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38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西航港工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五朵莲花社区西航港大道二段2号。法定代表人：李荣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萍，女，199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廷薇，女，198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忠，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忠，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民经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13号1栋1单元15层1510号。法定代表人：刁先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莎莎，女，199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成都西航港工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投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忠、原审第三人中民经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经开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投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永忠对西投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永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直接根据《鉴定意见书》的结论认定案涉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1.鉴定机构据以鉴定的材料证据三性未经法院确认，依法不能作为案涉工程款的确定依据。一审中，西投司明确提出，除《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经其盖章确认外，对其余《竣工验收报告》、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测绘工程大队（以下简称冶勘工程大队）出具的仁宝生活区运动场方格网图两项资料的三性不予认可。本案中，未见一审法院对西投司提出异议的该两份材料的证据三性进行认定，因此该资料不能作为有效的工程款鉴定依据。2.冶勘工程大队出具的仁宝生活区运动场方格网图记载的仅为案涉项目工程量的预估值，不能作为工程款的确定依据。该图制作时间为2011年7月26日，图中载明“此方量为预算值，最终实际方量应以实测的原始地貌方格网数据及平成后的现状地貌方格网数据进行收方计算为准”，再结合案涉工程于2011年8月2日开工的事实，能够认定该图制作时李永忠尚未进场施工，图中所载方量为预估值，而非李永忠的实际施工量，鉴定机构以此图为依据确定的工程款与李永忠实际应得的工程款，无任何关联。同时，在西投司对该图三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鉴定机构未将其依据该图得出的鉴定意见单独列出的处理，不符合《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第4.7.6条的规定。3.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书》出具的“供法院参考使用”的造价结论直接认定案涉工程价款，系事实认定错误。《鉴定意见书》中在造价鉴定结论性意见时明确备注“意见仅供法院参考使用，如庭审中法院另行确认相关资料，我公司可按新确认的资料再行调整”。可见，该鉴定意见仅是鉴定机构根据李永忠单方提供的资料进行的暂时性、非最终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若要采信该意见作为工程款的认定依据，也应对该鉴定意见的合理性进行充分释明。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永忠有权向西投司主张工程款、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西投司应向挂靠人李永忠支付工程款，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李永忠系挂靠人，中民经开公司系被挂靠人，故李永忠应向中民经开公司主张权利。事实上，中民经开公司已于2012年1月12日根据李永忠就案涉工程请款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支付了120万元工程款，李永忠之后丧失该笔工程款也是其不当签订《还款协议》所致。其次，李永忠向西投司主张工程款无任何法律依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仅适用于转包或违法分包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而不适用于挂靠情形、借用资质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李永忠挂靠中民经开公司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但西投司对李永忠挂靠情况完全不知情、更不认可，因此李永忠作为挂靠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无权直接向发包人西投司主张工程款。