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培培，女，198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坤，泰安泰山泰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丰勇，男，198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系韩培培之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南十里河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南河东村。 法定代表人：唐磊，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培培因与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南十里河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十里河东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6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培培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609539.65元部分；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上诉人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现实经济运行中，两倍同期贷款利率的约定远远低于被上诉人按期付款上诉人利用取得的工程价款进行再经济运行的获益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利息约定过高，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实利息约定远远超过了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在被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利息约定超过上诉人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约定过高，应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利息约定过高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属于法定孳息，不是一般意义的损失，不存在约定过高的问题。民间借贷尚能保护4倍利率的约定，两倍利率的约定，不存在约定过高的问题。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利息约定过高，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未出庭应诉，也未向法庭提交答辩状，被上诉人从未向法庭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利息约定过高，在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出任何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调整上诉人请求的利息，主动减少上诉人请求的利息，违反了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3、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断本案，应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是对当事人之间约定违约金过高的规定，不是对利息约定过高的规定，该规定对于本案利息约定无适用的余地。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的是支付利息，并不是违约金的约定，加之被上诉人并没有向法院主张利息约定过高，也没有主张请求法院予以减少，并且被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利息约定过高。在此情况下，法院援引该规定主动减少上诉人的利息恰恰与该条规定相悖。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南十里河村委会辩称，我方与韩培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在2012年完全处理完毕，其在本案中向我方主张工程款项及相关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韩培培无任何经济损失，其主张的利息损失明显过高，法院酌情调整符合法律规定。 南十里河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韩培培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上诉人与案外人韩树成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1989年至2001年期间，上诉人将村里部分工程交由泰安市南河东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河东村公司）施工，南河东村公司系上诉人的集体企业，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对账单，系上诉人与南河东村公司的部分款项对账单，并不是上诉人欠付韩树成个人的工程款。韩树成曾担任南河东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上诉人与原南河东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处理完毕。1989年1月2日，1993年7月29日，1996年元月1日上诉人与原南河东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韩树成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书中签字，对南河东村公司进行承包经营，2001年南河东村公司改制注销，2001年6月6日，韩树成与上诉人签订房屋土地租赁合同，租赁原南河东村公司房屋及院落成立了泰安市鑫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12年7月27日、2012年8月3日为解决上诉人与原泰安市南河东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及承包合同费用问题，韩树成与上诉人进行了对账，双方均在结账表、处理意见协议及结算总结协议中签字，经核对南河东村公司及韩树成应支付上诉人643786.13元，上诉人应支付原南河东村公司约60万元。对账后2012年8月3日上诉人与韩树成签订结算总结协议本次对账户共处理了4项内容，包含被上诉人起诉的欠付工程款问题，并且双方均确认对存在的一些未处理的问题经双方协商并达成协议，都已处理完毕，永无后患。既上诉与韩树成就欠付原南河东村公司工程款及韩树成欠缴的建筑公司承包费、2012年房屋土地前租赁费、村委对建筑公司的投入等进行了抵销处理，上诉人欠付原南河东村公司的工程款已经处理完毕。三、被上诉人提交的欠韩树成工程款列表不能表示上诉人有支付欠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首先，欠付原南河东村公司工程款已经于2012年互相抵销处理。其次，在该表格签字的人员系原会计、原党支部书记及现党支部书记，没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现任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签字认可，上诉人对该表格不予认可。且原会计刘广忠、原党支部书记李某没有告知现党支部书记唐磊2012年双方已经处理完毕的相关事宜。该表格仅能证实原建筑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部分账目往来，完全规避了原建筑公司及韩树成应支付上诉人的费用部分。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韩培培辩称，一、本案中，韩培培主张的债权系韩树成转让而来，韩培培作为债权受让人可以向上诉人主张的权利，韩培培是本案适格原告。二、上诉人所述的已经与南河东村公司债权债务处理完毕与本案无关。本案中，上诉人已经为韩培培一方出具对账单，双方均已经签字认可。至于上诉人所述的房屋土地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一审上诉人未出庭应诉，现二审中又提出，二审不应当予以支持。三、上诉人为韩培培一方出具对账单，是上诉人认可欠付工程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现支部书记兼主任唐磊参加了工程的最终结算，并向一审法院表明了欠款的真实性。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韩培培的全部诉讼请求。 韩培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建设工程款609,539.65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2,038,513.64元；3.自2020年9月28日起，以2,647,053.29元作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两倍为依据，支付原告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4.诉讼费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0日，原告与韩树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债权转让协议。债权出让人：韩树成（身份证号：370××××××××）债权受让人：韩培培（身份证号：370××××××××）。债权出让人韩树成与债权受让人韩培培就泰山区省庄镇南河东村村委会建设工程款债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1989年至2001年期间，出让人承建省庄镇南河东村村委会建设工程，因一直未能最终结算，出让人委托受让人办理工程款最终结算确认。