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潘敬，女，198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庞枫，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四川熙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侯区新女性美容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郭家桥北街5号11栋1号。 经营者：张春梅，女，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仁峰（张春梅配偶），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第三人：唐建利，女，197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王潘敬因与被上诉人武侯区新女性美容院（以下简称新女性美容院）以及原审第三人唐建利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潘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新女性美容院承担因本案产生的所有公告费、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新女性美容院已承接克丽缇娜与王潘敬之间服务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其接受王潘敬到店消费事实上认可了权利义务的转让。王潘敬已经接受新女性美容院继续提供服务，并已经到店消费，现因原价格无法在新女性美容院享受相同服务，故要求新女性美容院退费。2.王潘敬当庭陈述新的服务是由新女性美容院工作人员提供，新女性美容院否认该事实但并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无论新女性美容院是免费为客户提供服务，或是收受唐建利转让的预存现金后再为客户服务，新女性美容院都有履行王潘敬与克丽缇娜之间服务合同的意愿。4.一审法院将唐建利追加为第三人，却未厘清其与克丽缇娜与新女性美容院的关系，唐建利应是克丽缇娜的实际经营者，一审法院未进行认定。正是因为克丽缇娜无法办理营业执照不能继续经营，唐建利才将包括王潘敬在内的客户转让给新女性美容院。5.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规则，加重了王潘敬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潘敬仅需证明王潘敬与克丽缇娜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克丽缇娜将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新女性美容院、王潘敬事实上已经同意服务合同的转让、新女性美容院无法按原服务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王潘敬已经完成本案所有的举证义务，能够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使法官形成内心确信。王潘敬无需举证证明新女性美容院接收了王潘敬在克丽缇娜处剩余的款项，也不影响王潘敬向新女性美容院主张权利。新女性美容院承认了其与克丽缇娜“合并”的事实，承接了克丽缇娜对王潘敬的债务，王潘敬事实上也同意了债务转移，克丽缇娜与新女性美容院之间达成了何种协议不影响王潘敬对新女性美容院主张权利。若新女性美容院认为克丽缇娜应当向其支付预付款而未支付，可以向克丽缇娜主张权利。 新女性美容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唐建利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王潘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潘敬与新女性美容院之间的美容服务合同，新女性美容院向王潘敬退还剩余预付款4830元；2.新女性美容院向王潘敬支付自2019年4月14日起的预付款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2019年6月27日）共计58.7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女性美容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潘敬提交的《美容护肤专门店顾客产品购买记录表》（复印件）显示，截至2018年5月2日，王潘敬剩余5780元现金未消费，2018年6月19日，王潘敬购买“精油背+艾灸”十次，共消费1100元，剩余4680元现金；2018年8月30日，购买艾灸10次，共消费400元。王潘敬认为，“精油背+艾灸”还剩余一次未消费，金额为110元，艾灸还剩余一次未消费，金额为40元。其主张的金额是剩余预付款4680元和两次未消费的金额。该记录表上记载了“日期”、“产品名称”、“数量”、“金额”、“皮肤顾问咨询老师”、“积分”、“备注”等细项，对王潘敬在该店每次所做的日期、项目等均有描述。