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智挺，男，198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都蔚蔚，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建邦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箭，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聪，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龙，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智挺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建邦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6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智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建邦公司的起诉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建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的65000元实为史智挺的劳动报酬，建邦公司无权以借款为由要求史智挺偿还。一、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认定史智挺向建邦公司偿还“借款”属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依法应驳回建邦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仅依据建邦公司提交的借款单，就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中，史智挺自2016年10月起到建邦公司处工作，建邦公司定期通过借款形式连续支付史智挺劳动报酬，且有单位同事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史智挺与建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但一审法院仅依据表面的法律关系去简单、机械的判定双方资金往来的性质，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依法应驳回建邦公司的起诉。二、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认定史智挺向建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5000元属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史智挺自2016年10月起为建邦公司工作，职务为司机。在建邦公司工作期间，负责驾驶建邦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鲁AV2S62的别克小型普通客车。在为建邦公司工作期间，建邦公司没有与史智挺签订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仅以借款的形式定期向史智挺支付工作报酬。通过建邦公司定期为史智挺支付劳动报酬，史智挺驾驶建邦公司所有的鲁AV2S62的别克小型普通客车一直为建邦公司服务，即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仅靠建邦公司提交的借款单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民间借贷，并刻意混淆本案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史智挺在一审中一直强调案涉的65000元为劳动报酬，并非借贷，且建邦公司明知史智挺与案外人济南智慧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仍同意史智挺在建邦公司处从事司机工作，且定期支付劳动报酬，也足以证明建邦公司认可其与史智挺存在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仅依据建邦公司的借款单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无视该争议产生的基础和事实，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驳回建邦公司的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史智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建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建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史智挺偿还建邦公司借款本金65000元整；2.请求判令史智挺支付建邦公司逾期还款的利息（利息以本金65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史智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6年10月24日至2018年5月期间，史智挺每月一次向建邦公司出具载明借款用途为生活费的制式个人借款单，建邦公司依据借款单向史智挺转账支付款项，共计65000元，每份银行转账凭证均注明“借款”。其中2016年10月24日申请借款6000元，2017年1月申请借款11000元，这两笔的事由均是打印的“暂借款”，剩余均为每月申请借款用途“生活费”3000元（16笔）。2017年12月14日，史智挺向建邦公司出具借款续借申请，载：截止2017年12月10日，本人在贵公司工借款47000元，由于客观原因无法按时归还，特申请续借。2015年1月4日，智慧城公司与史智挺签订《劳动合同》，合同自2015年1月4日起至2018年1月3日止，从事司机岗位。2018年10月16日，智慧城公司（甲方）与史智挺（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乙方自2011年8月31日入职甲方，岗位为前期开发，现双方协商一致劳动关系自2018年9月30日起解除，截止至2018年5月31日的工资甲方均已向乙方足额补发完毕，从2018年1月份起甲方业务处于停滞状态，甲方按照济南市2018年月工资最低标准规定，向乙方支付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4个月最低工资，合计7640元。甲方向乙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等合计40659.93元等条款。2018年7月2日、8月6日、11月1日，智慧城公司向史智挺补发2015年8-12月工资及2016年8-12月工资24548.02元，2017年1-12月工资49795.48元，补2018年1-4月工资14969.79元，补2018年5月工资3775.09元，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46384.73元。史智挺提交邹曜阳出差单截图、自制报销明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转账记录截图、邹曜阳、许楷、郭阳出庭证言，欲证明其为建邦公司工作。庭审中，建邦公司称：建邦公司出借生活费给史智挺，与智慧城公司给史智挺发工资的关联：1、智慧城公司系由建邦公司与上海中忻慧地置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建邦公司系智慧城公司的股东，在智慧城公司管理部门尚未建全且无资金收入的情况下，对智慧城公司施行了一段时间的代管；2、建邦公司给史智挺出借生活费并非史智挺辩称的阻止其申请仲裁，而是双方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为解决史智挺实际生活困难，由建邦公司以借款形式向史智挺支付生活费，至智慧城公司管理健全且资金到位的情况下由智慧城公司补发工资，同时史智挺应将所借生活费归还给建邦公司；3、史智挺离职时工资已补发完毕。关于借款部分理应从智慧城公司向建邦公司补发的工资中扣除，但考虑到建邦公司和智慧城公司为两个法律主体，故智慧城公司未直接扣除而是与史智挺协商由其自行偿还。在当时情况下，以该种方式维持公司运营的员工达到10余人，除史智挺及另外3个离职员工未偿还借款之外，其他人借款员工均已偿还完毕，建邦公司无奈之下只能起诉追偿。史智挺与建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史智挺系智慧城公司员工，双方于2015年1月4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期限为2015年1月4日至2018年1月3日。史智挺辩称受地产米文东总经理指示为建邦公司工作情况不属实，在建邦公司代管期间智慧城公司业务较少的情况下，智慧城公司委派史智挺在极个别情况下为建邦公司提供协助，智慧城已经为其足额补发了劳动报酬，在2016年11-2018年5月期间，史智挺仍是为智慧城公司提供劳动，并且接受智慧城公司的管理。史智挺称：2016年11月智慧城公司停工停产，因智慧城股东矛盾，在职员工无法办理离职手续，无法离职的情况下，当时是米文东（建邦公司总经理）让我们为建邦公司、医养公司及菏泽市中央公园项目工作；我于2011年-2015年曾是山东建邦地产有限公司的职工。