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3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CBD商务外环路1号第十九层。负责人：王伟，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陶，北京华联（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光辉，北京华联（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建国，男，196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河南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子航，男，199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举，南阳市西峡县众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建国、高子航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1）豫1323民初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薛建国、高子航偿还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10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薛建国、高子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2020年4月委托律师发出的律师函应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一审认为送达地址错误,不能有效送达,故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属于违背常理、理解并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向驾驶员高子航的邮寄送达。1.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据一般认知高子航已经出狱,且客观上不能知晓服刑地址的情况下,按照其住址邮寄律师函并无过错。2.“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指的是债权人的邮件应当能到达当事人,而不是“当事人实际接收”。该律师函完全可以由其同住成年家属代收,作为其同住成年家属完全知晓其服刑地址,应当能到达当事人。一审以未能送达本人为由,强加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无法实现的行为,否认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显失公平,且不符合实际情况。（二）关于向车主薛建国的送达。1.车主薛建国的车辆信息、保险信息均是西峡县城关镇建设路154号,薛建国也未告知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原信息的变更。2.机动车责任事故判决书所列薛建国的住址,并不是能阻却律师函不能送达的理由,更重要的是挂号信显示的薛建国联系方式也是其一直使用的手机号码。二、邮件退回是因为薛建国、高子航为逃避责任,不愿接收。但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邮寄律师函能证明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主张债权引起讼时效中断。1.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起诉状所列薛建国地址、联系电话及高子航的地址与邮寄律师函的EMS邮件信息完全一致,送达地址具有确定性,符合“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2.我国对EMS邮件邮寄这一催收及通知方式的效力认定标准采纳的是应当到达主义,即推定主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以特快专递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但缺乏保证人对邮件签收或拒收的证据能否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请示的复函》表明,在司法实践中应对邮政企业提供的邮政服务给予合理的信赖,只要在债权人提供的信息准确、邮政系统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债权人已证明其邮寄文书,便应推定该文书能到达债务人,除非债务人有证据推翻该事实。故应支持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薛建国辩称，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项规定,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欲主张本案诉讼时效中断,需提交证据证明其发送的EMS函件薛建国本人签收、或者与其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签收,否则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一审提交的EMS函件显示,没有任何人在函件上签字，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实际到达了薛建国手中，故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不能成立。2.薛建国是判决确定的连带责任赔偿主体，并不是直接侵权人，不应当作为被追偿主体承担责任。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子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高子航在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发送律师函件时在监狱服刑，确实无法收到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所发的律师函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薛建国、高子航偿还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垫付款1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12月23日，薛建国所有的豫Ｒ×××××车辆在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2016年8月2日，高子航未取得驾驶证，在醉酒后驾驶薛建国所有的豫Ｒ×××××号轻型普通货车，沿荥阳市王村镇留村至金滩市场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王村金滩转盘西与赵淑珍二轮电动车对向行驶至该处相撞、与王春群及摩托车对向行驶至该处相撞，造成赵淑珍、王春群及摩托车乘车人王铭宇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6年8月8日，荥阳市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荥公交认字［2016］第0837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子航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淑珍、王春群、王铭宇无责任。事故相对方近亲属以高子航、薛建国、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为被告在荥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判决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事故相对方赔偿总计110000元，该判决书中薛建国的地址是“郑州市金水区商都路6号7号楼1单元601号”。2017年9月15日，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向事故相对方支付了赔偿款。高子航因本次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2020年4月28日，高子航服刑期间，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委托江西中恩信律师事务所向高子航和薛建国发送了律师函主张本案追偿权，向薛建国发送的地址是“河南省西峡县城关镇建设路154号”，向高子航发送的地址是“河南省西峡县二郎坪乡藁坪村瓦房组103号”。两份邮件，均无人签收退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56次会议通过）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高子航无证且醉酒驾驶薛建国所有的机动车，对他人造成损害，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根据法院判决，在交强险中赔偿了相应费用，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取得了追偿权利。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向薛建国、高子航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2017年9月15日向事故相对方赔偿了费用，该时间作为计算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08年8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450次会议通过）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当事人以发送信件方式主张权利，自信件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向薛建国、高子航发送律师函，在已参与了原事故相对方提起的诉讼，知道或应当知道高子航在服刑期间，知道或应当知道薛建国的联系地址的情况下，向高子航和薛建国发送不能为二人收悉的律师函，导致向薛建国、高子航主张权利的主张，未到达薛建国、高子航，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主张发送信件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起诉立案时间是2021年2月5日，距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向事故相对方赔偿，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薛建国、高子航抗辩主张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08年8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450次会议通过）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两份邮件，均无人签收退回”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该项规定的“应当到达”，是指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并未真正到达相对人，但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合理方式，在通常情形下，该意思表示应该能够到达债务人。在该情形下，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已依法定和约定的形式发出，且依照常理，应当到达相对人，权利人对意思表示未实际到达相对人并无过错，其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虽因未实际到达义务人而略有瑕疵，但该瑕疵并不足以否定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行为的客观存在。本案中，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称其向薛建国、高子航发送了律师函主张追偿权，针对该两份邮件，首先，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无法提供邮件的后续信息，该两份邮件是否被退回或因何原因被退回均无证据予以证实；其次，该两份邮件均存在打印日期（2018年）与邮戳日期（2020年）相矛盾的问题；第三，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在曾参与原交通事故案件的处理、对高子航服刑的事实有所了解的情况下，仍向高子航的身份证地址寄送律师函；在交通事故××判决书及××身份证均××住址为郑州市××区的情况下，却向行车证显示的地址西峡县城关镇寄送律师函，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对邮件未实际到达义务人存在过错。综上，一审判决对都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关于发送信件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未予采纳、判决驳回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人民法院进行再审时，不适用本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都邦财险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娟审判员 刘 洋审判员 李君彦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马赟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