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瑞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 法定代表人：逄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航，山东国曜琴岛（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山东国曜琴岛（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顺英，女，195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珊珊，女，198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淑英，女，193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华，胶州胶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瑞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顺英、王珊珊、臧淑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凭主观臆断推理判决，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理原则。一、一审判决认定王志民因工作强度等因素而导致其在工作岗位上昏倒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事发时，王志民并不在工作岗位。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李福刚与逢旭的通话记录与本案并无关联，无法证明王志民系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证人证言与电话、短信、微信记录，恰好证明王志民系在胶州市二中物业办公室突发疾病昏倒，而王志民生前负责的片区为少海片区，即胶州市大沽河省级旅游度假区，事发地点与工作片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仅凭胶州市大沽河省级旅游度假区和胶州市第二中学均属于上诉人的服务区域，认定王志民系在工作岗位上死亡的，属于主观臆断。对于被上诉人称王志民系身兼多职，事发当天是去胶州市第二中学物业检查指导工作，但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所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能认定王志民系在工作岗位上昏倒。（二）王志民死于自身疾病，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2018年王志民因患有厚肥型心肌病入院治疗，可见其在上诉人处工作之前就已经存在心脏性疾病，2019年王志民事发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可见王志民死亡系自身疾病所致，与上诉人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三）在人员聘用及工作安排上，上诉人并无过错。王志民2018年住院病历显示，王志民自身患有肥厚型心肌病，于2018年因该病入院进行治疗，而在聘用王志民之时及后续的工作过程中，王志民未表示过其有心脏性疾病的病史。上诉人对于王志民的病史系在其死后，通过病历了解到的，因此上诉人对于聘用王志民并无过错。根据急诊病历记载，事发时为14：30，该时间点为正常的工作时间，王志民并不存在超时工作、连续加班的情况，而且其工作岗位为管理岗位，并不存在进行高强度劳动的情况，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发时王志民在从事其他临时工作，在案并无证据证明王志民系因工作原因而昏倒，因此上诉人对王志民的工作安排并无过错。二、在被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凭主观臆断推理判决，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一）被上诉人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在归责原则上适用过错责任，因此对于王志民的死亡，上诉人是否有过错，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是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未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径行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属明显认定有误。（二）法院依据假设作出判决，违背以事实为依据的审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所以对于民事案件的审理，应当以事实作为判决根据，而不能凭借假设或者可能性主观臆断。一审判决中“不能排除王志民因工作强度等因素而导致其在工作岗位上昏倒的事实”、“并不排除其根据被告安排从事其他临时工作的可能”的结论，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为一种客观存在的事实，以上内容仅是一种假设与可能性的推理，法院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凌驾于事实之上，与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遵循“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背道而驰。三、一审判决的责任承担比例过高，显失公平，不利于社会导向。王志民系因自身疾病死亡，法院在无事实依据及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径自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违背民事审判的基本原则。此外，在未进行死亡参与度鉴定的情况下，就据以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属明显判决过重。二审期间补充上诉意见如下：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亲属王志民是因自身疾病去世，并没有受害的情形，并不存在侵权的客观事实，因此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事实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万顺英、王珊珊、臧淑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顺英、王珊珊、臧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亲属王志民因公死亡的补偿费、处理丧事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经济损失共计80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同诉状，被告已支付6万元丧葬费，依据2019年青岛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4484元，按照20年计算为1089680元，王志民是61周岁死亡的，应当减去1年，按照19年的死亡补偿金应为1035196元，原告起诉时主张被告公司承担80%的责任为80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的亲属王志民是被告公司的老职员，2019年11月7日下午2时30分左右，王志民在被告公司所属胶州市第二中学物业办公室工作时，突然昏倒，后“120”送至胶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志民的去世，给原告家庭带来莫大的痛苦和灾难。原告的亲属王志民在被告公司工作十多年，因工作兢兢业业，被提拔为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身体一直很好，出事当天下午是去二中学校物业检查指导工作，因劳累过度昏倒去世。