根据该记录表的记载，王潘敬最后一次消费的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包括“精油背+艾灸”两次和“基护+导蛋白”一次，皮肤顾问签名为“君”、“燕”，该两人在该记录表中王潘敬消费的其他项目上也有签名，次数是记录到第7次。王潘敬陈述其在2019年4月10日后，还分别于7月7日、7月14日、7月18日、8月9日、8月17日进行了“精油背+艾灸”的消费，剩余一次“精油背+艾灸”未消费。 王潘敬提交了其与微信备注名称为“川大克丽缇娜美容养身减肥”的微信聊天记录，其认为该微信号的用户是克丽缇娜的员工刘燕，该微信号于2019年4月14日向王潘敬发送消息“尊敬的克丽缇娜会员你好，由于我店不能办经营相关证件，现与新女性美容院合并，你在本店项目由两家店继续服务，地址：××街××号××号，新女性美容院，电话×××36”。王潘敬回复：“不在川大花园了？合并会不会有问题哦？”该微信号回复：“是的，不在川大花园了。”王潘敬回复：“搬了？那这种合并的东西我信不过，麻烦给我退款算了。”该微信号回复：“王姐，您相信我们，我们也不会让你失望的，新女性开店20年也都是老员工在这附近口碑都是很好的，您过来感受一下嘛。”王潘敬回复：“这个不说了，是各人的感官感受，我信不过那种合并的，迟早要出问题，当初过来是因为你们克缇的牌子和熟人，现在你们没有营业执照不能继续营业，是你们违约在先，我要求退还我的美容款，不能这样又被你们卖给了那个啥子新女性。熟人大家也就好说好散，说好听你们叫合并，说不好听我们被你们卖了，到时候新女性会以各种理由刁难我们这种克缇的客人，太正常了。我希望我们友好解决，我下午过来退款，麻烦你安排。” 王潘敬还提交了与电话号码“×××36”在2019年4月14日、4月15日通话的通话录音，该电话号码在通话中陈述，王潘敬作为克丽缇娜的会员已经转到新女性美容院，之前王潘敬会员卡上的已购买未消费产品和服务可继续在新女性美容院使用，卡上未消费的现金可以购买新女性美容院的产品和服务，并告知王潘敬其原来在克丽缇娜享受的价格在新女性美容院无法继续享受，是因为王潘敬是享受的相当于员工价，而且克丽缇娜店有的产品现在新女性美容院没有，故王潘敬不能完全按照原价格购买。 王潘敬还提交了在2019年5月8日其在新女性美容院的现场录音记录，载明：“王：你们这也是这种吗？新：不是，我们这不是，是这样的，她们之前的产品还有好多我们就给她做好多，但是用完了就没有了，因为我们不得进她的货了……王：那你们这的项目是啥子价格呢。新：我们的项目就是按我们这边的价格噻。王：是啊，那就不一样噻，我原来子啊那边享受的价格有可能在你们这。新：你在那边享受的价格肯定在我们这享受不到，因为我晓得你是她们那啥亲戚是不。王：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实际上你们这个位置离我住的地方很远，我都懒得过来，而且在她们那边做了两三年，很长时间，就是这个价格，如果现在我把她们的产品做完了以后啊享受不到原来那个价格，因为我现在存款也很多，如果你们这的项目不能按原来的价格做的话明显就是不划算的买卖噻。新：你这个因为她们当时就是给你算的相当于员工价来做，我们这肯定不得行的。王：那就是你们跟她们没有协商好嘛，是不是。新：是这样子的，我们就是让你们到我们这边来做，我们把它做好了以后你们可以在我们这继续消费……王：那就是说她们那边莫名其妙的没有经过我们同意把我们转到你们这边来了以后，实际上就有可能我们在那边的消费跟在你们这边的消费是完全不一样的是不是。新：会有区别的，因为她们那边有些东西我们这边没得，所以就不可能按照她们那边的价格跟你做。” 一审法院（2019）川0107民初9967号庭审中，法院当庭拨打了原克丽缇娜员工唐建利的电话（135××××3797），其在电话中陈述，转让后由新女性美容院免费给克丽缇娜的客户做未做完的服务，克丽缇娜也不会退还顾客剩余未消费金额，原克丽缇娜有一个叫刘燕的员工，到新女性美容院工作了一个月左右。并当庭向“刘燕”拨打电话（138××××8265），其陈述，其以前在克丽缇娜工作，克丽缇娜关闭后去新女性美容院工作了十多天，以前客户没有消费完的现金继续在新女性美容院进行服务，没有买的预存现金也在新女性美容院，但不清楚克丽缇娜是否将钱转给了新女性美容院。 本院（2020）川01民终825号调查过程中，新女性美容院陈述，在克丽缇娜关闭后，新女性美容院有临时提供场地给克丽缇娜帮忙，由克丽缇娜的工作人员刘燕给克丽缇娜的客户做善后工作，用的产品也是克丽缇娜的产品，新女性美容院店里的人都没有接待克丽缇娜的客人。同时，该案的调查笔录还载明：“审：上诉人，你方提交通话录音中陈述克丽缇娜与王潘敬有亲戚关系，是否有亲戚关系？上代：刘燕的亲戚是王潘敬的同事，所以经王潘敬的同事介绍到该店消费的。亲戚的说法就是那样，其实不存在。” 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向成都市武侯区行政审批局（负责辖区内工商登记等相关工作）作出《调查工商登记情况函》，请其协助查核“川大克丽缇娜瘦身美容店”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合并、撤销、解散、歇业、破产等情况。后成都市武侯区行政审批局回函称，经四川省市场监管一体化工作平台，通过个体工商户名称和经营者信息进行查询，均未检索到相关信息。 一审法院另查明，1.据王潘敬陈述，其提交的《美容护肤专门店顾客产品购买记录表》系刘燕通过微信向其发送的。诉讼中，一审法院要求王潘敬提供其与微信用户“川大克丽缇娜美容养身减肥”的全部聊天记录，王潘敬反馈现微信记录已删除。2.