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福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中路161号108铺（自编A1区02档）。法定代表人：李权霖，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培娟，广东百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清华，广东百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官富，男，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陕西省宜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景泽，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福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官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培娟、被上诉人官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景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四项；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官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官富主张撤销案涉合同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已丧失对合同撤销的请求权。且官富一审当庭确认官富在2019年8月8日维修案涉汽车时修理店工作人员告知其里程数异常，至官富2020年10月30日起诉撤销案涉《销售合同》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一审判决无视该事实，认定官富于2020年7月1日才知道里程数异常实属严重认定事实错误。官富2019年3月31日提车时已清楚该车车况、性能等情况，现距离官富提出诉讼之时已近两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官富起诉撤销案涉《销售合同》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撤销权消灭。（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销售合同》不存在撤销事由。1.福霖公司提车后对案涉汽车进行维修、美容外观升级等，投入合计767300元。上述合同交易及对案涉汽车的投入的真实性有《收购合同》、汽车转移登记、单据及付款记录为证，福霖公司与官富的交易价82万元符合市场价格，案涉合同交易时不存在欺诈、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情形，不存在撤销事由。2.福霖公司系在2019年1月23日才收购的案涉汽车，收购前的里程数异常与福霖公司无关。另，从该车转移登记证上可看出案涉汽车自始末过户登记至福霖公司名下，即福霖公司不是车主，福霖公司亦不是专业的鉴定机构，在这个前提下不可能获悉案涉汽车的真实里程数，事实上官富使用案涉汽车至今也未因车况问题向福霖公司提出异议，案涉合同不应被撤销。（三）一审判决官富向福霖公司赔偿损失15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合同不存在撤销事由，且官富主张撤销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判决官富赔偿15万元无依据，而本案官富也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存有损失。（四）一审判决未考虑官富在使用案涉汽车期间的折旧费、使用费，一审判决不公平、不公正。官富连续使用两年案涉汽车，在未产生损失的前提下，还净“盈利”15万元，未考虑案涉汽车的折旧费、使用费，一审判决不公。关于折旧费，参考普通车辆平均使用年限为15年，折旧费应以15年减去出厂到交付前已使用年限后的剩余年限(即15-8=7年)折旧计算，故，自官富提车至一审开庭，案涉汽车的折旧费暂计为205651元[(820000÷7÷360)×632]。关于使用费，目前案涉汽车月租金市场价格不低于8万元，暂参考按每月租金5万元计算，使用费暂计为1053333元[(50000÷30)×632]，综上，官富无需向福霖公司退还购车款。（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福霖公司购车时的里程数显示69093km，出售时为69186km，我方不存在欺诈。1.从官富提交的里程数记录显示，异常记录在福霖公司收购之前就已经存在，与福霖公司无关，我方收购回来后，未实际过户，直接由原车主过户至官富名下，我方是善意相对方，而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福霖公司篡改里程数的前提下，认定福霖公司篡改数据，从而认定案涉合同应当撤销没有任何依据。如官富认为其有受到欺诈合同应予撤销的，根据《民法典》第149条规定起诉原车主。2.一审法院又基于上述的理由无视法律规定，无视官富知晓车况才签订案涉合同的事实，并当庭确认2019年8月8日已经知晓里程数异常的事实，毫无依据的认定官富2020年7月1日才知道里程数异常，认为本案撤销期间没有超过一年，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未合理分配双方义务及责任，案涉汽车是2011年出厂的二手车非新车，且经多次转手，官富对此应承担比购买新车时更高的注意义务。其次，对于二手车业主而言，汽车品牌、外观才是二手车业主优先考量因素。同时，对于已经行驶近十年的二手车，正常人对里程数是否存在异常应当有相当的认知辨别能力，官富继续购买的说明购车时系基于汽车其他性能更为优越的原因才足以让官富继续交易，以上官富在验收、并使用车辆后近2年，没有任何异常也未向官富提出过异议足以证明前述事实。而一审法院忽视其他促成案涉汽车交易的因素，未审视官富的注意义务，一味的将责任规责于福霖公司，不符合事实及市场交易原则。官富辩称，（一）一审庭审的时候法官问我们如何发现异常的问题，我们当时回答是8月8日，第一次去维修的时候有一些损耗件，是具备了一定的行驶公里数才需要更换的。