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军杰，女，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乡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文优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光华东三路489号4栋4层404、405号。 法定代表人：吴中发，职务不详。 上诉人夏军杰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建文优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文优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4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军杰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夏军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建文优乐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夏军杰享有约定解除权，且条件已成就。夏军杰与建文优乐公司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约定“乙方（夏军杰）加盟甲方（建文优乐公司）无人自助生鲜柜前面3个月没有达到1万元1个小区的收益，甲方（夏军杰）将全款回收乙方机器及进场费”，从《加盟代理协议》第三条第五项可见，2020年6月6日应当开始供货，供货是针对《加盟代理协议》中建文优乐公司应当交付的机器，建文优乐公司要交付了机器才能供货，而夏军杰按《加盟代理协议》支付的3.9万元全部都是机器费用，所以该约定实质是夏军杰享有解除权。因为事实上建文优乐公司没有交付机器、没有开业导致前3个月没有达到1万元1个小区的收益，而没有交付机器、没有开业的原因不在夏军杰，所以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加盟代理协议》的《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中途乙方可以随时解除，但需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夏军杰在起诉前已提前一个月通知，又再次以起诉方式书面通知。一审法院2020年11月27日能开庭，说明一审法院已将夏军杰要求解除的书面起诉状合法送达给了建文优乐公司，对此一审判决也载明合法传唤了建文优乐公司。综上，夏军杰是通知过建文优乐公司解除的，夏军杰以起诉方式通知符合《补充协议》约定解除的书面通知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通知规定。2.夏军杰享有法定解除权。《加盟代理协议》签订后，建文优乐公司未履行任何义务，夏军杰要求建文优乐公司积极履行，但建文优乐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2020年7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指定建文优乐公司应将6台机器放置到三个小区内，2020年7月24日之前建文优乐公司应当完成全部三个小区的开业运营，建文优乐公司从开业之日起每天按每台机器100元（即每天600元）支付保底费。这些都是建文优乐公司的主要义务。夏军杰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合同价款，但直至提交上诉状，建文优乐公司的主要义务未履行过，致使夏军杰根本不能实现合同目的。3.建文优乐公司虽未到庭，但其也是同意解除的意思表示，只是双方对解除的后果没有达成一致。夏军杰提出解除后，建文优乐公司微信回复让夏军杰选两个方案，不仅能证明夏军杰提出过解除，而且能证明建文优乐公司虽未到庭，但其也是同意解除的意思表示。4.一审法院漏审，不支持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代表相应违约责任也不支持，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不论解除的请求是否支持，关于违约责任诉讼请求的截止之日能明确是起诉状副本送达建文优乐公司之日。但一审法院直接以不支持解除为由，进而不支持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未对夏军杰的关于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也应当适用于本案。同时查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同解除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仍未失效。 建文优乐公司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 夏军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夏军杰与建文优乐公司2020年6月6日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及2020年7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建文优乐公司退还已收取的费用49?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全部退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利率计算）；3．建文优乐公司从2020年7月25日起至《加盟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之日止，按每天600元标准赔付夏军杰（暂计算至2020年9月15日为31?200元）；4．建文优乐公司从2020年7月25日起至《加盟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之日止，按每天600元标准向夏军杰支付保底费，按保底费总额3%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9月15日保底费为31?200元，违约金为936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建文优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6月6日，建文优乐公司（甲方）与夏军杰（乙方）签订《加盟代理协议》，主要约定：乙方自愿成为甲方在成都的小区加盟代理，代理价格为每台机器不含税13?000元。