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1民终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顺，男，197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龙，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贤波，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冰，日照东港华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黄福顺因与被上诉人刘贤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福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贤波返还20万元并支付利息，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刘贤波主体不适格错误。数份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涉案房屋是日照市环宇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的财产，涉案房屋因环宇公司被拍卖而归属于日照市新达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达公司），该房产已不属日照市工艺刺绣厂（以下简称刺绣厂）所有，刺绣厂无权主张涉案房屋的租赁收益。刘贤波冒用刺绣厂的名义收取房租的行为，完全是其个人行为，为了个人利益，法律后果应当由其个人承担。1.(2018)鲁11民终1540号生效判决认定刺绣厂于2007年11月12日解散，其意思机关已经灭失，无法形成法人意志，因此刘贤波于2018年4月13日收取上诉人租赁费的行为不可能是出于刺绣厂的法人意志，而是刘贤波的个人意思表示。2.刘贤波主张其权利来源于刺绣厂法定代表人生前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但(2018)鲁11民终1540号生效判决认定，该授权的范围仅是在环宇公司与刺绣厂协议范围内主持日常工作及法律事务，而《日照市工艺刺绣厂企业合作协议书》是针对环宇公司与刺绣厂合并事宜，及刺绣厂解散、注销而拟定，所以，刘贤波以刺绣厂名义主张案涉房屋收益权，是对环宇公司所有权的对抗，不但突破了上述授权范围，更是违反了上述授权的本意，系无权代理、越权代理。3.相对于黄福顺而言，刘贤波的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房屋属于环宇公司是明知的，因为在签订租赁合同后，首年租金是环宇公司向黄福顺出具的收到条。涉案房屋被岚山法院查封后，岚山法院于2016年5月11日告知黄福顺，如以后允许继续承租，后续租金应交到岚山法院，黄福顺明知刘贤波无权收取房租。黄福顺之所以明知刘贤波无权代理，却仍向其交付租金是由于刘贤文与刘贤波争夺涉案房屋，其控制的新达公司、环宇公司均不认可合同效力，并提起确认租赁合同无效诉讼，在所有权人不主张继续租赁房屋，而主张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诉讼期间租赁费又面临到期，为了避免违约，黄福顺才向刘贤波交付了房租。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刘贤波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刺绣厂承担，但刘贤波并不在刺绣厂任职，刘贤波是因环宇公司与刺绣厂合并，并且刘贤波是环宇公司的股东而与刺绣厂产生关联，刘贤波并非系履行刺绣厂的职务，法律后果不可能由刺绣厂承担。2.（2017）鲁1102民初7003号生效判决明确认定“黄福顺2016年5月11日之后将租赁费转账给刘贤波并由刘贤波于2017年1月30日出具加盖刺绣厂公章的收款凭证的行为无效”，该生效判决认定的行为主体是刘贤波个人而非刺绣厂，故黄福顺依据生效判决，要求刘贤波承担不当得利返还租金是正确的。三、从获利主体来看，刘贤波收取的房租并没有支付给环宇公司，也没有支付给新达公司，其是不当得利的真正主体，故刘贤波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四、案件在立案之后，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黄福顺对裁定不服上诉，二审撤销一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但是一审法院却违反规定，继续由原审判员审理，并且未组织任何庭审、会议，又以同样的理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判员违反了回避规定，在驳回起诉程序结束之后，再次由原审判人员自己审理该案，导致原审判员先入为主。二审法院指令继续审理案件，往往意味着需要改变一审形成的结论性的观点。但是本案不但违反了回避规定，并且未再组织当事人进行任何庭审、会议，而直接判决，显然也违背了二审法院指令继续审理的本意。 刘贤波辩称，一、案件争议租金是9万元而不是20万元，黄福顺陈述的交费事实错误。二、黄福顺对（2017）鲁1102民初7003号民事判决书的理解错误。该判决书不但没有否认刺绣厂在2017年2月20日之前的行为无效，反而认可“刺绣厂对涉案房屋有处分权”。既然有处分权，收取租金就是合法的，刺绣厂就具备民事权利主体资格。三、黄福顺于2018年4月13日自愿缴纳涉案争议租金给刺绣厂，另有特殊诉讼目的。因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租金应当于2018年1月30日前交付，在2018年度的租金交付方面黄福顺明显违约，黄福顺为了免除被新达公司诉求解除合同返还承租房屋的不利后果，自愿在2018年4月13日向刺绣厂交付了20万元租金（刺绣厂认为实际缴纳的租金9万元）。四、黄福顺对生效民事裁定书的理解不全面，而且故意隐瞒相关案件事实。五、黄福顺认为刘贤波张贴告示是误导众租户自身有过错，因而主张返还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六、刺绣厂有民事权利主体资格，黄福顺以刺绣厂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是职务行为毋庸置疑。自2007年改制以来，刺绣厂先后有十几次在东港区人民法院有诉讼事实发生，可以充分证明刺绣厂有诉讼主体资格，刺绣厂是现实存在的民事主体。 黄福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贤波返还黄福顺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刘贤波承担。 一审过程中，黄福顺提供下列证据：1.黄福顺交付给刘贤波20万元租赁费（2018-2019年度租赁费）；2.（2017）鲁1102民初7003号、（2018）鲁11民终21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转账给刘贤波的房租的行为无效。3.重新交付给新达公司2018年度租赁费的交易单和收款凭证；4.利息损失的证据。刘贤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是黄福顺向刺绣厂交付租金，并非向其交付租金，其中的收款凭证，是刺绣厂盖财务章确认，对此黄福顺应当知道是刺绣厂收的租金。对于证据二，刘贤波认为该法律文书中涉及新达公司与黄福顺的租赁合同纠纷，该案应当列刺绣厂为诉讼当事人，因为刺绣厂并不知晓他们之间诉讼的事实，上述判决文书不能约束刘贤波，也不是诉求本案权利的依据。刘贤波认为证据三与其无关，黄福顺应当依法抗辩，已经交付了租金20万元，不应重复向新达公司交付租金，但是其放弃了自己的权利，与刘贤波及刺绣厂无关。刘贤波对证据四内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分发给租户不清楚，通过刺绣厂的告知书可知，黄福顺应当向新的房屋权利人主张权利，而非向刘贤波主张权利。刘贤波认为案件真实的法律关系应为黄福顺与刺绣厂之间发生的纠纷，以及房屋实际权利人的纠纷，与刘贤波无关，应当依法驳回黄福顺的起诉。 