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4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玉香，女，汉族，1969年3月3日出生，住甘肃省榆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栋维，男，汉族，1994年9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婉莉，女，汉族，1997年11月7日出生，住甘肃省榆中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榕桥，上海兰迪（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荣，上海兰迪（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见列，男，汉族，1948年11月5日出生，住甘肃省榆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红，男，汉族，1953年7月29日出生，住甘肃省榆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胜，男，汉族，1975年5月13日出生，系稠泥河村下街社社长，住甘肃省榆中县。上诉人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因与被上诉人杨见列、张俊红、张军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3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死者张某某承担90%的责任，责任比例划分明显不当，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死者张某某与被上诉人杨见列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作为被帮工人的杨见列应对作为帮工人张某某在帮工过程中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帮工人张某某与被帮工人杨见列之间的责任划分，一审认定张某某承担90%的责任，严重显失公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俊红、张军胜不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张俊红、张军胜应承担其作为安排者、组织者的相应的赔偿责任。1、死者张某某是在张军胜的组织、召集下才去的丧事帮忙；张某某担任“知客”招呼、陪同前来吊唁的宾客喝酒是由张俊红安排的。询问笔录中多名证人证言包括其本人均认可这一事实。一审判决却认定无证据证实张俊红安排张某某招待宾客喝酒，显然与事实不符。2、被上诉人张军胜作为组织、召集死者到被上诉人杨见列家中前去的组织者、召集者，应承担其作为组织、召集者的相应的责任。3、被上诉人张俊红作为本次帮工活动即丧事的“总管”，受被帮工人杨见列的委托负责安排前去帮工的人员的具体工作，作为帮工活动的具体安排人应承担其作为安排者的责任。三、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依据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与最高人民法院、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的司法文件精神不符合，且缺乏合理性、公平性。四、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即使死者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只能是降低赔偿金额，而不是可以直接不予赔偿。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公正，一审法院仅考虑被上诉人的经济赔偿能力有限，却忽略死者死亡一事给三上诉人在精神上及经济上造成的巨大伤害和损失，判决结果严重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中全部的诉讼请求。杨见列辩称，根据农村红白事的习惯，因是白事，杨见列只请了张俊红、张军胜负责管理，所购买吃的、喝的由总管具体安排。张某某不是杨见列亲自请来的，张某某不管红白事都划拳，按照习惯白事是不划拳的，但是张某某仍然一个人在划拳。张某某原先患有肺病，且其喝醉酒后出事也不是在杨见列家的大门口。杨见列对于张某某如何来的以及如何死亡的事实均不清楚，上诉人主张让杨见列承担80%的责任不同意。服从一审判决。张俊红辩称，杨见列家里办丧事，是杨见列请张俊红当总管的。调知客是张俊红安排的，张某某是在大门的一桌，张某某说其坚持不住了，张俊红又安排了两个人去当知客，还提醒张某某少喝一点。张俊红没有权利不让张某某喝酒，对张某某具体如何死亡的事实不清楚。服从一审判决。张军胜辩称，作为三社的社长，红白事都是微信群里喊得，是召集者，不是组织者。当时张某某摔倒后张军胜在现场，第一个给张某某妻子打了电话，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服从一审判决。原告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73020.53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死者张某某与被告杨见列、张俊红、张军胜均系甘肃省榆中县清水驿乡稠泥河村下街社社员。2020年1月15日,被告杨见列为妻子举办葬礼，按照村中的惯例，下街社社长被告张军胜通过下街社微信群通知本社男社员前往杨见列家协助料理死者后事。受害人张某某收到消息后前往杨见列家帮忙招待宾客。被告张俊红受被告杨见列委托，作为“总管”处理丧葬事宜。当日受害人张某某酒后不慎摔倒致创伤性颅内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于2020年1月2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兰州大学第二医院于当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定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另查明：各原告经济损失共计282659.53元，其中：医疗费48867.53元、护理费1232元（154元／天×8天）、护理用品1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100元／天×8天）、交通费350元、死亡赔偿金192578元（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628.9元／年×20年计算）、丧葬费为38668元（职工平均工资77336元／年÷2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村民在婚丧嫁娶中互帮互助的行为是一种团结友爱、邻里互助的优良传统和善良风俗，也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体现。宴席饮酒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正常的人际交往活动,但饮酒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人们在饮酒前应当预见到饮酒可能会给自身或者他人造成的伤害，在饮酒时自主控制饮酒行为，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对自己的酒量有一个正确的估计，量力而为，不可过量饮酒，将自己置于伤及自身健康和生命的危险中。