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效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忠，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瑜，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妮亚，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芝飞，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药业）因与被上诉人张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3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仁药业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212民初31730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不支付张瑜赔偿金与带薪年休假工资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瑜承担。事实和理由：华仁药业认为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严重损害了华仁药业的合法权益。张瑜在任职期间违反岗位职责和公司档案管理制度，销毁静配项目重要档案给华仁药业造成重大损失，而华仁药业依约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定华仁药业支付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华仁药业已经按相关规定安排张瑜休年假并足额发放工资，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一、一审法院认为华仁药业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张瑜存在违纪的说法与事实不符。第一，华仁药业提交的证据四（审计决定）明确载明张瑜描述称销毁静配项目资料系接“上级领导”指示，充分证明了张瑜销毁资料的事实。第二，青崂劳人仲案字[2020]第709号仲裁裁决书第10页，张瑜对销毁资料性质的辩解，发生在诉讼过程中，且明确承认销毁的事实，故属于自认事实，系免证事实。该证据与华仁药业提交的证据四相印证，充分证明张瑜存在违纪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称华仁药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违纪事实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二、华仁药业依约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赔偿金。首先，张瑜在任职期间违反公司档案管理制度的规定，擅自销毁静配项目资料档案，给华仁药业造成重大损失。按公司档案管理制度第11条规定，应先发起销毁申请，经鉴定后确认无保存价值才可以销毁，并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在二人以上监销的情形下销毁，且永久保存档案销毁清单。但是，张瑜违反上述规定，私自销毁资料档案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其次，张瑜违反岗位职责拒绝提供掌管的资料档案，且不能做出合理说明，给华仁药业造成重大损失。公司审计制度实施细则第五章规定，违反公司管理制度拒绝提供有关文件、凭证、账簿、报表资料和证明材料的，审计监察部提出处罚意见报公司批准后执行。按劳动合同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规章制度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张瑜违反公司制度及合同约定，给公司造成财产损失，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最后，华仁药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程序合法。华仁药业依据劳动合同、公司规章制度及法律规定，将解除张瑜劳动合同关系事项提交工会审批；工会审议通过后对解除申请人张瑜劳动合同关系事项予以公示；公示期满华仁药业向张瑜依法送达《辞退通知书》，故华仁药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程序合法。综上，华仁药业依约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具有合法性，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一审法院判定华仁药业支付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判令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依据。华仁药业已经按相关规定安排张瑜休年假并足额发放工资，故一审法院判令华仁药业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 张瑜辩称，一、华仁药业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辞退张瑜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辞退通知书》认定的辞退理由为“工作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辞退的依据为《劳动合同》以及《关于对静配中心项目专项审计情况的审计决定》。因此，华仁药业应当举证证明张瑜工作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且违纪行为给华仁药业造成重大损失。但是，无论是在仲裁程序还是一审庭审中，华仁药业始终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辞退张瑜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二、华仁药业所认定的严重违纪行为即在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在任职期间违反岗位职责和公司档案管理制度，销毁静配项目重要档案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与事实不符。（一）张瑜2016年所在部门为品牌项目推广部，2017年所在部门为客户部，职务为客户部总监，岗位职责均无保管档案职责。（二）静脉药物配置中心的招标档案保管部门为企管中心或采购中心。1.根据华仁药业《档案管理制度》2范围：公司档案的范围是公司在筹备、成立、经营、管理及产权变动过程中形成的具有保存价值的文件资料。《档案管理制度》3职责3.1企管中心职责3.1.2统筹负责公司档案的收集、整理、保管、鉴定、统计及管理工作。《档案管理制度》6档案归档管理6.1.3......静脉药物配置中心合同在领导签批后盖章时企管中心自动留存。2.根据华仁药业《公司招标管理制度》第六条职责划分的规定，招标工作由招标组织部门负责招标具体工作，采购中心为招标的监督管理部门。按照采购类别，招标组织部门分为自采主体部门和集采主体部门。集采主体部门为采购中心。按照该规定，静配中心项目按照采购类别应为集采主体部门，招标组织部门应为采购中心，而不是由张瑜负责或者所在部门负责。3.《公司招标管理制度》第八条规定，招标结束后，招标组织部门在一周内应对参与投标的所有单位（包括初选通过单位、落选单位、中标单位）的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供应商调研报告、招标文件、投标文件签收单、投标文件签收汇总表、评分表/评标意见汇总（含异常情况记录）、中标及未中标通知书、合同变更申请表、所签订的合同复印件、供应商廉洁诚信承诺书）等整理完善（详见附件十一《自采招标档案资料目录表》），交采购中心存档。在静配中心项目招标中，招标组织部门应为采购中心，招标档案应由釆购中心直接存档。根据上述规定，静配中心项目的招标档案应当由企管中心或者由采购中心存档。张瑜在职期间无招标档案保管职责，也无权保管静配中心项目招标档案。因此，华仁药业上诉状中所称的在职期间违反岗位职责和档案管理制度，擅自销毁静配中心档案，造成重大损失以及违反岗位职责拒绝提供掌管的资料档案，造成重大损失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判令华仁药业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华仁药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张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华仁药业支付张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9986元；2.判决华仁药业支付张瑜2020年5月1日至6月23日的工资20000元；3.判决华仁药业支付张瑜2020年第二季度奖金26664元；4.判决华仁药业支付张瑜2019年1月至12月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0728元和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23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6130元。 华仁药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仁药业无需向张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万元和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报酬差额9195.4元；2.诉讼费由张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瑜2010年5月26日入职华仁药业。2019年6月19日签订自2019年6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20年6月23日，华仁药业以张瑜工作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 张瑜曾向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要求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9986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5月1日至6月23日的工资20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第二季度奖金26664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1月至12月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10728元和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23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6130元；5.被申请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2020年9月18日，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崂劳人仲案字[2020]第709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应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张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0000元；二、被申请人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应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张瑜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差额9195.4元；三、驳回申请人张瑜的其他各项仲裁请求。