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迪娜，女，1957年2月5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布拉江（迪娜之夫），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芬兰，新疆冕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米娜，女，1963年8月6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力·阿西木（阿米娜之弟），男，1965年10月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利（阿米娜之弟），男，1968年10月14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迪娜与被上诉人阿米娜、被上诉人艾力·阿西木、被上诉人伊利共有纠纷（原审案由遗赠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5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审判决确认的遗嘱，其形式及实质要件均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涉案遗嘱系代书遗嘱，没有代书人的签名，库某当时年近86岁，没有文化，清真寺的宗教人员不能判断老人的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艾力·阿西木自始至终参与立遗嘱的全过程，并与其大舅哥买某在遗嘱上签名盖章，该遗嘱是艾力·阿西木与买某的意思表示。涉案抚恤金不是库某个人生前财产，不是遗产，系其过世后由政府相关部门按政策规定支付给直系亲属的生活补偿金，性质具有精神抚慰的作用。故即使库某在遗嘱中有处分抚恤金的意愿，但无权处分不属于他自己的财产，故该处分无效。上诉人是库某唯一的亲属，系抚恤金合法的拥有者，被上诉人无权依据遗嘱享有抚恤金。 阿米娜、艾力·阿西木、伊利辩称，艾力·阿西木的亲生父亲在1987年去世，当时伊利17岁，艾力·阿西木21岁，阿米娜23岁。1988年艾力·阿西木的母亲与库某结婚。2017年艾力·阿西木的母亲去世。因库某无人照顾，艾力·阿西木是家中长子，将库某带到家中照顾三年四个月，期间库某平均每个月住一次院，均系被上诉人照顾。库某于2020年去世。库某对艾力·阿西木承诺：如果艾力·阿西木给库某养老送终，库某走后所有的财产和抚恤金全都归艾力·阿西木所有，并于2017年库某立了相应遗嘱。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库某立的遗嘱，且相关见证人也出庭作证。 迪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告的父亲库某的抚恤金200000元（暂定数额，最终以法院调查的结果为准）归原告所有；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父亲库某及母亲阿某原系夫妻关系，两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收养了原告迪娜作为唯一子女，未生育子女。两人于1988年8月4日，经该院调解离婚。同年11月8日，库某与三被告的母亲阿某1登记结婚，两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生育子女，三被告系阿某1与前夫生育的子女。2006年2月20日，库某与阿某1经民政部门调解离婚。两人离婚后，仍在一起共同生活，直至2017年阿某1去世。阿某1去世后，库某一直与被告艾力·阿西木共同生活，直至库某2020年8月26日因病去世。 另查1.库某生前留有遗嘱，遗嘱中指定由被告艾力·阿西木处理库某的一切善后事宜；并指定库某的遗产、抚恤金等均由被告艾力·阿西木处置。该遗嘱由石河子老街清真寺的工作人员作见证，属于有效的遗嘱。 2.庭审中，被告艾力·阿西木提供了2017年7月12日的库某签署的遗嘱，遗嘱主要内容为：“我妻子阿某1去世后，由长子艾力·阿西木赡养我，一切善后事宜由艾力·阿西木负责；我的存款、财产、抚恤金等由艾力·阿西木处置，其他人无权处理我的财产、抚恤金等。”艾力·阿西木陈述该遗嘱系2017年7月12日当天，由被告艾力·阿西木陪同立遗嘱人库某，到石河子老街清真寺办理的，由清真寺的工作人员打印并向库某宣读，后库某在遗嘱中捺印（因库某不会写字）；同时由清真寺理事长买某、理事哈某、会计吾某、工作人员艾某等5人作为见证人，在遗嘱中签字并捺印；遗嘱中加盖了清真寺的公章。被告艾力·阿西木主张该遗嘱符合全部法定形式要件，内容也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有效遗嘱。原告坚决否认遗嘱的效力。 3.庭审中，证人哈某、吾某、艾某当庭作证，三人均证实参与了上述遗嘱的全部过程。证人还证实因立遗嘱人库某不会写字，故库某只在遗嘱中捺印未签字。原告对三位证人的证言均不认可；且原告陈述清真寺理事长买某与被告艾力·阿西木系亲属关系。 4.经该院查实，库某的抚恤金金额为19299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立遗嘱人库某的抚恤金应当参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处理还是按照遗赠的方式处理。 本案中，原告主张应当参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处理父亲库某的抚恤金，其依据就是库某与原告系父女关系，原告系库某唯一的近亲属。而被告艾力·阿西木则辩解应当按照遗赠的方式处理立遗嘱人库某的抚恤金，所依据的是2017年7月12日的遗嘱及立遗嘱时的见证人，根据证人哈某、吾某、艾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库某作为涉案遗嘱的立遗嘱人在立遗嘱时身体健康且意识完全清楚、在遗嘱中签字、捺印的五位见证人除清真寺理事长买某外，其余四位见证人均与立遗嘱人库某及被告艾力·阿西木无利害关系，且根据上述出庭的三位遗嘱见证人证实立遗嘱的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在原告无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涉案遗嘱的情况下，该院认定涉案的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该遗嘱合法有效。