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1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宜光，男，197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照文，男，195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兆平，男，196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照香，女，195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照花，女，196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照芬，女，195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以上六位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刚，日照东港扶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日照市东港区秦楼街道前××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太公一路山海天花园。法定代表人：王玉伟，村主任。上诉人李宜光因与被上诉人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以下简称李照文等人）及原审第三人日照市东港区秦楼街道前××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大洼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4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宜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李照文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王茂兰系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错误。首先，一审依据证人证言来认定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的土地所有权属于前大洼村委会，李宜光作为集体组织成员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判断是否享有使用权首先要看前大洼村委会的认定，前大洼村委会依拆迁安置方案与李宜光签订明确的拆迁补偿协议，认定李宜光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次，诉争房屋自开始建设至最后被拆迁，王茂兰一天也没有占有使用过，房屋均由李宜光占有、使用、收益，一审判决认定为王茂兰的遗产无事实依据。李宜光为所在村村民，按照一户一宅的规则占有使用该房屋符合法律的规定。再次，涉案的房屋从开始就最终拆迁均未取得合法的规划及审批手续，没有任何客观性的证据证明该土地使用权证书在王茂兰，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获得土地使用权是需要政府批准的，不是村委会可以自行授予的。违法的东西是不能合法继承的，也不属于遗产的范围。2.一审判决判项错误。李宜光与前大洼村委会之间所签订的拆迁协议是合法有效协议，作为民事判决无权进行直接干预，重新划分并确认核心利益的归属。一审法院判非所请，自行将李照文等人要求李宜光交付，前大洼村委会协助，判为前大洼村委会直接交付。通过价值折算拆迁房屋价值不足48万元更无依据。3.物权取得依据物权法第30条的规定，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涉案房屋是李宜光建设，自该房屋建成之后，李宜光已经取得物权。4.王茂兰之前曾经向东港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在2016年6月1日以将采取其他方式解决与我方的纠纷为由,撤回了起诉,明确不再使用诉权。本案证据相同事实相同，唯一的区别是原告及原告代理人区别。李照文等人辩称，涉案被拆迁房屋系村委会于1998年分配给王茂兰老年房宅基地，只是因为政策及历史原因未能办理产权登记证书，对此时任全部村委成员均已证实。虽然李宜光对涉案房屋的建设进行了部分出资，但是无证据证明王茂兰将涉案宅基地变更为李宜光所有，而事实上王茂兰生前即多次向李宜光主张权利要求返还房屋未果，2016年诉至法院请求处理，后因不懂法律规定撤回，对涉案房屋李宜光的占有使用收益并且私自违规与村委签订拆迁协议时，事实是侵犯了李照文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照文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李照文等人对涉案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拆迁利益享有所有权。李宜光给付李照文等人90平方米安置楼一处，10平方米储藏室，建房拆迁补助50000元，搬迁回迁补助2000元，签订拆迁协议奖励10000元，过渡安置费43860元，生活补助24000元等拆迁利益，总价值约计60万元；2.判令前大洼村委会协助被告履行上述义务，将涉案拆迁利益直接交付给李照文等人；3.本案诉讼费由李宜光负担。后，变更原诉讼请求中总价值数额60万元为52万元，其他请求不变。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3日，李宜光与前大洼村委会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流水顺序号：1-84，签订协议号：1-297，协议载明甲方为秦楼街道前××村村民委员会，乙方为李宜光（合法房屋所有权人或受托人）。