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6民终2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元超，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敏，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正阳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吴俊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路平、王金波，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成山，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原审被告：张国良，男，195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上诉人孙元超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李成山、张国良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9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元超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孙元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孙元超自2004年已退出烟台磐石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石公司)，此后实际上并非该公司的股东，不具有股东资格。首先，2003年磐石公司成立时，磐石公司其他股东因孙元超此前在工作中认真负责、任劳任怨，从而获得其他股东赠送的“干股”，其成为磐石公司的股东后，既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工作，更从未获得过磐石公司的任何分红，而且正是因为磐石公司经营状况不好，难以发放工资，其已经于2004年7、8月份退出磐石公司。其次，被上诉人于2016年在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磐石公司及其股东的诉讼过程中，磐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成山已经向福山区人民法院出具证明证实孙元超自2004年7、8月份退出磐石公司，自2004年7月份以后，所有公司业务及债权、债务均与孙元超没有任何关系。并且本案原审被告张国良在芝罘区法院(2017)鲁0602民初第1623号案件及烟台市中级法院(2019)鲁06民终531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均认可该证据所载明的事实。第三，孙元超在退出磐石公司后，虽然没有依法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但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登记的作用是起到公示的效力，但该公示并不具有绝对效力，在公司和股东有证据证明，登记机关公示的登记股东与公司的实际股东不一致时，应当根据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进行综合审查认定股东资格，而不应仅仅将登记机关的登记行为作为股东资格认定的唯一依据。第四，孙元超于2004年7、8月份已退出磐石公司，而被上诉人与磐石公司的业务发生于2005年。此时，孙元超实际早已不是磐石公司的股东，对被上诉人和磐石公司的债权债务产生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孙元超以股东身份对磐石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二、虽然孙元超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为磐石公司的股东，但因其既未实际出资，更非控股股东，且在被上诉人与磐石公司的债务形成前早已实际退出磐石公司，在时隔三年磐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根本不可能对磐石公司提出清算要求，更不可能对磐石公司的清算行为有任何要求。首先，依据《公司法》第183条的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公司出现解算事由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而孙元超退出磐石公司的时间是2004年7、8月份，其既不知道磐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更不可能在离开公司后要求控股股东对公司进行清算。其次，按照《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的规定，有限公司股东“不履行”或是“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从而导致财产、账册、文件灭失，最终造成无法清算的后果，应担承担责任。这其中所包含的因果关系要件是股东主观上存在着故意“不履行”或是“怠于履行”行为，客观上造成公司财产、账册、文件灭失，最终造成无法清算的后果。而孙元超作为早已离开磐石公司的“干股”获赠者，其有何权利主张清算?更何况其既未参入经营，也未保管公司“财产、账册、文件”，更非磐石公司的控股股东。第三，磐石公司的控股股东是李成山和张国良，其二人分别占磐石公司49%的股份，其作为磐石公司的控股股东，对磐石公司的清算具有绝对的权力，而作为早已退出磐石公司的孙元超，如果非要其参加清算，其也仅仅是具有配合的义务。第四，虽然按照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但如前所述，孙元超作为已经实际退出磐石公司的“干股”股东，在其既非控股股东，也没有保存公司账册，更无力组织清算的情况下，武断判令其与实际经营公司的控股股东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悖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元超虽然曾经是磐石公司股东赠送2%的“干股”股东，但其早在被上诉人与磐石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前即已退出磐石公司；其在退出磐石公司前既非控股股东，也未实际管理公司；其在退出磐石公司后，既未保管磐石公司的账册，更不可能对磐石公司提出清算要求。因此既使孙元超退出磐石公司后，没有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也不能据此认定其应当以股东身份对磐石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刘贵祥于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六、关于公司清算责任问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中“二、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第(五)部分《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清算义务人的责任》中对此已有明确的论述，足以佐证上诉人孙元超无需与其他股东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孙远超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山东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该案一审判决书作出时间为2020年2月26日，收到一审判决后我们申请强制执行，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间内申请上诉，一审法院开具生效证明，证实一审判决于2020年5月13日生效，并加盖一审法院“民事审判二庭”印章。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近一年后居然又由本院开庭审理，超越常理，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起上诉时已经超过了上诉期间，请求贵院依法核实，上诉人收到一审判决和提起上诉的真实时间，上诉人何时交纳上诉费，如果上诉人超过上诉期间提起本案上诉，未及时交纳上诉费，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 山东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59655.9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5月18日，本案原告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将本案三被告及磐石公司诉至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6年7月5日，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1民初84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磐石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9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于2007年11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现公司股东为孙元超、张国良、李成山三人，其中孙元超认缴出资1万元，出资比2%，张国良、李成山分别认缴出资24.50万元，出资比各占49%。现公司已不再正常经营。该判决书判令磐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本案原告工程款101630元及利息损失55006.90元；判令本案三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履行完毕对磐石公司的清算义务。案件受理费1716元、保全费1303元，由磐石公司负担。该案于2016年7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8月10日，磐石公司在经济导报上发布公告。公告内容为：磐石公司（注册号：370602228045050）经股东会决议，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清算组已成立，并于2016年8月10日在《经济导报》登报公告，请债权人自登报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公司申报债权，特此公告。