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达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沙堰西二街********。 法定代表人：满跃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刚，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兵，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绍强，男，198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伟，四川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达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绍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达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倪绍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倪绍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四段关于“在庭审过程中，达蜀公司不认可倪绍强提出的结算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认定，是错误的。结合一审法院现场调查笔录可知，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已经发生变化，即便达蜀公司将房屋出租给第三人，也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就举证责任来说，应由倪绍强证明其对哪些部分进行了装修，而非由达蜀公司举证证明“哪些部分不属于倪绍强的装修范围”。2.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达蜀公司应支付装修款的依据。鉴定报告中载明，由于项目原有现场已被破坏，存在交叉施工的情况，导致无法准确认定倪绍强的施工内容，鉴定机构是按倪绍强所述的装修范围及施工做法进行的装修款计算。由此可见，鉴定意见是依据倪绍强的单方陈述作出，而倪绍强的陈述缺乏证据佐证。故，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 倪绍强辩称，1.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一审中，倪绍强提交了合同、装修图纸等证据，经鉴定确认的工程量与装修现状基本相符，应认定倪绍强所举证据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2.鉴定报告虽载明装修款为七十余万元，但倪绍强基于客观诚信原则，并未按该鉴定结论直接主张应付款，而是仍然依据起诉时主张的结算数据主张剩余未付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绍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达蜀公司向倪绍强支付装修工程款305939元，并支付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6年4月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4日，原四川达蜀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四川达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即本案达蜀公司）与倪绍强签订了《装修合同》，约定：“一、工程项目概况及内容1.1工程概况1.1.1工程名称1.1.2工程地点：时代广场……二、工期安排2.1总工期：以双方协商为准……三、承包方式、合同价款及结算方式3.1乙方承包方式：以清单单价不变现场验收收方包工包料的形式3.2合同价款本工程执行固定单价方式，合同暂定总价为：人民币553350.92元，价格组成明细详见本合同附件……四、付款方式本工程采用分期付款，本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以现金方式……”合同签订后，倪绍强对合同约定的位于成都市双流区××路××号的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后，达蜀公司向倪绍强共计支付了装修款305000元。 2017年2月17日，倪绍强向达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送短信载明：“满总，我是倪绍强，关于贵公司四川达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原四川达蜀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在双流区××路××号（时代广场）于2015年11月开工装修汽车买场及修理车间，2016年3月底交付使用，装修费用共计人民币：610939元，已总计支付人民币305000元，还应补人民币305939元，请贵公司尽快支付”。之后，达蜀公司未向倪绍强支付任何款项。 由于案涉装修工程已经由达蜀公司于2017年9月租给他人使用，为查明装修情况，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进行了查看，根据现场查看情况，部分门面进行了重新装修，房屋现使用人对重新装修情况进行了描述，并形成了询问笔录。 由于达蜀公司对倪绍强提供的结算金额不予认可，倪绍强申请对案涉工程装修价款进行鉴定，四川成大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报告》，载明：“五、鉴定意见：经我公司鉴定，倪绍强诉四川达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一案工程造价为748767.26元（大写：柒拾肆万捌仟柒佰陆拾柒元贰角陆分）。具体鉴定内容如下：关于倪绍强诉四川达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一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问题：……我公司与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协商于2020年7月8日踏勘现场。倪绍强述修理车间原做法为水泥砂浆地面，我司经过对现场实际情况进行分析，认为倪绍强所述为事实，现场修理车间经二次装修的地砖颜色与原有过道颜色不一致；倪绍强诉修理车间两侧的玻璃隔断为他方施工，现场天棚面仍能看到取走玻璃隔断后剩下的凹槽印迹，所以我司按照倪绍强所述的情况计算；摩托车展区的办公区域现场与倪绍强所述的装修有所不符，现场也无法确定，我司暂按倪绍强所述装修范围及做法进行计算。根据《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GB/T51262-2017）》，现场标的物存在的按照现场踏勘计算工程量；建筑标的物已经隐蔽的防水、抹灰层等，根据卫生间功能性要求判断，防水和抹灰层为必施工工艺；现场标的物已经灭失的，我司暂按倪绍强主诉的施工范围及做法进行计算。踏勘现场当日，倪绍强与达蜀公司均到场，由于现场已被二次装修，倪绍强所述装修范围及做法，达蜀公司在场对现场踏勘笔录拒不签字，又未提出具体书面意见。我司在鉴定过程中，以倪绍强所述的装修范围及做法进行计算，原合同以外部分，参照双流区同时期其他项目适用的计价依据、计价方法及签合同时的市场价格信息进行鉴定。经鉴定，关于倪绍强诉四川达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一案工程造价为748767.26元（其中，原合同内涉及金额521032.83元；原合同以外部分涉及金额227734.43元）……”该次鉴定产生鉴定费18328元。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陈述装修结论是依据现场存在的工程量及倪绍强提供的图纸进行鉴定的，倪绍强提供的图纸与现场鉴定时所查看的情况大部分相符。倪绍强称由于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协商时对于回填部分等施工内容约定了不予计算工程价款，其所提交的结算清单是根据自己收方计算出来的，也已经通过邮件的形式发送给了对方，其认可以其主张的结算金额即610938.92元向达蜀公司主张权利。 