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2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男，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环通工程试验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和政路131号。法定代表人：王韫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婉儒，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外服（陕西）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长安北路14号（朱雀广场北部三层）。法定代表人：王旭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昕柔，女，1992年2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住西安市碑林区。上诉人张文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环通工程试验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通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外服（陕西）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被上诉人环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王婉儒，原审被告外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昕柔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张文的诉讼请求；2.请求法庭支持环通公司赔偿因其未与张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又无故口头辞退张文，导致张文进行一系列劳动仲裁及诉讼，无法进行正常工作及生产经营的工资收入损失和其他生产经营损失10万元；3.请求法庭支持环通公司赔偿因其未与张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又无故口头辞退张文，导致张文进行劳动仲裁及诉讼造成的交通费1980元，请人代写诉状及打印复印各种诉状、证据材料造成的经济损失1980元；4.请求法庭支持环通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共计148020.95元；5.请求法庭支持环通公司支付加班工资1740元，高温津贴2688元，取暖补助2800元；6.请求法庭支持环通公司与张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7.请求法庭判令环通公司赔偿因其未与张文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张文缴纳社保而由张文借钱垫付的社保费用28171.56元；8.本案诉讼费由环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因环通公司未与张文签订劳动合同，而又无故口头辞退张文，导致张文进行一系列劳动仲裁及诉讼，无法进行正常的工作及劳动生产经营，几年没有收入及生活来源，且因仲裁和诉讼产生了大量费用，对此责任环通公司均应予以承担。二、张文在环通公司工作期间的加班情况属实，且在仲裁阶段，对张文的加班情况已经查实，环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韫楠亦同意支付张文的加班工资，此外对于高温津贴和取暖补助也应按照兰州市的相关办法规定由环通公司予以支付。三、张文要求环通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旨在证明不是张文自行离职旷工，故该请求不能作为张文与环通公司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理由。四、关于社会保险部分，因环通公司迟迟不与张文签订劳动合同，也不为张文交纳社会保险，过错方在环通公司，故环通公司应对张文垫付的社保部分予以经济赔偿。环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张文主张的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且无时效中止事由，不应得到支持。其于2018年3月才提出仲裁申请，故2017年3月之前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亦过仲裁时效限制，也不应得到支持。关于张文主张支付的加班费和高温补贴，因环通公司并未安排其加班，也不存在让其在室外高温作业的情形，且张文也未就加班及从事高温作业的事实进行举证，故其该两项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关于张文主张的社会保险费，因其在2014年6月至2016年4月期间一直领取失业保险费，在领取期间可以不缴纳养老保险费，且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故其该项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二、张文在上诉中重复提出已被一审判决驳回的诉讼请求，且增加了数项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张文在环通公司于2018年3月向其发出返岗通知时，并未撤销仲裁申请亦未返岗工作，在仲裁中坚持主张环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在诉讼中又要求环通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故张文要求与环通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显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再行接续劳动合同关系在法律和事实上已不可能。外服公司辩称，一、外服公司与张文从未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安排其工作地点及工作岗位，更未参与张文的现场用工管理，与张文不存在隶属关系和劳动关系。二、外服公司与张文未建立劳动关系，张文亦未通过外服公司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享受外服公司的其他任何待遇。三、张文系外服公司为环通公司提供薪酬代发服务的相关人员，并非派遣合作员工。张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的兰劳人仲裁字【2018】第53号仲裁裁决书；2.请求确认张文与环通公司、外服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并判令环通公司与张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请求判令环通公司、外服公司向张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26333.6元（自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因该期间工资已结算，故只主张26333.6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121687.35元；4.请求判令环通公司、外服公司支付张文加班工资17400元，高温补贴2688元，社会保险28171.56元；以上共计196280.51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环通公司、外服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文于2014年4月开始在环通公司处工作，从事试验检测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环通公司未给张文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也未给张文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张文在环通公司处上班至2018年1月30日，自1月31日起再未到该公司上班。环通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向张文发出关于限期返回工作岗位的通知。张文于2018年3月29日收到该通知后未返回工作岗位（此时张文已申请仲裁）。张文于2018年3月26日收到2018年2月份工资1480元。张文于2018年3月15日以环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环通公司支付：1.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43374.7元（从2015年4月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开始至2018年1月31日被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期间）；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2812.6元；3.2014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因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加班，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470元；4.2014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高温津贴2688元；5.2014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应为申请人缴纳而未缴纳的养老保险经济补偿金20010.24元；6.2014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应为申请人缴纳而未缴纳的医疗保险经济补偿金8576.6元。