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再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甲哲，男，朝鲜族，1979年3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群，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显奎，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焰（ＣＨＥＮＩＡＮ），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名尚都市（北京）商业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新西兰籍。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新，山东文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军峰，山东文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品石，男，汉族，1974年3月20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原审被告：卢荣玉（系金甲哲之妻），女，朝鲜族，1982年9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再审申请人金甲哲因与被申请人陈焰（CHENIAN），原审被告王品石、卢荣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03民终114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2020）鲁民申96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甲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群、程显奎，被申请人陈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品石、卢荣玉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金甲哲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涉案《股东协议书》不能确定主债权人及债权金额，不符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法定要件，不能确定金甲哲对涉案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原审认定陈焰具有债权人身份，缺乏证据证明。陈焰主张的涉案借款属于陈焰向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的投资款，不是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向陈焰个人的借款，陈焰不是涉案款项的债权人。即使涉案《股东协议书》有效，金甲哲对陈焰的涉案个人投资款也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即使陈焰的主张成立，根据涉案《股权协议书》的约定，陈焰既是债权人，也是保证人，陈焰对其主张的债权也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陈焰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金甲哲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陈焰向一审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757870元及利息1003217.50元（以上述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年息11%，自借款之日计算至2016年7月24日），以上共计5761087.50元；2.判令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向陈焰支付自2016年7月25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1%计算）；3.判令森悦儿童乐园公司承担陈焰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150000元；4.判令王品石、金甲哲、卢荣玉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王品石、金甲哲、卢荣玉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森悦儿童乐园公司自2014年8月25日起多次向陈焰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并签订借款合同，双方对借款期限、借款用途、付款方式、违约责任、争议管辖等均进行了详细约定。截至2014年9月22日，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向陈焰借款共计4757870元。合同签订后，陈焰按照合同约定向森悦儿童乐园公司支付借款。2014年5月30日，陈焰与王品石、金甲哲共同签订《股东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为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间为主债权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借款到期后，森悦儿童乐园公司一直拒绝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截至起诉之日，森悦儿童乐园公司仍拖欠陈焰借款本金4757870元。经多次催要未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6）鲁0391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判决为：一、被告淄博市森悦儿童主题乐园有限公司归还原告陈焰借款本金47578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淄博市森悦儿童主题乐园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陈焰至2016年7月24日的利息1003217.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淄博市森悦儿童主题乐园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陈焰自2016年7月25日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以本金4757870元为基数，按年息11%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被告王品石、金甲哲对上述第一、二、三项中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王品石、金甲哲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淄博市森悦儿童主题乐园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陈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178元（减半收取2658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589元，由被告淄博市森悦儿童主题乐园有限公司、王品石、金甲哲负担。金甲哲不服，以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鲁03民终319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一审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鲁0391民初386号民事裁定，以被告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已于2019年6月3日被注销，诉讼主体不存在为由，裁定驳回原告陈焰对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同日作出（2019）鲁039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5月30日，陈焰与王品石、金甲哲共同签订《股东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在深圳成立集团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陈焰出资400000元拥有40%的股权、王品石出资350000元拥有35%的股权、金甲哲出资250000元拥有25%的股权；公司注册成立后，后期日常运营过程中发生资金不足情形时，三方首先以对所需资金按照其股权比例向公司增资的方式解决；上述增资方式不能解决的资金缺口部分，三方均可以以本人名义或者指定第三方向公司借款，每笔借款双方需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明确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用途和利率等，其中用途仅用于公司日常经营，“利率”为年息11%；上述三方对上述每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住宿费等）。2014年8月7日，上述三人共同出资成立了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出资比例同上述约定，出资额分别为200000元、175000元和125000元；2014年8月27日，上述三人根据之前签订的《股东协议书》成立了深圳市森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出资金额与比例均与协议书中约定的一致；2015年2月13日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深圳市森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2014年8月25日至9月22日，陈焰与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共计签订十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均为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年利率为11%；陈焰及指定案外人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名尚都市（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森悦儿童公园以转账的方式支付借款；十次借款总额共计为4757870元；同时依照《股东协议书》约定了担保责任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就上述借款数额一一对应的给陈焰出具了收款收据共计十份，十份收据显示的时间为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9月22日。合同签订的前后，陈焰按照合同约定向森悦儿童乐园公司支付了上述全部借款，森悦儿童乐园公司按《借款合同》的用途约定对外签订了相关合同。陈焰称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提出了上述诉称的诉讼请求。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7）粤03破申2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深圳市卓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对森悦儿童乐园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后该院认为森悦儿童乐园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无财产可供分配，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粤03破申1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2019年6月3日，森悦儿童乐园公司被注销。 