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22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男，1990年4月4日出生，汉族，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龙，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洋，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法定代表人:程立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甘肃佳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鹏因与上诉人甘肃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韵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2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鹏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25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王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华韵公司逾期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的行为已给王鹏造成巨大损失。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华韵公司理应在2019年9月17日之前为王鹏代为办理完毕所有权登记手续，若华韵公司未履行该合同义务，应当自违约之日起向王鹏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华韵公司自2020年9月1日起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华韵公司不向政府履行补缴土地出让金义务的不利后果不应由王鹏承担。依据《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是建设单位即华韵公司应当向国家政府履行的义务，在华韵公司未履行自身义务的情况下，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华韵公司不应以不履行该义务的行为作为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违约的正当化事由。且政府已给予其一年的履行时间，对房地产开发企业而言时间非常充足，这也是土地出让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华韵公司以签订《出让补充合同》的形式自愿认领了该义务，就应依约缴纳土地出让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二条的规定，若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涉新冠肺炎疫情的民事案件，从而将华韵公司履行义务的期限予以延长，是对民事行为中“意思自治原则”的不当干预，有悖于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若人民法院的裁判最终导致华韵公司违约行为所引起的不利后果“转嫁”由王鹏承受，是对华韵公司违约行为的一种“鼓励”，实难让人信服。华韵公司针对王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王鹏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华韵公司同意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华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2512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均由王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华韵公司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当政府的规划(容积率)变更后，包括王鹏购买的房屋在内的“江南明珠”整个项目的设计都不符合规划，都应变更。华韵公司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且无法克服上述规划变更和政策变化带来的结果，属于法律规定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第2款)的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的特殊情况，华韵公司协助办理权属登记的义务尚不应当产生。如果要说违约，也只应当以华韵公司应补缴土地出让价款日后的720个工作日之后开始视为华韵公司“违约”。一审对华韵公司“违约”的起算点未查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情势变更原则和公平原则。自房屋交付之日起720个工作日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证已不符合政府规划、通知之后造成的情势变更情形，不适应合同的实际履行客观条件和履行能力的变化。仍以此作为华韵公司违约的起算点，是让华韵公司一方完全承担了本应由各方共同承担的政府的过错责任和不可抗力造成的后果。应按补缴土地出让价款之后720个工作日确定华韵公司应当完成履行协助办理权属登记的义务。造成本案在期限届满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原因并不是华韵公司，不应由华韵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未考虑社会效益，华韵公司既要补缴四千多万元土地出让金，一千余套房屋的“违约金”又将是天文数字，华韵公司无力承担，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王鹏针对华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一、本案中不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形，华韵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兰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兰政地【2019】4号文件对华韵公司履行协助王鹏办理案涉房屋权属登记的义务不构成不可抗力。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的不可抗力，与王鹏要求华韵公司承担因办理房屋权属登记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并无任何关联。二、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结合实际交房时间，华韵公司应当在2019年9月17日之前为王鹏代为办理完毕所有权登记手续，因华韵公司迟延为王鹏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已构成违约，故华韵公司依法应当自违约之日起向王鹏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韵公司立即协助王鹏办理位于兰州市城关区××道××号××室（以下简称：1204室）的房屋权属登记，将办理权属登记所需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2.判令华韵公司按年利率3.85%向王鹏给付469076元购房款自2019年9月17日至2020年11月11日期间的违约金20818.50元；3.判令华韵公司按年利率3.85%向王鹏给付469076元购房款自2020年11月12日至向产权登记机关提交办理权属登记所需备案材料之日止的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由华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日，王鹏、华韵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双方约定：王鹏购买华韵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兰州市城关区××道××小区××幢××单元××室××房屋一套，建筑面积86.85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63.82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23.03平方米。房屋总价款469076元。双方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为：华韵公司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72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其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补充协议中约定为：华韵公司须在该商品房交付使用日起720个工作日内为王鹏代为办理完毕所有权登记手续，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如因华韵公司的责任，王鹏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未约定华韵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华韵公司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交付房屋。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该合同成立后，王鹏向华韵公司交付全部购房款。2016年11月2日，华韵公司向王鹏办理了入住手续。又查明，因兰州市政府将华韵公司开发建设的上述项目的容积率确定为2.5，对超出2.5的部分核定华韵公司在一年内补交土地出让金。因华韵公司未按期支付该部分补交的土地出让金，无法取得办理产权证必须具备的“会签单”，故不能为包括王鹏在内的业主办理产权证，遂酿成纠纷。后华韵公司于2020年8月19日交纳了该部分土地出让金。