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兰劳人仲裁字【2018】第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环通公司向张文支付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117.33元；二、环通公司向张文支付2014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因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加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470元；三、环通公司向张文支付2014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高温津贴928元；四、驳回张文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张文不服仲裁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张文原系白银有色长通电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职工，2014年5月9日与该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张文的社会保险由其自行接续缴纳。张文在环通公司工作期间，其工资分别由甘肃达而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陕西世纪外服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上海外服（陕西）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代为发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的确立，张文主张与环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环通公司主张张文属于外服公司的劳务派遣人员，而外服公司主张与环通公司存在工资代发关系，与张文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张文提供的劳动是环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张文入职后一直在环通公司工作，接受环通公司的管理，环通公司认为张文属于外服公司员工，但并未提供张文的劳务派遣合同、派遣单等证据证明张文属于派遣人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本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事项外，还应当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张文并未与其他用人单位签订过劳动合同，且张文的工资先后由毫无关联的甘肃达而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和外服公司两家公司发放，本人却一直在环通公司上班，而甘肃达而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和外服公司也从未给张文买过社保保险，故综合上述事实，应认定张文与环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与外服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环通公司认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外服公司主张与张文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可，外服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用人单位责任。关于张文要求环通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由于张文在审理过程中曾要求环通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双方再行接续劳动合同关系已在事实上成为不可能，结合本案实际，不予支持。关于张文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因张文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后仲裁裁决自然不生效，故不存在撤销仲裁裁决的问题，对该项诉请予以驳回。关于张文要求环通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事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条款，并非实际劳动报酬，应受仲裁时效限制，本案中，张文主张的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之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且无时效中止事由，故不予支持；关于张文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二款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双方自用工之日满一年应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环通公司应立即与张文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环通公司始终未与张文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向张文支付双倍工资，由于张文于2018年3月15日申请仲裁，2017年3月以前的双倍工资主张受仲裁时效限制，对张文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经计算为45117.33元。关于张文要求环通公司支付其加班工资17400元、高温补贴2688元的诉讼请求，因张文未能举证证明加班的事实及其本人属于高温作业岗位的事实，对上述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文主张的社会保险补偿金28171.56元，由于张文在职期间已自行办理缴纳了社会保险，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之规定，该主张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故对张文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文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文与甘肃环通工程试验检测有限公司自2014年5月至2018年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甘肃环通工程试验检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文支付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117.3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张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甘肃环通工程试验检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张文与环通公司因解除劳动关系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关于张文提出的要求环通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共计148020.95元的上诉主张。经查，张文主张的该双倍工资包含两部分内容，一部分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26333.6元，另一部分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121687.35元，其中对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部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环通公司只支付张文自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双倍工资45117.33元，于法有据且计算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张文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2014年5月-2015年4月）的双倍工资26333.6元的主张，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且已过申请仲裁时效，亦不存在相关仲裁时效中断的事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张文提出的环通公司支付其1740元加班工资的主张，因在劳动仲裁阶段，环通公司已同意支付该笔费用，故应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张文未举证证明存在加班事实为由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文提出的环通公司支付其高温津贴、社会保险金，并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上述请求的认定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文主张的环通公司赔偿其工资收入损失和其他生产经营损失100000元、交通费1980元、其他经济损失1980元、取暖补助2800元的上诉请求，因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该请求属于二审中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查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文所提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二、甘肃环通工程试验检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文支付加班工资17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上诉人张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甘肃环通工程试验检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新审判员 靳文丽审判员 王志娟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