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8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阅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碧波路690号6幢301、401、501室。法定代表人：程武。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素，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成柱，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仁福，男，1960年2月25日出生，苗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艳莎，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阅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阅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仁福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1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阅文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1111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定侵权赔偿数额依据不充分。1.就涉案作品《脸色》，上诉人虽然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存在授权超期的情形，但上诉人系经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上诉人并无侵权的故意，并且上诉人早在2019年7月收到被上诉人前一次起诉上诉人的诉讼材料副本时就已经采取了屏蔽、删除措施，上诉人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未对被上诉人造成不良影响，侵权情节轻微。根据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字数、阅读人数等情况，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金额也缺乏事实基础，超出合理的标准。上诉人提请法院关注，被上诉人就同一涉案作品分别起诉了数个案件，依照民事诉讼赔偿填平原则，请法院参考其整体获益和单个案件的平衡。2.根据以往案例，即便是北上广等经济发达的城市，也通常按照几十元每千字的标准计算赔偿标准。特别是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刘和平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2019）湘民终40号民事判决，按照30元/每千字的标准计算的侵权赔偿。虽然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但是以往判例，特别是近期类似判例尚有一定的参考意义。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高额的侵权赔偿依据不充分，有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肖仁福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定侵权赔偿金额合法有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对于一名笔耕不辍的多产知名作家，被上诉人虽然认为判定的侵权赔偿金额标准偏低，但本着尊重法院判决、息诉的态度，没有上诉，被上诉人潜心写作，回馈社会。原审判决为有效激励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广大作家的创作热情和有效遏制侵权行为，在经济损失的认定上明显平衡了著作权人、网络服务提供者和社会公众三者利益，于情于理应予以支持。3.上诉人认为判定赔偿金额过高的理由不成立。本案上诉人将涉案作品全书有偿提供给在其运营的APP:QQ阅读上的用户阅读，涉案作品侵权字数为290千字，该侵权事实（2018）湘长华证内字第2054号公证书已确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作品侵权字数为290千字，综合考虑阅文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影响范围、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上传字数、作者知名度等情节，参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的原创作品基本稿酬每千字80-300元之规定，酌情核定本案赔偿金额3.2万元，折算基本稿酬每千字仅100元。依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网络的著作权侵权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25.文字作品还可以参照国家相关部门规定的稿酬标准，在该标准的5倍额度以上酌情确定赔偿额”。这是湖南省高院2011年作出，不可能在10年后国家严格保护知识产权、加大侵权假冒行为惩戒力度的大环境下，赔偿额反而倒退，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原审判决认定经济损失并无不妥。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列举的湖南高院（2019）湘民终40号案中，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侵犯的是音频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以没有相关法律规定驳回诉请。而本案侵害的是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法律依据。所以并非上诉人所称的涉案作品类型均为文字作品。5.即使被上诉人就同一涉案作品起诉了多个案件，那也是基于不同的侵权事实、不同的侵权主体形成的不同诉讼。同时，应注意的逻辑关系是：先有包含上诉人在内的各平台的大量侵权，才有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著作权人的维权。多个案件的维权只能充分说明被上诉人作品被多个平台侵权，得到大量文学网络读者的广泛认可，同时，也从侧面反映了被上诉人作品的商业价值。被上诉人的维权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不能以批量维权为由减轻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不然就会有鼓励侵权之虞，从而导致因侵权成本低，无法有效制止侵权行为，恶性循环地导致持续大规模侵权和诉讼。被上诉人是依法维权，不能因为被侵权情况严重，案件数量多而被侵权人作为侵权的抗辩理由和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二审法院应对其予以严惩，以达到有效遏制侵权行为的目的。综上，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肖仁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阅文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消除影响并公开向肖仁福赔礼道歉；2.阅文公司赔偿肖仁福经济损失58000元；3.阅文公司赔偿肖仁福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及公证费1000元；4.阅文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涉案小说作品《脸色》版权页载明：肖仁福著，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2010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字数：290千字，定价24元。二、2011年4月，肖仁福向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约定将肖仁福个人作品14部（包含《脸色》）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数字产品制作／销售／出版权、改编权、转授权等授权给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行使，授权期限为5年。2018年12月，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与阅文公司签定了《阅读业务合作协议书》，约定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将一批作品（包含肖仁福的作品《脸色》）授权阅文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享有非专有使用权。三、2018年12月29日，经湖南省长沙某公证处取证公证，阅文公司在其运营的“ＱＱ阅读”ＡＰＰ向公众提供与前述涉案作品《脸色》内容一致的在线阅读服务。该案诉讼时，涉案作品已从“ＱＱ阅读”ＡＰＰ删除。肖仁福为此支出公证费1000元。四、肖仁福委托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案诉讼，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服务费为10000元。五、另查明，肖仁福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其作品《箫声曼》获全国第五届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年3月出版的《现代中国文学教程》对肖仁福的官场系列文化小说进行了介绍和点评，并有《权力那些事儿：肖仁福笔下的权力江湖》、《治守之道--湖南当代政坛文学典论》等著书探究肖仁福及其小说世界，且有《地域文化的透视与心灵世界的忧伤--苗族作家肖仁福小说论》、《民间立场下的时代精神省察--肖仁福小说论》、《常态人生下官员的进退沉浮--评肖仁福的机关小说创作》、《悲喜无常是仕途--读肖仕福的》等多篇分析其小说风格的论文刊登在《广州大学学报》、《湖南大学学报》、《湖南工业大学学报》、《芙蓉杂志》等报刊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该案中，肖仁福提交了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脸色》，该书作者署名为肖仁福，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肖仁福为涉案书籍的著作权人，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法律保护。阅文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QQ阅读”APP提供《脸色》的在线阅读服务，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或获得涉案作品，侵犯了肖仁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阅文公司以其使用涉案作品获得了案外人湖南文艺出版社许可进行抗辩，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案外人湖南文艺出版社对阅文公司实施许可时其权利期限己经届满，故原审法院对阅文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阅文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肖仁福诉请阅文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因该案诉讼时，涉案作品已从“QQ阅读”APP删除，该项诉讼请求的基础已不存在，故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再处理。关于肖仁福要求阅文公司公开道歉并消除影响，原审法院认为，公开道歉、消除影响的责任承担方式适用于侵犯著作权人人身或精神权利的情形，该案中，阅文公司侵犯的是肖仁福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该权利属于著作权中的财产权，而阅文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己注明了肖仁福的作者身份，肖仁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阅文公司存在其他侵犯其著作权中人身权利或造成不良影响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肖仁福要求阅文公司公开道歉并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肖仁福要求阅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的诉讼请求，因肖仁福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因阅文公司侵权行为遭受的具体经济损失或阅文公司相应的违法所得，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阅文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并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作品定价以及阅文公司的影响范围、使用的作品篇幅等，结合肖仁福在原审法院所诉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的其他几十件关联案件批量维权的性质，酌情认定该案肖仁福的经济损失为32000元（包含维权的合理开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阅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肖仁福经济损失32000元（包含维权的合理开支）；二、驳回肖仁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6元，减半收取763元，由肖仁福负担412元、上海阅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51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是否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被上诉人肖仁福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或阅文公司相应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根据阅文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作品定价以及阅文公司的影响范围、使用的作品篇幅等，并结合肖仁福在原审法院所诉的其他几十件关联案件批量维权的性质酌情确定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为32000元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阅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526元，由上海阅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文滔审判员  何 鑫审判员  黄红萍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龙国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