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3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顺伶，女，1984年5月1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珂，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军，男，1968年12月6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陆一，上海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许双，上海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顺伶因与被上诉人刘亚军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9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严顺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严重错误，本案中赠与承诺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属于阴合同，《股权转让协议》是阳合同，仅为方便工商登记之用的表面文件。2017年5月20日《婚前协议书》约定刘亚军将上海康乾泳池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乾技术公司)51％股权赠归上诉人所有，2017年6月15日《协议书》再次对此进行确认，2017年6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仅用于股权变更登记之用。2017年12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是被上诉人为取得上诉人谅解而签订，证人金天静处于调和双方关系的角色，知晓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在(2018)沪0114民初4816号案件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双方的微信和短信聊天记录，上诉人始终认为85％的股权是受赠而来的，而不是通过购买而来的，而被上诉人的回复印证了股份是赠与性质的事实。在(2018)沪0114民初14056号案件(以下简称房产纠纷)中，被上诉人认为2017年6月15号《协议书》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在(2020)沪0114民初10484号(以下简称公司变更登记纠纷)中，被上诉人认为涉案51％股权属于附条件的赠与，34％股权属于股权转让。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价格来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受让股权的总价格高达1，78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合意，有违常理。因此，本案案涉上诉人名下的85％股份是从被上诉人处获赠的，并非购买所得，上诉人无需支付对价。被上诉人刘亚军辩称：2017年6月15日《协议书》与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阴阳合同关系，两份合同相互独立，《股权转让协议》是对《协议书》中赠与51％股权的撤销。2017年12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就涉案34％股权形成了真实的股权转让合意，此时被上诉人并无再赠与34％股权的任何心理动机和目的，不存在赠与的法效意思和表示行为。康乾技术公司存在巨大的知识产权价值，股权转让价格合法合理，上诉人提起公司变更登记纠纷即可印证，且上诉人有购买股权的能力。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刘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16，800，000元；二、判令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共计2，228，115.09元。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6，8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乾技术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18日，现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2，100万元，股东为刘亚军、严顺伶、王俊凡，其中刘亚军持股10％，严顺伶持股85％，王俊凡持股5％，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亚军担任。2017年5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婚前协议书》，约定：一、结婚之后，被上诉人名下的下列婚前财产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放弃所有权：……4、康乾技术公司51％股权。上述公司股权在结婚后一年内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6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同《婚前协议书》，另载明：因为上诉人原因导致婚姻破裂，则协议无效。2017年6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海康乾泳池设备有限公司各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分别约定：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康乾技术公司46％的股权作价966万元转让给上诉人；上海康乾泳池设备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康乾技术公司5％的股权作价105万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均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同日，康乾技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同意：上海康乾泳池设备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5％的股权作价105万元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46％的股权作价966万元转让给上诉人；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2017年12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康乾技术公司34％的股权作价714万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被上诉人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同日，康乾技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同意：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34％的股权作价714万元转让给上诉人。附属股权的其他权利和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让。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配合上诉人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其中，被上诉人持有的46％的股权于2017年7月14日变更至上诉人名下，另34％的股权于2017年12月28日变更至上诉人名下。因上诉人未曾支付过股权转让款，遂被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0日登记结婚。2018年3月26日，上诉人起诉离婚，后双方于2018年5月15日经调解解除婚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46％部分的股权转让协议，虽双方曾签订婚前协议书，被上诉人同意将其持有的康乾技术公司的51％股权(包括直接持有的46％及由其投资设立的上海康乾泳池设备有限公司所持有的5％)赠与上诉人，但该婚前协议书并非不可撤销的赠与合同，由于双方未及时办理权利变更手续，且被上诉人通过与上诉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已实际撤销了之前的赠与，故上诉人仍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46％部分的股权转让款。但由于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22日，约定的款项支付时间为签订之日起15日内，上诉人应支付款项的时间为2017年7月7日前，而被上诉人于2020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未提供期间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依据，现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就该份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34％部分的股权转让协议，因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赠与的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系赠与，上诉人仍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对价。另外，有关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对此均无约定。双方曾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5月15日协议离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均签订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实际偿付能力有一定判断。但鉴于上诉人未及时支付付款，确实造成了被上诉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将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调整为双方调解离婚的次日即2018年5月16日。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严顺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亚军股权转让款7，140，000元；二、严顺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刘亚军以股权转让款7，14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刘亚军其余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2，600元，由刘亚军负担70，495元，严顺伶负担52，10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1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短信记录、房产纠纷笔录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证明涉案85％股权均由被上诉人赠与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发表书面质证意见如下：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1月2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短信称：“我不欠你什么东西，我只能答应你办完离婚证公司正常运营，可以你做你的。至于你已经赠予的股份或者其它的东西不可能退给你，这是要教会你作人要讲信用这是最起码的。”被上诉人回复称：“应该是你要讲信用吧，你不说好一起好好过日子，我会第二次把股份转给你吗。自己要有所悔悟，不是你一意孤行能走到今天吗。”在房产纠纷中，被上诉人认为2017年6月15日《协议书》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并在2018年10月22日庭审中称，“除了赠与的股权之外……”。本案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将涉案股权转让情况表述为，“51％一次，34％一次，分两次，6月份和12月份。”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属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通过对比当事人在先诉讼与本案诉讼的表现可以发现，被上诉人在房产纠纷中认为双方存在附条件的赠与，而本案中被上诉人认为附条件的赠与仅针对涉案51％股权，且被2017年6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撤销，然而，房产纠纷发生于2017年6月22日之后，如涉案51％股权的赠与已被撤销或变更，被上诉人理应在房产纠纷中明确主张，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涉案51％股权属于真实的股权转让，明显有悖诚信，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涉案34％股权，从2018年1月29日的短信记录来看，上诉人明确股权系由被上诉人赠与而取得，而被上诉人强调“第二次把股份转让”，是为了上诉人“一起好好过日子”。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明确股权转让分两次，无论是一般人的理解还是被上诉人的用语习惯，“第二次转让股权”均指向涉案34％股权。如将此次“转让”解释为有偿转让，则与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信任、共同好好生活的目的不一致，再结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高价购买另一方股权，并非常态，在涉案51％股权已被定性为赠与的情况下，本院亦认定涉案34％亦属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赠与，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严顺伶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98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亚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2，600元，由被上诉人刘亚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2，600元，由被上诉人刘亚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杨怡鸣审 判 员 高中伟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刘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