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利容，女，197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楚湘宴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张本宝。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闵飞庭，男，195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广东登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喜珍，女，196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广东登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利容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楚湘宴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湘宴公司）、闵飞庭、田喜珍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4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利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被上诉人楚湘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本宝，被上诉人闵飞庭及田喜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利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利容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楚湘宴公司、闵飞庭及田喜珍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取得股东资格的途径为原始取得或继受取得。而本案中，马利容并未通过原始取得或继受取得成为楚湘宴公司的股东，马利容根本不具备取得楚湘宴公司股东资格的条件。（一）双方未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马利容并未受让取得楚湘宴公司的股东资格。1.本案的转让方、转让条件以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并不清楚，双方未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2.马利容未向楚湘宴公司的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楚湘宴公司的股东也没有为马利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3.闵飞庭所称由楚湘宴公司代持10%的股份并代为转让给马利容无事实依据。4.楚湘宴公司的注册资本仅有10万元，马利容以13万元入股占10%也显然不合理。（二）楚湘宴公司并未进行增资扩股，马利容也无法通过向楚湘宴公司增资方式成为其股东。1.闵飞庭称楚湘宴公司的总投资为570万元，楚湘宴公司亦称股东实际投资455万多元，但根据楚湘宴公司出具的《收条》，马利容出资13万元持有楚湘宴公司10%的股份，则楚湘宴公司总注册资本应为130万元。由此可见，楚湘宴公司及其股东就所称的投资总额前后矛盾。2.楚湘宴公司收取马利容的10万元款项后，既未进行验资，也没有申请变更登记。截止至本案开庭前，楚湘宴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注册资本仍为10万元。故楚湘宴公司并无进行增资扩股的意思，也没有实质的增资扩股行为。因此，马利容也无法通过增资的方式取得楚湘宴公司的股份。（三）马利容向楚湘宴公司支付的10万元性质应为预付款。实际上，双方在磋商时达成的入股条件是，由马利容与案外人严金明以严金明的名义入股20%，其中马利容出资10万元，严金明出资3万元，并由马利容先预付10万元。但马利容支付10万元预付款后，严金明一直未支付其应付的3万元。此后马利容也未与楚湘宴公司的股东协商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楚湘宴公司也没有进行增资扩股、变更工商登记，马利容未取得股东地位。因双方至今仍未就此达成任何协议或合意，故楚湘宴公司应将该笔款项退回给马利容。（四）马利容行使的是作为总经理的职权，而非股东权利。1.根据2020年5月11日楚湘宴公司与马利容签订的《协议书》，楚湘宴公司聘请马利容担任其执行总经理。马利容作为楚湘宴公司的高管人员，有权参与楚湘宴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但行使的是作为楚湘宴公司管理人员的权利而非作为楚湘宴公司股东的权利。2.马利容成为楚湘宴公司的股东应以发生受让或增资为前提，在既无受让行为，楚湘宴公司也未进行增资扩股的条件下，即使马利容以“股东”的名义活动，也不能认为马利容已取得股东资格。且实际上马利容也未享有楚湘宴公司的股东权利。楚湘宴公司辩称，不同意马利容的上诉请求。闵飞庭、田喜珍辩称，（一）马利容符合股东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并实际以股东的身份行使了股东权利，其是楚湘宴公司的股东是没有任何争议的，现在其在公司严重亏损的情形下否认其股东资格明显有违诚信原则。1.马利容列席了楚湘宴公司的三次股东会，知晓曾某辉和闵飞庭代表公司全体股东向马利容和张本宝转让股权，马利容也签署了《公司章程》，双方已准备委托代办公司代办工商变更手续，后因闵飞庭出车祸而未能按照工商部门的要求到场面签，导致未能完成股权变更，这与股东会的会议内容、代办公司的微信、医院证明和工商机关的查询结果可以相互印证。2.楚湘宴公司向马利容出具的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收条》的本质是出资证明书，《收条》的内容是马利容成为股东的实质性和基础性的要件。