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成兵，男，1990年7月24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明万，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继武，男，199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宁，男，1989年8月20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杨成兵因与被上诉人文继武，原审第三人刘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成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明万，被上诉人文继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原审第三人杨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成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仅凭《借款协议》和5万元的还款转账凭证就认定借款实际发生明显证据不足，同时也违背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出借人的举证责任的严格要求；2．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借款协议》存在完全不同解释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没有结合其他证据以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而直接单方面采信被上诉人的说法，将342000元《借条》和452000元《借款协议》直接联系起来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庭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借款协议》是否为债权债务的转让，双方均发表了明确的观点，但一审判决却没有对此核心问题作任何评判，如果是，则上诉人应当归还452000元的债务，如果不是，则《借款协议》虽签订但未履行，则本案只能依据342000元的借条确定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因诉讼中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了由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合意，那么被上诉人享有的也仅仅是342000元借条反映出的真实借贷关系的相应权益；4．一审判决的逻辑思维方式、价值取向和判决结果必然会导致纵容套路贷的司法恶果，凡是收不回的借款，都可以债权转让的方式以签订新的借款协议为名，变相获取高额利息。庭审中，杨成兵补充上诉理由：一审诉讼费的分担方式不公平，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整。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结果，对应的收费标准应该是3000余元，二审预收诉讼费用明显过高。 文继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并没有仅仅依据452000元的《借款协议》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借贷关系。在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原审第三人刘宁与上诉人之间于2014年2月20日就形成的借贷关系证据；2.2015年9月20日因上诉人未如期还款，三方一起对借款进行了结算，尚欠本息452000元，所以《借款协议》确定的本金是452000元；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实际上就是债权转让，因为原审第三人刘宁出借给上诉人的钱是找被上诉人借的，所以原债权人刘宁还对此作了担保，三方在签订协议时对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且事后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宁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真实有效，符合实际情况。 文继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杨成兵偿还借款本金343812元和支付利息（截止2019年12月10日应计利息273006元，从2019年12月10日至还清借款为止以343812元为基数和按年利率24%计算）、律师费30000元及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宁与杨成兵为同乡及远亲关系，刘宁与文继武为同学关系。 2014年2月20日，刘宁为杨成兵提供借款180000元。后杨成兵归还了本金。2014年9月13日，刘宁向杨成兵提供借款300000元。同日，杨成兵向刘宁出具借条，载明“今2014年9月13日借到刘宁342000元，于2014年11月13日归还，如有意外，借款人愿用自己财产作为抵款所用（如房子等）”。刘宁、杨成兵确认上述借款金额与借款金额的差额42000元为2014年2月20日借款180000元应计未付利息。2015年4月13日，杨成兵向刘宁还款50000元。 后刘宁介绍杨成兵认识文继武。2015年9月20日，甲方文继武与乙方杨成兵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452000元，借款期间1个月，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5年9月13日开始计算，乙方应于2015年10月15日前将本金、利息归还甲方，若乙方逾期归还本金，仍按每月计付利息，乙方需将借款展期的，应在到期10日内向甲方提出展期申请，并仍按每月计付利息，因违约产生的赔偿金、律师代理费、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差旅费由乙方承担，逾期还款按借款总金额1‰每天向甲方支付赔偿金。此后，杨成兵还款269000元，其中由杨成兵委托其兄杨成建于2015年12月1日转账支付给文继武50000元，由杨成兵支付通过银行或微信转账支付给刘宁219500元：2015年9月30日10000元、2015年10月26日10000元、2016年1月2日50000元、2016年1月27日10000元、2016年2月2日40000元、2016年2月4日5000元、2016年6月21日30000元、2016年10月27日10000元、2017年4月14日4000元、2016年5月14日20000元、2017年5月5日10000元、2017年9月9日4000元、2017年10月20日4000元、2017年11月3日5000元、2017年11月3日1000元、2018年2月6日1500元、2018年2月14日5000元。 本案诉讼中，文继武因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约定律师代理费3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借条、《借款协议》、银行交易明细及取款凭条、委托代理合同、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是2015年9月20日《借款协议》真实意思表示如何，在此基础上文继武向杨成兵主张还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和杨成兵还款责任范围如何确定。 一、关于《借款协议》真实意思表示如何认定的问题。在本案审理中，对文继武关于《借款协议》是对杨成兵欠刘宁借款本息进行确认并让与文继武的主张，杨成兵先予否认并称是双方达成新的借款合意，而文继武未依协议约定交付借款。该意见与杨成兵通过杨成建于2015年12月1日将还款50000元支付给文继武的行为矛盾，其在先抗辩陈述为虚假。同时，刘宁陈述已告知杨成兵既可以向刘宁还款也可以向文继武还款，与杨成兵通过该两种途径履行还款的事实印证，刘宁实际是代文继武受领还款交付。由此，《借款协议》是以文继武向杨成兵提供借款和由刘宁提供担保为伪装行为，隐藏确认刘宁与杨成兵借款债权为文继武所享有的真实行为，亦即是以2014年9月13日借条金额342000元为基础转让债权和对债务余额、后续还款责任作出约定。该隐藏行为是三方经签署表达的合意行为，并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质上属于债务清算协议性质，对各方具有约束力，文继武可以据此提起民间借贷诉讼。 二、关于文继武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杨成兵陈述一直由刘宁在中间运作和与文继武沟通，在签署《借款协议》后的还款多数支付给刘宁，并也向文继武支付过还款，可见杨成兵是基于刘宁代表文继武受领还款而向刘宁支付还款。