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5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隆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智灵。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予希，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璋，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智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0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聚德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聚德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合法有效；2.判令聚德公司无需向曹智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712.18元；3.判令聚德公司无需向曹智灵支付2019年9月工资差额3000元及2019年10月工资6961.9元；4.判令聚德公司无需向曹智灵支付2019年11月7日至2019年12月16日期间孕期工资2703.45元；5.判令聚德公司无需向曹智灵支付2019年12月17日至2020年3月23日期间产假工资及2020年3月24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奖励假工资共40679.47元；6.判令聚德公司无需向曹智灵支付2020年6月12日至2020年12月16日期间的哺乳期工资8592.97元；7.判令聚德公司无需向曹智灵支付2020年11月1日至12月20日期间的产检医疗费及生育医疗费共6512.35元；8.诉讼费用由曹智灵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曹智灵支付2020年9月工资差额3000元和10月工资6961.9元；二、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曹智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712.18元；三、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曹智灵支付孕期工资2703.45元、产假和奖励假工资40679.47元及哺乳期工资8592.97元；四、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曹智灵支付生育医疗费5916.47元；五、驳回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付），由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聚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聚德公司的诉讼请求；2.曹智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曹智灵多次虚假汇报工作成果，致使聚德公司的项目押金被扣并承受利息损失，且严重违反《员工手册》规定的劳动态度及纪律，故聚德公司解除与曹智灵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据。1.双方于2019年4月3日签署《劳动合同》。曹智灵于2019年5月22日在《员工手册》的“文件传阅登记表”上签字，确认已查阅《员工手册》。2.2019年9月19日，曹智灵在《9月22日至9月28日工作计划》承诺，其拟在下周工作中将“前期28个项目”移交中海怡高公司后，再作退押金说明。9月20日12时12分，曹智灵在“唯品会结算竣工”微信群中承认过去没有完成工作，并同意接受聚德公司处罚。3.2019年10月17日，曹智灵提起劳动仲裁，不同意聚德公司作出的降薪降职处罚。2019年10月21日10时30分，聚德公司向曹智灵询问结算资料后，曹智灵在“唯品会结算竣工”微信群中称其已向中海怡高公司移交了28个项目的资料，唯品会项目的资料除5个项目没做其余项目均已提交完毕。4.2019年10月31日，曹智灵与聚德公司员工进行工作交接。根据《结算资料移交情况表（中海怡高）》、《结算资料移交情况表（唯品会2019年度）》及《结算资料移交情况表（唯品会2018年度）》记载，有大量资料信息显示“成本部未提交”、“现场未做”、“许倩怡收集，未交回”等。移交前，聚德公司不知情，曹智灵也从未提及。5.2019年9月、11月，中海怡高公司在《工作催促函》催促聚德公司，集团一直没有收到相关完整资料。根据《关于竣工资料收集要求的通知》、《暂扣资料保证金》及《被扣保证金（押金）利息损失计算表》，聚德公司在中海怡高公司前期28个项目中有84万元押金被扣押，利息损失至少有14325.92元。《员工手册》行政篇已明确规定曹智灵须以严谨、谦虚、认真的态度对待工作，按时完成上级安排的各项工作。曹智灵在制定《工作计划》时落实了前述要求，但在执行时却谎报移交情况及成果，造成聚德公司多次被中海怡高公司催促，并被扣押了巨额押金，造成聚德公司利息损失，也致使聚德公司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巨大风险，故聚德公司才会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陈述曹智灵“对待工作消极怠慢”、“不能按时完成安排工作”、“不遵守公司纪律”及“不胜任本岗工作”。据此，依据《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第三款第7项的约定，以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聚德公司有权解除与曹智灵的劳动关系。二、曹智灵的虚假汇报违纪行为是聚德公司提出解约的直接原因，曹智灵不能因此行为获取额外利益，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1.本案中，《员工手册》及《劳动合同》均要求曹智灵遵守公司的劳动纪律，然而，曹智灵没有履行移交前期28个项目资料的承诺，反而在微信群中谎称已完成移交。同时，对于中海怡高公司、唯品会等单位的移交标准及工作难点，曹智灵从未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在“唯品会结算”微信群中向聚德公司领导提出配合请求，反而在本案劳动仲裁、一审阶段中才提交，并指责其他部门不配合，曹智灵的行为导致聚德公司承受了资金链断裂的巨大压力，故聚德公司才提出解除与曹智灵的劳动关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92条的规定，曹智灵应对其造成的聚德公司损失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其责任至少应承担五成以上。一审法院判决曹智灵享有的赔偿金、孕期工资、产假奖励假工资、哺乳期工资及生育医疗费共计71604.54元，应由曹智灵自行承担50%的损失，即聚德公司仅应向曹智灵支付35802.27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聚德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曹智灵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聚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曹智灵在职期间未曾收到过聚德公司制定的劳动纪律或工作规则，聚德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充分。二、项目结算资料的整理和提交是由多个部门协作完成的，聚德公司未考虑到责任划分，将全部过错归咎于曹智灵，显失公平。三、聚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的产生和曹智灵有直接关系，聚德公司对曹智灵降职降薪亦没有合法依据。