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星，男，198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铁流，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桥，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龙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东路611号。法定代表人：武艺，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香玉，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金瀚，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刘星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龙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星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4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星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龙星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刘星的合法权益及名誉损失。借款用于疑似职业病期间的治疗，龙星行公司亦将治疗费用发票收回，并抵销了借款金额，本案诉讼本不应发生，构成虚假诉讼。刘星于2008年8月入职龙星行公司从事车辆维修、新车质量检测、试车维修检测工作，工作中接触油漆、天那水、沥青阻尼等含苯的有害物质，于2010年3月15日被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慢性粒细胞性（髓样）白血病（CML）（慢性期）。刘星经过定期化疗和骨髓移植，病情稳定后于2014年5月向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申请了职业病诊断，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广州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均认定为职业性肿瘤（苯所致白血病）。2014年经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刘星所患职业性肿瘤（苯所致白血病）为工伤。由此可见，自刘星首次被第二人民医院确诊为慢性粒细胞性（髓样）白血病（CML）（慢性期），至刘星于2014年8月20日被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肿瘤（苯所致白血病），刘星自首次发病开始既与职业卫生环境相关，刘星首次确诊的病情与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断的病情为同一病症，足以证明刘星自首次确诊至被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肿瘤（苯所致白血病）期间为疑似职业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五条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医学观察期间的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刘星在治疗白血病时由于病情需要骨髓移植，费用高昂，刘星无力承担，龙星行公司亦通过员工捐款和公司支援的方式帮助刘星度过难关，但龙星行公司要求刘星需写申请向龙星行公司借款，刘星“为早日凑齐医药费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以延续生命”向龙星行公司申请借款，并签署了《借条》。《借条》所得款项亦全数用于职业病骨髓移植手术，而龙星行公司亦将刘星该期间的治疗费发票收回，用于抵扣了10万元的借款，因此，不管是法律规定还是双方关于借款的处理均已结清，本案无理由成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等规定，均对虚假诉讼明确了责任追究。二、一审判决未依法审查借款的用途、目的及借款的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龙星行公司应当知道其提供的劳动场所存在职业病危害因素，会造成何种职业病伤害，发生职业病伤害后龙星行公司应当及时安排刘星进行职业病的排查、诊断，如果刘星在2010年3月发病初期龙星行公司即履行职责及时安排刘星职业病诊断，那么刘星的治疗费用均由工伤保险基金承担根本无需借款。因此，该借款的目的是用于治疗职业病，所有费用均用于白血病的手术移植，同时，双方是因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职业伤害的基础上产生所谓的“借款”，一审判决并未就此审查清楚，即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明显与事实不相符，造成本案错误判决。再者，作为自然人的刘星如果和龙星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龙星行公司完全没有理由借款给刘星，且还是用于治疗白血病这样的重大疾病，因为一旦治疗失败，该笔所谓的“借款”根本无法收回。作为法人的龙星行公司不会承担如此的风险。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与当时刘星表述的意思不相同。因为涉案10万元是否已经双方作了抵扣，刘星当时说的是在已经启动的法律程序中，由于刘星根本就没有针对这10万元提出诉求，所以针对相应裁判文书所确认的赔偿补偿义务，龙星行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双方没有对10万元进行抵扣，因为刘星根本就没有去提这个诉求，所以就不存在抵扣。但事实上，该10万元已经全部用于刘星的职业病治疗，因治疗发生的相关费用票据已由龙星行公司取回，所以实际上已经作了抵扣。四、本案并不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是一种基于劳动关系的、以借款为名、实际用人单位向劳动者预支劳动报酬，这样特殊的债权债务纠纷，并且因为劳动者最终被确诊为职业病，用人单位所预支的款项，随即当然地转化成了救助职业病病人的法定义务。如果用人单位拒不履行此等救助义务，劳动者是完全有权依法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换句话说，如果龙星行公司坚持要求刘星返还10万元，随后刘星必然会针对该10万元对应的医疗费用再次向龙星行公司主张权利。实际上，在10万元最初发生的时候，双方已经达成默契，已经完成了抵扣的事实。现在因为龙星行公司提起诉讼，产生一系列的诉讼，是浪费司法资源，属于虚假诉讼。因为在此前的若干案件中，龙星行公司已经确认该10万元已经全部用于刘星的治疗，仅仅是针对这10万元到底是属于龙星行公司的捐款，还是属于龙星行公司本来就应该向职业病人承担的医疗费用。此前龙星行公司是认为该10万元属于捐款，但在本案中又主张属于借款，所以这等于是前后反言，违反了诚信的原则。被上诉人龙星行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刘星的上诉请求。龙星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星向龙星行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刘星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担保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7日，刘星向龙星行公司出具《借条》记载：尊敬的公司领导、尊敬的郑总：您好，我是公司售后部的刘星。