本案死者张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己的酒量和身体状况，但过量饮酒导致意识不清，不慎摔倒致创伤性颅内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的后果，对此死者本人应当承担90%的责任。被告杨见列作为酒宴的主人，应对饮酒的数量加以审慎的控制，有注意保证前来赴宴的客人在喝酒过程中和醉酒后的人身安全的义务。对赴宴客人人身安全承担合理的护送、照顾、通知家属的义务，避免在离开饮酒场所后由于没有人照顾发生意外事故。其对邀请招待宾客的“知客”张某某未尽到提醒、照料、护送的义务，应承担10%的责任。被告张俊红作为义务帮工人，未领取工资报酬，不属职务行为，系村民之间增进感情及沟通交流的情谊行为。也无证据证实其安排死者招待宾客喝酒，其与受害人之间不产生法律关系，也对受害人死亡无侵权责任。被告张军胜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成员，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倡导村民之间互相帮助的提醒是乡风文明的体现，并未不妥，在宴席中也未对死者有恶意劝酒行为，其没有照顾、护送的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死亡赔偿金646468元，但死者户籍、经常居住地均为农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告要求被抚养人生活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因本案死者自身有过错，对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见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各项经济损失282659.53元的10%，即28265.95元。二、驳回原告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5元，由原告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负担4018元，被告杨见列负担44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村民在婚丧嫁娶中互帮互助的行为是一种团结友爱、邻里互助的优良传统和善良风俗。丧事的主人举办丧宴也是基于一定的历史习惯沿革和现实的需要。宴席饮酒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正常的人际交往活动,但饮酒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人们在饮酒前应当预见到饮酒可能会给自身或者他人造成的伤害，在饮酒时自主控制饮酒行为，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对自己的酒量有一个正确的估计，量力而为，不可过量饮酒，将自己置于伤及自身健康和生命的危险中。已有科学定论或众所周知常识，醉酒能使人的神志不能像正常情况下清醒，自控力也不能像正常情况下易于控制，所以醉酒的人在人身、财产上会处于一种比正常情况下都有危险的境地。本案死者张某某在招待宾客饮酒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己的酒量和身体状况，但其未对自身饮酒加以控制，导致醉酒后意识及控制力减弱，不慎摔倒致创伤性颅内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的后果发生，应认定其自身存在主要的过错，对此一审判决认定其本人应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杨见列作为举办丧宴的主人，应对饮酒的数量加以审慎的控制，有注意保证前来赴宴的客人在喝酒过程中和醉酒后的人身安全的义务。对赴宴客人人身安全承担合理的护送、照顾、通知家属的义务，避免在离开饮酒场所后由于没有人照顾发生意外事故。其对招待宾客的“知客”张某某未合理尽到提醒、照料、护送的义务，且考虑到白事与红事具有习俗方式的有所不同，其行为过错程度轻微，故杨见列应承担10%的责任，一审判决对其承担责任的比例认定亦无不当。至于张俊红和张军胜作为义务帮工人，分别担任丧事“总管”和召集人角色系村民之间增进感情及互帮互助的情谊行为，也无证据证实其对死者张某某或宾客喝酒存在恶意劝酒行为，其对受害人死亡无过错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且总管张俊红在张某某“知客”过程中，根据张某某饮酒已达到一定量的现实状况及时安排新的“知客”替换张某某，而社长张军胜在张某某醉酒摔倒后亦有积极联系家属以及及时拨打急救电话行为。其二人自始至终的所作所为是从善意的互助友爱出发，亦符合依日常生活经验对此类事情的处理，并无不妥之处。诚然谁都不愿意看到张某某在杨见列家中丧事因醉酒摔倒致死亡一事的悲剧发生，但就此事本案受害人家属需冷静对待及换位思考，归根结底主因还是应当责怪张某某本人在充当“知客”饮酒一事上不能很好的把控自己，不量力而行的饮酒结果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害己害了家庭。因此一审判决对上诉人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正确，对该判项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上诉所称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的司法文件精神以及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甘肃省公安厅、甘肃省司法厅、中国银保监管委会甘肃局印发的《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之规定，张某某的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应以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具体数额应为646468元（32323.4元／年×20年）。除此之外，一审判决对其他赔偿事项的认定计算正确。据此，本院经重新计算并认定被上诉人杨见列向上诉人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承担10%责任即应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3654.9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他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判决结果唯对其中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认定计算欠妥，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3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3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三、被上诉人杨见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各项经济损失73654.9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465元，由上诉人魏玉香、张栋维、张婉莉负担1786元，被上诉人杨见列负担26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军审 判 员 冯 诚审 判 员 邵云和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苟军华书 记 员 卢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