由于借款资金源于文继武，而刘宁与杨成兵有远亲关系，文继武通过刘宁收取还款对杨成兵持续履行还款义务具有合理信赖。刘宁既是《借款协议》约定的担保人，又是代文继武收取还款的受托人。无论刘宁作为担保人与杨成兵形成连带债务人关系，文继武向连带债务人之一主张债权或者连带债务人一人向债权人部分履行，还是杨成兵通过刘宁部分履行，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文继武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杨成兵的还款责任问题。2014年9月13日借条计入欠息42000元和《借款协议》确认的本金数额452000元，都属于将前期欠息计入后期本金，计入后期本金的欠息应以前期利息不超出年利率24%为限，在此情形下借款偿还的全部本息不应超出初始本金及以初始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 1．2014年9月13日计入前期欠息42000元的问题。由于当时已偿还前期本金18000元，且该42000元已超出按年利率24%计算的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9月13日利息为24263.01元，差额部分属于超出年利率24%而未履行部分，出借人请求支付不受法律保护。 2．2015年9月13日对300000元借款前期欠息计入后期本金的问题。按《借款协议》约定金额452000元与300000元的差额为152000元，已远超出按年利率24%从2014年9月13日至2015年9月13日应计利息72000元，且2015年4月13日还款50000元抵充前一笔借款欠息24263.01元后，还应抵充上述72000元利息中的25736.99元，故按前期利息24%为限，可以计入后期本金的欠息应为46263.01元（=72000元-25736.99元），从2015年9月14日起后期本金计为346263.01元。《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1个月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亦即应按同期一年期以内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在2015年9月14日至2015年10月24日期间应按年利率4.6%×4=18.4%计算，2015年10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4.35%×4=17.4%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因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替代发布贷款基准利率，应按一年期LPR四倍计算。截止2018年2月14日最后一笔还款，对300000元借款本息的还款共计295236.99元，已还利息79829.75元和后期本金346263.01元中的189680.25元，还欠本金156582.77元、欠息2127.45元。经验算，按上述方法计算应还款金额和已还300000元借款的本息之和，不超出初始本金及以初始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 此外，对于律师费及其他费用，除诉讼费、保全申请费依法应由人民法院依职权处理外，文继武在起诉时仅明确了律师费的金额，其他部分属于请求不明确，而《借款协议》对于其他费用的负担条款也未明确包括保全担保费，并且文继武仅提供了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不能证明已实际支出律师费，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杨成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继武返还借款本金156582.77元和支付利息（截止2018年2月14日欠息2127.45元，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17.4%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还清本金为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文继武本案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68元、减半收取5134元，保全申请费3754元，合计8888元，由文继武负担4444元，杨成兵负担4444元。 二审中，文继武围绕其辩称意见依法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文继武提交证据：1．王本恒的证人证言公证文书，拟证明文继武曾向杨成兵主张过债权，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2．申请证人赵某到庭作证，拟证明文继武与杨成兵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杨成兵在外承认差欠文继武的钱。 杨成兵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借款协议》已实际履行的证明目的，也不能达到证明《借款协议》当然的就是前面借条债权转让的载体的目的；2.证据2证人证言并不能对本案涉及的借款协议款项发生等情况直接作出判断和认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刘宁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三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文继武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反映杨成兵与文继武之间具有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已查明事实相符，故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第三页第四段倒数第三行“杨成兵还款269000元”系笔误，应当为“杨成兵还款26950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协议》是因文继武受让刘宁债权而与杨成兵签订还是文继武与杨成兵签订新的《借款协议》而未实际履行，杨成兵应否向文继武偿还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杨成兵并不否认曾向刘宁借款并向刘宁出具借条的事实，而刘宁在一、二审中均陈述其向杨成兵出借的30万元系由文继武转借，所以后来经三方结算由杨成兵与文继武签订《借款协议》，并由刘宁作为担保人，刘宁认可杨成兵向其出具借条载明的债权已转让给文继武，文继武的陈述与刘宁一致，亦即在三方协议中有两方的陈述一致，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其次，杨成兵否认系因结算而与文继武签订《借款协议》，主张系与文继武达成新的《借款协议》，文继武并未履行交付义务，但是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杨成兵委托其兄于2015年12月1日转账支付给文继武50000元作为还款，杨成兵虽称系受刘宁指示转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根据二审中文继武提交的证人证言公证书以及证人赵某的证言，均印证杨成兵差欠文继武的钱，那么杨成兵所述事实显然缺乏证据支撑；第三，《借款协议》由三方于2015年9月20日签订，约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从2015年9月13日开始计算”，杨成兵主张系与文继武达成新的借贷合意，但是款未收到却约定提前好几天已经开始计算利息显然也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而文继武以及刘宁均称协议载明金额452000元系2014年9月13日借条结算一年的借款本息金额，与《借款协议》载明的利息起算时间能够相互印证，文继武、刘宁所述事实更具有客观真实性。综上，案涉《借款协议》系因文继武受让刘宁债权而与杨成兵结算后签订具备高度盖然性，杨成兵主张系与文继武达成新的借贷合意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其向文继武偿还款项并无不当。 另外，对于杨成兵二审中提到的诉讼费问题，本院认为，诉讼费不属于诉讼争议的事项，但是对于依照法定的诉讼费分担原则确实存在比例不当情形的，二审法院可以予以纠正。本案一审起诉标的646818元，应减半收取诉讼费5134元，保全费3754元，共计8888元。因保全费不属于按比例原则确定分担的情形，均应由杨成兵负担，因此一审判决确认总费用各承担一半，已经充分考虑了诉讼费用分担比例的问题。 综上所述，杨成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747元（已预交10268元），由杨成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