但据华韵公司陈述，其至今未向登记机构提交齐全的办理产权证所需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王鹏、华韵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约定合法，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王鹏作为买受人，负有按约履行支付房款和办理产权证所需有关费用的义务；华韵公司作为出卖人，负有履行协助王鹏办理案涉房屋权属登记的义务。华韵公司是案涉房屋的开发商也是出卖人，在其与政府签订《兰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仍未足额向政府交纳土地出让金，导致其无法取得相关部门“会签单”，故其无法向房屋登记机构提供完整的权属登记所需相关资料，因此华韵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对王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华韵公司已于2020年8月19日向政府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并在积极推进案涉项目的产权登记事宜，但其至今仍未向登记机构提交为王鹏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资料，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王鹏关于请求华韵公司立即协助王鹏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华韵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王鹏能否主张违约金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华韵公司在政府相关部门对其作出补交土地出让金的批复且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即应依约定期限交纳土地出让金，由于华韵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后仍未足额交纳，故华韵公司对尚无法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负有责任，其履行合同义务对王鹏构成违约，王鹏有权主张华韵公司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以补偿其损失。虽然华韵公司已于2020年8月19日补交了土地出让金，鉴于华韵公司与政府签订《兰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约定补交土地出让金的最后期限为2020年1月9日，综合考虑，酌定华韵公司自2020年9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9月1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1年期）计算，以已付房款总额为基数向王鹏承担逾期办证违约责任，直至华韵公司向产权登记机关提交办理权属登记所需材料备案之日止。综上所述，华韵公司迟延办理涉案房屋权属登记等行为对王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甘肃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办理王鹏房屋产权登记的资料提交登记机构并办理完税事宜；二、甘肃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鹏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3512.93元（从2020年9月1日计算至2020年11月11日），并从2020年11月12日起，以已付房款总额46907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9月1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1年期）为标准计算逾期办证违约金，直至华韵公司向产权登记机关提交办理权属登记所需材料备案之日止；三、驳回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60元，甘肃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鹏付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王鹏与华韵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约定合法，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王鹏作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一方，已经履行了支付房款和办理房屋产权证所需有关费用的义务。作为房屋买卖合同出卖人一方的华韵公司，应当依约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相关资料提交产权登记机关。现华韵公司未依约履行代为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的合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究其原因，系由于华韵公司未依照甘让A（兰补【2019】1号）《兰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的约定全额补缴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所致。而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华韵公司于2020年8月19日全额补缴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据此可以认定案涉房屋办理权属登记的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认定王鹏要求华韵公司协助办理房产证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但限定华韵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所需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并办理完税事宜的认定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结合向产权登记机关提交材料需要一定的时间且需经过相应程序的情况，依法酌定华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协助王鹏办理兰州市城关区九州大道江南明珠小区第1幢1单元1204室房屋的权属登记手续（将办理权属登记所需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对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一审认定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华韵公司在政府相关部门对其作出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批复且与其签订了相关补充协议后，其应当依照约定的期限缴纳土地出让金。而华韵公司未在政府相关部门通知的期限内足额补缴土地出让金，其对于未依约向房屋登记机关提供权属登记相关材料的后果，负有一定责任，王鹏有权主张华韵公司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以补偿其损失。但鉴于华韵公司逾期办证的后果与政府要求其补缴土地出让金具有一定关系，且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最后期限届满后，我国爆发了新冠肺炎疫情，该疫情对各行各业的正常生产、经营工作均造成了不利的影响，故一审法院酌定华韵公司应自2020年9月1日起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九民纪要》（法[2019]254号）及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文件精神，自2019年8月20日起，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换言之，凡涉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合同约定或司法解释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作为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适用标准。故一审判决华韵公司向王鹏支付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11月11日违约金3512.93元，并以已付购房款46907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为标准支付2020年11月12日直至向产权登记机关提交办理权属登记所需材料之日止的违约金亦无不当。综上，王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华韵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25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25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甘肃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协助王鹏办理兰州市城关区九州大道江南明珠小区第1幢1单元1204室房屋的权属登记手续（将办理权属登记所需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四、驳回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甘肃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甘肃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王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王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靳文丽审判员  张海东审判?员王志娟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杨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