当时工作人员认为不一定显示的公里数即行驶的公里数，所以要求我们去询问清楚以更换相应的配件。（二）在此情况下，我们去相关的部门核实才发现涉案汽车经过多次接近20万公里的修改，是一个非常隐蔽以及需要不断去核实的一个事实。所以不存在着我们在8月8日已确定知道里程数已经作修改或做如何的修改。当我们知晓了修改的数据之后，向消委会提出调解协商，福霖公司也拒绝协商，故此造成的一个损失，应当由福霖公司去承担。（三）关于合同撤销的事由，福霖公司提供的合同的乙方也不是车辆的登记车主，收款人也不是车主。既然福霖公司由上一手所购买的时候登记为69093公里，应按照合同相对性向第三方主张相关的一个欺诈或损失的一个赔偿权利。至于赔偿的15万元我们认为赔偿的数额是不足以对赔偿对官富的损失的。因为官富在使用算改20万公里的车辆，造成的修理费、油耗费以及维权的相关的费用均不止这个数。因为官富购买的车辆是向第三方贷款的，因此还形成了利息损失，所以一审判决赔偿15万已经是对官富最低的赔偿保障。至于使用折旧以及使用费，福霖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的二手车购买交易公司，核实公里数以及车辆的实际状况，是必然的一个经验跟前提。而且在我方与对方协商的过程当中，他也没有对我方作出任何的一个调解意愿，导致相关的使用时间折扣的问题，应当由福霖公司承担相关的一个损失。官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官富与福霖公司于2019年3月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请求法院判令福霖公司向官富退还购车款820000元，同时官富将所购的奔驰小型越野客车（发动机号27396330433284、车架号WDCYC3GF4BX191268）退还福霖公司；3.请求法院判令福霖公司赔偿官富2460000元；4.本案受理费用由福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4日，官富与福霖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由官富以820000元向福霖公司购买奔驰小型越野车一辆（车牌：粤Ａ×××××，发动机号：27396330433284，车辆识别代码：WDCYC3GF4BX191268）。合同签订后，福霖公司将车辆过户给官富，官富也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购车款820000元给福霖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官富、福霖公司确认官富购买讼争车辆时该车辆里程表的读数为：69186km。官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查博士网》车辆识别代码：WDCY。1268）2020年7月1日的查询记录，该记录显示：2017年6月11日行驶里程正常数据：163648km，2017年11月15日显示行驶里程数据异常：98781km。另外，官富提供的广东仁孚怡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上述车辆的维修记录显示：2017年6月11日里程数据：163648km，广州鸿粤嘉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017年11月15日维修记录显示数据：98781km。官富发现数据异常后，于2020年7月7日向海珠区消费者委员会南洲分会投诉，双方不能达成调解协议，官富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福霖公司对上述数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向福霖公司释明，如有异议，可在两天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出具律师调查令，到上述两机构调取相关证据核实，但期限届满后福霖公司没有提出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一、福霖公司提出撤销合同是否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因篡改汽车里程表读数属于非常隐蔽的行为，篡改后一般人是不可能发现，故官富在购买该车时没有发现上述异常情况，到汽车维修时才发现里程表读数有异常，符合常理。福霖公司辩称官富在购车时知道讼争车辆读数异常，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官富于2020年7月1日经查询才得知车辆的里程读数被篡改，即于同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一年行使撤销权的期限。福霖公司辩称官富超过一年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官富行使撤销权应否支持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车辆的行驶里程是反映车辆基本状况、车辆的使用寿命、维修保养的成本等的重要因素，是二手车购买时必然会参考的重要依据，所以作为车辆的出售方是有义务保证出售车辆的行驶里程读数客观真实。而根据官富提供的证据显示，福霖公司向官富出售的讼争车辆的行驶里程读数在出售前分别两次被篡改，将行驶近20多万公里的里程篡改成出售时的69186km，使官富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购买了讼争车辆，现官富发现后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撤销该购车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购车合同被撤销后的法律后果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双方的购车合同被依法撤销，官富请求福霖公司退还购车款820000元，同时将所购的车辆退还给福霖公司，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福霖公司向官富所出售的车辆原来并非登记在福霖公司的名下，现在官富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福霖公司对讼争车辆的行车里程数据进行篡改，或明知道行车里程数据被篡改而故意不告知官富，所以官富以福霖公司构成欺诈为由要求福霖公司三倍赔偿损失2460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为福霖公司作为二手车买卖专业机构，在出售讼争车辆给官富时，有义务保证讼争车辆的基本状况客观真实，若有异常情况应向官富披露，但福霖公司没有认真履行该义务，主观上存在严重过失，对此应对官富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福霖公司的过错程度、讼争车辆购买时的价格、官富的维权成本等因素考虑，酌定福霖公司赔偿官富损失150000元。