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再5号 再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元康，男，193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重庆智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四川新华出版发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南路一段86号城市之心10层。 法定代表人：罗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及军，四川景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珙县川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滨河西街北二段125号。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重庆润贤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学田湾正街48号。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段浩，男，195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被上诉人（再审被告）：刘妍，女，199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上诉人（再审被告）：雷世高，男，193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上诉人（再审被告）：谌绪芳，女，193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上诉人（再审被告）：雷朝建，女，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再审上诉人刘元康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新华出版发行集团有限公司（原四川新华发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珙县川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南公司）、重庆润贤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贤公司）、雷世高、谌绪芳、雷朝建、刘妍、段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刘元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被上诉人新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及军、被上诉人段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元康再审上诉请求：一、请求将（2019）川1526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为，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5）珙县民初字第22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关于“刘元康对润贤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承担再审诉讼费用13280元。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不是同一人书写，存在多种可能性……刘元康主张被他人冒名登记为股东，应当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冒名者代为其签名或提供身份信息，出资等行为是未经刘元康本人同意，事后也未追认的证据，以及刘元康本人没有参与润贤公司经营管理，没有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的证据”，进而据此认定刘元康为润贤公司的股东。属事实认定错误并且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相抵触。股东资格核心要件是实体上出资及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各项权能，形式上签订公司设立或公司股权转让文件，完善工商登记手续。本案中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已经证实刘元康没有签订公司设立文件，系他人冒用；关于实体上刘元康是否出资及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及行使股东各项权能的问题，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归于刘元康。刘元康已经陈述没有出资，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及行使股东各项权能，此时举证责任就应当由新华公司承担，且这二个举证非常容易，出资可以从刘元康的银行流水中显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及行使股东各项权能可以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经营利润分红等方面显示。新华公司未出示任何证据，那么应当视为举证不能，刘元康不是润贤公司的股东应当成立。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法律适用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本案中涉案的润贤公司于2001年6月19日已被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润贤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怠于行使股东清算之责，以及基于此的赔偿责任，皆应当适用之前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没有明确规定具有溯及力，一审判决认为具有溯及力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对此，上诉人刘元康可以列举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同样的法律关系同样的基本事实，最高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是没有溯及力的，只能适用于颁布实施以后的案件。 新华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刘元康系润贤公司股东的证据来源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登记档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新华公司系润贤公司及其股东之外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档案判断刘元康系股东身份显然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刘元康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并不能证明其非润贤公司的“真实”股东。该《鉴定意见书》只是就工商登记档案中的《说明》、《股东会会议纪要》、《董事会决议》中的“刘元康”签名作出了鉴定意见，该意见仅证明该三份文件非刘元康本人所签，但并不能证明其非公司股东的身份。该三份文件中的签名非刘元康本人所签的原因可能是刘元康是实际上的股东和出资人，委托他人代签；也有可能刘元康是名义股东，其同意实际出资人代签，故依据《鉴定意见书》显然不能否认其股东资格。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及《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二百四十二条均规定有否认股东资格的法律救济程序并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单独列为了民事案件案由，故，即便刘元康对其股东资格有异议，应当另案提起民事诉讼，而不应当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解决，该争议事实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之规定判决本案正确。虽然润贤公司于2001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2006年1月1日起施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及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本案正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虽然施行于2008年，但司法解释并非造法，其仅系对200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正确理解和适用予以明确，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判决本案正确。综上，刘元康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段浩答辩称，基本认可刘元康的上诉意见。 