而马利容在微信群明确“自认”股东的身份，且事实上也获得了公司全体股东的认可，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结合股东群的微信聊天记录，马利容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管理并以股东的身份进行表决。另外，工商登记不是确认股东身份的法定要件，未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后果仅是不能对抗第三人。曾某辉和闵飞庭亦表示随时配合马利容完成股东变更的义务。（二）马利容辩称闵飞庭在转让过程中有欺诈行为不属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闵飞庭在马利容入股前已向其如实说明楚湘宴公司的财产情况，对公司的亏损情况进行了披露。马利容入股前列席了股东会，入股后担任公司的总经理、监事期间，负责审核公司的支出，从未主张其受到欺诈。如其认为所谓的出资受到欺诈，应另行提起可撤销的诉讼。（三）马利容混淆了注册资本和股权转让金额这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注册资本是股东作出的认缴承诺，并以此为限承担有限责任。而股权转让价格对应的是公司股权的真实价值，由转让方和受让方协议约定。两者之间并不具备必然的联系。股权转让的定价基准是公司的资产净值和营业水平而不是注册资本的数额。楚湘宴公司的股东已实际向公司投资了570万元，故马利容以13万元受让楚湘宴公司10%的股权是合理的。马利容主张退还9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法律依据。其作为多年从事餐饮业的有经验管理者，是清楚广州一个800平米的中档酒楼实际应投资的金额的。（四）马利容的上诉理由和其诉讼请求相互矛盾且严重有违诚信原则。1.马利容一审提起的是确认之诉，二审中却上诉主张股权转让价格过高，受到欺诈，这属于转让合同纠纷，故不应当纳入本案审理的焦点。如马利容认为股权转让价格是受欺诈或者显失公平，应当另案诉讼解决。2.马利容以股东身分实际参与楚湘宴公司的管理，也知晓其投资的10万元在经营中已亏损殆尽，其他股东同样按相同比例承担了亏损，现在其见亏损又想否认其股东身份，严重有违诚信原则。马利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马利容不是楚湘宴公司的股东；2.楚湘宴公司、闵飞庭、田喜珍连带返还马利容转入款项10万元，以及自2020年5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的利息；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楚湘宴公司、闵飞庭、田喜珍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利容通过其账户向田喜珍尾号为7532的账户转账支付了10万元，备注留言为“入楚湘宴百分十股金”。2020年5月7日，楚湘宴公司向马利容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今收马利容加入楚湘宴股金壹拾万元整（下欠3万元占总股本10%），转入公司账号62×××32。收款人：闵飞庭”。5月11日，楚湘宴公司与马利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楚湘宴公司董事会意见，原曾某辉不再担任楚湘宴公司执行总经理职位，由马利容于2020年5月9日开始担任公司执行总经理；等。马利容以其并非楚湘宴公司股东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闵飞庭表示马利容支付款项时，楚湘宴公司对外登记的股东为曾某辉和闵飞庭，分别持股30%、70%，涉案款项是股权出资款，楚湘宴公司的原股东将自有股份压缩至90%，将剩余10%股份由楚湘宴公司代持，再由公司转让给马利容，对此，闵飞庭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予以证实：1.四次股东会记录（2020年5月2日、5月5日、5月6日、5月7日），均由曾某辉、闵飞庭以及赵某刚签名，其中，5月2日会议记录部分内容为，“1.引进新股东，要求在餐饮业工作且做高级管理三年以上经验，年龄在30岁至45岁之间……3.股份由老股东按持股比例让出10%，另配5%干股”；5月6日会议记录部分内容为，“……我们将股东研究意见正式通知马利容后，她提出了三个条件，一是入股股金13万元占公司总股本的10%，二是担任公司总经理工资要求1万元，另配干股5%，三是到工商变更在法律上明确10%的股份，任公司监事。通过讨论，股东同意马利容提出的条件，同意吸收马利容为楚湘宴新股东……”；5月7日会议记录部分内容为，“……曾某辉不懂餐饮，不再担任公司总经理，由马利容任公司总经理”。2、闵飞庭、曾某辉、赵某刚和马某菊于2020年5月15日共同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以及曾某辉、闵飞庭于5月16日签署的《广州楚湘宴餐饮有限公司委托张本宝办理工商股权变更手续》，其中，《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全体股东愿将100%股份缩水10%，共90%由张本宝代为持有。马利容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不予认可，马利容对会议记录不知情，也没有签字；证据2三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另查，楚湘宴公司于2011年8月2日成立，现登记股东为闵飞庭、曾某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关于第1项诉讼请求，马利容向田喜珍账户转账支付了10万元，备注为“入楚湘宴百分十股金”，楚湘宴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条，亦明确该款项为“入楚湘宴股金10万元，下欠3万元占总股本10%”，且据闵飞庭提交的证据反映，楚湘宴公司对外登记股东曾某辉、闵飞庭通过会议记录确认将楚湘宴公司10%股份转让给马利容，由此可知，马利容已经受让楚湘宴公司10%的股份，工商登记是否变更并非否认股东身份的充分条件，故马利容要求确认其并非楚湘宴公司的股东，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此，马利容要求楚湘宴公司、闵飞庭、田喜珍返还投资款及支付利息，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利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用3344元（其中受理费2319元、保全费1025元），由马利容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马利容提交以下证据：1.