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祥，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云祥，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林宏，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祠大街245号。 负责人：叶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漪林，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洪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7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李洪祥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关于驾驶员李智（李洪祥之子）隐瞒自己肇事驾驶人身份，逃离事故现场，进而导致该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不能准确查明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案涉事故虽系顶包未果，但并未影响到交警部门的调查，不会对事故责任认定造成影响，也没有造成损失增加。第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支持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拒赔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在庭审中从未以该条规定进行过抗辩，且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及时通知保险人，不存在该规定中因通知不及时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情形。第三，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进行了调查，对车辆定损，确定了车辆残值并对扣除残值后的金额进行了确定，对于残值部分安排了拍卖公司拍卖，拍卖成功后又全程指导李洪祥办理相应手续，这些事实证明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以实际行动表示认可事故性质、原因和责任认定，没有不能查清事实的情形。第四，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无效，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李洪祥进行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说明，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且本案中并没有发生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认为能够免责的事由。 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答辩称，驾驶员李智肇事逃逸，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情形，该肇事后逃逸的行为也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触犯了我国刑法构成犯罪，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仅需就该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即可，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洪祥委托他人办理保险，授权他人代其在投保单上签署名字，其缴纳保费的行为实为对该授权行为的再次确认，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已对李洪祥尽到了提示义务。 李洪祥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20日，李洪祥在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处为其所有的川Ａ7××××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从2017年4月20日至2018年4月19日。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人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第三者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8）川0107民初7242号案件（李洪祥诉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涉及机动车责任险）的审理过程中，李洪祥对案涉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李洪祥签名笔迹提出异议并申请提出鉴定，人民法院予以准许，经鉴定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李洪祥签名笔迹与李洪祥本人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018年2月7日凌晨3时30分许，李洪祥之子李智驾驶被保险车辆搭乘彭梦、游傲笑、刘驰沿创业路由成雅高速零公里往石羊场方向行驶至高新区创业路三环路跨线桥上路段时，越过道路中心实线驶入对向车道，与对向车道何子勤驾驶的川ＡＴ××××车辆（该车搭乘费xx）相撞，导致两车受损，何子勤、费xx、李智、彭梦、游傲笑、刘驰受伤。事故发生后，李智通知朋友杨鹏到达事故现场，冒充川Ａ7××××车辆的驾驶人，被现场民警识破。李智在事发现场隐匿其肇事驾驶人的身份，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当天中午12时许，李智向交警部门投案，经酒精呼气测试结果为0。2018年2月16日，费xx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何子勤因交通事故导致全身多处骨折，从事发当日住院至2018年7月28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其院外继续康复锻炼，双下肢拐杖保护下行部分功能锻炼，留陪护避免再次外伤，院外全休90天，每月门诊随访骨折愈合情况，若骨折不愈合入院行取骨植骨手术。若骨折完成愈合，入院行内固定取出术。何子勤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86549.15元。事故发生后，李洪祥已向费xx的亲属赔偿109.5万元。李洪祥还与何子勤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李洪祥向何子勤赔偿581982.84元（查明已履行15万元）。李洪祥已向川ＡＴ××××车辆的所有人四川长江出租汽车公司赔偿各项费用95109.25元。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履行了垫付义务。庭审中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认可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李洪祥依法应当产生且已经产生的第三者责任损失在扣除交强险金额外，仍然远远大于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就川Ａ7××××车辆建立了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依法、依约以最大的诚信履行合同。本案中，李洪祥允许的驾驶员李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以违反法律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错误方式隐瞒自己肇事驾驶人身份，找人冒名顶替，逃离事故现场，其一错再错的行为与文明、和谐、诚信、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完全相悖，应当给予否定评价。李智隐瞒自己肇事驾驶人身份，逃离事故现场，在交通事故发生8小时后才向交警部门报案致交警部门、保险机构无法准确核实李智的驾驶状态，进而导致该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不能准确查明。保险机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对其无法核实的部分依法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有权拒绝向李洪祥理赔。李洪祥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洪祥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已减半收取），由李洪祥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根据二审调查补充查明：二审调查中，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确认，(2018)川0107民初7242号案件中，经鉴定李洪祥签名笔迹与李洪祥本人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与本案系同一份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是否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能否以“事故发生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为由主张免除赔偿款的支付义务。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于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制性规范。违反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当然也属于通过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的形式给予其违反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否定性评价，但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因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保险人违反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进行提示。具体到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涉车辆驾驶人李智在现场向民警隐匿其肇事驾驶员身份弃车逃离现场，（2018）川0191刑初962号刑事判决书亦确认李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轻伤，且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尽管李智应当明知肇事逃逸的含义、非法性及对社会的危害性，但如果保险人不向投保人提示逃逸不赔，则投保人自身无从知悉逃逸还会发生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鉴于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如果保险人未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保险人不能据此免责。 其次，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已经确认(2018)川0107民初7242号案件中，针对李洪祥签名笔迹进行鉴定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与本案为同一份，经鉴定该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李洪祥签名笔迹与李洪祥本人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辩称李洪祥系委托他人办理保险，授权他人代其在投保单上签署名字，但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洪祥委托他人办理保险并授权他人代其在投保单上签字，甚至未能说明受委托人身份以供审查核实，亦未举证证明其还以其他书面或者口头方式就免责条款向李洪祥进行过提示及告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未能证明其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对李洪祥不具有约束力。 第三，李洪祥未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签字，其缴纳保费的行为仅表明其原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说明义务，因保险人是否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说明义务是个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是的认定，如果保险人事实上并未向其履行该项义务，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 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2018）川0191刑初962号刑事判决书均描述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受伤人员情况，现场群众报警后警察到达现场进行调查等事故相关事实，能够证明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知晓保险事故的发生，且本案亦不存在因投保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存在保险人无法确定的部分损失，所以本案不具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就全部损失予以免赔的空间。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武侯支公司主张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且在庭审中已认可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李洪祥依法应当产生且已经产生的第三者责任损失在扣除交强险金额外，仍然远远大于50万元，应在50万元范围内承担保险金支付义务。李洪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7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李洪祥支付5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黄 寅 审 判 员  谢 芳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熊 昕 书 记 员  张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