川南公司、润贤公司、雷世高、谌绪芳、雷朝建、刘妍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新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新华公司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于1998年2月12日签订的《珙县川南商业中心房屋预订协议书》；二、川南公司、润贤公司、刘润贤、刘元康、段浩返还新华公司购房款327802元，并向新华公司支付从约定交房之日之至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12日的违约金620234.16元。 一审判决认定，1998年2月12日，珙县新华书店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签订《珙县川南商业中心房屋预订协议书》（类别：商场铺位、商品房），协议内容：“建设单位重庆润贤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珙县川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甲方），预订人珙县新华书店（简称乙方）。一、商场铺位、房屋位置、数量、面积、价格。乙方自愿向甲方预订位于珙县××镇××路××号××道××处的‘珙县川南商业中心’的商场铺位或住宅如下：（1）商场铺位为第一层，编号×××06、×××07、×××08、×××09；铺面面积136.737平方米，单价3380元／平方米，总价462171.06元。（2）住宅……二、商场铺位、住宅的预订金及房款。（一）商场铺位、房屋预订金。为了维护甲乙双方的利益不受到侵犯和今后双方友好合作，避免因土地价格变动、建筑材料涨价及人工费用增加等因素而引起的商场铺位或房屋价格变动，以约束双方行为，由乙方向甲方交纳一定数额的预订金作为商场铺位或房屋的预订金，甲方必须按合同规定给乙方以承诺，确保乙方在本协议中的权益……；三、商场铺位、房屋交付使用时间。甲方预计将于1998年4月30日前将乙方所预订的商场铺位或房屋交付乙方使用……；四、违约责任。如因甲方原因未能按期将商场铺位或房屋交付乙方使用，甲方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按推迟期每天付给乙方已交付预订金或购房款总额的万分之三计算。……。”协议签订后，珙县新华书店支付给川南公司购房款分别为：1998年3月3日支付100000元，6月1日支付24000元，1999年2月10日支付200000元，1999年2月12日支付3802元（新华公司在另一案件中应支付川南公司购房款96198元，实支付100000元，多余的3802元作为本案的购房款），合计327802元。珙县房产管理所提供的《产权情况记载》载明：“产权证号××，产权人：珙县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座落：巡场镇友谊路88号一楼。原产权人：珙县川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登记类别：转移。登记原因：购买二手房，原产权证号××，系原珙县川南商业中心商住楼，建筑面积2005.65平方米”。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基本情况（开业）》载明：珙县川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3月25日，注册号×××57，法定代表人刘润贤。经营范围及方式：批发、零售、百货、五金、交电、化工产品（化学危险品除外）、建筑材料、钢材、汽车配件、糖、烟、酒。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公司基本情况》载明：润贤公司成立于1997年5月20日，注册号×××65，法定代表人刘润贤；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建材、工程技术咨询、五金、交电、汽配、摩配、百货。刘润贤、刘元康、段浩是润贤公司的股东。2001年6月19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重工商（2001）企监处字第010—3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润贤公司营业执照。2003年6月26日，中共四川省委办公厅下发川委厅［2003］19号文件《中共四川省委办公厅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四川新华发行集团改制和授权经营有关工作的通知》，通知要求改制工作完成后将全省新华书店的国有资产授权给新华公司经营。2003年12月9日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下发川宣［2003］79号文件《关于同意〈四川新华发行集团请求实施国有资产授权经营的报告〉的批复》，批复同意新华公司关于请求实施国有资产授权经营的报告。2003年12月12日四川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下发川国资办［2003］11号文件《关于四川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资产授权经营和整体改制有关问题的批复》，批复内容有：新华公司是国有独资企业，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授权经营范围：新华公司和全省各市、州、县新华书店占有、投资及其收益形成的国有资产。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所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珙县新华书店，后来新华书店改制，2003年12月四川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授权新华公司经营管理全省各市、州、县新华书店占有、投资及其收益形成的国有资产，现新华公司就该合同纠纷提起民事诉讼，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珙县新华书店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于1998年2月12日签订的《珙县川南商业中心房屋预订协议书》，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珙县新华书店支付了房屋预订金327802元，川南公司、润贤公司逾期后一直未将商铺交付给珙县新华书店，2012年川南公司、润贤公司又将珙县川南商业中心一楼商铺转让登记给珙县城市投资有限公司所有，川南公司、润贤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珙县新华书店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新华公司诉请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合同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应赔偿新华公司的损失即购房款327802元；川南公司、润贤公司逾期未交付商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即以已付购房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故川南公司、润贤公司应支付新华公司的违约金为620234.16元（从1998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12日合计6307天，327802元×6307天×0.3‰=620234.16元）。刘润贤、刘元康、段浩作为润贤公司的股东，应在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因刘润贤、刘元康、段浩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进行了清算，刘润贤、刘元康、段浩的行为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故刘润贤、刘元康、段浩应对润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新华公司（原珙县新华书店）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于1998年2月12日签订的《珙县川南商业中心房屋预订协议书》；二、由川南公司、润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新华公司的经济损失合计948036.16元（即购房款327802.00元、违约金620234.16元）；三、刘润贤、刘元康、段浩对润贤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102.00元，公告费1000元，合计11102元，由川南公司、润贤公司、刘润贤、刘元康、段浩承担。 刘元康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刘元康对润贤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川南公司、润贤公司、刘润贤、雷世高、谌绪芳、雷朝建、刘妍、段浩承担再审诉讼费用13280元。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刘元康是润贤公司的股东与事实不符。2017年12月14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对润贤公司登记设立文件中的三份关键文档即：《说明》《重庆润贤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议纪要》《重庆润贤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中刘元康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意见为非刘元康本人书写。润贤公司在1997年工商注册登记时，刘元康没有见过工商注册登记文件，没有在文件上签名，没有同意成为股东，没有完成或承诺完成出资50万元的义务，一直不知情，此后也从未追认。刘润贤死亡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雷世高、谌绪芳、雷朝建、刘妍应作为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参加诉讼。 