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锦兴，男，198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靖，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百博优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秀全街大观园路2号全部（部位：第12栋厂房第一层和第三层）。法定代表人：阳向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清，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柔，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郭锦兴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百博优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博优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7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郭锦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靖、被上诉人百博优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清、陈晓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锦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驳回百博优品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百博优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百博优品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一审判决对交易对方支付到郭锦兴账户的50万元人民币性质未作认定，应认定为定金。（三）一审认定认定郭锦兴一方违约是错误的，实际上是百博优品公司违约，主要是百博优品公司的下家客户出现问题导致百博优品公司不支付剩余货款，也不提货。（四）一审中百博优品公司并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郭锦兴也不同意解除合同，如果合同继续履行，定金50万元可结算为货款。百博优品公司辩称，（一）百博优品公司是本案交易主体，一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二）百博优品公司向郭锦兴支付的50万元并非定金，而是购买口罩的部分货款。（三）郭锦兴主张百博优品公司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主张并不能成立。（四）继续履行合同对百博优品公司而言显失公平，百博优品公司是由于郭锦兴承诺有出口资质才会与其交易。百博优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锦兴返还口罩货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郭锦兴实际清偿完毕为止，暂计为8177.41元）；2.本案诉讼费由郭锦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2日百博优品公司微信名称为MissPu的员工与郭锦兴商谈KN95口罩的买卖事宜。2020年4月14日，受百博优品公司委托赵小龙分2笔将50万元转账至郭锦兴私人账户。郭锦兴未按约定向百博优品公司提供货物，百博优品公司遂诉诸一审法院成讼。另查明，2020年4月15日下午15：02分，郭锦兴向百博优品公司MissPu发送落款处有“广州铂胜科技公司”盖章及“郭锦兴”签名的《合同》，拟证明本案买卖合同的交易主体系铂胜公司。庭审中，百博优品公司称郭锦兴微信名称“铂胜郭总”为其自称，且双方交易时郭锦兴并非用该名称。一审法院认为，百博优品公司因购买KN95口罩而委托他人向郭锦兴支付50万元，有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记录、《委托付款书》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郭锦兴未按约定时间交付KN95口罩，故百博优品公司要求郭锦兴退还货款5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郭锦兴称本案的交易主体为铂胜公司与百博优品公司，其并非交易的主体。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郭锦兴提供的《合同》没有百博优品公司的签章确认，郭锦兴也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并提供《合同》原件，一审法院无法辨别该合同卖方落款处“广州铂胜科技公司”公章的真伪，郭锦兴对此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本案的款项由郭锦兴收取，郭锦兴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款项交还铂胜公司或取得铂胜公司的授权，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本案的交易主体系郭锦兴；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百博优品公司一直与郭锦兴洽谈买卖口罩的事宜，且由郭锦兴的私人账户于2020年4月14日收取货款，百博优品公司有理由相信本案的交易主体系郭锦兴。