因患有“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慢××）”病，需要做骨髓移植手术，维持生命。由于不能支付昂贵的骨髓移植手术医药费，而只是通过骨髓移植手术治疗才能痊愈，但估计要用三十多万元的手术费和由此产生的其他费用，这对于我一个贫穷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加之前期已用去检查以及治疗费5万多元，已是负担很重。为了我的病，年迈的父母亲节衣缩食，神情一转眼变老了十年！然而生活费的钱与昂贵的医药费相比同样是杯水车薪。鉴于上述情况，为早日凑齐医药费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以延续生命，因此特恳向公司救急先借10万元为住院押金。特恳求请组织、公司给予帮助！望批准！借条人：刘星。2010年7月9日，龙星行公司通过其银行账号向刘星62×××07的银行账号转账100000元，用途备注：借款。刘星表示收到该款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0105民初28428号民事判决书审理认为上述100000元的转账事由不是预付员工捐款而是借款，龙星行公司主张向刘星转账的100000元是支付捐款缺乏理由和依据。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上述100000元是借款，借款是刘星已经患病，但未确定为职业病。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龙星行公司亦未进行催收。龙星行公司陈述因刘星患病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赔偿以及补偿龙星行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在履行义务中未对该100000元进行抵扣，刘星确认已经确定的义务龙星行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但还有一些后续治疗费等正在主张，龙星行公司在履行义务中没有对该100000元进行抵扣。龙星行公司于2020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合同属实践性合同，款项的实际交付为自然人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结合《借条》《转账记录》以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龙星行公司与刘星借贷关系成立。因龙星行公司于2020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当天立案受理，故本案一审法院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处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刘星借款十年尚未偿还，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因刘星患病确定的龙星行公司需要履行的义务龙星行公司均已经履行完毕且未抵扣上述100000元，故刘星提出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龙星行公司主张刘星返还该款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利率，根据上述《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龙星行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6日起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刘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龙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借款1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20年8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刘星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星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疾病诊断证明书、就医困难证明、申请书、银联转账单，拟证明刘星在患病初期住院治疗的时间、病情以及治疗的情况，龙星行公司在刘星患病初期亦尽力帮助刘星多方筹集治疗费、包括本案所谓的借款及前案已执行的员工捐款，以及证明龙星行公司所谓的借款均用于支付治疗费；证据2.疾病诊断证明书，拟证明刘星的病情需要长期治疗。龙星行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并非刘星在一审之后获得的新证据，不应被采纳为二审证据；本案为借款，是民间借贷纠纷，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三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确认刘星患白血病的事实，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龙星行公司与刘星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刘星于2010年7月7日向龙星行公司出具《借条》，约定“向公司救急先借10万为住院押金”。刘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上述《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龙星行公司于2010年7月9日向刘星转账10万元，用途备注为借款。刘星也表示收到该10万元。据此，一审判决认定龙星行公司与刘星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判决刘星向龙星行公司返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20年8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星主张其收到上述10万元转账款是龙星行公司支付的医疗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该主张也与其出具的上述《借条》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刘星主张双方已经对上述10万元转账款进行抵扣、龙星行公司起诉构成虚假诉讼，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刘星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足以证实其收到的上述10万元转账款是龙星行公司向其支付的医疗费，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刘星主张龙星行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医疗费，因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刘星也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作处理，刘星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刘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星负担，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