2.受让人与省庄镇南河东村村委会最终结算确认工程款金额后，出让人将最终结算确认的全部工程款无偿转让给受让人韩培培。3.出让人将涉及工程款结算确认的合同，单据等所有手续全部移交给受让人韩培培。4.受让人与南河东村村委会工程款结算工程中，如果需要出让人协助，出让人将全力协助。5.因出让人将工程款转让给受让人，故由受让人承担结算工程款期间所需费用。6.本协议经出让人与受让人签字后生效。原告及韩树成在该协议签字。原告陈述，因被告欠韩树成工程，原告与韩树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原告向被告进行了催要，被告签署了“截止2001年南河东村委欠韩树成工程款列表”。“截止2001年南河东村委欠韩树成工程款列表”显示有具体时间、具体工程名称、具体工程款三项内容。列表显示，1989年7月至2001年1月共计工程44项，工程总款合计609539.65元。韩树成、刘广忠、李某、唐磊在该列表签字，落款时间为2020年元月18日。原告陈述，刘广忠是原来被告的会计，李某是被告原村书记，唐磊是被告现在的村书记。因为原告方包括原来的债权人一直和村里要债权，村两委都推脱，在2020年这次找的时候，被告原书记和现在的书记都在场，让会计刘广忠拿出村里账目，一笔一笔地核对，最后确定完了之后直接签字，公章在省庄镇三资管理办公室，所以一直没有盖章。2020年9月8日，李某、唐磊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1989年至2001年期间韩树成承建省庄南河东村委工程。因村委一直未能支付工程款，经双方代表协商：在村委欠付韩树成工程款期间，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欠付期间的利息。同样在此期间韩树成如有欠付村委款项，也应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双方无其他异议。”2020年9月21日，韩树成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内容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南十里河东村村民委员会：你村欠韩树成1989年至2001年建设工程款609539.65元及利息，韩树成已于2020年1月10日转让给韩培培，希望你村委会接本通知后直接向韩培培履行债务。特此通知。通知人：韩树成、韩培培2020年9月21日。经一审法院对被告村书记唐磊询问，其陈述：韩树成1989年到2010年给村里干了一些工程，一直没有结账。韩树成也欠村里的，双方没有结算。原告提交的2020年核对表是老书记李某、老会计刘广忠两个人核对后没有异议我签的字，这是村里欠韩树成的账目，正确。2020年9月8日的说明是老书记李某签的由我出具的，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村书记及会计签字的“截止2001年南河东村委欠韩树成工程款列表”、向原告出具的证明以及被告村书记唐磊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欠韩树成工程款609,539.65元。韩树成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原告符合法律规定。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笔工程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被告村书记及会计出具的证明中同意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该利息约定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130%计付。被告书记唐磊陈述韩树成也欠村里的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可在取得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南十里河东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韩培培工程款609,539.65元及利息（以每期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130%，自每期欠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988元，由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南十里河东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南河东村公司提交：证据一、1989年1月20日、1993年7月29日、1996年1月1日，韩树成与南十里河东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各一份，证实韩树成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证明原告所提交的对账单系村委会与原南河东村公司部分款项的对账单，并不是村委会欠付韩树成个人的工程款，并证实韩树成应按照协议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用。证据二、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证实村委会与韩树成于2001年6月6日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韩树成租赁原南河东村公司大院，每年应向村委会支付1.3万元，现该地块仍由韩树成使用，且从未支付租金。证据三、南河东村委会与鑫成建筑公司结账表一份，证实2012年7月27日村委会与韩树成对账，证明韩树成欠付村委会款项共计838883.67元。证据四、关于村委会与原建筑公司结算总结一份，证实2012年8月3日村委会与韩树成共同签字确认，村委会与韩树成及原南河东村建筑公司的账务已经进行了结算，第四条明确约定双方之间的问题均已协商处理完毕，永无后患。韩培培对证据一到四真实性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从证据形式看，不是新证据，南十里河东村委会在一审时没有提交，已经丧失了举证权。从证据内容看，都是无效证据，因为韩树成不欠村委会任何款项。该证据证明内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村委在一审时未进行反诉，丧失了权利，二审法院不应予以处理。南十里河东村委会还申请当时任党支部书记的李某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8月3日村委会与韩树成之间进行结算的相关情况，双方算账后签了以上协议。还证明2020年1月18日双方又重新出具了对账单。本院认为，通过南十里河东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韩树成及其承包的南河东村公司与南十里河东村委会存在诸多经济纠纷，双方曾经进行过对账。也能证明，截止到2020年1月18日，南十里河东村委会欠付韩树成部分工程款项的事实。至于南十里河东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中关于韩树成欠付租金或者其他款项的问题，因为南十里河东村委会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一审法院认定南十里河东村委会欠付韩树成工程款609,539.65元是否正确；二是一审法院确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否正确。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本案中南十里河东村委会在一审中并未参加诉讼，其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了若干证据，并主张韩树成尚欠南十里河东村委会租赁费用或者其他费用。因南十里河东村委会未在本案一审中提起反诉，现在二审中提出，本院不予审理，南十里河东村委会可另行主张权利。其次，通过南十里河东村委会提交的其与韩树成之间的结算协议，可以证实双方之间2012年曾对南河东村公司和南十里河东村委会之间的账目进行过结算。但却不足以证实韩培培在本案中提交的双方之间的结算单中涉及的内容也在2012年南十里河东村委会与韩树成、南河东村公司之间的结算范围内。通过一审法院对现任南十里河东村委会主任唐磊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唐磊认可韩树成1989年到2010年给村里干了一些工程，一直没有结账。2020年的核对表是老书记李某、老会计刘广忠两个人核对后没有异议其在上面签的字，且明确认可结算单上所列账目是村里欠韩树成的账目。二审中南十里河东村委会申请的证人李某亦可以佐证。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南十里河东村委会尚欠付韩树成工程款609539.6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南十里河东村委会虽未在一审中参加诉讼，但其在二审答辩过程中已经提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认可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调整，故应视为南十里河东村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本院认为，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当事人双方均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本案中韩培培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大小。依据常理，迟延履行应付款项导致的损失一般即为贷款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韩培培、南十里河东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76元，由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南十里河东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906元，由韩培培负担7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