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小叮鲜生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清河中路88号四楼137号。法定代表人：梁鉴彬。委托诉讼代理人：练东成，广东法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海燕，广东法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华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水东镇人民路83号。法定代表人：吴仁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年，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小叮鲜生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叮鲜生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华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辉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4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叮鲜生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华辉公司起诉请求；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3.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小叮鲜生超市向华辉公司支付工程款、怠工费及补偿费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计算，从2020年6月1日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为止，利息累计总额应以本金金额为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显失公平，理应撤销改判。首先，小叮鲜生超市于2019年10月15日与华辉公司达成《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系小叮鲜生超市在不清楚华辉公司实际产生的工程量、工人工资等的情况下由华辉公司拟定而签署，并非小叮鲜生超市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应以此约定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应根据案涉装修工程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认定。其次，华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表明，2019年6-9月案涉装修工程产生的工人工资合计为294310元、购买施工材料等合计288423.7元，共计582733.7元，即使华辉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属实，与双方2019年10月15日签订《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约定的“已经完成工程结算价款、进场至原合同解除之日原告施工人员代工费及补偿费共计1000000元”金额相差甚远，不符合常理。签订协议时，双方已口头协商好案涉工程的最终工程款金额由华辉公司向小叮鲜生超市补充提交费用清单结算后再确定，但华辉公司一直未向小叮鲜生超市提供，华辉公司的行为已违反诚信原则，如本案再以《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约定的“已经完成工程结算价款、进场至原合同解除之日原告施工人员代工费及补偿费共计1000000元”来认定小叮鲜生超市的支付义务，则严重偏离了真实、客观的合同履行情况，不仅对小叮鲜生超市显然不公平，而且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的审判原则。再次，华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工人工资、购买施工材料等费用的证据，均系华辉公司单方面制定、提交，小叮鲜生超市不知情、未确认，该相关的证据因并非系小叮鲜生超市与华辉公司双方已结算确认的款项，不应以此作为本案认定工程结算价款、工人工资等的定案依据。特别是工人工资，根据《建筑工人实名制管理办法(试行)》第八条、《广东省建设工程领域工人工资支付专用账户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华辉公司应通过工资专户将工资转账支付至工人的工资卡，但在本案中，华辉公司仅提供工资签收明细表，没有提供相应的转账支付凭证，无法证实其已实际支付了工资给工人，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案涉工程工人工资金额的依据。最后，小叮鲜生超市与华辉公司解除装修工程合同后，案涉工程因疫情的原因至今仍维持华辉公司交接后的原状，如华辉公司要求小叮鲜生超市支付工程款，应按照合同解除前已完成的工程情况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依据鉴定结论认定相关的金额方合情合理、公平公正。综上，在一审中，华辉公司未依法向法院提交真实有效、充分合理的证据证实其诉讼请求，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华辉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驳回其该项的诉讼请求，请贵院依法支持小叮鲜生超市的上诉请求，切实保障小叮鲜生超市的合法权益。华辉公司对此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望法院依法维持，驳回小叮鲜生超市的全部上诉请求。华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小叮鲜生超市立即向华辉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500000元及利息78750元（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从2019年11月16日暂时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后期顺延至全部付清为止）；2.小叮鲜生超市立即向华辉公司支付工程结算价款、怠工费及补偿费共计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80000元（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计算，从2020年6月1日暂时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后期顺延至全部付清为止）；3.一审诉讼费由小叮鲜生超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好多生鲜超市（广东）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小叮鲜生超市。2019年6月3日，华辉公司（合同中称乙方），与好好多生鲜超市（广东）有限公司（合同中称甲方）一份签订《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双方约定了工程名称、工程造价、工程地点、承包方式、验收方式、结算方式、工程款支付等。其中，工程承包方式：采用乙方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按设计图施工，总价按实结算。施工计划：首层为生鲜超市，二三层为餐饮商服区，四五层为酒店式公寓。4、工期按层计算，每层的施工期为180天，以甲方移交每层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及书面开工通知书为准。5、合同价款（含税工程造价暂定人民币285万元，最终按实际工程量结算）。三、履约保证金1、经甲乙双方协商，本工程合同履约金100万元人民币，签订本合同时分二次支付，签订合同第二天付80万元人民币，进场三天内付20万元人民币。2、甲方收齐合同履约金之日起60天内一次性归还该合同履约金100万元人民币到乙方指定银行账户，逾期归还的部分按每天0.1%计算滞纳金，甲方承诺：首层生鲜超市或四层公寓项目销售回笼资金优先归还乙方。四、甲方义务，4、因甲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超过10天，则甲方必须补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按施工人员窝工每工日300元，机械脚手架、周转材料等按市场租赁费赔偿损失；停工超过30天，甲方须结清已完成部分的工程款，否则甲方按应付工程款金额的0.1%每天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十二、违约责任，4、因一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时，该方应即对书面通知另一方，办理合同终止手续，并由责任方按双倍履约金标准赔偿对方损失。合同签订后，华辉公司向小叮鲜生超市分两笔支付了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2019年6月4日转入80万元，2019年6月25日转入20万元。华辉公司进场施工，工程开工的时间是2019年7月23日，华辉公司陈述其在施工过程中，聘请了十几个人在现场施工，购买了石膏板、木方料、钉子、沙石、瓷砖等原材料，装修前需要先把旧房拆除改造，进行了简单装修办公室。工程实际施工至约2019年9月底停工。