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8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陵城区维立钢结构安装部，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糜镇白布张。经营者：袁维立，男，197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效洋，德州陵城安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振伟，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乐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升，山东胜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维立钢结构安装部（以下简称维立安装部）因与被上诉人范振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1）鲁148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州市陵城区维立钢结构安装部上诉请求：1.撤销（2021）鲁148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维立安装部与王某系合伙关系错误。维立安装部与王某非合伙关系，更非隶属关系和委托关系。王某冒用维立安装部资质，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维立安装部对合同的约定、签署、施工、核算等整个过程均未参与，更不知情，对涉案合同不予认可。（1）维立安装部营业执照载明维立安装部的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袁维立个人独立经营。维立安装部从没与王某合伙，王某不是维立安装部的员工，维立安装部没有指派更没有委托王某负责任何工程项目。王某冒用维立安装部资质，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签署涉案合同系个人行为，维立安装部不予认可。维立安装部与王某经朱玉龙介绍认识，双方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或经济往来。王某从维立安装部处只借过两次公章：一次是2020年8月6日，王某回来时朱玉龙在场，当时王某说，带了公章也是白带，没用上。第二次是2020年11月3日，当时王某对维立安装部说，“上次拿着你的公章去补章，对方老总不在，这两天我想再去补个章去”。有微信语音为证。可见王某系冒用维立安装部资质与范振伟签署涉案合同，维立安装部不知其与谁签署的合同，也不知道合同如何约定、如何施工、如何结算。（2）维立安装部系个人独资、个人管理经营，与王某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没有与王某共同管理经营，更没有与其分享任何利益，维立安装部与王某非合伙关系。维立安装部只是把公章借给王某，并不知道王某的真实用意，维立安装部没有从王某处收取任何费用，没有与王某共同管理经营，更没有与王某分享任何利益，有微信和银行流水为证。范振伟仅有的一次支付到维立安装部公户上的50000元，维立安装部全额支付给了王某，有证人为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第九百六十八条规定，维立安装部与王某不符合合伙的法定条件，不属于合伙关系，最多只是单纯意义上的无偿借用资质。（3）据王某证明，其与范振伟签署合同时范振伟知道王某借用维立安装部的资质，庭审时范振伟承认工人工资的绝大部分是支付给王某的，范振伟支付给维立安装部公户的仅有500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维立安装部与王某合伙关系错误。2.一审判决对范振伟诉讼请求数额认定错误。范振伟诉讼请求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只有范振伟和王某两人知道，维立安装部对此一概不知，在王某不到庭、未向王某核实的情况下，采信范振伟的一面之词错误。根据王某的录音、声明，范振伟诉求中的氧气费系无中生有，工人工资中含有新飞达工地的工资款。3.范振伟提交的欠条是王某打的，没有维立安装部单位公章，不能认定欠款人是维立安装部，维立安装部对该宗证据不知情，不予认可，维立安装部没有向范振伟偿还该欠款的义务。二、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作为与范振伟签署合同的相对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王某应当参加诉讼，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1）王某与维立安装部非合伙关系，也非维立安装部工作人员，更未经维立安装部委托或指派与范振伟签署任何合同，王某冒用维立安装部的公章和资质与范振伟签署钢结构施工合同系个人行为。（2）退一步讲，根据王某的证明内容，维立安装部与王某的关系为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王某作为挂靠人应当参加诉讼。2.一审判决剥夺当事人合法权利，不仅违反法定程序，也违反了实体法。（1）一审判决剥夺维立安装部的申辩权和举证权。一审庭审时维立安装部提交了本案关键证据，因证据系电话录音，一审法院告知维立安装部庭后三日内提交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的文字说明。维立安装部于庭后第三日寄出上述证据，而一审法院却于开庭（2020年4月26日）次日即2020年4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于2020年4月28日9时向维立安装部寄出一审判决，维立安装部于2020年4月29日收到一审判决。（2）一审判决剥夺了维立安装部的追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维立安装部与王某是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维立安装部对挂靠人王某依法享有追偿权。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维立安装部、王某、范振伟三者之间关系的前提下，只认定维立安装部的偿付责任，而对维立安装部承担偿付责任后的追偿权却只字不提。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等特别法的有关规定，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二十四条规定明显适用法律不当。范振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一，一审判决书并未描述维立安装部与王某系合伙关系，一审判决只是对2021年1月14日“袁维立接受乐陵市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询问笔录”中，袁维立认可“以德州市陵城区维立钢结构安装部名义与王某合伙共同承包涉案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定，对此袁维立本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该笔录确系本人签名。维立安装部称把公章出借给王某，与王某从来没有经济往来不属实。维立安装部公户收到涉案工程款5万元，维立安装部又将5万元转给王某，可以证实维立安装部与王某之间就涉案工程有经济往来。