郭锦兴于2020年4月15日才向百博优品公司披露委托人，即使该委托真实，百博优品公司亦可以选择郭锦兴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对郭锦兴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郭锦兴未及时向百博优品公司支付货款，经百博优品公司起诉追收后，郭锦兴仍未支付，造成百博优品公司利息损失，根据百博优品公司的起诉，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从起诉之日（2020年10月30日）起，以未付货款为计算基数，按起诉时一年期LPR（年利率3.8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百博优品公司要求超过一审法院核算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锦兴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郭锦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百博优品公司返还货款50万元；二、郭锦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百博优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从2020年10月30日起，以上述第一项未返还货款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三、驳回百博优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41元，由郭锦兴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郭锦兴提交以下证据：1.合同，拟证明合同内容和付款条件是100%付清货款后发货。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买卖过程事实，买方几次到卖方场所协商查看生产；（2）付款条件是付清货款后发货；（3）百博优品公司支付了50万元定金后其下家客户出现问题，导致百博优品公司不能按约定付清货款，不能提货，是买方违约。经质证，百博优品公司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百博优品公司并未盖章。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50万元并非定金，而是本案货款，郭锦兴提供的产品质量有问题，违约方是郭锦兴而非百博优品公司。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郭锦兴陈述交易过程大概2020年4月12日、13日，经过朋友介绍，案外人黄锦泉以及助理蒲莉来到郭锦兴工厂，双方协商一致，向郭锦兴采购这个口罩，单价是6.9元。相隔一两天，市场上的熔喷布就涨到80多万一吨，因此，双方磋商后达成一致，口罩单价调整为7元。由于双方口头约定交付定金是货款的50%，后来对方表示先安排50万的定金，郭锦兴也表示可以，那就先交25万只，接着对方就催着一定要在18号之前交货，不能分批交，也强调了尾款在17号会给到郭锦兴，微信留言“最晚17号，所有的款项汇到我的账户，18号才发货，钱没到我账户，我不会给他或她也不会来找我要货”。（二）郭锦兴与百博优品公司工作人员的沟通情况为证明郭锦兴所主张的“双方达成的交易付款条件是付清货款后发货”这一“待证事实”，郭锦兴提供了与百博优品公司工作人员蒲莉（昵称为“MissPu”）的微信聊天截图，现部分摘录如下：2020年4月10日，蒲莉加郭锦兴为微信好友。2020年4月12日，蒲莉发送一张英文内容的图片以及中文信息给郭锦兴，内容包括：1.要求50万片的口罩；2.口罩上面及包装盒子不能显示CE、欧盟认证的标章；3.请告知付款的程序及要求；4.请提供合格的工厂证明及出口的相关证明文件；5.我方统一在广东交货即可。郭锦兴发送“握手”的表情。此后，双方就相关交易事宜进一步沟通。2020年4月13日，蒲莉问郭锦兴：可不可以汇美金？郭锦兴表示，“打美金的话，18号出不了货，要三四个工作日结汇到账，即使今天打”；蒲莉表示“那我再跟客户沟通一下，这一笔想办法汇人民币”。之后，蒲莉表示“你回到公司的话告诉我一声，过去找你把这一张订单敲定，那个款怎么汇？”2020年4月15日15:02，郭锦兴向蒲莉发送一张图片，内容为《合同》。蒲莉表示，“郭总，你发过来的合同价格涨了2毛，这样我们不但白做还倒赔了，刚刚黄总也回公司了，他也说了，就按7元算了，各退一步，大家都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赶货要紧”。郭锦兴回复“好吧”蒲莉询问“美金账号怎么样了？”2020年4月15日15:36，郭锦兴再次发送一张图片，内容为《合同》，该合同显示：卖方：GuangzhouBosernScience&TechnologyCo.Ltd数量50万，单价人民币7元，金额350万元，装运期：2020年4月18日之前，付款条件：“T/T100%”，成交方式“T/T100%”。2020年4月15日15:36，蒲莉即时回应：郭总，4月18号一定要交50万个，不能分批交的，这两天我去你那里也跟你说了，这第一批货很重要的，我们要对客户负责，如果你有美金账户明天就能收到钱，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来想办法怎么换人民币给你，我也跟你说了，最晚17号所有剩余的款都会到你的账户，18号才出货，钱没到你账户你也不会给我货，我也不会找你要货。”2020年4月15日16:10，郭锦兴发送：“华侨永亨银行的账户”“＄10W”。蒲莉表示“好的”。此后，双方就交易事宜进一步沟通。2020年4月20日，郭锦兴催问蒲莉：“请问，咱们那边进款的事现在有更新的消息了吗？这边原来付了定金的工厂催促我提货了”蒲莉告知郭锦兴：“现在我们都在等客人的款，黄总这边也一直在催客人”。郭锦兴表示：“好的，由更新一步的计划，麻烦通知我一下，我这边好协调后勤供应工作”。蒲莉表示：“会的，我们都好着急，希望客人的款赶紧进来，第一批货早点出去，后面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做”。2020年4月23日，蒲莉向郭锦兴发送有关货物的图片，并在4月24日告知郭锦兴“检测没过关”。郭锦兴询问“这是什么拿走的？”“这么久才测试出来吗？”“他这个是拿去测试的PFE吧？就是测试颗粒物过滤效率？我们说的效率95是BFE，是细菌过滤效率”“别搞错了”。蒲莉表示“PFE82%约等于BFE95%”，郭锦兴表示“还能这么转化吗？”2020年4月27日，蒲莉向郭锦兴发送两张图片，并表示“郭总，检测结果不合格”。郭锦兴表示：“两个都不合格？”“帮忙问下客户是用什么设备和检测依据来检测的，以及检测的项目是什么”“怎么会跟我们检测的不一样？”“香雪制药公司拿了那个四层的，检测不过关他们是不会下单的，大企业”。