聚公司称，芃达路桥公司也是益丰宝项目的分包人其也向法院主张工程款项目，但至今法院未认定欠工程款数额，也未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三聚公司与中铁港航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铁港航局不得对外分包该工程，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约定仅对北京三聚公司和中铁港航局具有约束力。通化铁路工程段具有建设施工资质，中铁港航局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通化铁路工程段其分包行为合法，双方之间的分包合同即吉林益丰宝万吨秸秆综合循环利用项目工程分包合同合法有效。通化铁路工程段依据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工程现已投入使用，属于履行了合同义务，中铁港航局依据合同约定应当给付通化铁路工程段工程款。中铁港航局不但未能按时向通化铁路工程段付款，还不能按照《付款计划》向北京三聚公司主张到期工程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通化铁路工程段直接向北京三聚公司主张工程款，该院予以支持。因北京三聚公司、中铁港航局自认尚欠工程款数额为4000余万元，大于中铁港航局应付通化铁路工程段工程款639.8万元，故通化铁路工程段主张北京三聚公司给付639.8万元工程款，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通化铁路工程段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因本案涉及到工程款系2018年10月1日投入使用，虽然北京三聚公司与中铁港航局在《付款计划》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19年10月，但是该约定仅对北京三聚公司和中铁港航局具有约束力，通化铁路工程段主张自2018年11月15日起给付工程款利息，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1．北京三聚绿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通化铁路建筑工程段工程款639.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39.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2．驳回通化铁路建筑工程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586.00元，由北京三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中铁港航局与北京三聚公司及通化铁路工程段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吉林益丰宝万吨秸秆综合循环利用项目工程分包合同》，中铁港航局与通化铁路工程段、中铁港航局与北京三聚公司之间分别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系以此案由认定该案该院具有管辖权。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该院总结的争议焦点，即“被告是否应付原告工程款及数额、利息”无异议，并围绕焦点问题进行了陈述、举证和质证。在一审辩论阶段，通化铁路工程段明确提出，系因“第三人应付工程款但未付，原告根据合同法第73条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25条规定，直接向被告主张工程款”，中铁港航局亦进行了辩论发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以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怠于向发包人行使到期债权，对其造成损害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是合同法中代位权制度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一审法院以实际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基础进行了审理及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中铁港航局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二，一审法院支持通化铁路工程段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中铁港航局与通化铁路工程段签订的《吉林益丰宝万吨秸秆综合循环利用项目工程分包合同》第十条双方责任中（一）甲方责任第12条约定“若因本施工合同自己不到位造成中途缓建、停建使施工投入的资金无法收回，乙方承担为完成本合同工程而造成的相应损失；或工程已竣工结算，业主长期拖欠无法偿还工程款，在甲方未收到业主工程欠款之前，乙方承诺不以任何形式催收甲方尚未支付乙方为完成本合同的相应欠款。”并不能据此得出通化铁路工程段放弃利息的主张。案涉拖欠工程款属实，中铁港航局依法应向通化铁路工程段支付工程款利息。本案中，中铁港航局对欠付通化铁路工程段工程款数额并无异议，在其对北京三聚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已经到期，以及该债权数额大于本案通化铁路工程段向其主张的工程款本息的情况下，中铁港航局怠于行使权利，已经损害了通化铁路工程段的合法权益。通化铁路工程段为案涉工程投入了资金、材料、劳力，其依法可以对工程款及利息等非专属于中铁港航局的财产权益行使代位权。第三，原判关于利息起算时间正确。中铁港航局与通化铁路工程段签订的《吉林益丰宝万吨秸秆综合循环利用项目工程分包合同》中关于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案涉建筑工程已于2018年11月15日交付使用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通化铁路工程段要求自2018年11月15日起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全国法院第九次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对利息计付标准予以判决正确。       综上所述，中铁港航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63.00元，由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文立   审判员赵慧颖   审判员杨海山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刘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