根据维立安装部与范振伟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以及合同履行情况足以证实，王某的行为是履行维立安装部所签合同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王某因涉案工程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维立安装部发生法律效力是正确的。第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首先，《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维立安装部一方的负责人明确载明为王某，代表维立安装部签字的也是王某，证明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某就是维立安装部承包涉案工程的负责人，维立安装部称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维立安装部的负责人袁维立在一审庭审时当庭播放与王某的通话录音，王某在电话录音中明确承认给工人出具了欠条，该录音作为维立安装部提供的证据已经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范振伟对该录音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维立安装部已完成举证，由于维立安装部没有刻录光盘、整理书面文字稿，审判员告知其三日内提供光盘和文字说明以备入卷保存，没有剥夺维立安装部举证的权利。再次，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王某的行为对维立安装部有效，维立安装部与王某是什么关系，维立安装部是否对王某享有追偿权，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审理的焦点是范振伟为维立安装部垫付农民工工资的返还问题，属于代为履行债务，不是与建筑工程质量、工程款等有关的施工问题，范振伟在为维立安装部垫付工资及相关费用后，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维立安装部予以返还。综上，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振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为其垫付的工人工资款143170元、吊装费6600元、氧气费1076元，共计150846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以15084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范振伟与被告维立安装部签订《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甲方为范振伟，乙方为维立安装部，乙方负责人为王某，工期自2020年11月3日起至2020年11月28日止，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40579元。2020年11月22日至2021年1月2日期间，范振伟先后通过微信支付转账和中国银行汇款方式向王某个人微信账户以及维立安装部转账涉案工程款项133000元。2020年12月22号，王某出具收到条，收到条上显示截止2020.12.22号，共收到7号车间工程款113000元。2021年1月2号，王某出具收到条，显示收到7＃车间工程款贰万圆整。2021年1月13日，王某因拖欠涉案工程工人工资接受乐陵市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询问，认可尚拖欠8万元工人工资未付。2021年1月14日，袁维立接受乐陵市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询问，认可以维立安装部名义与王某合伙共同承包涉案工程。2021年1月24日，王某向陈洪臣等18名工人共出具欠条4张，4张欠条显示所欠陈洪臣等18名工人工资共计116170元。2021年农历正月十二，王某在与范振伟的通话录音中认可欠范高强与林志帅工资款28000元。2021年2月10日至2021年3月6日期间，乐陵鑫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先后通过山东乐陵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转账方式代范振伟向陈洪臣等18名工人以及范高强、林志帅共计20名工人支付工资款143170元。2021年3月10日，乐陵市华兴氧气厂出具情况说明，收到范振伟为维立安装部王某垫付氧气费1076元，2021年3月13日，马林林出具情况说明，收到范振伟为维立安装部王某垫付吊装费6600元。截止2021年4月9日，范振伟因涉案工程共为维立安装部垫付工人工资、氧气费、吊装费共计150846元。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11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范振伟依约向维立安装部、王某支付了涉案工程款133000元。王某作为《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中乙方维立安装部的负责人，王某因涉案工程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对维立安装部发生效力，王某因施工涉案工程共欠工人工资、氧气费、吊装费共计150846元，维立安装部应予以承担。现原告范振伟作为乐陵市乡村振兴齐鲁样板示范区调味品科技产业园7号车间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发包人，单方自愿代为清偿，原告范振伟履行该债务目的合法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和规章的禁止性规定，应视为其履行债务具有合法利益，范振伟清偿债务后享有向被告索要的权利，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范振伟共代为清偿工人工资、氧气费、吊装费共计150846元，故维立安装部应偿还范振伟代为垫付的工人工资、氧气费、吊装费150846元。原告范振伟主张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偿还之日，以15084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资金占有具有成本，范振伟代维立安装部清偿债务后，其资金成本被占用，故范振伟向维立安装部主张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德州市陵城区维立钢结构安装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范振伟代其垫付的工人工资款143170元、吊装费6600元、氧气费1076元共计150846元及资金占用费（以150846元为基数，自2021年4月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658.5元，由被告德州市陵城区维立钢结构安装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维立安装部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王某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王某借用维立安装部的资质，范振伟诉求数额错误；证据二、微信支付凭证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王某通过微信支付5000元工人工资；证据三、银行流水一宗，用以证明维立安装部与王某之间没有经济往来。