双方于2019年10月15日达成《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约定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9年6月3日签订关于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下称“该工程”）的《装修工程合同》（下称“原合同”），由于甲方未能按原合同履行约定，现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原合同，并达成以下协议：1、双方一致同意于2019年10月15日终止履行并解除原合同。自原合同解除之日起，原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2、华辉公司支付给小叮鲜生超市的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小叮鲜生超市已经退还400000元。小叮鲜生超市同意在2019年11月15日前将剩余600000元合同履约保证金退还给华辉公司。3、双方确认华辉公司已经完成工程结算价款、进场至原合同解除之日华辉公司施工人员代工费及补偿费共计1000000元。双方约定从2020年1月开始分期支付，小叮鲜生超市每月30日前向华辉公司支付200000元，直至2020年5月31日支付完毕。若小叮鲜生超市未能按时支付，应按每月2%向华辉公司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为止。确认小叮鲜生超市共向返还了50万元履约保证金，分别为：2019年8月13日10万元，2019年8月24日10万元，2019年9月17日10万元，2019年9月19日10万元。小叮鲜生超市解除协议签订后，于2019年10月15日向华辉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由于小叮鲜生超市未向华辉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及返还履约保证金，华辉公司向小叮鲜生超市催收未果，华辉公司于2020年1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华辉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辉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在庭审中陈述，在签订《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后因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并于2019年10月15日签订了《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协议中明确了解除合同的原因系“由于甲方未能按原合同履行约定”，且双方就合同解除后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约定了工程款和履约保证金的支付方式、支付时间和违约责任等，小叮鲜生超市答辩时认为其不存在违约的问题，以及认为华辉公司的工人工资及工程款不足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小叮鲜生超市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其应该清楚签订协议后的法律后果，小叮鲜生超市没有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因此，对于小叮鲜生超市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应认定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应按约定履行。《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小叮鲜生超市同意在2019年11月15日前将剩余600000元合同履约保证金退还给华辉公司，但小叮鲜生超市在协议签订后仅于2019年10月15日向华辉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对于华辉公司起诉要求小叮鲜生超市向华辉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辉公司起诉要求小叮鲜生超市支付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9年11月16日计算至全部付清为止），该请求也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累计总额应以本金金额为限。华辉公司起诉要求小叮鲜生超市支付工程结算价款、怠工费及补偿费共计1000000元，该金额符合在《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的约定，对于华辉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辉公司起诉要求小叮鲜生超市支付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计算，从2020年6月1日计算至全部付清为止），该请求亦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累计总额应以本金金额为限。对于华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7月1日施行）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15年2月4日施行)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小叮鲜生超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辉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9年11月16日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为止，利息累计总额应以本金金额为限）；二、小叮鲜生超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辉公司支付工程款、怠工费及补偿费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计算，从2020年6月1日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为止，利息累计总额应以本金金额为限）；三、驳回华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8元，由小叮鲜生超市负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小叮鲜生超市是否应向华辉公司支付工程款、怠工费及补偿费1000000元及利息。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双方对《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小叮鲜生超市是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主体，其应清楚在协议上签章的法律后果，而其与华辉公司经协商签订解除协议，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公章，即表明其认可协议的内容，该协议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小叮鲜生超市上诉主张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协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协议就合同解除后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确认华辉公司已经完成工程结算价款、进场至原合同解除之日华辉公司施工人员代工费及补偿费共计1000000元,小叮鲜生超市称其是在不清楚华辉公司实际产生的工程量、工人工资等的情况下签署，但自作为工程发包方，完全有条件了解工程情况，且是在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的当时，其称在不清楚的情况下签署协议，不符合常理，不足以采信。第三，协议明确合同解除的原因系由于小叮鲜生超市未能按原合同履行约定，协议约定的1000000元明确包括工程费用和补偿费用，小叮鲜生超市上诉要求按照装修工程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认定，与协议的约定不符。而即使华辉公司提交的证据仅显示2019年6-9月案涉装修工程产生的工人工资、购买施工材料共计582733.7元，但因协议约定的1000000元包括补偿费，高于实际费用也不违反常理。小叮鲜生超市又称双方已口头协商好最终工程款金额由华辉公司向小叮鲜生超市补充提交费用清单结算后再确定，没有证据证实，亦不能成立。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华辉公司起诉要求小叮鲜生超市支付工程结算价款、怠工费及补偿费共计1000000元及利息，符合《番禺区天幕广场装修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的约定。小叮鲜生超市违约在先，且在明知工程状况以及解约后果的情况下，通过签署协议承诺支付该1000000元并承诺未按时支付按每月2%支付利息，小叮鲜生超市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华辉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小叮鲜生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广东小叮鲜生便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晓峰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胡 涛肖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