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3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俊彬，男，1986年6月24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淞，四川恒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伟，男，198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刚，四川天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林，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汪营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刚，四川天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俊彬因与被上诉人何伟、方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巴县人民法院（2021）川3323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俊彬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伟、方林的所有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何伟、方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不符合事实。1.顾俊彬与何伟、方林于2020年4月25日订立的《矿山采矿工程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给付内容，对何伟、方林开采的矿石有明确的质量要求。从合同内容看，本案应定性为工程承包合同纠纷，而非劳务合同纠纷。2.顾俊彬暂扣保证金以及拒绝支付结算款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何伟、方林开采并运输矿石的行为属于严重的瑕疵给付，一是何伟、方林提供矿石的质量问题十分严重，多为废品。二是何伟、方林单位时间内产量与约定严重不符，顾俊彬投入的成本无法得到合理的回报。二、一审法院认定顾俊彬按照堆放在工地的毛矿作为结算依据计算相应报酬欠缺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双方合同为工程承包合同，以劳务费作为请求基础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2.根据《承诺书》可见，双方以1850吨作为结算依据的前提是矿石流失，否则应以过磅单作为结算的依据和条件。 被上诉人何伟、方林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没有工程承包合同纠纷这一案由，顾俊彬关于本案为工程承包合同纠纷的观点于法无据。依照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本案系因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引发的纠纷，属建设工程施工类合同纠纷，而非工程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中何伟、方林的请求基础是《承诺书》，《承诺书》是案涉合同解除后双方权利义务的最终体现，故本案中案涉合同的定性与最终结算款项之间也并不存在直接联系。2.顾俊彬逾期未对相关矿石提出异议及签订《承诺书》等行为属于以默示的方式验收了矿石且对矿石的质量、数量等不持有异议，故顾俊彬主张何伟、方林履约瑕疵的观点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首先，虽《矿山采矿工程承包合同》并未对矿石的验收方式及期限进行约定，但根据该份合同第二款第一项约定：“乙方自行组织相关施工人员及生产人员进行生产，运输至甲方厂里，甲方支付乙方费用，每吨硅矿，规格小于60公分以下，无杂质、杂石。支付人民币每吨105元，每月25号前结算，次月5号前支付矿款费用”。也就是说依据该份合同当何伟、方林将矿物运输至顾俊彬指定地点时顾俊彬至迟应当在当月25日之前验收并结算矿款，顾俊彬逾期结算矿款构成违约。顾俊彬在收到矿石后并未在约定时间提出异议，且其出具《承诺书》承诺结算方式及结算款项的行为在客观上属于以默示的方式验收，且对矿石的质量、数量、标准不持异议。其次，顾俊彬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以案外人的证明主张违约责任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且顾俊彬一审为证明损失所提交的证据均系其单方面所制作，真实性存疑，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3.本案系债权请求权，何伟、方林所提交的《承诺书》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在顾俊彬无法举证证明《承诺书》内容系违背自身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理应按照《承诺书》的内容对案涉纠纷进行裁判。4.因案涉部分矿石已经由顾俊彬处分变卖，《承诺书》约定的结算条件已经成就，顾俊彬理应按照每吨105元结算1850吨矿石，即194250元。《承诺书》约定：“卖矿时负责人顾俊彬必须提前三天通知方林、何伟到场”，而一审证据证明顾俊彬在变卖案涉矿石后才通知何伟、方林，其行为违反了约定，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承诺书》约定：“如途中堆形变化导致矿石流失，负责人顾俊彬保证以1850吨矿石按原合同价105元每吨结算”，案涉矿石已经由于顾俊彬的变卖行为造成流失，已经满足“负责人顾俊彬保证以1850吨矿石按原合同价105元每吨结算”的结算条件，顾俊彬理应结算194250元的矿石款。5.合同解除后，《承诺书》本身系对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固定，也是对双方之间《矿上采矿工程承包合同》的最终结算，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公平原则，理应驳回顾俊彬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何伟、方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俊彬向何伟、方林退还保证金20万元；2.判令顾俊彬向何伟、方林支付劳务结算款194250元；3.一审诉讼费由顾俊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俊彬与何伟、方林于2020年4月25日签订《矿山采矿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何伟、方林按顾俊彬指定区域地点施工作业进行矿区开采、运输至厂里。双方就工程单价、产量及支付方式作了约定，何伟、方林将所开采的硅矿运输至顾俊彬指定地点后顾俊彬应当在每月25日前按照合同约定对硅矿进行结算，并在次月5日前支付相关劳务费用。合同约定何伟、方林应当在签订合同后向顾俊彬支付20万元保证金，2020年5月3日，何伟、方林如约向顾俊彬支付20万元保证金，顾俊彬出具了收条。顾俊彬与何伟、方林于2020年9月17日协议解除案涉合同并达成协议由顾俊彬出具《承诺书》，《承诺书》写明：经双方协商申请退场后所开采矿石没有结算，顾俊彬承诺如途中堆型变化导致矿石流失，保证按照顾俊彬与何伟、方林共同确认的矿石量1850吨矿石按原价105元每吨结算，在没流失情况下，以运出过磅单按原合同相应价款结算，卖矿时顾俊彬必须提前三天通知何伟、方林到场。