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20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启源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外环路西二段498号7幢3层。 法定代表人：刘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四川雁南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莉，四川雁南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治彬，男，汉族，1974年4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霞，女，汉族，1977年2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敖贵东，四川明炬（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启源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治彬、张霞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2002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被上诉人胡治彬、张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敖贵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胡治彬、张霞向启源公司支付代付的货款、案件受理费、律师费、资金冻结损失、执行费等合计465090元及利息（利息以46509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胡治彬、张霞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启源公司与胡治彬、张霞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非员工（劳动）关系，胡治彬、张霞自主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当自行承担，启源公司有权要求胡治彬、张霞支付代偿费用，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首先，成都市金牛区法院（2019）川0106民初9998号（以下简称金牛法院9998号）民事判决虽已生效，但该判决书“本院确认如下事实”段中，并未直接认定启源公司与张霞系公司与员工关系。该判决书第四、五页记载的“庭审中，启源公司陈述：张霞系公司员工，……”、“证人张霞陈述：其系启源公司员工，……”等内容并非法院认定的事实，仅是确认双方在庭审中陈述的内容，是法院对庭审过程中相关陈述的记录，不是法院直接认定的事实，不能以此作为本案直接认定事实的依据。事实上，金牛法院9998号民事判决自始至终并未对本案争议双方的内部关系作实质性审查。启源公司在该案中称张霞系公司员工并非指张霞是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员工，这是一种误解。其次，即使金牛法院9998号民事判决认定张霞系公司员工，但在本案中，启源公司提供了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原认定。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启源公司提供了大量转账凭证、付款申请单，公司财务出庭作证，转账凭证系公司财务向胡治彬、张霞及其简阳代理商林洪支付的销售回款，转账凭证与付款申请单相互配套，因胡治彬、张霞挂靠经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所以启源公司在收到下游货款后，在扣除相应的管理费、手续费，扣除代付社保费、仓储费等，将剩余销售回款全数返还给胡治彬、张霞，完全属于挂靠性质，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链条，充分说明胡治彬、张霞系挂靠在启源公司名下自主经营，启源公司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该组证据足以推翻原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庭审中自认事实，因此，启源公司与张霞等既未签订劳动合同，又未购买社保，再加上以上相反证据，足以认定双方系挂靠经营法律关系，而非真正的公司与员工的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明显不公，纵容了胡治彬、张霞的不诚信行为，严重侵犯了启源公司的合法权利。 胡治彬、张霞辩称，涉案买卖合同系启源公司与三生堂公司签订，依据合同的相对性，该合同权利义务基于启源公司与三生堂公司之间，张霞履行合同支付货款的行为不能改变该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身份，张霞与启源公司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构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即使张霞与启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能改变张霞作为涉案买卖合同履行支付货款的代理人这一身份。2.涉案的药品销售部分回款进入启源公司的对公账户，然后启源公司将扣除其利润后的部分款项交付给张霞用于支付留尾货款，对张霞支付货款风险，启源公司应当清楚。3.刘国伟收款事实在金牛法院9998号及成都中院11429号民事判决中已确认，且生效的法院判决也确认了启源公司享有对刘国伟的追偿权，故其追偿对象明确，向张霞、胡治彬主张追偿权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启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治彬、张霞向启源公司支付代付的货款、案件受理费、律师费、资金冻结损失、执行费等合计465090元及利息（以46509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胡治彬、张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2日，案外人三生堂公司因与启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19）川0106民初99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启源公司向案外人三生堂公司支付货款382460元并承担违约金。启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判决生效后启源公司已向案外人三生堂公司履行完毕判决载明的支付货款的义务。启源公司认为该笔费用系胡治彬、张霞的行为造成，应当由胡治彬、张霞负担，其仅是履行垫付义务，故启源公司于2021年1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胡治彬、张霞支付货款及其他费用共计465090元及利息，导致本案讼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无须当事人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从已经生效的金牛法院9998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查明事实认定张霞为其公司员工，启源公司在该案庭审中也自认胡治彬、张霞为其公司员工，并为胡治彬购买了社保。在本案中启源公司虽陈述胡治彬、张霞仅是挂靠在公司名下，并非其员工，启源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与金牛法院9998号案件的陈述相互矛盾，因此，启源公司对自己不同陈述，有责任提供证据，但是启源公司并未提交胡治彬、张霞非其员工的相应证据。因此，本院认可胡治彬、张霞为启源公司员工的事实。