因福霖公司是在收取福霖公司的购车款820000元后才将车辆交给官富使用，亦即福霖公司也同时使用了官富的购车款，所以福霖公司提出若合同被撤销后要求官富支付讼争车辆的使用费及拆旧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纠纷完全是由于福霖公司的过错行为造成的，故本案受理费全部由福霖公司负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官富与福霖公司于2019年3月2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福霖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购车款820000元给官富；三、官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奔驰小型越野车一辆（现车牌：粤Ａ×××××，发动机号：27396330433284，车辆识别代码：WDCYC3GF4BX191268）返还给福霖公司，并协助办理上述车辆的过户手续；四、福霖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损失150000元给官富；五、驳回官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040元，由福霖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9年1月23日，福霖公司从案外人何育宏处以725000元的价格购买讼争车辆，且在收购合同中注明讼争车辆的表显里程为69093km。同日，福霖公司因购买讼争车辆向案外人陈权兰支付725000元。福霖公司提供的维修结算单、收款收据等显示福霖公司购买讼争车辆后为该车美容维修支付了相应款项，连同购车款合计767300元。官富对以上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官富提出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合同是否应当撤销；（三）福霖公司是否应赔偿官富15万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因篡改汽车里程表读数属于非常隐蔽的行为，篡改后一般人不可能发现，故官富在购买该车时没有发现上述异常情况，到汽车维修时才发现里程表读数有异常，符合常理。故官富于2020年7月1日经查询才得知车辆的里程读数被篡改，即于同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一年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车辆的行驶里程是反映车辆基本状况、车辆的使用寿命、维修保养成本等的重要因素，是二手车购买时必然会参考的重要依据，所以作为车辆的出售方是有义务保证出售车辆的行驶里程读数客观真实。而根据官富提供的证据显示，福霖公司向官富出售的讼争车辆的行驶里程读数在出售给官富前两次被篡改，行驶近20多万公里的里程被篡改成出售时的69186km，使官富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购买了讼争车辆，现官富发现后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撤销该购车合同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显示，福霖公司从案外人何育宏处以725000元的价格购买讼争车辆并已实际支付购车款，且在收购合同中注明讼争车辆的表显里程为69093km，由此可见，福霖公司在购买讼争车辆时也不知道该车的里程表被篡改，否则其不会以725000元的价格购买，即福霖公司对讼争车辆的里程表被篡改一事不存在恶意欺诈。但因为福霖公司作为二手车买卖专业机构，在出售讼争车辆给官富时，有义务保证讼争车辆的基本状况客观真实，而福霖公司没有认真履行该义务，主观上存在严重过失，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应对官富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福霖公司的过错程度、讼争车辆购买时的价格、福霖公司购买后支付的车辆美容维修费用、官富对讼争车辆的使用费及拆旧费、官富的维权成本等各因素综合考虑，本院酌定福霖公司赔偿官富损失50000元。综上所述，福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1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17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17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上诉人广州市福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官富赔偿损失50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官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4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福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福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蒙 刚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沙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