因此，立遗嘱人库某的抚恤金应当按照遗赠的方式处理。原告虽反驳遗嘱中缺少立遗嘱人即库某本人的签字，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但证人均证实库某本人不会写字，只在遗嘱中捺印而未签字，故对于原告的此项反驳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原告还反驳称库某立遗嘱的过程中，被告艾力·阿西木在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但在法律规定中并不禁止继承人或受遗赠人在立遗嘱现场的规定，故原告的此项反驳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鉴于该院认定涉案遗嘱合法有效，而遗嘱中指定抚恤金归被告艾力·阿西木所有，故对于原告主张库某的抚恤金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第三款、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迪娜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迪娜自行负担（已预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原审认定“库某一直与被告艾力·阿西木共同生活”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阿西木居住在5小区10栋521号房屋，而库某一直居住在阿西木亲戚自建房生活，阿西木的确常去照顾其父，这是众所周知的，因此阿西木并未将老人搬入5小区共同生活；对原审认定“另查1、库某生前留有遗嘱……”和“另查2.庭审中，被告艾力·阿西木提供了2017年7月12日的库某签署的遗嘱……”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老人的遗嘱是否是老人的意愿无法确认，遗嘱是阿西木陈述，清真寺工作人员打印的；对原审认定“3.庭审中，证人哈某、吾某、艾某当庭作证……”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证人哈某、吾某二人均不能证实老人在遗嘱上的捺印。二审补充：关于遗嘱都是被上诉人操作的，被上诉人说由清真寺的人打印，各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11月10日上诉人向石河子市人民法院申请冻结父亲库某银行账户，并预付保全费1520元。2020年11月11日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兵9001民初51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库某名下的200000元银行存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抚恤金192991.2元应如何分配。本案为共有纠纷。抚恤金是死者生前所在单位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在死者死亡后，向死者配偶、直系亲属和死者生前所扶养的人发放的具有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偿性质的金钱给付，目的在于优抚、救济死者家属。因此，抚恤金既非夫妻共同财产，亦不属于死者的遗产，而是死者近亲属基于死者死亡这一法律事件而享有的权利，属于近亲属的共同共有财产。故本案案由应为共有纠纷。死亡抚恤金并非死者的遗产，被上诉人主张依据遗嘱继承的法律规定分配抚恤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死亡抚恤金的分配既应考虑到与死者之间存在的亲属关系，又要考虑与死者生前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以及自主生活的来源能力。死亡抚恤金是对与死者生前存在紧密关系的亲属的一种精神性抚慰与物质性帮助，理论上认为其作为一种兼具精神方面与物质方面的补偿，在发放时，综合考虑亲属与死者生前的紧密程度、照顾程度以及该亲属的自主生活能力，更符合该死亡抚恤金的设定本意。上诉人作为库某有抚养关系的养女，有权主张抚恤金待遇，参与抚恤金的分配。库某1988年11月8日与三被上诉人的母亲阿某1登记结婚后，三被上诉人成为库某的继子女，在库某与阿某1共同生活期间及2017年阿某1去世后，三被上诉人特别是艾力·阿西木对库某尽了较多照顾及赡养义务，故三被上诉人亦可以主张抚恤金待遇，参与抚恤金分配。考虑亲属关系、对库某生活及就医照顾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艾力·阿西木分得抚恤金57897.36元（192991.2元×30%），其余抚恤金由上诉人迪娜、被上诉人阿米娜、被上诉人伊利三人平分，每人分得45031.28元[（192991.2元-57897.36元）÷3]。上诉人主张取得库某的抚恤金部分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参照《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5176号民事判决； 二、库某的抚恤金192991.2元，上诉人迪娜分得45031.28元、被上诉人阿米娜分得45031.28元；被上诉人艾力·阿西木分得57897.36元；被上诉人伊利分得45031.2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0元，合计783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迪娜负担1827元，被上诉人阿米娜负担1827元，被上诉人艾力·阿西木负担2349元，被上诉人伊利负担1827元，三被上诉人负担款项与前款同时给付上诉人迪娜。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巧贞 审 判 员 杨书钢 审 判 员 游绍群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路桂华 书 记 员 刘函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