后张瑜、华仁药业均不服该裁决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仁药业单方解除与张瑜的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华仁药业称张瑜在工作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八条第2款的约定“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的，华仁药业可以解除本合同。”《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第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公司将随时予以开除处分（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赔偿金……四十五、蓄意隐瞒真相、包庇违纪违规行为，造成恶劣影响者；）”华仁药业可随时与张瑜解除劳动关系。对此，华仁药业应当举证证实张瑜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但是华仁药业仅向法院提交其内部《档案管理制度》《内部审计制度实施细则》《审计决定》，该证据仅能反映出华仁药业内部的相关规章制度，华仁药业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张瑜存在违纪事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张瑜的违纪行为给华仁药业造成了重大损失，故华仁药业于2020年6月23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华仁药业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与张瑜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赔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对于华仁药业应向张瑜支付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张瑜于2010年5月26日入职华仁药业，2020年6月23日华仁药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故应支付10.5个月的经济补偿。对于张瑜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因2020年6月工资已经发放，自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应发工资数额为108046.37元，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应发工资85638.03元，计算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平均工资为16140元/月[（108046.37元+85638.03元）÷12月]，故，华仁药业应向张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为338940元（16140元/月×10.5个月×2倍）。 关于华仁药业支付张瑜2020年5月1日至6月23日的工资20000元的主张，因华仁药业已于2020年7月17日向张瑜补发了2020年5月及6月工资23953.13元，所发放数额并不低于工资标准，对张瑜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华仁药业支付张瑜2020年第二季度奖金26664元的主张，张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奖金发放情况或者双方存在奖金发放的约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华仁药业支付张瑜2019年1月至12月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0728元和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23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6130元的主张，根据华仁药业提交的2019、2020年度年休假申请表，张瑜2019年11月8日休年假8小时、2020年2月4日至2020年2月6日期间休年假24小时，因张瑜2019年度及2020年度的年休假标准为10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号）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之规定，张瑜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天数为9天（10天-1天）、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天数为1天（175天÷365天×10天-3天），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应发工资为170014.93元，平均17001.49元/月；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应发工资85638.03元，平均14273元/月。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一条第一款“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之规定，华仁药业应当向张瑜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差额15382.66元（17001.49元/月÷21.75天/月×9天×200%+14273元/月÷21.75天/月×1天×200%）。 一审法院判决：一、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瑜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38940元；二、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瑜2019年1月至2020年6月23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5382.66元；三、驳回张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张瑜、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二审中，华仁药业提交谈话录音一份，证明张瑜承认多次销毁静配中心的档案材料。 张瑜质证意见：一、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发现的证据，已过举证期限，请求法庭不予采纳。二、该证据未提交原始载体，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三、该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张瑜擅自销毁静配中心档案，给华仁药业造成重大损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张瑜于2010年5月26日入职华仁药业处，2020年6月23日，华仁药业以张瑜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双方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对自2010年5月26日起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双方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华仁药业是否应向张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二、华仁药业是否应向张瑜支付2019年1月至2020年6月23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华仁药业是否应向张瑜支付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华仁药业主张解除张瑜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张瑜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存在重大违纪事实，给华仁药业造成重大损失。对此，作为用人单位的华仁药业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华仁药业虽然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档案管理制度》《内部审计制度实施细则》等公司规章制度和审计决定，但上述证据均为华仁药业所单方出具，张瑜亦不认可其存在华仁药业主张的违纪情形，故一审认定华仁药业未尽到就单方解除张瑜劳动合同应尽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华仁药业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未提交原始载体，就其内容而言，也不能充分证明张瑜符合因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应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该录音并不能作为认定华仁药业可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有效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作为用人单位的华仁药业未就解除张瑜的劳动合同尽到应尽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华仁药业向张瑜支付因违法解除张瑜劳动合同产生的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华仁药业是否应向张瑜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华仁药业主张已经安排张瑜休假，故不应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但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张瑜2019年11月8日休假8小时、2020年2月4日休假24小时，故华仁药业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安排张瑜休满带薪年休假的事实清楚，华仁药业也未提交向张瑜支付了带薪年休假工资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按照张瑜的工作年限，在扣除张瑜已休假天数的基础上，认定华仁药业向张瑜支付10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15382.6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华仁药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华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喆 审 判 员  齐 新 审 判 员  甘玉军 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杨志昌 书 记 员  张 旭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