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第一条：乙方所属房屋及附属设施，坐落于秦楼街道前××村。第二条：乙方房屋2.5间，根据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的有关规定，安置楼房面积及相关拆迁补偿项目如下：1、安置楼房面积90平方米，储藏室一个约10平米。2、建房补助费25000元，拆迁房屋补偿25000元。3、搬迁补助费1000元，回迁补助费1000元，共补助2000元。4、按期签订协议奖励：规划正房2.5间，签协议号为壹号，每间奖励4000元，应得签订协议奖励10000元。5、过渡安置费43860元（按正房间数计算，每间正房每月补助340元；按人口计算，每人每月430元，过渡期为34个月）。6、生活补助24000元（按每人8000元，以本村分配人口为准）。以上6项合计129860元。协议签订后，拆迁补偿款共计129860元已由李宜光支取，安置楼房尚未分配。上述被拆迁房屋在被拆迁时尚未办理产权证书，李照文等人与李宜光均主张对房屋享有所有权。李照文等人主张该房屋宅基地是母亲王茂兰（2018年2月1日因病去世）于1998年向前大洼村委会申请的老年房房场。2000年8月31日，李照文与李宜光的母亲姚长笛登记结婚，由李照文与李宜光于2004年3月共同出资在宅基地上建房，房屋建成后由李宜光暂时居住，但所有权应属王茂兰。李宜光与前大洼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是代理行为，李照文等人认可该协议。因王茂兰已去世，李照文等人享有法定继承权，房屋拆迁权益应归李照文等人共有。李照文等人庭审中提交了李伟、白宗仁、王茂芹、秦洪密、高庆友签名的五份“前大洼房屋证人证言核查表”，前大洼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五人的身份，其中李伟于1992年8月至2001年11月任前大洼村党支部书记，白宗仁于1987年至2001年任村党支部委员，王茂芹于1987年至1992年任村党支部书记，于1993年至2006年任支部委员，秦洪密于1987年至2001年任支部委员，高庆友于1982年至2000年任村会计。李伟出具的前大洼房屋证人证言核查表载明：“1998年李照文为其母王茂兰申请老年房，经村委审查，符合建房条件，两委研究决定，批准建房2.5间，特此证明。见证人签名：李伟，二○一五年十月十八日.”白宗仁出具的前大洼房屋证人证言核查表载明：“本村李照文给其母亲申请要老年房2.5间，由两委同意盖房2.5间，东至尹德西至王茂森，批于1998年。见证人签名：白宗仁。”王茂芹出具的前大洼房屋证人证言核查表载明：“经两委同意李照文母亲王茂兰老年房一处，东至尹德来，西至王茂森。见证人签名：王茂芹。”秦洪密出具的前大洼房屋证人证言核查表载明：“本村李照文建房两间半，有两委同意批李照文母亲王茂兰所有建房日期批于1998年，东临尹德来，西临王茂森，李伟洪密茂芹宗仁庆友，特此证明。见证人签名：秦洪密，2015年18号。”高庆友出具的前大洼房屋证人证言核查表载明：“村两委批给李照文母亲老年房2.5间，东至尹德来，西至王茂森，批于1998年，特此证明。见证人签名：高庆友。”李宜光认为上述核查表来源非法、记载内容不全，应属无效证据。五位证人均出庭接受质证，李伟认可上述核查表是其填写，是李照文找李伟为了打官司出具的，该表不是村里的统一格式，案涉2.5间宅基地是1998年批给王茂兰的老年房房场，1999年之后村里就不再划房场了，李照文是2000年再婚，不可能在1998年给李宜光划房场，李伟也不认识李宜光，没有给李宜光划房场。白宗仁认可核查表由其书写，是李照文的女婿找到白宗仁证明房场的事情，是李照文闺女婿代写，但是证明的事实、内容确实属实。高庆友出庭认可核查表由其书写，当时是李照文找他证明房场的事，村两委批的是两间半宅基地是老年房，秦洪密认可核查表由其签名，写的内容记不清了，村里批的两间半房场是给王茂兰的。王茂芹认可核查表由其出具，案涉两间半房场是批给王茂兰的。李宜光主张涉案房屋是2004年由李宜光出资所建，当时李宜光的母亲改嫁给李照文，李宜光时年25周岁了，需要结婚盖房，所以向村里要的宅基地。李宜光对其如何向村里申请宅基地及出资建房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因此在物权发生绝对消灭的情形下，李照文等人不能再就已经灭失的房屋主张权利，本案当事人争议的实质是拆除房屋背后的拆迁利益。李照文等人主张房屋在被拆迁时系其母亲所有，李宜光主张归其所有，因案涉房屋在被拆迁时尚未办理产权证书，不能直接确认归属，只能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分析认定，李照文等人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虽有瑕疵，但是五位证人均已出庭作证，证实案涉房屋的2.5间半宅基地是前大洼村委会批给王茂兰的老年房房场，五位证人均系审批房场时前大洼村委会两委成员，其证言可信度较高；而李宜光虽亦主张向前大洼村委会申请的宅基地，但是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归王茂兰享有。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1993年9月17日第58次会议通过）第15条规定，王茂兰申请宅基地，无论李宜光单独出资还是与李照文共同出资建房，因现无证据证实双方对产权作出约定，虽有合建房屋的事实，但李宜光在房屋建成后仍未能取得建房土地使用权，且案涉宅基地是用于建老年房，李宜光并不属于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家庭成员，故应确认李宜光为资助建房，不取得房屋所有权，王茂兰为房屋合法所有权人，依法应当取得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利益。