事实上，无论是“海关三检场平”工程，还是作为该工程增量的包括“仁宝餐厅场平”等在内的其他工程，施工单位均是中民经开公司。由于中民经开公司未及时向西投司主张，西投司不具有结算并支付的条件。一审法院不能因西投司尚未向中民经开公司支付“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就直接判令西投司向李永忠支付。2.一审法院如果认定西投司应向李永忠支付工程款，该工程款债权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和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并不要求确定具体的不当得利数额。本案中，李永忠的挂靠行为属于无效行为，其基于挂靠施工的工程款在性质上属于不当得利，假如李永忠确有权向西投司主张权利，其在案涉工程于2011年9月28日竣工验收时就应当知晓西投司对李永忠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即使此时双方尚未结算，也不影响李永忠行使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因此，李永忠对西投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不应从一审法院认定的李永忠与中民经开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签订《还款协议》之时起算，而应自李永忠得知不当得利事实的2011年9月28日起算。本案中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事由，李永忠于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李永忠辩称，1.李永忠认为本案无需进行司法鉴定即可确认应付工程款为120万元，理由是西投司已委托第三方向李永忠支付了“仁宝餐厅场平”的工程款120万元，支付的具体方式是通过李永忠挂名结算的中民经开公司的账户进行支付。李永忠收到案涉工程款后，由于西投司未及时支付中民经开公司的“海关三检场平”工程款，中民经开公司要求李永忠将挂名支付的120万元返还，最终李永忠返还了已实际收取的案涉工程款，在此情况下，李永忠的实际权益才受到侵害，因此，李永忠针对案涉工程款的请求权，诉讼时效应自此时起算。2.关于李永忠是否挂靠中民经开公司施工的问题，李永忠对一审对此的认定是有异议的，只是因最终一审处理结果不影响李永忠的实体权利，李永忠没有提起上诉。事实上，李永忠与中民经开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仅仅是挂名结算或挂名支付，120万元工程款虽是从中民经开公司的账户中拨付出来，但中民经开公司也是基于西投司的要求及会议纪要的约定进行的转付。李永忠施工的“仁宝餐厅场平”工程发生在中民经开公司中标“海关三检场平”工程之前，根本不存在李永忠借用或挂靠中民经开公司中标“仁宝餐厅场平”工程的情况。由于李永忠是自然人，西投司是国有企业，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需通过某一工程中标单位以支付增量工程款的名义来解决李永忠承建的“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支付问题，中民经开公司中标的“海关三检场平”工程与李永忠施工的“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无关。李永忠与西投司之间就“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是直接建立的施工合同关系。3.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李永忠也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不应适用挂靠关系来解决李永忠与西投司之间的工程款支付问题。4.关于工程款的数额，李永忠举示的证据已能证明120万元就是西投司向李永忠支付的“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该120万元是李永忠与西投司已结算确认并实际支付的款项，在西投司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李永忠诉请120万元工程款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民经开公司述称，1.本案中，中民经开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李永忠亦未向中民经开公司主张责任承担。西投司上诉认为李永忠诉请的案涉工程款应向中民经开公司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李永忠主张的“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该项目中民经开公司没有参与任何施工。中民经开公司中标的是“海关三检场平”工程，实际收取西投司支付的工程款也是针对“海关三检场平”工程。3.关于本案一审判决结果是否正确，以及西投司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由二审法院依法审查认定。李永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西投司支付120万元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5日，西投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成都零距离医疗设备研发有限公司：根据西投司2011年12月30日第15期董事长办公会纪要精神，特委托你公司代我公司支付以下款项：一、四川利基建设有限公司所实施的西投司临江丽苑三期B区工程二标段工程款340万元；二、四川新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润公司）所实施的西投司海关商检场平工程款120万元”，成都零距离医疗设备研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向新润公司转账120万元。