楚湘宴公司的企业工商档案，拟证明楚湘宴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10万元。2019年11月11日，闵飞庭受让楚湘宴公司70%的股份，转让金为7万元。曾某辉受让楚湘宴公司30%的股份，转让金为3万元。故马利容以13万元受让楚湘宴公司10%的股份明显不合理。马利容并未变更登记成为楚湘宴公司的股东。2.楚湘宴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楚湘宴公司至今未进行增资扩股，注册资本仍为10万元。经质证，楚湘宴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确认是楚湘宴公司的真实资料。闵飞庭、田喜珍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质证意见与二审答辩意见相同。闵飞庭、田喜珍提交以下证据：微信群聊天内容，来源于马利容、张本宝、闵飞庭、曾某辉和广州公瑾财务咨询有限公司的两位财务人员组成的微信群。拟证明：1.马利容知道其受让的股权来源于闵飞庭和曾某辉。2.楚湘宴公司的旧股东曾某辉、闵飞庭和新股东张本宝、马利容已经就股权变更事宜委托代办公司代为处理，按张本宝90%、马利容10%的股份进行工商变更，并已准备好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地址确认书、变更登记申请书等文件，代办公司要求马利容、张本宝签名，后因工商局要求旧股东闵飞庭、曾某辉到场面签，但两人因特殊情形不在广州，所以当时仅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张本宝）和监事（马利容）的变更。3.马利容为了配合股东的变更，亲自按代办公司和工商机关的要求，在网上填写好了“市民签”电子认证信息后发给闵飞庭，闵飞庭再将这个信息发到工商变更沟通群。上述事实证明已做好了将马利容变更为股东的全部准备。经质证，马利容意见如下：马利容是在2020年6月1日晚上7:25加入该微信群的。在此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马利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马利容加入该微信群之后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1.即便该微信群的聊天内容显示有涉及到关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章程的变更事项，但这只是一个酝酿和讨论的过程，且对马利容如何受让股权没有进行具体的讨论，并不等于马利容就与某一位具体的股东签订了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2.马利容虽然登记成为楚湘宴公司的监事，但监事不等于股东，公司的普通员工也可以成为监事。3.该证据后面所附的登记备案申请书、章程等均为打印件，并无楚湘宴公司及相关工商登记部门的盖章，故不能证明股权变更登记已完成及马利容已取得楚湘宴公司的股份成为了楚湘宴公司的股东。楚湘宴公司意见如下：同意闵飞庭、田喜珍提交的该证据。二审中，马利容、楚湘宴公司、闵飞庭、田喜珍均认可涉案合同关系的性质为股权转让。本院询问马利容在其支付涉案10万元款项后有无向相关当事人要求成为楚湘宴公司股东，马利容表示没有要求并表示不愿意继续成为楚湘宴公司股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马利容能否主张解除其与楚湘宴公司（闵飞庭）之间的合同关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马利容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的内容可知，其诉讼请求的实质就是主张解除其与楚湘宴公司（闵飞庭）之间的合同关系。马利容、楚湘宴公司、闵飞庭、田喜珍均认可涉案合同关系的性质为股权转让，故本案案由应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其次，无论本案合同关系是股权转让还是增资扩股，马利容的合同目的都是为了取得楚湘宴公司的相应股权。本案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的正式股权转让（增资扩股）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到底是增资扩股还是股权转让（如果是股权转让，股权转让的出让方是谁）等约定确实不甚明确，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楚湘宴公司及其股东均同意马利容取得楚湘宴公司相应的股权，马利容合同目的的实现并不存在任何障碍。再次，马利容认可涉案合同关系的性质为股权转让，但其既不向相关当事人（楚湘宴公司股东）主张受让股权，也明确表示不愿意成为楚湘宴公司股东，而是直接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信。综上，在马利容受让楚湘宴公司相应股权尚不存在障碍的情况下，其主张解除与楚湘宴公司（闵飞庭）之间的合同关系，本院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马利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需要说明的是，公司的注册资本与公司的股权价值并不存在必然的对等关系，马利容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闵飞庭、田喜珍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马利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元，由上诉人马利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