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力芝，男，196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环，山东诚功（莱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山东诚功（莱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喜，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鹏，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美娟，女，197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 法定代表人：张明喜，经理。 上诉人宋力芝、张明喜因与被上诉人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1）鲁0285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力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宋力芝对位于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西杨格庄村委会并非涉案土地主管部门，出具的证明不具备物权公示效力”系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会确认并出具《租赁土地使用权转让许可决定》及《土地租赁合同补充附件》将原土地租赁合同的承包方变更为上诉人系进行财产权利变动公示是唯一途径。而该方式也符合财产权利变动公示的立法本意，对财产权利进行了外在宣示。另，担保制度的立意系保障债权人享有的合法债权得以实现，维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因此，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并经发包方确认对原租赁合同承包主体进行变更后，应认定上诉人已然完成了对土地使用权的变动公示。3.案涉土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时便已存在办公用房1处和11处养殖用鸡舍用房等房产，且约定了一同进行转让。根据“房地一体”原则，上诉人完成了土地使用权的变动公示，该地上附着物等房产应随案涉土地使用权一同认定为担保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资产依法应享有优先受偿权。 张明喜答辩称：不认可宋力芝上诉理由。 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未答辩。 张明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在(2020)鲁02民终12294号（以下简称“前诉”）民事判决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后，被上诉人基于相同事实和证据再次提起，因违背诉讼终局原则而不符合起诉条件。二、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当查明案涉157万元的交付情况而未查明。首先，债权凭证并不具有证明借款已交付的当然证明力实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需要查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出借款项已经实际交付这两方面的事实，而债权凭证仅仅是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之一，在被上诉人仅提供《债权债务确认书》及《债权转让协议书》，而未提供借款已经实际交付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认定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其次，上诉人在前诉中的表示亦不具有借款已交付的当然证明力，何况上诉人在前诉庭审中明确表示的是“107万不是纯借款，而是包含了利息”再次，借贷款项的实际交付系必须查明的基本事实。案涉6笔“借款”少则六七万元，多则数十万元，均属大额借贷，且在旧贷“未还”的情况下又继续出借大额款项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 宋力芝答辩称，不认可张明喜上诉意见。 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未答辩。 宋力芝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偿还宋力芝借款本金157万元及利息（以15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2.判令宋力芝对位于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的相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明喜于2014年12月11日注册成立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2012年7月16日，莱西市原孙受镇（现为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西杨格庄村委会）与张明喜（乙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载明“……经协商就乙方租赁甲方土地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土地位置：本合同所涉及的土地位于西杨格庄村（支流西）。具体四至以双方对该土地进行实际丈量后制作的附件图为准。二、租赁期限：租赁期限20年，自2012年7月16日至2032年7月16日。合同到期后，同等条件下乙方有权按市场价格再续签10年。三、使用目的：上述租赁的土地为畜牧业及农业用地……”双方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7年10月30日，案外人潘新平与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载明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因资金流转需要多次向债权人潘新平借款，截至2017年10月29日，借款本金合计107万元，之间的利息已全部付清。双方约定债权人有权随时向债务人主张归还借款的权利，但应当自通知对方还款之日起给予十天的必要期限，债务人应当按照月息2分支付利息，计息日期自本确认书生效之日起；转让本确认书载明的债权债务和约定的利息收益权必须经债权人和债务人共同同意并签订书面转让协议；本确认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等。潘新平、张明喜、马美娟均在确认书落款处签字并捺印，并加盖了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印章。 同日，宋力芝、潘新平与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潘新平将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宋力芝，自协议书生效之日起，债务人按月息2分向宋力芝支付利息；宋力芝有随时向向债务人主张归还上述借款本息的权利，但应当自通知对方还款之日起给予十天的必要期限；本协议书是宋力芝向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主张债权和收益权的完整凭据；自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宋力芝与债务人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即成立，潘新平与债务人相对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和法律义务同时消灭；本协议书自2017年10月29日起生效等。宋力芝、潘新平、张明喜、马美娟均在协议落款处签字并捺印，并加盖了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印章。 同日，宋力芝（甲方）、张明喜（乙方）又签订《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载明“……就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达成合意，订立本合同，共同遵守……1、本合同所称‘土地’，特指乙方所在西杨格庄村村民委员会与乙方张明喜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所确定的全部土地，位于莱西市，为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使用的养殖业用地……合同所称‘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由乙方取得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并出具书面意见作为本合同附件。2.本合同所称‘地上附着物’，仅指第一款所称‘土地’上的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办公用房一处和十一处养殖用鸡舍用房，含房屋门窗（见本合同附件《地上附着物简图》）。不包括该公司供水、供电、外部防护等设备设施；不包括乙方养殖用设备、材料、原料和其他设施；不包括乙方使用的办公生活用品和其他用品。3.甲方取得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和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的价格为人民币壹佰伍拾柒万元整（￥1570000.00元），乙方同意甲方以甲方对乙方债权壹佰零柒万元整和为乙方出资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偿还莱西邮政储蓄银行贷款本金抵顶上述款项……4、上述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32年7月16日，甲方同时取得第一款所称《土地租赁合同》（见本合同附件）中约定的后续优先租赁使用权。甲方依据本合同取得的地上附着物（鸡舍用房和办公用房，含房屋门窗）所有权受国家法律保护，甲方完全拥有占有、使用、出租、出让、取得补偿的权利，不受乙方和第三方限制。5.甲方依据本合同取得本土地使用权后，乙方与西杨格庄村村民委员会与乙方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全部适用于甲方……使用期限自2017年10月29日至2022年10月29日，共五年，租赁费为每年三十七万六千八百元整（￥376800.00元），乙方必须于每年10月28日前交清当年租赁费。