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钊，男，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高，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峻祥，男，198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靖尹，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停，女，199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炜，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钊因与被上诉人王峻祥，原审第三人张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罗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高，被上诉人王峻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靖尹，第三人张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偿还借款本金159000元，利息按LPR进行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峻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峻祥涉嫌职业放贷。1.案涉协议系格式合同并有合同编号；2.王峻祥认可其向罗钊出借20万元，其朋友郑斌瑜向罗钊出借60万元，转款、收款均有王峻祥认可的中间人张停参与。在本案借款当日即2019年5月8日，罗钊向王峻祥认可的中间人张停支付41000元，罗钊还向张停支付利息共计54000元；3.王峻祥未将借款合同交给罗钊，且在2019年7月30日向罗钊催款时要求罗钊将其房子抵押，双方发生冲突，罗钊亲戚向派出所报案。4.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生效实施多年后，王峻祥、郑斌瑜仍按月利率3%进行短期高利放贷，第一个月月利率更是高达3%。故申请法院查明王峻祥的借款本金来源等，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53条的规定，认定王峻祥是否为职业放贷人、是否涉嫌高利转贷、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二、在本案借款转账之日，罗钊已经向王峻祥认可的中间人张停转账支付41000元，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减。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利率保护上限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且王峻祥系职业放贷人，不应支付利息，原判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错误。 王峻祥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中没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借贷合同无效情形，借贷双方借款意思表示一致、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罗钊与郑斌瑜之间的借款利息与王峻祥无关，更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3.罗钊未提供证据就申请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没有法律依据。4.案涉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5月，本案受理时间在2020年5月7日，故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正确。 张停述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停系接受王峻祥的委托收取本案18000元利息，并随即转给了王峻祥，与案涉双方均无借贷关系，但愿意配合人民法院查清事实。 王峻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钊归还王峻祥借款200?000元，利息按2%计算，自2019年8月8月起至罗钊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相关费用由罗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8日，王峻祥（甲方，出借方）与罗钊（乙方，借款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ADD2019050100《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借借款200?000元，借款利率为固定月利率3%，利息数额以实际借款金额和实际使用月份数计算，未满整月的按照整月计算（如：一个月零一天则按照两个月计算）；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8月7日止。实际借款期限、借款金额、出借时间以划款凭证记载为准；乙方向甲方借款用于短期周转，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改变借款用途；结息时间与方式采用按月结息，借款出借日对应的每月相同时间；还本付息采用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本次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房产抵押担保，双方另行签订担保合同，担保合同为编号为ADD2019050100D《抵押合同》。抵押物的实际处理价款不足以清偿甲方债权的，乙方应继续清偿至甲方完全实现债权。 合同签订当日15时11分，王峻祥向罗钊转账100000元；同日15时16分，罗钊向中间人即本案第三人张停转账23000元；同日15时47分，王峻祥又向罗钊转账100000元；同日16时31分，罗钊又向张停转账18?000元。王峻祥与张停系朋友关系，王峻祥认可案涉借款的利息前期由张停收取，但否认23?000元与案涉借款200000元有关。 以上事实有王峻祥、罗钊及张停的当庭陈述及王峻祥提供的王峻祥、罗钊及张停主体身份信息、《借款合同》、转账凭证，罗钊提供的银行明细清单、微信截图、房屋信息查询记录及两张照片、光盘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庭审中的举证、质证，最终对《借款合同》、转账凭证、银行明细清单这几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在全社会对职业放贷、“套路贷”、高利转贷等行为均十分关注的情况下，应当对民间借贷的效力等问题采取审慎的态度。这种审慎的态度并非基于猜测，而是要植根于本案及关联案件的证据中。本案中，罗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峻祥系职业放贷人。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宜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确认该《借款合同》有效。 王峻祥与罗钊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依据王峻祥与罗钊提交的证据，王峻祥于2019年5月8日分两次共计向罗钊转款200000元。同一天，罗钊又将其中的23?000元及18?000元转款给张停。其中18?000元张停自认系案涉200000元借款的3个月利息，而对23?000元的款项性质则认为与案涉200000元借款无关。张停自认的18?000元系案涉200000元借款预先收取的3个月的利息，得到了王峻祥的认可。