新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刘元康的再审请求。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刘元康系润贤公司股东的证据是来源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登记档案。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二、刘元康的股东资格问题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刘元康应当通过另案解决。一审法院审理的是新华公司诉川南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刘元康申请再审的理由系其并非润贤公司的“真实”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及《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二百四十二条均规定有否认股东资格的法律救济程序并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单独列为了民事案件案由。如刘元康对其股东资格有异议，应当另案提起民事诉讼，而不应当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解决，该争议事实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3.刘元康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并不能证明其非润贤公司的“真实”股东。《鉴定意见书》就《说明》、《股东会会议纪要》、《董事会决议》中的“刘元康”签名作出了鉴定意见，该意见仅证明该三份文件非刘元康本人所签，但并不能证明其非公司股东的身份。该三份文件中的签名非刘元康本人所签的原因可能是刘元康是实际上的股东和出资人，委托他人代签；也有可能刘元康是名义股东，其同意实际出资人代签，仅仅依据《鉴定意见书》显然不能否认其股东资格。 川南公司未作答辩。 润贤公司未作答辩。 雷世高、谌绪芳答辩称，其与刘润贤是前岳父母关系，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 雷朝建辩称，其与刘润贤于2008年8月19日离婚，不是刘润贤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不是适格的当事人。 刘妍辩称，刘润贤与雷朝建离婚后，自己随母雷朝建一起生活，刘润贤死亡后，刘妍没有继承任何财产，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刘润贤对润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 段浩辩称，对新华公司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的签署及履行情况、购房款的去向不知情，怀疑合同是伪造的。润贤公司设立登记的签名不是自己所签，不是“有效股东”，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围绕刘元康的再审请求，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刘元康的股东身份是否被冒用。刘元康再审的理由为自己不是润贤公司的股东。庭审中，刘元康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该理由是刘元康被冒用为润贤公司的股东。刘元康提交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6222号），鉴定意见是：1.落款日期为“1997.5.15”的《说明》原件上落款处的“刘元康”署名字迹与刘元康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落款日期为“一九九七年四月十八日”的《重庆润贤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纪要》原件落款“全体股东签名（盖章）”处的“刘元康”署名字迹与刘元康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3.落款日期为“一九九七年四月十八日”的《重庆润贤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原件上落款“全体董事签名（盖章）”处的“刘元康”署名字迹与刘元康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新华公司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不能证明刘元康不是润贤公司的股东。雷世高、谌绪芳、雷朝建、刘妍、段浩对鉴定意见无异议。段浩在再审第一次庭审时陈述：“润贤公司设立时，刘润贤征求过我的意见，我不知道有哪些股东，自己没有出资，认可自己是润贤公司的股东，没有参加过股东会。1998年服刑后不知道润贤公司经营情况，出来后才知道公司被吊销。润贤公司现在没有经营场所，没有财务账册，没有清算”。再审第二次庭审，段浩未到庭，其提交《应诉书面材料》称：“本人参与此案审理时查阅到润贤公司工商注册的公司章程中股东签字不是本人签名，系他人伪造签名，依法视为无效股东”。《鉴定意见书》载明，润贤公司设立时在工商登记备案的《说明》《重庆润贤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纪要》《重庆润贤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等三份文档“刘元康”签名字迹与刘元康本人提交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不是同一人书写，存在多种可能性，或是委托他人代签，或事后追认代签，或不知情被冒名签写。刘元康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认可润贤公司在工商机关的登记文件中有签名“刘元康”的文件不仅仅是上述三份文档。刘元康主张被他人冒名登记为股东，应当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冒名者代为其签名或提供身份信息，出资等行为是未经刘元康本人同意，事后也未追认的证据，以及刘元康本人没有参与润贤公司经营管理，没有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的证据。刘元康仅依据润贤公司工商登记中部分文档不是本人签名为由，主张被他人冒名登记为股东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再审中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再审中另查明：一、刘润贤的死亡时间为2013年4月1日。刘元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持一审法院律师调查令，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二郎派出所调取刘润贤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载明死亡日期为2017年9月22日，与《死亡证明》载明的死亡日期2013年4月1日不一致。经一审法院到重庆市九龙坡区二郎派出所核实，重庆市九龙坡区二郎派出所依据《火化证》更正了刘润贤的死亡日期为2013年4月1日；二、刘润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是刘妍。刘润贤与雷朝建于2008年8月19日登记离婚。刘元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持一审法院律师调查令，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二郎派出所调取的户籍信息载明刘润贤父亲雷世高、母亲谌绪芳。经一审法院核实雷世高、谌绪芳系刘润贤的前岳父母，刘润贤的母亲杨兴乾、父亲刘明镜先于刘润贤死亡；三、一审法院通知刘妍作为川南公司、润贤公司控股股东刘润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分别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的其他股东商定推选法定代表人出庭应诉未果。 新华公司在一审法院再审中请求：如认定刘润贤死亡时间在原审判决前，请求雷世高、谌绪芳、雷朝建、刘妍基于是刘润贤的权利义务继承人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审判决查明新华公司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涉及合同签订、履行部分，认定的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有瑕疵，引用法律条款有漏项，应予纠正。