在一审庭审中，新女性美容院认可其门店的电话号码是“×××36”，并陈述其门店已开业二十余年，接受克丽缇娜的顾客也是美容业的行业惯例，是为了拓展客源，原克丽缇娜的顾客是由原克丽缇娜店的员工来提供的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王潘敬在原克丽缇娜预存现金，购买美容产品及服务，该店为其提供美容服务，双方构成事实服务合同关系，且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克丽缇娜是否已将与王潘敬的服务合同关系转让给新女性美容院。本案中，王潘敬主张原服务合同关系已经转让，新女性美容院承接了克丽缇娜应对其承担的所有合同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潘敬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王潘敬的陈述，系克丽缇娜的员工刘燕通知其可在新女性美容院继续接受服务，但从王潘敬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自一开始就是拒绝或不接受新女性美容院为其提供服务的。2.即使王潘敬后来在新女性美容院接受过服务，也是原克丽缇娜而不是新女性美容院的工作人员为其进行的服务，用的产品也是原克丽缇娜而不是新女性美容院的产品。新女性美容院陈述其系为克丽缇娜提供临时场地，也对接受王潘敬来店进行服务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解释。3.根据王潘敬的诉讼请求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其要求新女性美容院退还的款项系原克丽缇娜收取，故该款项为原克丽缇娜对王潘敬所负有的债务，原克丽缇娜将与王潘敬的服务合同转让给新女性美容院实质上是将其对王潘敬的债务转让给新女性美容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原克丽缇娜转让对王潘敬的债务的，应当经过王潘敬的同意，但根据王潘敬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王潘敬自始至终没有同意克丽缇娜将与王潘敬的服务合同关系转让给新女性美容院，即王潘敬未同意债务转让。4.在原审庭审中，第三人唐建利在电话中陈述新女性美容院系免费给克丽缇娜的客户做未做完的服务，刘燕在电话中亦陈述其不清楚克丽缇娜是否将款项转给新女性美容院，新女性美容院也明确否认克丽缇娜向其交接了客户剩余款项，同时，王潘敬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新女性美容院接收了其在原克丽缇娜处剩余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新女性美容院与克丽缇娜之间对王潘敬的服务合同关系未完成转让，王潘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新女性美容院已承接克丽缇娜的全部合同权利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王潘敬要求新女性美容院退还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未按照约定提供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履行约定或者退回预付款；并应当承担预付款的利息、消费者必须支付的合理费用”的规定，若王潘敬认为克丽缇娜未提供约定的商品或服务，可依法向原服务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 综上，王潘敬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潘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260元和后续因送达本裁判文书发生的公告费，均由王潘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院认为，王潘敬提起本案诉讼的核心理由，系认为新女性美容院承继了王潘敬与克丽缇娜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故以新女性美容院作为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首先，根据一审法院向成都市武侯区行政审批局调查取证情况，“川大克丽缇娜瘦身美容店”的主体并不存在，即一开始与王潘敬建立合同关系的主体并不明确；其次，王潘敬举示的在案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新女性美容院承继了王潘敬与所谓的克丽缇娜之间的合同关系，新女性美容院即使为王潘敬提供过服务，也不能当然认为是新女性美容院作出承继之前合同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王潘敬提起诉请的基础事实缺乏证据支撑，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及后续因送达本案裁判文书发生的公告费，由王潘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