2012年1月12日，李永忠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本人李永忠，身份证号：5101111969××××××××，住址：成都市武侯区，现委托新润公司向成都零距离医疗设备研发有限公司支付仁宝餐厅总平工程款，此款金额为大写壹佰贰拾万元转入开户名为：彭光霞，账号：62×××00，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用于支付土方项目材料款项。保证此款是真实地用于此项目，今后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均由李永忠承担一切法律及经济责任，与新润公司无任何关系”，财务部备注暂扣税金76440元、管理费24000元。2012年1月12日，新润公司向彭光霞转账1099460元，备注“劳务费”。2014年1月26日，新润公司向彭光霞转账76080元，备注“‘海关三检场平’工程款”。2017年1月24日，新润公司与李永忠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我公司于2012年1月期间，分数次向李永忠委托收款账户汇入人民币120万元整（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该笔款项为李永忠在西投司（曾用名：成都西航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建的“仁宝员工宿舍运动场、仁宝员工宿舍区中央厨房及公共浴室建设项目工程”土方项目工程款。由于该笔款项在西投司的财务支出上，是以我公司“海关三检场平”工程的名义支付，且我公司从未参与‘仁宝员工宿舍运动场、仁宝员工宿舍区中央厨房及公共浴室建设项目工程’土方项目的一切事务，因此我公司支付给李永忠的120万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实为我公司垫付。现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1.李永忠将为公司已支付至其本人委托账户的120万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款项，分两次回付我公司；2.李永忠于2017年1月27日前回付我公司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3.李永忠于2017年12月31日前向我公司回付余下的70万元（大写：柒拾万元整）……”。2017年1月24日，新润公司向西投司出具承诺函，载明：“我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向贵公司发函商议“海关三检场平”工程单笔支付120万元工程款具体情况的相关事宜。我公司在贵公司的协调下，经与该笔款项实际收款方“仁宝员工宿舍运动场、仁宝员工宿舍区中央厨房及公共浴室建设项目工程”承包负责人李永忠协商达成一致：1.该项目实际收款负责人李永忠将我公司已支付至其本人委托账户的120万元款项，分两次回付我公司；2.李永忠于2017年1月27日前回付我公司50万元；3.李永忠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余下的70万元；4.贵公司向我公司支付的“海关三检场平”工程单笔120万元款项，贵公司财务付款账目保持原状。我公司在此承诺，该事件所涉及的一切财务问题与法律纠纷均与贵公司无关”。西投司否认新润公司向其出具了该承诺函。在（2019）川0107民初185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载明：“西投司陈述称，西投司确实委托案外人成都零距离医疗设备研发有限公司向四川瀚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科公司）支付西投司海关商检场平工程款120万元，对于双方主张的西投司将该款支付给李永忠、协调双方签订回款协议的情况，西投司事前事后并不知情。同时，西投司不清楚李永忠与瀚科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至于李永忠是否是“仁宝餐厅场平”工程实际施工人，西投司不知情”。在“一审判决认为”部分载明：“通过本案庭审，瀚科公司、李永忠、西投司均确认该款为西投司支付瀚科公司实施的海关三检场平工程款……各方当事人确认案涉120万元款项系西投司支付瀚科公司海关商检场平工程款性质，瀚科公司与李永忠之间基于该款项转付事实产生本案债权债务纠纷，至于李永忠是否挂靠瀚科公司实际施工西投司“仁宝餐厅场平”工程，并据此享有该工程项目款项的权利，本案不予评判，各方当事人应另案诉讼解决”。一审另查明，在（2019）成仲案字第76号案件中，西投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在2011年12月30日的《董事长办公会纪要》中载明：“鉴于2012年春节临近，西投司实施的有关工程施工单位催收工程款项较多，董事长汪注于2011年12月30日召集公司相关人员在401室召开了支付有关工程费用的会议。现将会议纪要如下：……二、同意由成都零距离医疗设备研发有限公司代西投司支付新润公司所实施的西投司海关商检场平工程款120万元，用于解决民工工资……”，在其提供的记账凭证、工程基金审批表当中载明的支付给中民经开公司的付款项目均为““海关三检场平”工程”，在2011年12月30日的工程资金审批表载明工程名称““海关三检场平”工程款（增量），合同金额7606622元，已支付金额5320000元”。（2019）成仲案字第76号裁决书载明：“……（三）仲裁庭查明的事实申请人（即中民经开公司）经招投标程序中标被申请人（即西投司）“海关三检场平”工程，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1年9月23日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合同价款为7606622元；工程范围为双流县公兴镇“海关三检场平”工程的土石方挖、填、运、清淤等……双方于2011年12月9日办理结算，确认该工程结算价为7991383元……”，中民经开公司认可了西投司委托案外人成都零距离医疗设备研发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120万元为该合同中的工程款，且该裁决书在作出裁决时也将该笔款项认定为西投司已经支付的《施工合同》中的“海关三检场平”工程款项。