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锋飞体育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中2号五层501-510房。法定代表人：江泳帆，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况亮成，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茹，女，198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广州锋飞体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飞体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茹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5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锋飞体育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林茹。1.一审法院认定林茹的自身疾病与锋飞体育公司并无因果关系，且锋飞体育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林茹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林茹不具有合同解除的理据，但仍以双方已无合作的信任基础为由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锋飞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服务协议》（编号分别为：1007700、1007927）并勒令锋飞体育公司退还课程款明显违反《民法典》的公平原则，严重损害锋飞体育公司的合法权益。锋飞体育公司和林茹是在充分协商基础上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林茹没有解除合同的理据，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可；锋飞体育公司在签订涉案两协议时并无约定林茹的私教课程使用期限，林茹可以待其自身疾病康复后再到锋飞体育公司处继续训练；且锋飞体育公司已经投入人力为林茹量身定制训练计划和训练强度方案，双方已经达成一致，为保障训练效果，私教人员一对一为林茹提供训练服务；而私教人员与锋飞体育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锋飞体育公司在收到林茹的私教课程款后已给予私教人员50%提成款；就此，不能因林茹个人原因而终止涉案两协议的履行，涉案两协议完全具备继续履行条件。在我国，无论是《民法典》还是《民事诉讼法》，都始终贯穿着法律的一条基本原则，那就是公平原则。锋飞体育公司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同意扣除20%款项后解除合同的原意是要求林茹先撤回一审诉讼，待2021年新年后再予以退款，而林茹并不同意锋飞体育公司的方案坚持一审诉讼，对于林茹的行为，锋飞体育公司已明确拒绝继续协商，并取消上述方案，而一审判决仍以锋飞体育公司同意扣除20%款项后解除合同是对事实认定不清，作出错误的判决，严重损害了锋飞体育公司的合法权益，并违反公平原则，锋飞体育公司不服该判决。2.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司法的目的之一就是使不确定的法律明确化，法律的目的在于定纷止争，并且根据法律的公平原则要兼顾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尽最大努力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本案中，一审法院依照《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解除涉案两协议书；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并不指向锋飞体育公司，林茹是成年人，在签订涉案两协议时，已认真阅读并理解各项条款，锋飞体育公司不存在欺诈、诱导林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失去合作的信任基础，私教训练是一对一的训练，如林茹在接受私教训练过程中会被故意刁难或者私教有意损害林茹身体健康，林茹可以依法进行维权，且信任是社会生活最明显的特征；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林茹不具有合同解除的理据，却在判决中判令解除涉案两协议明显自相矛盾；以失去信任基础为由解除涉案两协议更属于情理判决，法无明文规定时可使用情理裁判，但本案明显有法可依，一审法院以情理作出的裁判是在故意偏袒林茹一方，不能叫人心服。林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并无故意偏袒林茹，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服务协议中均有以下格式条款：“（2）私教课程一经出售、概不退换，也不可转为其他用途的费用。（3）会员所购买的私教课程只可在本俱乐部使用，不可转让，不可更改。（14）私教会员所属的会所若因故而无法继续为私教会员提供服务，私教会员不能以此为理由要求锋飞健身俱乐部退还私教课程款，锋飞国际健身会所有义务为私教会员转会籍至锋飞健身会所旗下的其他会所。”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以上合同条款对消费者显失公平，理应解除合同并勒令锋飞体育公司向林茹退回课程款20776元。2.一审法院考虑双方已无合作的信任基础，解除双方签订的《锋飞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服务协议》（编号分别为：1007700、1007927）并勒令锋飞体育公司退回扣除20%后的课程款20776元，并无故意偏袒林茹，支持林茹解除合同认定正确。林茹对锋飞体育公司产生不信任，不是起因于认为锋飞体育公司合同欺诈、诱导，而是因为私教制定的训练计划不适合林茹当时身体状况、仍然强行推行，从而增加林茹身体负担造成不良影响。锋飞体育公司称“私教人员与上诉人属于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可见，锋飞体育公司用非公司员工为林茹上课，枉顾林茹权益进行分包，以私教非公司员工为由推卸责任，合同履行过程对林茹造成不良后果，锋飞体育公司应负相关责任。3.调解时，锋飞体育公司承诺扣除20%后20776元的退款时间，在公司同意后7个工作日内退款，公司同意时间为2020年1月3日，退款时间应为2020年1月14日前执行。林茹调解原意，锋飞体育公司必须在2020年1月14日前退款20776元，林茹收到款项后才撤回一审起诉。但最后，锋飞体育公司欲将退款时间拖延至2020年2月13日。调解阶段双方提出的退款时间，无论是林茹的“2020年1月14日”，还是锋飞体育公司的“2020年2月13日”，均与锋飞体育公司所写“待2021年新年后再予退款”严重不符。林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编号1007700《锋飞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服务协议》，退还未消费使用课程预存金额20720元；2.解除编号1007927《锋飞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服务协议》，退还未消费使用课程预存金额5250元；3.锋飞体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7日，林茹、锋飞体育公司签订《锋飞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服务协议》（编号1007700），约定私教课程为144节，每节280元，总价格40320元。2018年10月11日，双方再次签订《锋飞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服务协议》（编号1007927），私教课程为60节，每节350元，总价21000元。上述协议载明私教课程一经出售，概不退款，也不可转为其他用途的费用，私教会员须按照私人教练安排的训练计划进行练习，如擅自改变计划而导致不良后果由自己承担。林茹在会员处签名，同意协议所载内容并承诺在训练课程中负责监督自己的身体状况，如发现任何不正常的征兆，马上告知私人教练并停止练习。