刘贤波针对辩解意见提交2015年12月11日刺绣厂与黄福顺的房屋租赁合同影印件一份，证明黄福顺和刺绣厂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所以黄福顺对租赁合同当事人是明知的，进一步证实黄福顺不应向刘贤波主张权利。黄福顺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实刘贤波的主张，因为2018年的20万元租金已经支付到刘贤波个人账户，该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无效的法律后果就是行为人的返还。生效判决认定刺绣厂2007年已经解散，刘贤波的授权仅是在解散决议的范围内主持工作，刘贤波是越权代理。 一审法院认为，黄福顺与刺绣厂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6年5月1日至2028年4月30日。2018年4月13日黄福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贤波交付200000元，刺绣厂出具收款凭证，载明收到2018的房屋租金贰拾万元整（2018.5.1至2019.4.30）。刘贤波收取20万元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刺绣厂承担。因此黄福顺起诉刘贤波请求返还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刘贤波主体不适格，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审判决驳回黄福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11日，刘贤波持刺绣厂公章与黄福顺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刺绣厂将东港区海滨四路17号大院内的四层楼房、楼房前院落、变压器出租给黄福顺使用；租赁期限自2016年5月1日至2028年4月30日。合同签订后，2015年12月11日，刘贤波出具收取60万元租金（2015年12月11日至2017年4月30日租赁费）收款凭证一份，收款凭证加盖环宇公司公章。2017年1月30日，刘贤波出具收取60万元租金（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租赁费）收款凭证一份，收款凭证加盖刺绣厂财务专用章。2018年4月13日，刘贤波出具收取20万元租金（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租赁费）收款凭证一份，收款凭证加盖刺绣厂财务专用章。 2016年5月11日，岚山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在执行案件过程中向黄福顺进行调查，告知黄福顺涉案房屋查封情况，并告知涉案房屋如允许继续承租，其应向岚山区人民法院缴纳后续租金。涉案房屋后经岚山区人民法院司法拍卖由新达公司竞拍成功，岚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5）岚执字第964、9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涉案房产所有权归新达公司所有。2017年10月9日，新达公司向东港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福顺、日照市东港区爱尚歌舞娱乐会所支付租金并返还房屋。东港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7）鲁1102民初70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福顺、日照市东港区爱尚歌舞娱乐会所支付新达公司租赁费577500元（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1月17日），并驳回新达公司要求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新达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在上诉过程中，新达公司与黄福顺重新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12月27日撤回了上诉。 另，（2018）鲁11民终1540号民事裁定认定，2007年11月12日，刺绣厂召开股东会议决议解散，决议解散。因企业改制，刺绣厂与刘贤波等人于2009年11月25日签订协议，合并设立环宇公司，由环宇公司承接刺绣厂所有的债权债务。刺绣厂虽然未办理注销登记，法人资格存续，但其法人意思机关因解散而消灭，不能形成法人意志。刘贤波持有的刺绣厂的授权委托书，系2008年1月1日出具，委托权限仅在刺绣厂股东大会决议及环宇公司与刺绣厂合作协议范围内处理日常工作及法律事务。 本院认为，因人民法院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岚山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裁定涉案房屋归新达公司所有，裁定书依法送达后，新达公司成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刺绣厂已非权利主体，未经新达公司同意，刺绣厂、刘贤波无权收取涉案房屋的租赁费。因此，刘贤波于2018年4月13日收取黄福顺2018至2019年度租赁费20万元，并在收款凭证上加盖刺绣厂公章的收款行为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且黄福顺与新达公司重新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并重新交纳了租金，涉案2018至2019年度租金应当予以返还。 刘贤波系环宇公司股东，并非刺绣厂的职工，收取黄福顺2018至2019年度租金20万元的行为超出刺绣厂出具的授权委托的范围，不构成职务行为，行为后果不应由刺绣厂承担。一审判决认定刘贤波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后果由刺绣厂承担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刘贤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黄福顺2018至2019年度租金后转交给刺绣厂，因此，刘贤波应当返还黄福顺租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黄福顺明知刘贤波无权收取租金仍向其交付涉案租金，自身存在过错，利息应自黄福顺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8日起起算。黄福顺上诉请求刘贤波返还20万元及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黄福顺主张案件立案后，一审裁定驳回起诉，二审裁定指令审理，一审法院原审判员继续进行案件审理违反了回避规定。因一审裁定未对案件实体进行审理，指令继续审理后，一审法院原审判人员进行实体法律关系审查并作出判决，不违反回避制度的规定。黄福顺主张一审程序违反回避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福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 二、刘贤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返还黄福顺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黄福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案件保全费1770元由刘贤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上诉人刘贤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华 审判员  杨荣国 审判员  李 红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陈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