顾俊彬还承诺在签字后十日内退还何伟、方林所支付的保证金20万元，顾俊彬在约定的期限内未履行支付义务，且已出卖了部分矿石。 一审法院认为，一、《承诺书》是否是最后结算。何伟、方林认为《承诺书》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在顾俊彬无法举证证明《承诺书》内容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理应按照《承诺书》的内容对案涉纠纷进行裁判。顾俊彬认为双方2020年4月25日签署了《矿山采矿工程承包合同》，因何伟、方林的严重违约行为给顾俊彬造成巨大损失，顾俊彬暂扣保证金是基于对自己合法权益的保护。一审法院认为，《矿山采矿工程承包合同》是双方交易合作的基础，《承诺书》是顾俊彬于2020年9月17日在何伟、方林离场时作出的，有结算的性质。故顾俊彬出具《承诺书》是双方的最后合意，根据《承诺书》的第三条，顾俊彬应在签字后十日内退还何伟、方林保证金20万元，故对何伟、方林请求顾俊彬退还保证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双方确认的矿石如何结算。何伟、方林认为因案涉部分矿物已由顾俊彬私下处分变卖，故《承诺书》约定的结算矿款的条件已经成就，顾俊彬理应按照每吨105元结算1850吨矿石，即顾俊彬应当向何伟、方林结算194250元的矿款。顾俊彬认为在何伟、方林自愿撤场2个多月后，为减小双方损失，其主动告知何伟、方林其准备开始洗选矿石，要求二人到场见证监督，有微信截屏为证，但何伟、方林态度不佳，不愿配合，也不到场。历经50天左右洗选矿石后，顾俊彬又将洗选出的矿石的过磅单发给何伟、方林，何伟、方林仍不予理会配合。整个处置矿石过程，顾俊彬尽到了诚实信用的告知义务，在庭审中也如实向法庭陈述了确实出卖了部分矿石，但前提是告知了何伟、方林，何伟、方林放弃了自己的相关权利，事后却无视自己在履约过程中的过错，将顾俊彬诉至法院，提出无依据的诉求。故双方结算工程款项的条件并不具备，何伟、方林的第二项诉求没有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顾俊彬承诺卖矿时必须提前三天通知何伟、方林到场。顾俊彬提供的2020年12月3日与何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告知何伟已开始洗矿，2021年1月15日与方林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顾俊彬告知了方林2021年1月4日和2021年1月14日的两份运出成品过磅单。一审庭审中顾俊彬如实向法庭陈述确实出卖了部分矿石，但该微信聊天行为并不是尽到告知义务，顾俊彬出卖部分矿石的行为已违反自己的承诺，何伟、方林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顾俊彬应按照每吨105元结算1850吨矿石，即顾俊彬应当向何伟、方林结算194250元的矿款。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虽在2021年1月4日立案，但顾俊彬自认的法律事实已至2021年1月1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顾俊彬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伟、方林20万元保证金；二、顾俊彬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伟、方林劳务结算款1942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607元，由顾俊彬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2.顾俊彬是否应当付款以及付款金额如何确定。 一、本案的法律关系。 顾俊彬认为本案系工程承包合同纠纷，而非劳务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本案《承诺书》系基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矿山采矿工程承包合同》而形成，本案法律关系应当根据《矿山采矿工程承包合同》所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来确定。从《矿山采矿工程承包合同》中：“乙方自行组织相关施工人员即生产人员进行生产，运输至甲方厂里，甲方支付乙方费用。每吨硅矿，规格小于60公分以下，无杂质、无杂石。支付人民币每吨105元……”等约定内容来看，《矿山采矿工程承包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1.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所指向的是一定的工作成果；2.按照工作成果支付报酬；3.顾俊彬对工作过程中的细节控制较弱；4.何伟和方林对于具体工作安排具有一定的自主性；5.劳动工具和爆破物品等耗材由何伟、方林提供。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系承揽合同纠纷的上一级案由，二者并不冲突。又，承揽合同与劳务合同合同目的的实现均有赖于劳务的供给，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款项性质为劳务结算款并无不当。 二、顾俊彬是否应当付款以及付款金额如何确定。 1.顾俊彬主张何伟、方林提供的矿石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了损失，所以20万元安全保证金不应退还。本院认为，首先，在双方达成协议解除合同的时候，顾俊彬并未对案涉矿石的质量提出异议，在其出具的《承诺书》中也无涉及矿石质量的内容。其次，顾俊彬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案涉矿石的质量不合格。最后，《承诺书》约定顾俊彬在签字后十日内退还何伟、方林所支付的20万元保证金，并未附加任何退还条件，现退还期限已到，顾俊彬应当按照《承诺书》约定履行退还保证金的义务，顾俊彬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2.顾俊彬主张案涉矿石质量不合格且洗矿的时候已通知何伟和方林，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是何伟和方林自己不配合，结算款不应以1850吨来确定。本院认为，《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协议解除合同后由顾俊彬出具，其目的是为了对退场后开采的矿石的结算进行约定。《承诺书》载明：卖矿时顾俊彬必须提前三天通知何伟、方林到场。该约定明显是为了在处分矿石前双方能够共同对案涉矿石实际的量进行确定。根据顾俊彬在庭审中陈述洗矿和卖矿是两个不同的程序，因此，虽顾俊彬在洗矿时通知了何伟和方林，何伟和方林未作答复，但不能据此免除顾俊彬卖矿前的通知义务，顾俊彬在卖矿前未按照《承诺书》的约定提前三天通知何伟和方林，导致双方共同确定矿石的量的目的不能实现，而顾俊彬单方提交的过磅单不具有客观性，不足以证明矿石的实际总量，其行为违反了《承诺书》的约定，现矿石已经流失，实际的矿石量已经无法确定，故，应当按照《承诺书》的约定以双方共同确认的矿石量1850吨、单价105元每吨来进行结算，即1850吨×105元/吨＝194250元。因此，顾俊彬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顾俊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14元，由顾俊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杰 审判员 张莲香 审判员 韩 义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云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