一审判决查明润贤公司状态及股东履责部分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刘润贤、刘元康、段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基于刘润贤、刘元康、段浩是润贤公司股东身份，且在润贤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后，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未查明刘润贤死亡事实，判决刘润贤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关于“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刘润贤死亡后，其应承担的责任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雷世高、谌绪芳、雷朝建并非刘润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新华公司请求雷世高、谌绪芳、雷朝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刘元康以被他人冒名登记为润贤公司的股东为由申请再审，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冒名的事实，故对刘元康的再审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维持一审法院（2015）珙县民初字第22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解除新华公司（原珙县新华书店）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于1998年2月12日签订的《珙县川南商业中心房屋预订协议书》”；二、维持一审法院（2015）珙县民初字第223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由川南公司、润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新华公司的经济损失合计948036.16元（即购房款327802元、违约金620234.16元）”；三、变更一审法院（2015）珙县民初字第22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为：刘妍在继承刘润贤的遗产范围内与刘元康、段浩对润贤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新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2元，公告费1000元，合计11102元，由刘妍在继承刘润贤的遗产范围内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刘元康、段浩承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3280元，由刘元康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刘元康提交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的受理通知书，以“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为由向本院提交中止诉讼申请，本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川15民再5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经新华公司提交裁判文书网下载的相关生效裁判，本院查明，刘元康诉重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一案，刘元康请求撤销将刘元康登记为润贤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20）渝0112行初227号行政裁定，驳回刘元康的起诉。送达后，刘元康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20）渝01行终440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21年6月2日恢复本案的审理。 本院再审期间，新华公司依法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川市监）登记内变核字（2020）第1809号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新华公司的名称由四川新华发行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新华出版发行集团有限公司；第二组证据：裁判文书网下载的（2020）渝0112行初227号和（2020）渝01行终440号行政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刘元康现在还是润贤公司的股东。本院当庭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元康、段浩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新华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能达到证明目的，应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审和再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再审中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刘元康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本案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刘元康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是在一审法院再审中才提出时效抗辩，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再审中不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刘元康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再审判决查明新华公司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相关事实，涉及合同签订和履行部分、润贤公司工商登记状态经营现状等事实认定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刘元康是不是润贤公司的股东，首先，本院再审中，刘元康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将其登记为润贤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行初227号行政裁定驳回了刘元康的起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1行终440号行政裁定也驳回了刘元康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此，刘元康至今仍是润贤公司的股东；其次，刘元康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冒名登记事实，也不足以推翻工商机关的登记信息，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关于法律适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施行于1994年7月1日，期间经历了1999年、2004年、2005年、2013年、2018年几次修订。本案中，润贤公司营业执照于2001年6月19日被行政主管机关吊销，199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并无“依法被营业执照吊销”后公司应当解散和清算的相关规定，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对“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应当解散和清算作出了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参照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关于“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应当解散和清算的规定，结合199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的规定，依法确认刘元康作为润贤公司的股东，应为清算主体，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能否适用于本案，首先，司法解释是对如何正确理解和执行法律的具体规定，其内容是法律的应有之义，最高人民法院不得超越法律的本来之意作出扩张解释，因此解释的内容不会超出普通人的正当预期，溯及既往亦不会损害普通人的信赖利益；其次，关于清算义务人连带责任的规定，根本目的在于督促清算义务人依法组织清算，规范法人退出机制，保护债权人的应有利益，以解决实践中该清算不清算，甚至故意借解散之机逃废债务，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突出问题，该责任的规定，除了有事后救济的法律价值外，更多的价值在于警示、引导清算义务人在对借解散逃废债务（其后果是承担上述清算义务人民事责任）和依法清算了结公司债务（其后果是享有有限责任制度的庇护）进行利益权衡并作出抉择，不存在对其权利的侵犯问题。综上，刘润贤、刘元康、段浩作为润贤公司股东，在润贤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刘润贤、刘元康、段浩应对润贤公司应承担债务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刘润贤在本案起诉前即已死亡，刘妍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刘润贤应承担的责任应由刘妍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 综上所述，刘元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2元，公告费1000元，合计11102元，由刘妍在继承刘润贤的遗产范围内与川南公司、润贤公司、刘元康、段浩负担。一审法院再审案件受理费13280元，本院再审案件受理费13280元，共计26560元，由刘元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珍 审判员 邹利华 审判员 朱 琳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