一审另查明，签订《装修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达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洪宣，于2017年10月27日变更为杜强，后于2019年12月6日变更为满跃辉。达蜀公司原名四川达蜀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由于达蜀公司称满跃辉是之后才担任的法定代表人，对装修及结算情况均不清楚，故一审法庭要求达蜀公司向原法定代表人核实情况并向法院作出回复，但达蜀公司未向一审法院回复有关核实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达蜀公司是否应向倪绍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支付金额为多少；二、倪绍强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对以上争议焦点综合评议如下： 一、关于达蜀公司是否应向倪绍强支付工程款，支付金额为多少的问题。倪绍强与达蜀公司签订了《装修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完成后，达蜀公司应当及时与倪绍强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但达蜀公司至今未足额支付工程款，属违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达蜀公司不认可倪绍强提出的结算金额，在鉴定过程中也不提交有异议部分的说明，消极对待鉴定及结算事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倪绍强装修完成后，达蜀公司未与倪绍强进行结算的情形下，将房屋租赁给他人，导致他人对部分房屋进行了再次装修，其应当对哪些部分不属于倪绍强装修范围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倪绍强及鉴定人员的陈述可以看出，倪绍强对陈述的装修范围提供了合同、图纸等证据，且与现场情况基本相符，倪绍强的证据能够证明鉴定报告所载明的工程款项是其施工完成的，故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报告》的结论予以采信。但倪绍强认可仅按照其自行制作的结算金额向达蜀公司主张权利，由于其自行结算金额低于鉴定金额，其放弃主张超过部分的工程款属于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达蜀公司还应向倪绍强支付工程款305939元。 由于倪绍强及达蜀公司在一审起诉前未就工程款金额进行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各方当事人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交付的时间，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达蜀公司应当自一审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日起向倪绍强支付逾期利息为宜（从2020年3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 二、关于倪绍强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倪绍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失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在一审起诉前并未达成一致的结算意见，达蜀公司应向倪绍强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并不确定，故其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计算，对达蜀公司认为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达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倪绍强支付工程款30593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3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倪绍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45元，鉴定费18328元，共计21273元，由达蜀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装修应付款数额的认定，进而一审判决达蜀公司应向倪绍强支付的剩余工程款及利息是否正确。现评判如下： 一审中，倪绍强述称其与达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洪宣于2016年4月8日、4月17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沟通了水电气竣工图和结算清单且刘洪宣对倪绍强报送的结算价款610938.92元不持异议，但倪绍强关于刘洪宣代表达蜀公司对案涉装修应付款进行结算确认的主张，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佐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就案涉《装修合同》尚未办理结算，并根据倪绍强的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确认倪绍强已完成的装修工程应付款数额，并无不当。 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案涉装修工程已由达蜀公司于2017年9月出租给他人使用，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共同查看现场，能够确认在倪绍强的装修施工内容之外，部分门面进行了重新装修的事实。本院认为，案涉装修工程的现状能否作为本案中认定倪绍强的施工内容并据此鉴定装修应付款的问题，应综合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进行认定。本案中，双方在装修工程完成后，均负有对工程办理结算的同等协助义务，但达蜀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结算配合义务。双方在未完成结算前，倪绍强就将案涉工程交付达蜀公司，而达蜀公司又出租给案外人使用并发生了部分重新装修的事实，导致案涉装修工程的现状与倪绍强实际完成施工时的状况，客观上不完全一致。对此情形，达蜀公司亦存在过错。根据鉴定报告中载明的现场踏勘情况，倪绍强能够陈述自己的装修范围及做法，并对工程现状与其实际完成的施工状况作出明确的区分，而达蜀公司对现场踏勘笔录拒不签字，亦不提出具体的书面意见。二审中，达蜀公司针对工程现状与倪绍强的实际施工情况可能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如何确认装修工程款的问题，亦仅以举证责任应由倪绍强承担进行抗辩，不作出明确意见。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鉴定机构结合竣工图纸与现场踏勘情况，确定以装修工程的现状作为鉴定基础依据，并无不当。倪绍强自愿选择以低于鉴定结论中装修款数额的610938.92元主张应付款，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无异议的已付款数额，认定达蜀公司应向倪绍强支付的剩余装修款305939元，同时判令达蜀公司承担自倪绍强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损失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达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由四川达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