签订合同后，林茹分次向锋飞体育公司付清了上述合同金额。为证明锋飞体育公司无法提供安全的服务，林茹提交了以下证据：1.林茹病历，拟证明锋飞体育公司提供的服务不适合其身体状况。病历载明就诊日期为2019年3月26日，林茹主诉双膝弹响伴疼痛8年，左腕痛3月，医院诊断为双膝髌股关节炎，左腕肌腱炎，建议注意休息、定期复查、不适随诊。锋飞体育公司对该份病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不能证明林茹所称的手腕受伤与锋飞体育公司提供的服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与“黄河教练”“Una-Queen肖倩教练”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锋飞体育公司教练使林茹右肩膀受伤。其中，与“Una-Queen肖倩教练”的聊天内容显示，林茹向对方表示其在“孔教”指导训练后转动胳膊关节有松动感伴有响声，肩膀肩胛疼痛等，对方未予回应。锋飞体育公司对聊天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聊天内容无法证明林茹肩痛的原因，且上课也是林茹自己同意并申请的。3.与“孔盼盼教练”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林茹产后不宜跑跳等剧烈运动训练，教练教学指导不安全、不专业；与“Una-Queen肖倩教练”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林茹出具膝关节病历报告后，教练知晓后仍指导其负重深蹲等危险动作，令其持续加重不适，其因此停卡。聊天内容主要是锋飞体育公司提供服务的运动项目和数据。锋飞体育公司对此表示从数据内容可看出运动强度在65%至70%之间，若林茹感到不适或提出合理的诉求，教练会作出适当调整，不会要求林茹强加训练，林茹以此要求解除合同不合理。4.与“暖阳（锋飞赵艳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锋飞体育公司向林茹承诺的退款金额，聊天内容载明对方表示公司同意收取20%手续费后给林茹退款，经计算退款金额为20776元。锋飞体育公司称林茹对该退费金额有异议，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外，林茹主张其向锋飞体育公司提出停卡并要求锋飞体育公司帮其将未消费完的课程转给新客户，但锋飞体育公司一直拖延不解决，为此提交了录音光盘，拟证明锋飞体育公司售后服务差，态度双重标准。林茹提交的课程截图显示，上述课程分别剩余74次课、15次课，有效期至2021年9月1日。以上事实，有林茹提交的《锋飞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服务协议》、收据、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林茹提交的病历、微信聊天内容不足以证明其所患双膝髌股关节炎、左腕肌腱炎与锋飞体育公司提供的健身服务存在因果关系。其次，转课并非合同约定的义务，锋飞体育公司未帮助林茹转课不构成违约。林茹以上述理由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理据不足，但考虑到双方已无合作的信任基础，锋飞体育公司在双方协商过程中也同意在扣除20%款项后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林茹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林茹坚持解除涉案合同，但并无证据证明锋飞体育公司存在其他过错或者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定扣除剩余未消费金额的20%作为锋飞体育公司因解除合同而遭受的损失的补偿。涉案课程分别剩余74次课、15次课，未消费金额分别为20720元、5250元，合计25970元。扣除20%即5194元后，锋飞体育公司应退回林茹课程款金额为20776元。对于林茹超出该部分金额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林茹与广州锋飞体育有限公司签订的《锋飞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服务协议》（编号分别为1007700、1007927）；二、广州锋飞体育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茹退回课程款20776元；三、驳回林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元，由林茹负担130元，广州锋飞体育有限公司负担320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是《锋飞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服务协议》（编号分别为1007700、1007927）是否应予解除，以及锋飞体育公司应否向林茹退回课程款20776元。关于协议解除的问题。林茹主张其在接受锋飞体育公司提供的健身服务后出现双膝髌股关节炎、左腕肌腱炎等健康问题，质疑锋飞体育公司提供的培训服务未能保证其健康、安全，故要求解除案涉协议，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林茹的双膝髌股关节炎、左腕肌腱炎等健康问题与锋飞体育公司提供的服务存在因果关系，但林茹因此失去了对锋飞体育公司的信任。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得设定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不得强制交易。”由于案涉协议约定的服务内容是健身，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属性，该健身协议需要林茹自愿且配合，现林茹作为消费者不愿再接受锋飞体育公司提供的服务，锋飞体育公司不能强制消费，故一审结合案情对林茹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锋飞体育公司主张案涉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锋飞体育公司应否向林茹退还课程款的问题。案涉协议中均存在格式条款，约定“私教课程一经出售，概不退款，也不可转为其他用途的费用。”显然本案属于消费者预先支付全部费用，经营者分期分次提供服务的预付式消费模式，锋飞体育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关于私教费用不予退还的约定，明显加重了林茹的责任，排除了林茹的权利，故该条款无效，林茹有权解除合同，锋飞体育公司应当向林茹返还相应的课程款项。但在预付式消费中，消费者单方终止消费，经营者并无违约或过错行为，应结合消费者过错程度、经营者所提供服务的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消费者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林茹要求解除案涉协议的理由是锋飞体育公司未能提供安全的健身服务，但其提交的病历、微信聊天内容不足以证明所载的双膝髌股关节炎、左腕肌腱炎与锋飞体育公司的健身服务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而林茹主张的锋飞体育公司售后服务差，拒绝为其办理课程转让，但未有证据证明锋飞体育公司有为林茹办理课程转让的义务。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锋飞体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林茹是因其个人原因要求解除案涉协议，导致协议未能继续履行，林茹对此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结合案情，酌定扣除剩余未消费金额的20%作为锋飞体育公司因解除合同而遭受的损失的补偿，并判决锋飞体育公司在扣除20%未消费金额后向林茹退回剩余课程款金额2077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锋飞体育公司主张无需退还全部课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锋飞体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元，由上诉人广州锋飞体育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