李永忠还提供了《双流县仁宝、纬创项目推进指挥部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一）为满足综保区封关运行条件，同意对仁宝三期厂房区域（约815.7亩）、纬创三期厂房区域（约489.7亩）、综保区东北侧配套区域……等5个地块共计约2168.2亩进行场平，对货运大道围网外侧5m范围内进行土方平整，对5m范围外按照1：1的坡度进行放坡，同时清运工业园区大道南侧35m内土方。（二）鉴于综保区验收和封关运行时间紧、任务重，同意上述工程由原仁宝、纬创、海关场平工程中标单位以原中标价按标外工程增量方式予以解决……”；在李永忠提交的工程开工报审表及单位工程开工报告中载明工程名称为“仁宝双流生活区运动场土方工程”，建设单位为西投司，施工单位为中民经开公司。西投司向原双流县发展和改革局出具承诺函载明：“本比选人承诺仁宝员工宿舍区安装监控设施工程、仁宝员工宿舍中央厨房及公共浴室建设工程项目以评分法公开……”；《单位工程竣工资料》上载明仁宝双流生活区（一期）中央厨房及公共浴室工程的建设单位为西投司。在《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工程名称为“仁宝生活区运动场”，核定内容为“转运生活区淤泥”，西投司在建设单位处盖章，新润公司在项目技术负责人处签字盖章。西投司认可其系仁宝项目的业主单位，案涉工程属于仁宝三期厂房区域的场平工程部分，按照《双流县笔电产业项目推进工作第16次会议纪要》“同意将仁宝三期厂房区域由原仁宝、纬创、海关场平工程中标单位以原中标价按标外工程增量解决”，结合《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反应，“仁宝餐厅场平”工程为海关商检场平工程的增量部分，不属于仁宝项目的一部分；案涉“仁宝餐厅场平”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完成，且认为该部分的工程款应包含在海关商检场平工程的工程款中。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李永忠向一审判决申请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鉴定，2020年8月20日，四川中审华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探局测绘大队于2011年7月26日出具的仁宝生活区运动场方格网图测绘数据计算的工程造价：人民币1143022.5元，其中：（1）规费：人民币17426.17元。若该工程以公司办理结算，则该部分计入造价内；若以个人办理结算，则该部分费用应扣除。（2）税金：人民币37691.78元。若工程款提供发票，该部分计入造价内；若工程款不提供发票，则该部分费用应扣除。2.签证造价：西航港发展投资公司认为《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仅系中民经开公司将淤泥外运，与李永忠无关联。我公司对该资料关联性我公司不发表意见，本次鉴定依据法院移交的相关资料进行计算后单列，供法院参考使用。经计算，签证的工程造价：人民币124249.45元，其中：（1）规费：人民币2612.33元。若该工程以公司办理结算，则该部分计入造价内；若以个人办理结算，则该部分费用应扣除。（2）税金：人民币4097.19元。若工程款提供发票，该部分计入造价内；若工程款不提供发票，则该部分费用应扣除……”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24000元，西投司派鉴定人员出庭接收询问产生出庭费588元。一审还查明，2017年3月14日，新润公司更名为瀚科公司；2019年5月16日，瀚科公司更名为中民经开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李永忠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在中民经开公司与西投司签订《施工合同》时，合同内容未包含案涉仁宝项目的场平工程部分。在中民经开公司完成了《施工合同》中的施工内容后，双方进行了结算，仲裁裁决书查明施工合同的暂定合同价为7606622元，工程最终结算价为7991383元，可以看出双方的结算价与合同暂定价相差较少，而案涉工程的鉴定价包括了1143022.5元及124249.45元，共计1267271.95元，仅从金额上看，西投司认为其与中民经开公司的结算价包括了案涉工程的合同价款不符合常理，且西投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结算时将案涉工程作为“海关三检场平”工程的增量工程进行了结算，而仅有其单方面的口头陈述，故对西投司关于仁宝项目的场平工程结算价款已经包含在“海关三检场平”工程增量的辩称，一审判决不予采纳；同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没有其他人向西投司主张过仁宝场平工程的工程价款，故应当认定西投司未向他人支付过仁宝项目场平工程的工程价款。同时，李永忠及中民经开公司均陈述李永忠是挂靠中民经开公司从西投司处承包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在李永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西投司对其挂靠行为知晓并认可的情形下，李永忠要求西投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直接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结合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西投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任何人支付过仁宝项目场平工程的工程款，认为其将仁宝项目场平工程发包给了中民经开公司，中民经开公司明确陈述其未对该部分工程进行施工，且从其将120万元在扣除税金和管理费后支付给李永忠的行为及各方陈述可以认定，李永忠实际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李永忠有权要求西投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西投司并未支付过仁宝项目场平工程的工程款，故欠付的金额即为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金额。