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1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光兵，男，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娜，青岛春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武学经，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大通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高明，经理。 再审申请人李光兵因与被申请人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公司）、被申请人青岛大通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6856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鲁民申51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征得当事人同意，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再审申请人李光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娜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光兵再审请求：1.撤销（2019）鲁02民终6856号民事判决；2.判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交易无效；3.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及《声明书》无效。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齐鲁公司组织的是非法期货交易，而非现货交易。（2）《和解协议书》《声明书》系格式化制式版本，李光兵被迫签订，交易被认定非法后，李光兵依法享有撤销权。2.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中国证监会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明确认定齐鲁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涉案交易行为无效。 齐鲁公司、大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光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李光兵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上的开户和所有交易无效；2.齐鲁公司返还或赔偿李光兵663,751元；3.诉讼费由齐鲁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鲁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经批准设立，经营范围为白银、铂金、钯金、镍、铁、铜、铝、钢、锌、铁矿石、燃料油（仅限重油渣油）、煤炭、橡胶、初级农产品的批发、零售；物流服务（不含运输）、供应链管理；网上贸易代理、网上商务咨询；计算机软硬件开发、技术服务、培训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客户通过齐鲁公司提供的软件，采用在线方式，购买会员依法销售的现货，齐鲁公司按成交金额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客户的交易预付款须汇入齐鲁公司指定银行托管账户，相关交易费用由齐鲁公司代会员单位统一收取。齐鲁公司依法建立挂牌交易系统，并实时发布国际市场相应产品价格以供会员单位参考，最终报价由会员单位通过系统自主进行。所有会员单位在挂牌交易系统上报出相应销售标的价格与数量，客户可以选择购买任意会员的挂牌现货。大宗商品交易采取现货定购交易方式，客户买入齐鲁公司依法挂牌的大宗商品后支付货款的相应部分款项，即视为合同订立，客户可通过转让方式进行卖出操作。李光兵在齐鲁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开立账户，并在齐鲁公司的网络交易平台进行现货原油交易。李光兵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开户后，选择的会员单位是大通公司，李光兵与该会员单位形成合同关系。李光兵共计入金1,390,000元，出金50,000元，损失1,340,000元。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李光兵为大通公司出具了声明书、说明书。声明书载明：“……虽本人已明确理解相关的风险提示，上述正常交易盈亏均应由本人承担，但由于本人个人的经济状况不佳，特向贵公司申请给与本人一定的经济援助475,000元……1、本人与贵公司及齐鲁商品交易中心无任何争议和纠纷，不再向贵公司和齐鲁商品交易中心提出其他任何请求，也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名义索赔或向政府部门和司法部门进行投诉或申请裁判。……”大通公司通过吴振林个人账户，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4月6日、2016年7月4日，分三笔向李光兵转账支付237,500元、118,750元、118,750元，共计47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本案中，李光兵在齐鲁公司提供的平台中，与大通公司进行交易，而李光兵也认可交易产生盈亏。经李光兵与大通公司协商，双方就本案所涉交易相关问题达成和解，由大通公司给予李光兵一定的经济援助，和解意向系双方就涉案交易关系中产生的纠纷进行磋商而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李光兵在声明书中亦表示与大通公司及齐鲁公司无任何争议和纠纷，不再向大通公司和齐鲁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请求，也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名义索赔或向政府部门和司法部门进行投诉或申请裁判，且大通公司也已按双方约定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故李光兵起诉要求确认交易和开户行为无效并要求齐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光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38元，减半收取5219元，由李光兵负担。 李光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依法认定齐鲁公司、大通公司开展“非法期货经营”，李光兵与齐鲁公司、大通公司的开户和所有交易无效，此前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齐鲁公司、大通公司返还李光兵净损失本金663,751元和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齐鲁公司、大通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二审认为，李光兵在齐鲁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开立交易账户，开户后选择大通公司为会员单位，并在齐鲁公司的网络交易平台交易现货原油，在交易过程中产生了交易盈亏。经李光兵与大通公司协商，以声明书形式达成了双方均认可其形式为“和解协议”的协议，就本案所涉交易的相关问题达成和解，包括不再向齐鲁公司主张权利。和解协议签订后已履行完毕，李光兵也已将在齐鲁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开立的交易账户销户。在李光兵与大通公司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情况下，现李光兵又就齐鲁公司交易模式合法性问题申请到政府有关部门进行认定、诉请确认李光兵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上的开户和所有交易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对李光兵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对其申请到有关政府部门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8元，由李光兵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李光兵提交中国证监会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青证监函﹝2019﹞220号）、中国证监会（2020）474号政府信息告知书各一份，证明齐鲁公司被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19年6月11日，青岛证监局向本院出具《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青证监函﹝2019﹞220号），内容为：齐鲁公司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相关活动的业务资格。齐鲁公司以“齐鲁银”“现货铜”“现货铝”“齐鲁油”标准化产品合约为交易对象，采用保证金制度、集中交易方式，允许交易者不发生实际交割，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的规定，其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交易行为效力的认定；2.财产返还或赔偿责任的认定。 一、涉案交易行为效力的认定。首先，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因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必须在经批准的特定交易场所，遵循严格的管理制度规范进行。未经批准在期货交易场所以外开展的期货交易行为认定为有效，极有可能扰乱期货交易秩序，引发经济金融风险并影响社会稳定。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其次，青岛证监局出具的《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明确认定齐鲁公司的交易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案涉交易因违反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审对于涉案交易行为的效力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财产返还或赔偿责任的认定。李光兵于2016年1月29日出具的声明书、说明书，明确载明与大通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大通公司支付475,000元，其与大通公司、齐鲁公司无任何争议和纠纷，并对相关事项作出约定。大通公司已按约定支付款项，李光兵亦已办理销户，双方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因此，李光兵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和解内容，判令返还或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李光兵认为交易无效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出现新的证据导致认定交易效力的事实发生变化，原审对于效力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6856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李光兵在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平台中发生的所有交易无效； 三、驳回李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38元，减半收取5219元，由李光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8元，由李光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娜娜 审 判 员 王婧华 审 判 员 刘述明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杨 坤 书 记 员 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