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1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蔡西西，男，198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军，江西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建业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成飞大道1号9幢。 法定代表人：邹克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忠东，江苏泽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子雯，江苏泽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十里大道282号。 法定代表人：罗和华，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九江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十里大道1188号。 法定代表人：曾青生，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嗣雄，男，九江职业技术学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蔡西西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建业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一审第三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公司）、一审第三人九江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九江学院）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西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蔡西西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院执行标的为九江学院濂溪校区6#学生宿舍、建筑船舶实训室工程的工程款，蔡西西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款享有权利；蔡西西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直接影响到执行标的的权属，一审法院认为对蔡西西实际施工人的审查超出本案审理范围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实际施工人具有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追索工程欠款的诉讼权利，又认为蔡西西仅与弘毅公司之间存在内部工程款转付责任，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错误；蔡西西享有案涉工程款的所有权，本案不涉及普通债权或者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被上诉人建业公司答辩称，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并非实际施工人提起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宜对蔡西西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予以认定；即使蔡西西有权向九江学院主张工程款，因其权利为债权请求权，不具有对抗九江学院向弘毅公司支付工程款债权的效果，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挂靠协议的约定实质并非承包法律关系，蔡西西主张其为案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蔡西西借用弘毅公司的资质进行建筑施工活动，为法律所禁止，建业公司作为弘毅公司的善意债权人，应当优先保护其债权。 一审第三人九江学院述称，九江学院在濂溪校区6#学生宿舍、建筑船舶实训室工程的实际施工和工程款支付过程中，工程款的支付对象均为弘毅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第三人弘毅公司未发表述称意见。 蔡西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并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5执恢384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中关于冻结被执行人弘毅公司在九江学院的应收债权，限额710万元的强制执行措施，并确认上述债权归蔡西西所有；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建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业公司与四川安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都公司）、弘毅公司、胡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6）川0105民初30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安都公司向建业公司支付货款3253452.15元及相应利息，弘毅公司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 判决生效后，建业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由于弘毅公司名下财产暂不具备处置条件，也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川0105执2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2016）川0105民初306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7月17日，该案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19）川0105执恢38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弘毅公司在九江学院拥有的债权710万元。 2020年6月10日，蔡西西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对（2019）川0105执恢38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弘毅公司在九江学院的应收债权710万元提出异议。2020年6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105执异2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蔡西西的执行异议。蔡西西不服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另查明，2018年，九江学院作为发包人与弘毅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2017-0201），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九江学院濂溪校区6#宿舍楼、建筑、船舶实训室工程；开工日期为2018年7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1月1日；合同价款为39071177.35元；承包范围为招标要约价中工程量清单范围内所有内容等。 2018年8月15日，弘毅公司（甲方）与蔡西西（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为提高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和企业的经济效益，更好的履行甲方与九江学院签订的九江学院濂溪新校区6#学生宿舍、建筑船舶实训室工程，经乙方申请，甲方同意将该工程，交由乙方按照项目管理责任制实行项目管理、组织施工，即乙方对该工程从开工到缺陷维修责任期结束全过程负责，乙方保证按照《施工合同》和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规章的要求履行甲方对于项目工程承担的义务和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信的原则，双方就该工程项目实施的有关具体事项协商一致，订立如下协议：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九江学院濂溪新校区6#学生宿舍、建筑船舶实训室工程；工程地点：九江职业技术学院濂溪校区内；工程内容：招标要约价中工程量清单范围内所有内容；合同价款39071177元；承包方式：甲方聘请乙方作为项目工程的项目责任承包负责人，工程项目承包方式为经济责任承包，乙方负责工程项目实施的全过程，并自投资金、自担风险、自负盈亏，包括且不限于独立承担施工合同中约定承包人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以及依本协议对甲方的义务和责任，项目盈利在履行税收义务后归乙方所有；甲方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及公司制度对工程项目实施全过程进行指导、监督、管理；乙方在本协议履行期间自行承担全部社会保险费用，由甲方代为办理相关手续；开工日期：2018年7月1日，竣工日期：2019年1月1日；乙方按工程实际结算总价的2%向甲方上交目标利润，目标利润上交时限为自发包方支付第一笔工程款开始，按合同总价的2%分三次从工程进度款中预先扣除，比例依次为：50%、30%、20%，且当年必须交清。如当年只有一次工程进度款应在此笔工程款中一次性扣除。增加工程项目的目标利润和其他有关费用在竣工验收后结算审定时全部交清；乙方必须为项目工地所有人员办理社会保险或意外伤害保险，并为施工场地内自有施工机械设备办理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等。 弘毅公司从九江学院领取的工程款扣除相关费用后再支付给蔡西西。蔡西西并非弘毅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身份证明、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采购合同》《劳务承包合同》《承揽加工合同》《建筑工程材料检测合同》《物料提升机设备租赁合同》收据、传票、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案外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蔡西西对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之规定，对于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从前述规定的几个方面进行审查是否成立。 蔡西西主张其系九江学院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弘毅公司被冻结的案涉工程款实际应为蔡西西所有。但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旨在对已实际施工但因无合同关系而不能主张工程款的人予以保护，司法解释赋予了其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追索工程欠款的诉讼权利。因该规范情形具有特定性，实际施工人身份的认定只应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予以审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对实际施工人身份的审查超出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故本案不宜对蔡西西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予以认定。即使蔡西西挂靠弘毅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属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成立，因九江学院与弘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并不知晓蔡西西挂靠的事实，蔡西西并未与九江学院形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在弘毅公司与九江学院之间具有约束力。