根据鉴定结论显示，因李永忠为个人，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西投司开具了发票，故应当将规费及税金从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故西投司应当向李永忠支付工程价款金额为1205444.48元（1143022.5元-17426.17元-37691.78元+124249.45元-2612.33元-4097.19元）。同时，因李永忠仅主张了工程款120万元，对于超过部分系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确认西投司还应向李永忠支付工程款为120万元。关于李永忠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李永忠在收到120万元的款项后又因该款项系西投司支付给中民经开公司的“海关三检场平”工程的工程款，而将该款项退还给了中民经开公司，同时，由于双方并未就工程款进行结算，故李永忠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其与中民经开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即2017年1月24日起开始计算，李永忠于2020年1月21日向一审判决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西投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判决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西投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永忠支付工程款1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鉴定费24000元，鉴定人员差旅费588元，共计32388元，由西投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西投司与中民经开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就“海关三检场平”工程签订《施工合同》。二审中，中民经开公司明确表示：1.其承建的项目为“海关三检场平”工程，其与西投司就该工程签订了施工协议，且其已通过仲裁方式向西投司主张了该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其与西投司之间就该工程已不存在其他未结算款项。2.中民经开公司从未参与实施“仁宝餐厅场平”工程项目，仅系按照西投司的要求以工程增量的方式解决“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项的支付问题。中民经开公司确实曾收到西投司指定支付给李永忠的“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120万元，在扣减税费等相关费用后向李永忠转付，但中民经开公司不知晓西投司就“仁宝餐厅场平”工程实际应结算支付给李永忠的最终数额。后，因中民经开公司依据“海关三检场平”工程的施工合同向西投司主张工程进度款时，西投司又称此前已支付给中民经开公司120万元，否认指定中民经开公司将该款项转让付给李永忠的事实，因此中民经开公司认为此前转付给李永忠的款项系中民经开公司垫支，并在西投司有关人员的协商下与李永忠签订了返还协议，该返还的款项中民经开公司也已通过诉讼方式取得。至于李永忠承接“仁宝餐厅场平”工程的款项，应由李永忠自行向西投司主张。3.中民经开公司在此前与西投司的仲裁案件以及本案的一审中均明确表示，“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与中民经开公司无关，该工程项目是在中民经开公司中标“海关三检场平”工程之前，中民经开公司与李永忠之间无任何关系。中民经开公司再次明确：其不会也无权利向西投司主张“仁宝餐厅场平”的工程款项。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现评判如下：一、案涉“仁宝餐厅场平”工程中与李永忠建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否是西投司。本案中，“仁宝餐厅场平”工程由李永忠实际施工完成的事实客观存在，针对该工程项目，李永忠既未与中民经开公司签订书面协议，也未与西投司签订书面协议。因此，认定“仁宝餐厅场平”工程中与李永忠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综合工程结算、工程款支付的相关事实予以认定。案涉三方均认可“仁宝餐厅场平”工程与“海关三检场平”工程相互独立、不存在包含关系。而根据庭审已查明的事实，西投司与中民经开公司之间就“海关三检场平”工程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施工内容并不涉及“仁宝餐厅场平”工程。再通过对比西投司与中民经开公司针对“海关三检场平”工程约定的工程暂定总价与实际结算的工程总价可知，约定价与实际结算价之间的数额相差未超过40万元，而“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经司法鉴定确认数额超过100万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在西投司与中民经开公司确认的工程结算款中并未包含“仁宝餐厅场平”的工程款在内，并无不当。