因王茂兰已去世，李照文等人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对拆迁安置利益享有法定继承权，但考虑李宜光对建房进行出资，其亦应享有一定利益，李照文称其与李宜光共同出资建房，李宜光主张单独出资建房，双方虽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但李照文认可李宜光有出资，即便李照文主张的其与李宜光共同出资属实，该行为发生在李照文与李宜光母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本地习俗，其应系李照文对李宜光的赠与行为，考虑李宜光对涉案房屋进行建设、居住及前大洼村委会对涉案房屋以实际使用和居住为依据将补偿款支付给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并与实际使用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因涉案房屋搬迁所产生的补偿款129860元归李宜光所有；因涉案房屋拆迁补偿获得的安置楼房面积90平米、储藏室一个约10平方米归李照文等人共同所有，前大洼村委应将该部分安置楼房利益交付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宜光与前大洼村委会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补偿的90平方米安置楼房、储藏室一个约10平米归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所有；房屋拆迁补偿款合计129860元归李宜光所有；二、前大洼村委会在分配安置楼房时将涉案房屋因拆迁所获补偿的安置楼房面积90平方米、储藏室一个约10平米交付给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三、驳回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共同负担2650元，由李宜光负担71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由农村房屋拆迁引起的纠纷，虽然原物权已然因拆除而绝对消灭，现诉争的系房屋拆迁的利益，但本案考量的仍是原房屋产权问题。关于原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前大洼村委会原成员出庭作证的情况，认定涉案宅基系1998年经村委同意批给王茂兰的老年房房场，并无不当。涉案房屋建于2004年，适用法律上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宅基的所有权属于前大洼村委会，前大洼村委会有权将集体所有的土地确定给本村村民使用，即前大洼村委会1998年将涉案宅基确定给王茂兰使用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茂兰取得宅基使用权仍还需要进行审核、登记，但王茂兰未进行审核、登记。关于涉案房屋物权权属。李照文等人主张涉案拆迁房屋系李照文与李宜光合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李照文等人作为主张权利的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不能认定李照文对涉案拆迁房屋享有物权。房屋建造时，李照文与李宜光为继父子关系，涉案房屋从建成至签订拆迁协议止一直由李宜光居住，从未有人主张过权利，从证据衡量角度认定涉案房屋为李宜光所建更符合实际。李宜光为前大洼村委会集体组织成员，符合分配宅基地的基本条件，李宜光建设房屋前大洼村委会亦未予以阻止，应视为默许；前大洼村委会与李宜光签订相关协议进一步证实前述观点，因此，涉案房屋的物权人应为李宜光。王茂兰虽然经前大洼村委会批准，于1998年被确定为涉案宅基的使用人，但其未按规定办理登记手续，也不能证明其在宅基上进行了建设。宅基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所有，未进行建设的宅基不属于可继承的范围，只有在相应宅基上建有房屋子女才能因继承物权而相应的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因此，李照文等人仅以王茂兰被前大洼村委会确定为宅基使用人主张享有全部的拆迁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李宜光系在王茂兰宅基上建房并使用，应予考虑宅基给李宜光带来的利益，基于此，李宜光应给予李照文等人适当的补偿，本院酌定10万为宜。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宜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4913号民事判决；二、李宜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10万元；三、驳回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李宜光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负担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李宜光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李照文、李兆平、李照香、李照花、李照芬、李霞负担7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红审判员 刘丽艳审判员 王春燕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彩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