启源公司在金牛法院9998号案件中也认可张霞对案外人刘国伟、张菊容对私转账的行为，因此，张霞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故对启源公司要求胡治彬、张霞支付货款及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四川启源药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276元，减半收取计4138元，由原告四川启源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启源公司提交的张霞微信头像截图及张霞与启源公司负责人刘飞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张霞确认双方为挂靠关系，明确认为是从公司挂靠走票，即确认其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胡治彬、张霞质证意见为：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启源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及目的。张霞对挂靠的理解并不准确，该聊天记录上并无挂靠事实，反而是启源公司刘总对张霞所有的销售记录十分清楚，有公司销售记录、连锁公司销售记录以及其他没有公司的销售激励。另外，从聊天记录来看张霞是代理行为。关于药品销售的挂靠，张霞实际并不理解挂靠概念，这个约定销售依据现行的法律法规不存在挂靠形式，因此对挂靠的事实我们认为不存在。本院认为，因胡治彬、张霞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故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该证据能否达到启源公司的证明目的需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评判。 二审查明，2019年9月10日10:17，启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飞向张霞发送信息“张霞2016年12-2019年4月在公司有销售记录950400.50，连锁公司回款有记录的有205134.50元，其他没得记录的款项有745266元”，张霞于当日10:42回复“刘总这些款项本来就是我的款项啊！我们就是从公司挂靠走票！”“挂靠我们都是自己收钱，没有走公司账目，资阳挂靠的都是这样，之前挂靠的都是这样的，现在打官司了不能这样说。”同年10月23日下午，张霞在金牛法院9998号案件庭审中为启源公司出庭作证，在回答审判人员关于“证人你是不是挂靠在被告（启源公司）公司”的提问时，明确回答“不是，我有社保”。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启源公司与胡治彬、张霞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启源公司对胡治彬、张霞是否享有追偿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无须当事人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金牛法院9998号民事判决确认“张霞系启源公司工”，如启源公司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则不能认定该事实。现启源公司主张“胡治彬、张霞非其公司员工（劳动）关系，二者间为挂靠关系”，并在一审中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启源公司付款申请单、张霞往来明细以及证人黄某、曹某证言；二审中提供了张霞与启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飞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其主张。 经审查，启源公司就其与张霞、胡治彬之间的法律关系，先后作了“员工关系”、“承包关系”、“挂靠关系”三种不同陈述。其中“员工关系”是启源公司在金牛法院9998号案件中的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自认必须是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对案件事实的承认，故启源公司在另案中自认“张霞系公司员工”在本案中不产生自认的法律效果，但启源公司有责任对自己不同陈述提供证据。经查，启源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霞、胡治彬是挂靠关系，理由如下：首先，证人黄某、曹某出庭证明胡治彬、张霞与启源公司是挂靠关系。因双方未签订书面挂靠合同，现胡治彬、张霞又否认，故该两名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张霞、胡治彬与启源公司是挂靠关系，启源公司还需进一步提供证据来佐证该两名证人的陈述。其次，证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启源公司付款申请单和张霞往来明细”，其中证据“启源公司付款申请单”载明：“付款用途”为“应付ＸＸ回款ＸＸ元；应扣手续费ＸＸ元或费用、仓库、入库、社保等ＸＸ元，实付ＸＸ元”，虽然证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的转款金额与“启源公司付款申请单”载明的实付款金额一致，但因该付款申请单是启源公司自制单据，无张霞或林洪、胡治彬的签名，现张霞、胡治彬否认该证据，而启源公司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付款申请单载明的“付款用途”内容中各款项组成的来源以及真实性，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启源公司没有为胡治彬购买社保以及胡治彬、张霞挂靠启源公司、以启源公司名义从事药品经营活动这一事实，且付款人王清与启源公司是何关系也无相应证据证明。至于启源公司自制的“张霞明细往来”，既不能与上述付款申请、转账凭证印证，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该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张霞、胡治彬与启源公司是挂靠关系。第三，虽然证据“张霞与启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飞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张霞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称其与启源公司是挂靠关系，但张霞在此之后在金牛法院9998号案件中为启源公司出庭作证时又明确表示不是挂靠在启源公司。由于张霞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启源公司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张霞关于与其是挂靠关系的陈述，故该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张霞与启源公司是挂靠关系。综上，启源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霞、胡治彬与其是挂靠关系，不足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张霞系启源公司员工”这一事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启源公司相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现启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霞在对案外人刘国伟、张菊蓉对私转账行为存在过错，故启源公司相应的主张向张霞、胡治彬行使追偿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启源公司可在有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启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案涉纠纷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一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6元，由上诉人四川启源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敏 审 判 员  罗 凯 审 判 员  苏振宇 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吴 晴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