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14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杰，男，1984年3月10日出生，朝鲜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泉，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莲花，女，1974年2月16日出生，朝鲜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赵文杰因与被上诉人韩莲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1）吉2401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文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继续履行合同对上诉人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及上诉人存在恶意违约而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据（2019）吉2401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书、（2019）吉24民终196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本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的事实情况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所规定的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条件，上诉人无需另行举证证明。第一，上诉人作为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为了经营莱茵河酒吧从被上诉人处购买莱茵河酒吧所属门市房，双方达成合意后上诉人按照双方的约定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购房款220万元（该笔购房款也是上诉人四处借款所筹集）。被上诉人曾于2012年以其自有的三个门市房屋（案涉房屋）在中国邮政银行办理按揭贷款350万元，故上诉人亦有理由相信，案涉房屋可以办理按揭贷款。本想待办理按揭贷款后，以该贷款支付剩余房款，但因被上诉人所持有的三个门市房所有权并非莱茵河酒吧的全部所有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咨询及申请的多家银行均拒绝办理相关房屋按揭贷款，导致上诉人无力支付剩余房款，即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29日按照购房分期付款协议第四条之规定要求上诉人腾出莱茵河酒吧并收回了房屋钥匙，且当天解散了上诉人雇佣的莱茵河酒吧员工。上诉人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并清点库存后，撤离了酒吧。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并非实施机会主义行为而侵害守约方的利益，上诉人违约是因自身经济能力以及申请按揭贷款被拒等原因导致其不可能履行合同，并非上诉人主观上的恶意而导致的违约。并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亦明确表示过愿意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足以弥补被上诉人因解除合同所导致的经济损失，更何况双方解除合同不会对被上诉人的利益造成实质性的侵害。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仍可再行处分案涉门市房以实现可预期收益。第二，继续履行合同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现上诉人因支付部分购房款，已背负数额不小的债务，且已经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将房屋腾出。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穷尽所有办法仍无力继续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坚持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且经过多次诉讼已经形成合同僵局的情况。在形成合同僵局的情形下，法律上允许违约方提起诉讼解除合同，目的在于纠正利益失衡现象，从而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最终实现实质正义。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另案的诉请，（2019）吉2401第2页共4页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上诉人已提出上诉）已明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亦证明被上诉人拒绝行使合同解除权，且上诉人为了合同的履行已经身负沉重债务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会给上诉人带来更大的经济损失。现阶段继续履行合同将会导致上诉人只能通过拍卖程序拍卖莱茵河酒吧，用所得款项支付履行合同所需的必要费用。这使双方当事人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达到共赢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若解除合同，在并未对房屋所有权人进行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合同的解除对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被上诉人而言，只不过是将房屋再次出售，获得相应的价款，并不会对其产生任何经济上的损失。第三，被上诉人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合同交易的目的在于互利互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都要照顾对方的合理期待，任何一方都必须尊重另一方的合法权益。通常形成合同僵局情形下，对守约方因合同解除而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则能够保障守约方的利益。本案中，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只会给上诉人带来更大的经济损失，而受益方为被上诉人。相反解除合同并不会给被上诉人的利益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解除合同对上诉人而言，是避免造成更大经济损失的唯一途径。现上诉人除非贷款否则无其他财力支付剩余房款，且同意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拒绝解除合同，而坚持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在法律及事实上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能力，且继续履行合同所需费用过高，而解除合同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任何经济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韩莲花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        赵文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赵文杰与韩莲花签订的《购房分期付款协议》；2．诉讼费用由韩莲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份，韩莲花将自有的三个门市房屋及租赁邱凤忠的一个门市房屋整体改造后成立莱茵河酒吧并开业经营。2012年，韩莲花以其自有的三个门市房屋在邮政银行抵押办理按揭贷款350万元。该三个门市房屋系韩莲花与其前夫黄永忠共有，2014年3月11日，韩莲花与黄永忠在延吉市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案的三个门市房屋归韩莲花所有，但双方未到延吉市房产管理局办理变更手续。2018年7月，赵文杰与韩莲花的前夫黄永忠口头约定，赵文杰兑买莱茵河酒吧，赵文杰陆续支付房款180万元。2018年8月26日，韩莲花作为甲方，赵文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购房分期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为了解决部分购买人资金暂时困难问题，根据购房人要求实行分期付款方法。有关事项如下：一、乙方购买的位于参花街14号瑞元大厦3楼莱茵河餐吧房屋，总房款为人民币430万元整；二、乙方已交首付款为人民币180万元整；三、剩余房款为人民币250万元整，乙方须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全部付清；四、协议到期后，如买方不能按时付清房屋剩余款，卖方收回此房屋，停止买方使用；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持一份，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韩莲花将莱茵河餐吧与赵文杰进行了交接，赵文杰对莱茵河餐吧重新翻修并增加部分设备后于2018年10月份开业经营。期间，赵文杰于2018年11月13日转账支付给韩莲花房款10万元，于2018年12月12日转账支付房款5万元，于2018年12月14日转账支付房款5万元，于2019年2月11日转账支付房款10万元，于2019年4月14日转账支付房款10万元，即在签订协议后，赵文杰又向韩莲花陆续支付房款合计40万元，加签订协议前支付的房款180万元，总计已支付房款为220万元。2019年5月29日，因赵文杰迟迟未付清全部购房款，韩莲花收回莱茵河餐吧的房门钥匙，至今莱茵河餐吧处于停业状态。        以上事实为（2019）吉2401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书、（2019）吉24终19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        另查，韩莲花与赵文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2019）吉2401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赵文杰提出上诉。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8日作出（2021）吉24民终544号民事裁定，中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9）吉2401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赵文杰与韩莲花签订的购房分期付款协议没有协议解除，驳回赵文杰返还购房款2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赵文杰以双方签订的购房分期付款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要求解除合同，与前一次的起诉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并不相同，故并不是重复起诉。赵文杰作为违约方，（2019）吉2401民初3271号生效后仍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房款，存在恶意违约，也未举证如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韩莲花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相关证据，故赵文杰要求解除与韩莲花签订的《购房分期付款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文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赵文杰已预交），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赵文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一些长期性合同如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都形成合同僵局，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有时对双方都不利。在此前提下，同时符合“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条件下，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可以允许违约方解除合同。在特定条件下，赋予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为破解合同僵局，鼓励市场交易，实现合同双方共赢为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合同严守是合同当事人应遵守的重要原则，允许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是同时考虑双方利益和促进交易目的下的例外情形。        首先，本案中，在并不属于长期性合同的房屋买卖合同中，赵文杰在购买房屋前对其自身履行能力和买卖中存在的各种商业风险应有合理的预期。赵文杰以其不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经济能力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非属于在合同长期履行过程中的情势变更等原因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和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其次，违约行为发生时，继续履行是令违约方承担责任的首选方式，这是因为继续履行比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或者支付违约金更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韩莲花作为守约方有权通过自认为更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实现权利，赵文杰支付购房款是因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而自然产生的义务，并不因为韩莲花拒绝解除合同而增加其额外损失。故不能认定因韩莲花拒绝解除合同，可能造成双方利益的严重失衡，对赵文杰显失公平，也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若违约方在履行困难或者履行对其经济上不合理时就选择请求解除合同，不利于维护守约方的信赖利益，也将对守约方因合同确定的现实既得利益造成不合理的损失。        综上，本案不符合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条件，赵文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文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娟审判员    蔡银实审判员    池东波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