五年租赁期满后，乙方有权以原价格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70000.00元）买回本合同所涉及的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乙方租赁期间不能按约定时间或不能足额缴纳租赁费，甲方有权终止和另行租赁，因此造成的乙方损失由乙方负担，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追究乙方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该合同上有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的公司印章、宋力芝、张明喜、马美娟的签字及捺印。合同签订后，宋力芝向张明喜支付了转让款。 2017年11月3日，西杨格庄村委会出具《租赁土地使用权转让许可决定》一份，载明“本村民委员会根据张明喜同志提出的请求，召开村民委员会会议，研究审查了本村民委员会与张明喜（公民身份号码：3702251972××××××××）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认为张明喜同志合同期内转让土地租赁使用权不违背国家法律和政策规定，不损害本村民委员会经济组织利益，如受让人宋力芝提交书面承诺完全按照原《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条款使用该土地，本村民委员会同意张明喜同志转让该土地使用权”。同日，宋力芝签订书面承诺书，西杨格庄村委会出具《土地租赁合同》补充附件，载明“……自2017年11月3日起，上述《土地租赁合同》乙方，更名为宋力芝。本补充附件作为《土地租赁合同》的附加条款与《土地租赁合同》共同具有法律效力”等。 另查明，宋力芝曾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鲁0285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宋力芝与张明喜之间关于位于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土地（支流西）和地上附着物的租赁关系；张明喜支付宋力芝租赁费710600元。后张明喜不服该判决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9日开庭审理，庭审中张明喜认为其与宋力芝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认可157万元债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20）鲁02民终12294号民事判决，认为：第一，当事人所提交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三份合同同日签订，内容为分别为债权确认、债权转让、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以抵顶债务后返租，内容之间有承接关系。第二，根据计算，涉案157万元债权之月息二分的每年利息金额376800元恰与每年租赁费用相同。第三，根据《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未曾实际使用过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受让土地使用权和地上附着物后立即返租上诉人使用。第四，该合同约定，五年租赁期满后，上诉人有权以原价格157万元买回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以上事实均与普通土地租赁合同的市场交易习惯不符。综合以上，原审法院认定，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但双方并无真正转让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而是以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返租后收取租赁费为名，掩盖双方确认民间借贷关系并收取利息之实。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成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判决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5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驳回宋力芝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本案中，双方之间虽然签订了《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但并无真正转让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而是借转让之名行借贷之实，应按照基础的法律关系处理，故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且《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年利息恰与《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年租赁费数额一致，亦可相互印证，加之张明喜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时对与宋力芝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借款157万元的事实都予认可。因此，宋力芝支付的157万元实为借款。故宋力芝要求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7万元及利息（以15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当事人宋力芝认可被告已经支付的20万元利息应予扣除。被告辩称案涉借款系高利借贷，且将利息计入本金，并因转贷而无效，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宋力芝主张对位于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的相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且涉案土地、房屋等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虽然西杨格庄村委会出具了相关证明，但西杨格庄村委会并非涉案土地的主管部门，其出具的证明不具备物权公示的效力，故宋力芝的该项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明喜辩称涉案三份协议相互矛盾、内容不真实，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明喜关于宋力芝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等辩解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既未答辩，亦未出庭应诉，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偿还宋力芝借款本金157万元；二、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支付宋力芝的利息（以15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和以15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之和减去20万元）；三、驳回宋力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65元，由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在（2020）鲁02民终12294号案件开庭中，张明喜陈述：潘新平之前民间借贷向上诉人发放借款，本金加利息共计107万元。但实际上没有给这么多，这是多年陆续的借款，在2017年10月30日，潘新平、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了《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地上稚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的多份协议合同。马美娟是张明喜的妻子，青岛喜旺达有限公司是张明喜的一人独资公司。张明喜另欠银行贷款50万元，是潘新平做的担保人，之所以签订以上合同，是因为潘新平想把自己的债权和担保的债务全部给被上诉人。签订之后，被上诉人替上诉人向银行偿还50万元，至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157万元的债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宋力芝对位于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资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张明喜应归还的款项数额。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未对位于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的相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资产享有优先受偿进行约定，亦未办理抵押或者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宋力芝主张对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西杨格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西杨格庄村委会并非涉案土地的主管部门，其出具的证明不具备物权公示的效力，故宋力芝的该项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宋力芝持《债权转让协议》及向张明喜代偿50万元的凭证，向张明喜主张返还借款157万元，张明喜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主张转让的债权并非107万元，其该项抗辩主张与其在（2020）鲁02民终12294号民事案件中自认不符，依据禁反言原则，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原审确认张明喜向宋力芝偿还借款157万元本息的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宋力芝、上诉人张明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45元，由张明喜负担19015元，由宋力芝负担189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