磐石公司清算组提交给烟台市芝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2016年9月29日的磐石公司清算报告中载明,公司股东会：根据本公司2016年7月27日股东会决议，本清算组正式成立，现将本清算组成立后开展的清算工作报告如下：一、清算工作的步骤1、公司的各项资产和负债进行登记造册，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2、制定清算方案，报股东会确认；3、通知、公告债权人；4、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5、清缴所欠税款；6、清理债权、债务；7、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二、公告情况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在《经济导报》报纸上已发布注销公告。三、资产及负债清理情况1、截止公司清算组成立时，公司共有资产总额50万元，负债总额49.80万元。2、债权债务清理情况清算期间，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认真清理，截止目前，公司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理完毕。3、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剩余的资产为0.2万元。四、剩余财产的分配情况上述剩余资产已按全体股东出资比例分配。清算组成员签字处有“李成山张国良孙元超”字样。2016年9月29日，磐石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 被告张国良在原审中提交了清算报告、2016年7月27日的股东会决议、2016年9月29日磐石公司的股东确认意见，用于证明其上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公司清算其本人没有参与。2016年7月27日的股东会决议上载明，会议时间为2016年7月27日。参加人员：全体股东。会议主持人：李成山经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形成以下决议：1、因公司被吊销原因，决定申请注销磐石公司。2、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由孙元超、张国良、李成山组成，清算组负责人为李成山。全体股东签字处有“李成山张国良孙元超”字样。2016年9月29日的磐石公司股东确认意见中载明，本公司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已经公司股东会审议确认，报告内容不含虚假，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自然人股东签字处有“李成山张国良孙元超”字样。 2017年7月20日，本案被告张国良将本案被告孙元超和李成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1、被告孙元超、李成山制作的《烟台磐石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烟台磐石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烟台磐石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确认意见》无效；2.确认被告孙元超、李成山对磐石公司实施的清算行为无效；3.确认被告孙元超、被告李成山申请磐石公司注销登记的行为无效；4.判令被告孙元超、被告李成山与被告张国良告共同作出磐石公司的清算报告、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确认意见并共同完成清算义务。 该案诉讼中，本案被告张国良对自烟台市芝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烟台磐石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清算报告》中“张国良”的签名认为非其本人所签。经张国良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该清算报告中“张国良”的签名并非张国良本人所签。 2019年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602民初7586号民事判决书：一、确认以本案被告孙元超、李成山为代表的股东制作的《烟台磐石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无效。二、确认以本案被告孙元超、李成山为代表的股东制作的《烟台磐石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确认意见》无效。三、确认以本案被告孙元超、李成山为代表的股东对烟台磐石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实际的清算行为无效。四、确认以本案被告孙元超、李成山为代表的股东申请烟台磐石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注销登记的行为无效。五、驳回对本案被告张国良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重审中，被告孙元超提交由被告李成山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孙元超于2004年7、8月份退出磐石公司。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李成山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其陈述不具备证明效力，且证明内容中并没有体现股东撤出公司，仅体现其不在公司工作。 被告孙元超称在公司清算过程中其已离开磐石公司，是被告李成山电话联系其签署了一些文件，具体内容不清楚。对于2017年三被告成立清算组对磐石公司进行清算时，被告孙元超自认没有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三被告在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出具的生效判决下达后，虽进行了清算行为，但该清算行为已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三被告作为磐石公司的股东应当依法对原告的债务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现原告要求三被告作为股东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9655.90元之主张于法相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被告作为磐石公司的登记股东，在股东名册或工商管理部门登记为股东，系被告磐石公司股东的事实清楚，在工商登记变更前，作为公司股东对外均应享有股东资格，并承担股东责任。被告孙元超以其未实际出资，已非磐石公司股东，且已离开该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之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本案生效判决已确认股东对磐石公司的清算行为无效，且至今三被告作为股东未成立清算组自行清算，也未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故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孙元超以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之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李成山、张国良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予到庭，系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鉴于本案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决定缺席判决本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上述引用司法解释之规定，判决：限李成山、张国良、孙元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经一审法院共同连带赔偿山东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59655.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3元及财产保全费1320元，均由李成山、张国良、孙元超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经落实一审法院，本案上诉人孙元超于2020年3月9日收到一审判决书，2020年4月27日通过网上预交了上诉费，未超过上诉期。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孙元超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算责任。本院认为，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的（2016）鲁0611民初846号民事判决判令磐石公司公司股东孙元超、张国良、李成山三人于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履行完毕对磐石公司的清算义务。该判决作出后，孙元超等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上述判决生效后，磐石公司虽经历了一系列的清算行为，并于2016年9月29日办理了注销登记，但该清算行为及注销登记行为均被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9年1月8日作出的（2017）鲁0602民初758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为无效，该判决也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孙元超、张国良、李成山仍为磐石公司登记股东，三人至今未按照生效裁判文书依法履行股东清算义务，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在生效裁判文书明确认定包括本案上诉人孙元超在内的三股东对公司的清算责任，明确确认孙元超与李成山二人为代表的股东对磐石公司进行的清算行为、注销登记行为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孙元超以其未实际出资，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且早已离开磐石公司已非该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责任之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元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3元，由上诉人孙元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张秀波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