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王峻祥在转账200000元之后，罗钊向张停转款18?000元属于200000元预先收取的3个月利息，应以实际出借的金额200?000-18?000=182?000元为借款本金。而此外的23?000元，因张停及王峻祥否认，罗钊确实与案外人郑斌瑜、张停存在其他借款事实以及罗钊并无进一步证据证明23?000元也属于案涉200000元而预先支付给王峻祥的利息，故而并不能当然视为该23?000元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对王峻祥主张的借款本金200000元予以部分支持，支持金额为182?000元。王峻祥主张的利率为月利率2%，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依法予以支持，表述为年利率24%。王峻祥主张从2019年8月8日起计算利息，亦属于王峻祥自身处分其权利的行为，且并不损害罗钊及他人的利益，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罗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峻祥归还借款182?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8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8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峻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罗钊负担。 二审中，罗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执4765号执行裁定书、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605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340号民事裁定书之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378号民事裁定书之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6135号民事裁定书、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川0104民初11008号、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结案通知书（2020）川0116执1254号、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436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王峻祥及张停涉嫌职业放贷，理由如下：1.上述案例仅仅是2020年有关王峻祥、张停及关联关系人叶晓鸿的相关案例，可能还有其他正在审理的案件或者判决后未上网的案件等；2.对比成都市武侯区（2020）川0107民初11605号案件，发现该案与本案有相似之处（均约定了债务利息、均为短期拆借，均由张停收取利息，均有砍头息，代理律师均系同一人）；3.（2020）川0107民初11605号案件中，李仲旭与袁真山称“周欢有一家贷款业务公司，可以为李仲旭提供短暂的资金借贷”，王峻祥出庭作证称“其与叶晓鸿是好朋友，与周欢是同行”。王峻祥与张停具有职业放贷人的特征。 王峻祥质证称，1.罗钊在二审中当庭提交证据超过举证期间。2.8份判决书、裁定书中仅有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执4765号执行裁定书与王峻祥有关。罗钊未提供叶晓鸿、周欢等与本案的关联，同一律师代理不同的案件不代表属于关联案件。罗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峻祥是职业放贷人。 张停质证称，1.罗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超过举证期限；2.罗钊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罗钊无法通过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与其所揣测的可能存在的事实，推测王峻祥与张停为职业放贷人，职业放贷人的认定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上述证据无法达到罗钊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罗钊提交的上述证据中涉及王峻祥的仅有一份执行裁定，且均不能达到罗钊关于王峻祥、张停系职业放贷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通知了王峻祥本人、案外人郑斌瑜来院接受调查。王峻祥称：毕业后其先后从事过商业运营、易贷金融服务、银行业务、对外贸易。借款合同有编号是因其有银行工作经历。合同版本是其向律师朋友要的。其个人从2015年开始仅向包括罗钊在内的5个人出借款项共计80余万元，均为自有资金，仅有一人归还。罗钊的借款通过张停介绍。罗钊向张停支付多少款项其不清楚，张停向其支付过3个月的利息。此外，2011年底至2012年秋，王峻祥就职于易贷网时系贷款代办专员，主要工作是针对电台广告来电咨询贷款代办的准客户进行业务介绍及签单。2013年秋至2014年秋在恒丰银行，职务为对公业务客户经理。主要工作是为银行的中小企业客户提供服务。在此期间认识了周欢，周欢从事贷款代办业务。 郑斌瑜陈述，其向罗钊出借过约60万元，认可委托过张停向罗钊收过23000元，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涉嫌职业放贷及合同效力问题；2.欠款本金以及利息标准。评析如下： 一、本案中，罗钊以案涉借款合同系格式合同并有合同编号、借款有中间人、有砍头息、月利率达3%等为由提出对王峻祥、张停系职业放贷人的怀疑，但对职业放贷人的判断还是要落脚到全案证据。从罗钊提交的8份判决书、裁定书看，仅有一份与王峻祥有关；同一律师虽为其中的案件代理，但其他委托人（出借人）与王峻祥并非同一主体；同时，王峻祥称其从事过贷款金融服务以及从2015年开始其个人向5人出借过款项等陈述并非自认其系职业放贷人，且该陈述也不能作为职业放贷人的认定依据。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峻祥个人长期对外从事放贷业务系职业放贷人。罗钊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非通过人民法院调查取证而获得，其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二、罗钊称张停收取的41000元均为本案还款，一审法院对其中23000元不予认定，二审中经向案外人郑斌瑜核实，郑斌瑜认可23000元系其委托张停收取，故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扣减并无不当。 三、基于对借款合同有效（除高出法定上限的利息部分）的认定，本案借款应当支付利息。罗钊关于王峻祥系职业放贷人，不应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罗钊还上诉称利息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关于“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但该规定仅适用于2020年8月20日之后受理的案件，而本案受理时间在2020年5月，一审法院适用借贷行为发生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判决以18200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罗钊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罗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王卫红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