即使弘毅公司与蔡西西之间因挂靠而存在工程款转付责任，该责任也仅是弘毅公司和蔡西西之间的内部责任问题，不具有对抗九江学院支付给弘毅公司工程债权的效果，蔡西西也不能根据该转付责任而当然享有对案涉工程的全部债权。 综上，蔡西西是否属于实际施工人身份的事实不能在本案中予以确认，其对弘毅公司、九江学院是否享有到期债权以及债权金额等事实并未确认，蔡西西以自己系实际施工人，要求确认其对案涉工程享有到期债权，并阻却对案涉工程款项强制执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蔡西西可通过向弘毅公司、九江学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之诉对其权利进行救济。蔡西西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蔡西西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500元，由蔡西西承担。 为支持上诉请求，蔡西西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2021）赣04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蔡西西对案涉工程款享有实际权利。针对蔡西西提交的前述证据，建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并没有排除弘毅公司有权向九江学院主张工程款，弘毅公司也是工程款的收款主体。九江学院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弘毅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建业公司在二审中亦向本院提交了后述证据：1.（2020）川11民终811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1102执恢10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山中院）扣划了弘毅公司对九江学院享有的工程款5656989元，弘毅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收款主体；蔡西西不能根据与弘毅公司之间的转付责任享有对案涉工程款的全部债权。针对建业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蔡西西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相关判例不能在本案中直接参照适用；（2020）川11民终811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1102执恢10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并未否认蔡西西享有案涉工程款权利的事实，蔡西西可以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弘毅公司、九江学院主张权利。九江学院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弘毅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蔡西西提交的（2021）赣04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蔡西西自述因不服该判决书已经提起上诉，故（2021）赣04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达到蔡西西的证明目的。建业公司提交的（2020）川11民终811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1102执恢10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乐山中院针对蔡西西提出的执行异议作出判决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弘毅公司、九江学院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6日，乐山市金裕丰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裕丰公司）以弘毅公司为被告、杜建华为第三人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弘毅公司支付金裕丰公司货款8487352.3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018年1月29日，市中法院作出（2017）川1102民初33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弘毅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裕丰公司货款8487352.37元。 2018年3月13日，市中法院立案受理了金裕丰公司对（2017）川1102民初3364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申请。2019年7月22日，市中法院作出（2018）川1102执恢26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弘毅公司在九江学院处的应收到期债权，限额93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市中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向九江学院送达（2018）川1102执恢26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2018）川1102执恢264号通知书后，九江学院擅自向弘毅公司支付工程款23969723.58元。2019年12月10日，市中法院向九江学院送达责令协助单位追缴通知书，责令九江学院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5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 2020年3月4日，蔡西西对市中法院（2018）川1102执恢26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提出异议，请求中止并撤销（2018）川1102执恢26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的执行。2020年3月16日，市中法院作出（2020）川1102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蔡西西的异议请求。蔡西西不服裁定，向市中法院提起起诉。市中法院作出（2020）川1102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2018年九江学院与弘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工程款由蔡西西享有；不得就（2017）川1102民初3364号案件对2018年九江学院与弘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工程款予以执行。金裕丰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 2020年9月28日，乐山中院作出（2020）川11民终81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旨在对已实际施工但因无合同关系而不能主张工程款的人予以保护，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只应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予以审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对实际施工人身份的审查超出了该类案件的审理范围，即使弘毅公司与蔡西西之间因挂靠而存在工程款转付责任，该责任也仅是弘毅公司和蔡西西之间的内部责任问题，不具有对抗九江学院支付给弘毅公司工程债权的效果，蔡西西也不能根据该转付责任而当然享有对案涉工程的全部债权；判决撤销（2020）川1102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驳回蔡西西的诉讼请求。 2020年10月9日，乐山中院作出（2020）川1102执恢10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金裕丰公司与弘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川1102执恢10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九江学院在擅自支付的5656989元内向金裕丰公司承担责任；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川1102执恢10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了九江学院在中国工商银行九江十里支行的银行账户内的存款，限额5656989元；裁定划拨九江学院在前述账户内的存款5656989元。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2020）川11民终811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1102执恢10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等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蔡西西关于撤销（2019）川0105执恢38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蔡西西是否享有案涉工程款的所有权？2.一审法院应否在（2018）川0105执26号案件中执行案涉工程款？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蔡西西是否享有案涉工程款的所有权的问题 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的（2019）川0105执恢38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所裁定冻结的是弘毅公司在九江学院的债权，即九江学院对弘毅公司的未付工程款；金钱为一般动产，其物权的设立、转移通常应以交付为准，蔡西西关于对九江学院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享有所有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二、关于一审法院应否在（2018）川0105执26号案件中执行案涉工程款的问题 蔡西西主张其系九江学院濂溪校区6#学生宿舍、建筑船舶实训室工程实际施工人，故一审法院不得执行案涉债权。对此本院认为，即使蔡西西关于其系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主张成立，从而得以向发包人九江学院主张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蔡西西对一审法院裁定冻结的案涉债权也仅享有债权请求权，该一般债权请求权不能阻却一审法院对案涉债权的执行。而蔡西西起诉九江学院、弘毅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蔡西西是否九江学院濂溪校区6#学生宿舍、建筑船舶实训室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应由该案进行认定，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评判。 综上，因蔡西西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一审法院裁定冻结的案涉债权享有实体权利，其关于不得执行案涉债权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500元，由蔡西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丹 庭审书记员耿学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