同时，维立安装部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王某与维立安装部的关系、范振伟诉讼数额错误。王某经本院通知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维立安装部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审核认定如下：证据一属于证人证言，因王某本人出庭作证，所以应当以王某出庭作证时陈述的证言为准。证据二并未显示工人已经取得了欠付的工资，不能证明范振伟主张的工资数额错误，因此不能实现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范振伟据以主张权利的合同中加盖有维立安装部的印章，维立安装部与王某之间有无资金往来与维立安装部应否向范振伟承担责任之间没有关联性，因此对证据三不予认定。王某作为涉案合同约定的维立安装部的负责人，不认可欠付乐陵市华兴氧气厂氧气费，维立安装部对欠付氧气费的事实亦不认可，对于欠付氧气费的事实，范振伟仅提供了乐陵市华兴氧气厂出具的情况说明，缺少其他证据相佐证，因此，对于欠付氧气费的事实不予认定。虽然王某称范振伟知道王某系借用维立安装部的名义签订合同，但是对该事实缺少其他证据相佐证，维立安装部未能举证使其主张的该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因此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法院判决维立安装部承担责任及对责任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范振伟据以主张权利的《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载明的合同相对人为范振伟与维立安装部，王某仅代表维立安装部签订合同而非合同的当事人，范振伟主张系代维立安装部偿还欠款，诉讼请求仅要求维立安装部承担责任而未要求王某承担责任，因此，王某并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加人，王某未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不属于程序违法。第二，一审法院对于维立安装部提交的录音证据已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并进行了法庭辩论，一审法院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根据录音内容整理的文字材料不属于维立安装部提交的录音证据，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维立安装部承担责任及对责任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维立安装部将其公章交付给王某，王某持维立安装部的公章、以维立安装部负责人的身份代表维立安装部同范振伟签订《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在《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承包人欠付农民工工资、吊装费，范振伟代为支付了欠付的农民工工资、吊装费。范振伟系基于“维立安装部为欠款债务人”的认识而代为付款的，根据《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的订立情况，范振伟有理由相信，范振伟系代维立安装部支付的相关欠款、维立安装部因为范振伟支付欠款所以对外承担的债务减少、获得利益。因此，范振伟有权要求维立安装部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维立安装部主张范振伟在签订《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时明知王某系借用维立安装部的资质签订的合同，但对此未能举证证明，因此，对维立安装部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维立安装部与王某之间系何种关系、维立安装部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后是否有权向王某追偿，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亦不影响维立安装部向范振伟承担责任，因此本院不再进行审查。维立安装部主张部分农民工工资不属于履行《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欠付的劳务费用，但对此仅提交了证人证言，不能导致范振伟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因此，对维立安装部的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维立安装部上诉主张的氧气费部分，范振伟仅提交了乐陵市华兴氧气厂出具的情况说明，而维立安装部不认可因履行涉案合同欠付氧气费且对此提交了反证。范振伟的举证未能使其主张的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因此，对于范振伟要求维立安装部返还代付的氧气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这样，维立安装部应当返还的不当得利款数额合计为149770元（代付的农民工工资款143170元、吊装费6600元）。综上所述，维立安装部关于不支付氧气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维立安装部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1）鲁148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维立钢结构安装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范振伟返还不当得利款149770元并支付利息（以149770元为基数，自2021年4月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被上诉人范振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17元，减半收取1658.5元，由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维立钢结构安装部负担1648元，由被上诉人范振伟负担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17元，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维立钢结构安装部负担3267元，由被上诉人范振伟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子超审 判 员 王 芳审 判 员 高红梅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一琪书 记 员 潘科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