货款全款转到甲方账户后15到20天内机器交付到乙方指定区域；乙方订购机器为6台总价78?000元。货款支付方式：签订合同当日支付3?000元，4日内支付36?000元，于2020年11月30日支付39?000元；甲方应该每天给乙方投放在小区的生鲜柜进行果蔬产品的供应和补货（注明：甲方每天只补货一次，补货范围为成都市），生鲜柜果蔬产品由甲方供应，在生鲜柜里面的产品超过3天没有售卖完的甲方可以要求乙方进行特价售卖，在特价售卖过程超过本金百分之5的成本损失由甲方负责承担；甲方每天需要把乙方生鲜柜所需的果蔬产品以账单形式发给乙方，乙方确认并支付货款给甲方。甲方要每天对乙方机器和货品进行每天2到3次的现场维护和整理。如因甲方原因不能及时给乙方补货，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如因乙方不转货款造成的无法补货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损失费用计算每天每台100元，机器出现故障，甲方应在24小时之内给予解决，超过时间应按每天每台100元赔偿乙方无法进行售卖的损失；甲方应保证生鲜柜投放使用后3个月内每个小区10?000元的利润，不足10?000元的由甲方补齐（备注：乙方在3个月内连续出现2次或累计4次不支付甲方每天供应果蔬的货款或者乙方擅自在生鲜柜定价超过产品百分之45的毛利润造成的无法实现盈利，此条协议作废）。乙方应配合甲方的运营和管理，乙方应按时把补货的货款转入到甲方指定的账户，如未按时转入货款，甲方可以不给予补货并需赔偿甲方每天每台100元的损失；客户自助在生鲜柜上所销售的货款，由第三方支付公司扣除千分之六的手续费后转入乙方账户；供货及每天2-3次维护代理期限2020年6月6日生效，2023年6月5日终止。甲方应保证准时交付机器和交付到乙方的机器可以正常使用，逾期交付或交付机器不能使用则按每台每天100元的损失赔付乙方，机器为一年保修，终身维护；乙方加盟甲方无人自助生鲜柜前面3个月没有达到10?000元1个小区的收益，甲方将全款回收乙方机器及进场费；如果乙方在3个月内连续出现3次或累计6次不支付甲方每天供应果蔬的货款或者乙方擅自在生鲜柜定价超过产品百分之45的毛利润造成的无法盈利回本，此项约定将自动作废。落款处，建文优乐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夏军杰签字予以确认。 2．2020年6月6日，刘贵杰通过微信向吴中发转款3?000元，并备注夏军杰加盟费；夏军杰通过微信向吴中发分别于2020年6月9日转款1?000元，于2020年7月15日转款10?000元。2020年6月9日，建文优乐公司向夏军杰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夏军杰机器货款39000元。 3．2020年7月15日，建文优乐公司（甲方）与夏军杰（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应付三个小区（花语城、富临沙河、富临理宫）的物业费、雨棚费、保证金，电费合计26?500元，签订当日付款10?000元，在第三个小区开业运营的第三天付款3?000元，第15天付清余款13?500元（备注：花语城小区的电费是乙方和物业公司自行结算与甲方无关）；所投放小区进行保底式合作经营权是甲方所有，每台机器每天是100元，由甲方每天转账给乙方，如有逾期除支付保底100元外还需要在支付乙方保底金额百分之三的违约金，保底时间按开业当天开始计算；甲方于2020年7月17日开始第一个小区的运营，2020年7月24日之前完成剩余2个小区的开业运营；保底期限为一年，中途乙方可以随时解除，但需提交一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落款处，建文优乐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夏军杰签字予以确认。同日，夏军杰通过微信向建文优乐公司转款10?000元；同时建文优乐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夏军杰合同款10?000元。 4．2020年8月17日，夏军杰通过微信与建文优乐公司联系，载明“发的信息看到了，我俩不是很明白，真的没有面对面说着清楚”，“就是2个方案，第一，39?000元退给你，花语城给你，再给你2台机器，就等于是给了你4台机器，第二，49?000退给你，15?000补偿你，但是我们一下子拿不出来，分2个月给你”。 一审法院认为，夏军杰与建文优乐公司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夏军杰与建文优乐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作如下评析：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根据夏军杰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证明建文优乐公司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解除合同的情形；其次，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夏军杰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需要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建文优乐公司，从夏军杰与建文优乐公司的聊天记录来看，夏军杰并未就解除合同以书面形式通知过建文优乐公司，同时建文优乐公司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出的两个方案，也不能由此推定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了合意。基于以上分析，夏军杰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款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夏军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夏军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46元，减半收取1?273元，由夏军杰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夏军杰提交了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先行调解告知书》，拟证明2019年9月11日一审法院先行调解阶段已收到夏军杰要求解除的书面起诉状，应当随即开展通知送达活动，且2020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才出具判决，故已超过3个月时间，满足《补充协议》中关于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解除的约定。