王志民因公死亡后，单位给了6万元，就不管不问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户口簿复印件及独生子女生，证明王志民与万顺英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名子女王珊珊，原胶县计划生育局为王志民与万顺英发放了《独生子女优待证》，王珊珊与臧淑英系孙女与祖母关系。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提交中心医院急诊病历一份，死亡医学证明一份，中心医院急诊病历载明“2019.11.7.16:02抢救记录：患者同事患者14时30分左右上楼时头晕出汗，同事扶其到沙发上躺下，于14：40左右同事发现其意识丧失，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于15:03到达现场下场，……于15:33到达急诊科，……于15:58宣布临床死亡，整个抢救过程家属一直在，对抢救无异议，拒绝尸体解剖。2019.11.716:14”。死亡医学证明记载了死者王志民的出生日期为1958年11月16日，死亡日期为2019年11月7日，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发表质证意见称王志民死亡原因是急性心肌梗死，是自身疾病因素去世，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告提交死者王志民工资发放银行胶州市邮政储蓄银行北王珠营业所的交易记录、工伤事故证人证言、工作证、工作记录、工作微信和短信记录、原告亲属与被告公司逄刚的通话录音等证据，欲证明王志民生前在被告公司工作、被告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去世前在胶州市二中物业办公室工作的突发疾病昏倒的事实。被告对上述证据中的银行交易记录、与逄刚的录音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质证称王志民年龄已超出劳动关系的年限，本案不属于工伤，王志民是突发疾病昏倒，并不是工作中受到外伤或者被人侵犯导致的受伤，不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公司没有责任。同时，被告公司认可王志民在其他单位办理退休手续后，是被告公司的劳务人员，与被告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瑞欣公司提交万顺英收款收据、公司支付费用凭据，证明被告公司在王志民死后向其家属支付6万元，并支付王志民去世所产生医疗费、住宿费、殡仪馆费用、太平间费用等共计11271.3元，合计71271.3元。原告除对2019年11月9日胶州市万吉烟酒超市出具的烟一条220元和2019年11月8日胶州市双丰旅馆出具的住宿费680元两张单据的费用不清楚外，认可收到被告公司支付的6万元，也认可被告为原告垫付了王志民死亡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瑞欣公司提交王志民2018年住院病历、出院病历、医疗费凭据，欲证明王志民自身患有肥厚型心肌病，于2018年因该病入院进行治疗，出院时再次建议患者至上级医院诊疗。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经查询，青岛瑞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注册地：胶州市三里河街道办事处北京路南、城子村北，法定代表人：逄旭，股东杨秀兰（出资310万元，占股96.88%）、战秀珍。原告提交王志民工作证上所显示的青岛瑞欣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注册地址：青岛胶州市，法定代表人：逄旭，大股东：杨秀兰（出资64万元，占股80%）。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原、被告均认可原告的亲属王志民退休后到瑞欣公司工作，与瑞欣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原告主张王志民是在工作岗位上，也是在工作时间死亡的，他身兼多职，事发当天是去胶州市第二中学物业检查指导工作，并昏倒在工作岗位上，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瑞欣公司称王志民于2018年1月份至其病故前系青岛瑞欣物业有限公司大沽河省级旅游度假区项目经理，而非胶州市第二中学物业服务项目工作人员，因胶州市大沽河省级旅游度假区和胶州市第二中学均属于瑞欣公司的服务区域，且王志民工作证上载明的是保洁部副主任，故，法院认定王志民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昏倒并死亡。退一步讲，即使王志民并非保洁部副主任，也不排除其根据瑞欣公司安排从事其他临时工作的可能。根据法庭查询的王志民工作证上所显示的青岛瑞欣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与青岛瑞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两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大股东均一致，因此两公司系关联企业，且瑞欣公司在书面答辩状及庭审陈述中已自认为雇主，因此王志民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被告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虽然王志民死亡医学证明记载因急性心肌梗死死亡，被告提交的病历证明王志民2018年曾因患有肥厚型心肌病入院治疗，但并不能排除王志民因工作强度等因素而导致其在工作岗位上昏倒的事实，故，法院酌定瑞欣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志民去世时61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减少一年计算，为1035196元（54484元/年×19年），被告应支付原告207039.2元。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已经收到被告支付的6万元，该6万元应该予以扣除。被告垫付的11271.3元费用，除两张2019年11月9日出具的烟220元和2019年11月8日出具的住宿费680元单据外，原告均予以认可，该费用系因王志民死亡而产生的费用，亦应从中扣除。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36667.9元[207039.2元-60000元-（11271.3元-680元-220元）]。判决：一、青岛瑞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万顺英、王珊珊、臧淑英各项经济损失136667.9元；二、驳回万顺英、王珊珊、臧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确认的双方承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者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亲属王志民系其员工，其主张王志民系青岛瑞欣物业有限公司大沽河省级旅游度假区项目经理，而非胶州市第二中学物业服务项目工作人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查明胶州市大沽河省级旅游度假区和胶州市第二中学均属于瑞欣公司的服务区域，且王志民工作证上载明的是保洁部副主任，认定王志民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昏倒并死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王志民因自身疾病死亡，但上诉人提交的病历证明王志民2018年曾因患有肥厚型心肌病入院治疗，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排除王志民因工作强度等因素而导致其在工作岗位上昏倒的可能性，一审法院综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酌定瑞欣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瑞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3元，由上诉人青岛瑞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珍平 审 判 员 杨海东 审 判 员 袁金宏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