在此情况下，西投司以其与中民经开公司之间的结算总价款中包含“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在内为由主张李永忠应向中民经开公司主张“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中民经开公司在收到李永忠于2012年1月12日开具的《授权委托书》后于当日向李永忠指定收款人转账支付1099460元，后李永忠与中民经开公司又于2017年1月24日签订《还款协议》，同日中民经开公司向西投司出具《承诺函》，能够形成证据链，印证李永忠与中民经开公司所述的“仁宝餐厅场平”的工程款支付仅是“海关场平工程的中标单位以原中标价按标外工程增量方式予以解决”的这一主张。因此，中民经开公司曾向李永忠转款的事实，不能作为中民经开公司与李永忠之间就“仁宝餐厅场平”工程建立了施工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的依据。本案中，西投司是“仁宝餐厅场平”工程的建设方，在西投司未举示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仁宝餐厅场平”工程已由其发包给中民经开公司实际承建的情况下，鉴于李永忠明确表示自己是与西投司直接就“仁宝餐厅场平”工程建立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中民经开公司亦明确表示其从未参与“仁宝餐厅场平”工程的施工也不会就该工程向西投司主张权利，应当认定针对“仁宝餐厅场平”工程系李永忠与西投司之间直接建立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李永忠与西投司并非合同相对方，该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书》认定“仁宝餐厅场平”工程的造价是否正确。经查，四川中审华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附件2为《征求意见稿异议回复函》，针对西投司就《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提出的五项异议予以了回复说明。其中，西投司对四川中审华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依据《竣工验收报告》和冶勘工程大队出具的仁宝生活区运动场方格网图作为鉴定依据提出了异议，四川中审华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回复意见是：根据《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GB/T51262-2017）第4.7.6条“一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又未提出能否认该证据的相反证据的，在委托人未确认前，鉴定人可暂用此证据作为鉴定依据进行鉴定，并将鉴定意见单列，供委托人判断使用”的规定，本次鉴定暂依据《竣工验收报告》和网格图进行鉴定，如庭审中法院另行确认施工时间或能够计算工程量的有关有效材料，鉴定机构可按新确认的施工时间、施工图再进行调整。同时，一审中，西投司申请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询，四川中审华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委派《鉴定意见书》的两位鉴定人员之一曹烨出庭，西投司对《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包含了其上诉事由中针对《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全部意见在内，鉴定人员曹烨逐一进行了回答。本院认为，西投司虽否认李永忠关于该工程施工时间及施工图所提交的证据，但西投司作为“仁宝餐厅场平”工程的建设方对上述对应事实未举示任何反驳证据，在此情况下，鉴定机构依据李永忠提交的证据出具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三、李永忠要求西投司支付“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李永忠在收到中民经开公司支付的款项后，又因西投司与中民经开公司之间关于“海关三检场平”工程款的争议，李永忠将实际收取的款项退还给中民经开公司，应当认定李永忠自此时起才知晓自己就“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的权利受到侵害。由于李永忠与西投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该双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工程款的支付期限有约定，故，李永忠提起本案诉讼向西投司主张工程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西投司上诉认为李永忠关于“仁宝餐厅场平”工程款的诉请应自该工程实际竣工验收之日起算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成都西航港工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对与李永忠建立案涉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认定有误，但未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基于此，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成都西航港工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田 笛审判员 张卫敏审判员 龚 耘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