一审认为，陈焰与王品石、金甲哲共同签订的《股东协议书》中约定三方均可以本人名义或指定第三方向公司或子公司借款用于公司日常经营，三方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约定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方均应自觉履行。陈焰与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分别签订《借款合同》，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分十次共计向陈焰借款4757870元用于公司经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关于陈焰主张的每一笔借款到账之日至2016年7月24日的利息，应计算为1001783元[十份借款合同的利息分别为157379元（701901×11%÷365天×744天）、48715元、273463元、87691元、32428元、14868元、144764元、100922元、141553元，共计1001783元]，陈焰多主张部分于法无据，不予以支持；自2016年7月25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应继续以涉案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息11%计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因宣告破产被注销，且无财产可供分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的保证人王品石、金甲哲应继续承担清偿责任。陈焰与王品石、金甲哲在《股东协议书》中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确定了三方的权利义务，合同要素具备，尽管担保合同是从属于主合同的从合同，但担保合同的当事人可以约定对将来债务提供担保，法律并没有规定其担保的债务必须在担保合同成立时就已经存在，因此，对金甲哲关于《股东协议》中的保证条款属于预约保证，陈焰仅有权要求金甲哲签订本约保证合同而无权直接要求金甲哲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金甲哲主张陈焰提供的十份借款合同存在集中倒签的可能，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王品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可视为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因此，王品石、金甲哲应当依照承诺对上述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应当承担的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担保合同中担保人的法律责任依附于主合同中债务人的责任，担保的范围不能超过主债务的范围。本案中，陈焰与王品石、金甲哲虽在《股东协议书》中对保证范围包括律师费进行了约定，但鉴于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其从属于主合同而存在，承担的是因主合同所产生债务的担保责任，本案主借款合同未约定律师费的负担，故对于陈焰请求保证人对律师费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虽然金甲哲、卢荣玉系夫妻关系，但金甲哲在本案中仅为担保人，超出了家事代理的范围，由此产生的担保之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同时，陈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夫妻具有担保合意，陈焰据此要求卢荣玉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品石、金甲哲对借款本金4757870元、利息1001783元及其他借款利息（以本金475787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年息11%计算）应向陈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其他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品石、金甲哲对借款本金4757870元及利息1001783元向原告陈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品石、金甲哲对其他借款利息（以本金475787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年息11%计算）向原告陈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陈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8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589元，由被告王品石、金甲哲负担。 金甲哲不服一审判决，仍持原审理由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9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焰对上诉人金甲哲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陈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鲁03民终11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再审申请人金甲哲在再审庭审中陈述，对陈焰主张的涉案款项4757870元数额本身无异议，但主张涉案款项4757870元属于陈焰对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的投资款，不是借款，陈焰不是涉案款项4757870元的债权人。金甲哲举出山东启新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于2016年1月17日出具的启新综审字（2016）002号《审核报告》，称该报告中并没有记载陈焰主张的涉案借款4757870元，据此证明涉案款项4757870元属于陈焰的投资款，不是借款。陈焰对该《审核报告》质证认为，该报告是对深圳森悦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客来滋管理有限公司及其分店、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等几个公司的投入、支出及经营情况的笼统审核，虽然该报告没有记载陈焰主张的涉案借款4757870元，但不能否认涉案借款4757870元的真实性。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金甲哲、王品石、陈焰三方签订的涉案《股东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陈焰主张的涉案借款4757870元是否属于投资款；3、金甲哲对陈焰自己主张的涉案借款4757870元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陈焰与王品石、金甲哲三方共同签订的《股东协议书》中约定三方均可以本人名义或指定第三方向公司或子公司借款用于公司日常经营，三方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约定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签订该《股东协议书》时，尚未发生涉案借款，但并不影响对后来发生的实际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合同的当事人可以约定对将来债务提供担保，法律并没有规定其担保的债务必须在担保合同成立时就已经存在。因此，金甲哲关于《股东协议》中的保证条款属于预约保证，陈焰仅有权要求金甲哲签订本约保证合同而无权直接要求金甲哲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陈焰在原审中提交了其与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签订的十份《借款合同》，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分十次共计向陈焰借款4757870元用于公司经营，且有银行转款记录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金甲哲对陈焰向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累计支付款项4757870元的数额本身亦无异议。金甲哲依据山东启新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于2016年1月17日出具的启新综审字（2016）002号《审核报告》，称该报告中并没有记载陈焰主张的涉案借款4757870元，据此证明涉案款项4757870元属于陈焰向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的投资款，不是借款，不属于债权。但该《审核报告》是对陈焰与王品石、金甲哲三方共同投资成立的深圳森悦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客来滋管理有限公司及其分店、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等几个公司的投入、支出及经营情况的笼统审核，该报告虽然没有注明这十笔款项共计4757870元系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向陈焰的个人借款，但也没有注明系陈焰向该公司的投资款。2014年5月30日，陈焰与王品石、金甲哲共同签订《股东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在深圳成立集团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陈焰出资400000元拥有40%的股权、王品石出资350000元拥有35%的股权、金甲哲出资250000元拥有25%的股权；2014年8月7日，三人共同出资成立了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出资比例同上述约定，出资额分别为200000元、175000元和125000元；后来三人并未再约定对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增资，而根据三方签订的《股东协议书》，约定了在三方成立的公司经营资金不足时，三方亦无法通过向公司增资的方式解决资金缺口时，三位股东均可以其本人名义向三人成立的公司或子公司出借款项，对于上述借款，股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这一约定本身也证明了涉案款项属于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向陈焰的借款，不属于陈焰向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的增资，不属于投资款。故金甲哲主张涉案款项4757870元属于陈焰向森悦儿童乐园公司的投资款，不是借款，不属于债权的理由不成立。 第三个焦点问题。陈焰与王品石、金甲哲三方共同签订的涉案《股东协议书》，关于约定在三方成立的公司经营资金不足时，三方亦无法通过向公司增资的方式解决资金缺口时，三位股东均可以其本人名义向三人成立的公司或子公司出借款项，对于上述借款，股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签订该《股东协议书》时，因尚未发生借款及不确定向哪个股东借款，所以只能笼统约定一旦发生借款，全体股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来发生向股东陈焰涉案借款，就应理解为除陈焰本人以外的另外两名股东王品石、金甲哲向陈焰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金甲哲主张陈焰应对其自己主张的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无据，于理不通。 综上所述，金甲哲、王品石、陈焰三方签订的涉案《股东协议书》合法有效，涉案款项4757870元属于森悦儿童乐园公司向陈焰的借款，不是投资款，金甲哲依法应对陈焰主张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金甲哲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3民终114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振涛 审判员  李浩正 审判员  马士军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