综上，聚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赔偿曹智灵的损失。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二审庭审时，聚德公司主张其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聚德公司的上诉以及曹智灵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聚德公司应否向曹智灵支付2020年9月工资差额3000元及10月工资6961.9元；2.聚德公司应否向曹智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712.18元、孕期工资2703.45元、产假和奖励假工资40679.47元、哺乳期工资8592.97元及生育医疗费5916.47元。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聚德公司应否向曹智灵支付2020年9月工资差额3000元及10月工资6961.9元问题。聚德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曹智灵支付上述争议月份的工资差额。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虽然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的工资薪酬具有分配权，但因工资薪酬标准是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故用人单位大幅降低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劳动者工资薪酬标准，须有合法依据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本案中，聚德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对曹智灵降职降薪，并以岗位责任书等作为依据将曹智灵的薪酬等级由8000元/月降至5000元/月。就聚德公司该降职降薪行为，曹智灵已经以提起劳动仲裁等方式提出异议，故从现有证据而言，聚德公司未能举证已经双方协商一致，况且，聚德公司就其上述行为的制度依据亦未进行充分举证，且未举证已经告知曹智灵或者存在曹智灵应当知悉的情形再或是该制度依据已经过民主公示程序公布，亦不足以看出聚德公司曾向曹智灵告知或者送达岗位责任书，故一审法院认定聚德公司未能举证曹智灵不胜任其岗位工作要求，并认定聚德公司作出的降职降薪行为不合理，因此判令聚德公司按照曹智灵原工资标准向其补足上述争议月份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聚德公司上诉主张无需向曹智灵支付2020年9月工资差额3000元及10月工资6961.9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聚德公司应否向曹智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712.18元、孕期工资2703.45元、产假和奖励假工资40679.47元、哺乳期工资8592.97元及生育医疗费5916.47元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关于聚德公司应否向曹智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712.18元问题。聚德公司上诉主张曹智灵多次虚假汇报工作成果，导致聚德公司项目押金被扣并承受利息损失，且其存在违反《员工手册》规定的劳动态度及劳动纪律，故聚德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曹智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聚德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以“对待工作消极怠慢，不能按时完成安排工作，不胜任本岗工作且不服从公司岗位安排和指挥，没有团队精神，不能与同事友好协作，不遵守公司纪律”为由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与曹智灵的劳动关系，但曹智灵在此时处于孕期，聚德公司此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之规定，且聚德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曹智灵存在其他违反聚德公司规章制度，曹智灵亦已经就聚德公司主张该司押金扣押问题作出了合理解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聚德公司以上述理由解除与曹智灵的劳动关系，缺乏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令聚德公司向曹智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3712.1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聚德公司上诉主张曹智灵多次虚假汇报工作成果，导致聚德公司项目押金被扣并承受利息损失，故其解除劳动合同合法问题。首先，如一审法院所分析，造成押金未退的原因不可归责于曹智灵一人；其次，聚德公司向曹智灵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亦未载明此为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聚德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聚德公司应否向曹智灵支付孕期工资2703.45元、产假和奖励假工资40679.47元、哺乳期工资8592.97元及生育医疗费5916.47元问题。《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规定，侵害女职工合法权益，造成女职工损害的，依法给予赔偿。”如前所述，聚德公司系违法解除与怀孕职工曹智灵的劳动合同关系，其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参照曹智灵的生育情况，按照曹智灵相应期间的月工资认定聚德公司应向曹智灵支付孕期工资2703.45元、产假和奖励假工资40679.47元、哺乳期工资8592.97元及生育医疗费5916.4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聚德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曹智灵支付孕期工资、产假和奖励假工资、哺乳期工资及生育医疗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聚德公司上诉主张曹智灵存在虚假汇报的违纪行为故其仅需承担50%的上述赔偿金等费用问题。如前所述，本院已经认定曹智灵就聚德公司主张其存在虚假汇报违纪的问题作出了合理解释，且聚德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主张仅需承担50%的相应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审理期间，聚德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聚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作出的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聚德公司以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主张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聚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聚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威淞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