2020年4月28日，郭锦兴向蒲莉发送了三个视频文件，并表示“一共送检三个样品都是合格的”，蒲莉表示“好的，谢谢”。2020年5月2日，蒲莉向郭锦兴发送：“郭总，现在客人紧急通知，要求我们寄样品，麻烦你帮忙准备6盒样品，捷克、越南、台湾各寄2盒，附检验报告。你猜得没错，捷克的订单没有取消，麻烦你帮忙准备一下，我下星期一早上过去拿”。郭锦兴发送OK的表情。2020年5月4日，蒲莉向郭锦兴发送“请问一下样品准备好了吗”，郭锦兴表示“好了，午饭后我们带上样品一起去测试确认”。（三）关于买卖双方主体的认定郭锦兴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对于本案认定买方为百博优品公司、卖方为郭锦兴无异议。（四）关于合同是否解除以及50万元款项是否退还的问题郭锦兴表示：1.不同意解除合同；2.同时又称，经多次催告百博优品公司仍未付款，8月份以后其已经将口罩以单价1元左右低价抛售；3.案涉款项50万元为定金，当时的市场行情都是要支付定金才可能交易的，所以该50万元应当予以没收。百博优品公司表示2020年5月已经找过对方，双方已经协商解除合同，且认为支付的50万元是预付货款，郭锦兴应当退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约定先由百博优品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后由郭锦兴发货；（二）哪一方违约；（三）50万元应当由郭锦兴没收还是退还百博优品公司。对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百博优品公司以与郭锦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后，其已向郭锦兴支付50万元但对方未能交付货物，故要求郭锦兴退还50万元货款及支付利息。郭锦兴主张双方约定应由百博优品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后郭锦兴才交付货物，但百博优品公司并未依约支付全部款项，构成违约。本院认为，第一，百博优品公司确认郭锦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微信名称备注为“MissPu”确实是代表该公司的工作人员蒲莉，故该微信聊天记录中反映的合同签订、履行的内容所发生的法律后果归属于百博优品公司。第二，从该微信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了标的物为口罩，交易数量为50万个，交易价格变更为每个7元，交付时间为：2021年4月18日前交货。第三，关于付款的方式应该认定为交货之前付清全款。理由是：2020年4月15日，郭锦兴在微信中向蒲莉发送一张图片，内容为《合同》，该合同内容中“成交方式”“付款条件”两处均载明“T/T100%”，虽然仅有出卖人一方签名，而百博优品公司未有签名盖章，但是从蒲莉随即在微信中所表示内容来看，“郭总，4月18号一定要交50万个，不能分批交的，这两天我去你那里也跟你说了，这第一批货很重要的，我们要对客户负责，如果你有美金账户明天就能收到钱，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来想办法怎么换人民币给你，我也跟你说了，最晚17号所有剩余的款都会到你的账户，18号才出货，钱没到你账户你也不会给我货，我也不会找你要货”，该内容足以表明双方对先付清全款后发货的交易方式予以确认。因此，本院对郭锦兴主张案涉交易付款条件为百博优品公司先付款后由郭锦兴交货的事实予以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百博优品公司负有先支付全款的义务却未有履行，经郭锦兴催促其付款并提货，对方仍未履行，已构成违约。而郭锦兴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交付货物，其并不构成违约。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百博优品公司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百博优品公司支付的50万元是否为定金，是否可作为违约责任予以没收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本案中，双方并无书面形式约定50万元是定金性质，故郭锦兴主张没收该50万元缺乏理据。鉴于双方对解除合同存在争议，百博优品公司表示合同早已解除，但并未举证予以证实，郭锦兴虽然不同意解除合同但也表示案涉口罩已经低价处理，尽管其未提交其处置口罩的相关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且双方未有约定违约金，为避免双方当事人讼累，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不适宜继续履行。综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院酌定由郭锦兴退还40万元为宜。综上所述，郭锦兴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709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7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郭锦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百博优品科技有限公司退还货款40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百博优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41元，由上诉人郭锦兴负担3508.39元、被上诉人广州百博优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32.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郭锦兴负担7040元、被上诉人广州百博优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娟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廖晞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