另，建邦公司于2020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进入诉前调解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史智挺与智慧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双方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双方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史智挺与建邦公司均认可史智挺与智慧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建邦公司作为智慧城公司的股东，在2016年10月至2018年5月智慧城公司非正常运营期间，建邦公司代智慧城公司每月以出借生活费方式向员工史智挺发放工资，由史智挺每月先行填写制式个人借款单，建邦公司据此向史智挺转账支付款项，银行转账凭证均注明“借款”。后史智挺于2017年12月14日再次向建邦公司出具了借款续借申请。史智挺与智慧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智慧城公司根据协议已向史智挺补发了其2016年10月至2018年5月期间欠发的工资。综上，虽借款用途载明的是“生活费”，但史智挺应对该款项系在智慧城公司未发放工资的前提下，建邦公司为解决其生活困难向其暂时借款的情况系明知的，此款应在智慧城公司向其补发工资后归还给建邦公司。故现建邦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向史智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其主张史智挺偿还借款本金65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利息应以本金65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史智挺辩称涉案款项不是其向建邦公司的个人借贷，而是其在建邦公司付出劳动的劳动报酬，但其提供的证据中证人证言与其有利害关系，其他证据亦非直接证据，只能证明其向建邦公司提供了一定的工作帮助，但尚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一、史智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建邦地产有限公司偿还借款65000元；二、史智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建邦地产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借款6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山东建邦地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3元，由史智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史智挺提交如下证据：1.史智挺手机中所存名为“建邦地产本部”、“建邦地产黄山行”及“建邦办公”微信群截图及微信群聊天内容截图、合影一宗，拟证明史智挺是建邦公司员工。2.史智挺与建邦公司办公室经理贾士振的聊天记录截图一份，拟证明史智挺就工作、报销问题向贾士振请示，服从建邦地产管理。3.报销转账记录及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各一份，拟证明史智挺为建邦公司垫付资金，建邦公司将报销款转账到史智挺尾号为6288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4.史智挺与建邦公司员工张磊的聊天记录一份，建邦公司支付给史智挺新婚红包，拟证明建邦公司为史智挺发放福利。5.山东省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机动车行驶证一宗，拟证明史智挺从事建邦公司安排的工作。证据1-5证明史智挺自2016年11月至2018年5月从事建邦公司安排的工作，按照其要求从事具体工作，接受其管理。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应当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涉的65000元应为史智挺的劳动报酬。经质证，建邦公司认为，1.上述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聊天记录体现的工作群及联系人均无法核实。2.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与劳动争议系两个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已经立案处理。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其诉讼目的。建邦公司提交记账凭证一宗，拟证明建邦公司曾两次向史智挺借款，史智挺均予以归还，双方曾发生过真实借贷关系。经质证，史智挺认为2015年12月18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4月5日、2016年7月12日的借款申请表及业务回单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建邦公司通过借款形式，发放工资后让史智挺偿还，然后继续以借款形式发放工资，违反劳动法相关规定，史智挺为了可以继续留下工作不得不通过此形式获取劳动报酬。庭审中，史智挺申请证人李倩出庭作证，李倩称，其和史智挺原系同事关系，其本人于2011年-2017年9月在建邦公司本部工作，2017年9月-2018年8月在建邦公司菏泽地区项目工作；史智挺的职务是司机，后来，史智挺调到建邦公司与新加坡合作的公司（智慧城公司）工作，职务依然是司机；期间，除在智慧城公司工作外也会到建邦公司本部工作；李倩在菏泽工作期间，见过史智挺以司机身份出差。经质证，史智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证人如实陈述了其在建邦公司工作期间对于史智挺相关工作情况的所见所知，通过证人证言，结合史智挺所提交的证据可知，史智挺接受建邦公司管理和工作安排，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案涉款项应为史智挺的劳动报酬。建邦公司认为证人的真实身份无法确定，证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案涉期间与建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即使证人身份属实，其与史智挺关系较好，存在利害关系，仅凭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根据，且其对史智挺签订劳动合同的具体情形并不知情；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建邦公司和智慧城公司曾在同一层楼办公，在建邦公司人手紧缺的情况下曾向智慧城公司请求过员工的临时帮忙。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史智挺就确认其与建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建邦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及生活费等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1年7月9日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字〔2021〕第1042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驳回史智挺的全部仲裁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的性质系劳动报酬还是借款。经审查，史智挺每月填写个人借款单；史智挺于2017年12月14日向建邦公司出具续借申请；建邦公司向史智挺转账的凭证上均备注“借款”，以上证据中均显示了借款的相应字样。史智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其是以借款的形式获取涉案的款项。史智挺主张其与建邦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涉案的款项为其工作的劳动报酬，但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且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双方就涉案的借款转化为工资达成了合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款项为借款，并判决史智挺向建邦公司返还涉案的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史智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史智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闵 雯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 超书 记 员  李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