建文优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夏军杰称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共向建文优乐公司支付49000元，包括2020年6月9日建文优乐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机器货款39000元，2020年7月15日建文优乐公司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10000元。夏军杰认为2020年7月15日收条载明的10000元为物业费、雨棚费、保证金、电费。 夏军杰提交的其与建文优乐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20年6月8日，夏军杰问“6月25号前能正常开业吗”，建文优乐公司答“可以”，夏军杰称“25，26，27，端午节三假期”，建文优乐公司称“15天内就可以到”，夏军杰称“还要安装，接电，安装雨棚”“雨棚是提前安吧”，建文优乐公司答“这个都是提前的”，夏军杰说“咱们就初步25号开业……”,建文优乐公司答“嗯”“是的是的”。 一审法院向建文优乐公司地址“青羊区光华东三路489号4栋4层404、405号”邮寄送达了庭前材料、传票，建文优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中发于2020年11月18日签收。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加盟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能否解除，若解除，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应如何确定。 夏军杰认为，虽2020年6月6日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第一条约定“货款全款转到甲方账户后15到20天内及其交付到乙方指定区域。乙方订购机器为6台总价78000元”，夏军杰仅支付机器货款39000元，但是《加盟代理协议》第三条约定“5.供货及每天2-3次维护代理期限2020年6月6日生效”，故双方对机器交付的时间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2020年6月6日。且《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于2020年7月17日开始第一个小区的运营，2020年7月24日之前完成剩余2个小区的开业运营”，故能证明《加盟代理协议》第一条货款关于机器交付需付全款的约定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便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通过《补充协议》进行了变更。事实上建文优乐公司没有交付任何的机器，所以前面三个月根本没有达到《加盟代理协议》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的一万元一个小区的收益，且《补充协议》约定“中途乙方可以随时解除，但需提交一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故《加盟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应解除。 本院认为，2020年6月6日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第一条约定“代理价格为每台机器不含税13000元。货款全款转到甲方账户后15到20天内及其交付到乙方指定区域。乙方订购机器为6台总价78000元”，夏军杰仅支付机器货款39000元，故夏军杰仅就3台机器付款，建文优乐公司应交付3台机器。且《加盟代理协议》载明“自助生鲜柜放入小区进行蔬菜、水果的自助销售”，可以看出交付机器是开业运营的前提，而《补充协议》载明“甲方于2020年7月17日开始第一个小区的运营，2020年7月24日之前完成剩余2个小区的开业运营”，故第一个小区的机器1台应于2020年7月17日前交付，剩余2个小区的2台机器应于2020年7月24日前交付。而现无证据证明案涉3台机器已经交付，故建文优乐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虽2020年8月17日的微信不足以证明夏军杰已将解除《加盟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的通知到达建文优乐公司，但是由于一审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之日为2020年11月1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故解除《加盟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时间为2020年12月18日。 《加盟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后，建文优乐公司应返还夏军杰支付的49000元，并且由于《补充协议》约定“由甲方每天转账给乙方，如有逾期除支付保底100元外还需要在支付乙方保底金额百分之三的违约金，保底时间按开业当天开始计算”，故建文优乐公司应按每天300元标准向夏军杰赔偿从2020年7月25日起至2020年12月17日的保底费共计146×300= 43800元，并按照保底费的百分之三支付违约金1314元。 综上，夏军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442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夏军杰与成都建文优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6月6日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及2020年7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 三、成都建文优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夏军杰货款49000元； 四、成都建文优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夏军杰保底费43800元及违约金1314元。 五、驳回夏军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6元减半收取1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6元，由成都建文优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