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7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程，男，1987年2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城阳区，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蕾蕾，山东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修旭，男，1987年1月14日，汉族，户籍地平度市，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盘龙，济南历下德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程因与被上诉人梁修旭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4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蕾蕾，被上诉人梁修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盘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程上诉请求：一、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一、本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工商登记变更日期，但变更股权有法定期限，无约定的应按照法律规定办理，因此针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有先履行抗辩权，同时有权针对该违法行为依法解除涉案协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出让方和受让方共同确认本合同签订之日为股权转让基准日”，即2019年12月18日为股权变更起算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条例》第三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 二、约定工商登记变更日期未明确，则上诉人有权在合理期限内要求被上诉人随时履行。协议签订后，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受疫情影响，企业已无法运营。因双方一直未办理工商变更，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1条第二款约定“在工商登记变更之前，如目标公司需要注销，出让方需要配合受让方办理相关注销手续，注销程序不影响本协议效力”，因此上诉人微信通知被上诉人要将公司于2020年5月1日前注销，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配合办理，但被上诉人对该通知置之不理，严重违反双方协议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在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无果后，于2020年6月1日委托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发送了解除律师函，通知《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 三、在收到上诉人解除通知后，被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因此该合同已解除，无需继续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接收上诉人解除律师函之后，未在法定期限内进行起诉或反驳，依据该司法解释，本协议已解除，无需履行。 上诉人庭审中补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依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解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7条，约定“出让方逾期将约定的目标公司的股权过户至受让方名下，并完成工商登记的，逾期超过30日的，受让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依据协议，按期完成工商登记，是被上诉人的应履行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明确约定工商登记变更日期，无约定的应按照法律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条例》第三十四条，有限公司变更股东，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而上诉人延期履行变更过户登记的日期超过30日，上诉人有权依据协议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一审法院判决第5页中认定，被上诉人需配合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股权转让协议》第11条第二款约定，“在工商登记变更之前，如目标公司需要注销，出让方需要配合受让方办理相关注销手续”，目标公司主营早教业务，受疫情影响严重，因此上诉人微信通知被上诉人要求其于2020年5月1日前配合办理注销手续，但被上诉人拒不配合，导致上诉人一直需要承担企业管理费等相关费用，被上诉人拒不配合办理注销，构成严重违约，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0条第2款约定“由于一方严重违约，影响了另一方的经济利益，守约方有权要求变更或解除本协议”。3、被上诉人既不履行按期完成工商登记的义务，又不配合办理公司注销，上诉人依据协议约定向上诉人提出解约，于2020年6月2日通过微信向上诉人发送了解除律师函，上诉人在收到解除通知后，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因此该协议解除已经生效，上诉人无需继续履行。 二、上诉人在协议履行中，并无违约行为，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是基于后履行抗辩权。按照双方约定，上诉人需于2020年5月15日前向出让方支付转让款，被上诉人作为先履行义务一方，未在股权变更之日起30日内履行变更登记义务，同时在2020年5月1日上诉人明确要求配合办理注销时拒不配合，已经构成违约，基于后履行抗辩权，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转让款。因此，无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上诉人都有权拒绝支付转让款，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转让款以及违约金，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订立当日双方提供的《关于同意股东梁修旭股权转让的意见》《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决定》等相关文件签字，履行了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目标公司）股权转让所需要的工商登记材料，上诉人随时可以进行目标公司的股权及公司类型变更，被上诉人随即退出目标公司的管理经营，因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履行了约定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或者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二、上诉人恶意混淆协助义务的约定，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转让股权、支付转让款，而非注销目标公司，上诉人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非主要条款的其他条款约定作为主要义务体现，明显违背事实，在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自身过错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亦未向被上诉人提出需要配合的其他要求，其自身存在违约和违规的情形，更不具有合同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相反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在不具备不能履行的情形下拒不履行,属于严重违约。另外，上诉人提出所谓的注销公司，根据约定“注销程序不影响本协议效力”，那么应当是在其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后才产生的，上诉人严重违约，无合同解除权。 三、上诉人提出的未在合理期间提出异议即合同解除的说法，于法于理无据，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错误的适用最高法的司法解释，在事实上，双方当时处于（2020）鲁0214民初2310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64万余元的租赁费用，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37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双方之间有可能存在抵销的情况，因此被上诉人是在（2020）鲁0214民初2310号案件终审确定上诉人败诉后方行使权力，且在法律规定的时效范围内主张，于法于理有据；上诉人提出所谓的注销公司要求，上诉人第一时间予以回应，上诉人只是单方按照其自己的想法进行所谓的联系，存在相关恶意，依法不能认可。上诉人提出的未在合理期间提出异议即合同解除的说法，于法于理无据，依法不能成立。 四、双方经两次诉讼案件后，合作关系已经完全破裂，继续合作会对双方造成更严重的损失，因此双方已经无法继续共同经营目标公司，况且在《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被上诉人履行了相关义务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以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对双方均是有益的。 五、对于上诉人补充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在原审的认定中已经有了充分的认定，系上诉人自身的过错导致工商登记未变更，原审中也对被上诉人签署相关工商登记变更材料予以了充分肯定，认定了履行的主要义务；上诉人所谓支付转让款系后履行抗辩，明显违背常理和事实，在任何股权转让或其他转让合同及实践中，均应当是先还支付转让款后进行股权变更。综上，《股权转让协议》和被上诉人的约定义务已经履行，上诉人严重违约，依法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因此，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梁修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赵程支付梁修旭20.37万元股权转让款及截止起诉日的违约金21897.75元；二、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赵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8日，梁修旭与赵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梁修旭愿意将自己占公司（指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49％的股权，以人民币20.3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赵程，赵程接受转让。赵程需于2020年5月15日前向梁修旭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金额20.37万元。本协议生效后，赵程按股份比例分享利润和承担风险亏损，所有会员储值均由赵程承担。双方共同确认本合同签订之日为股权转让基准日。梁修旭逾期将约定的目标公司的股权过户至赵程名下，并完成工商变更的，每逾期一日按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赵程有权解除本协议，梁修旭应当赔偿因此给赵程造成的损失，赔偿损失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赵程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每逾期一日按欠付款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梁修旭有权解除本协议，赵程应当赔偿因此给梁修旭造成的损失，赔偿损失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 《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日，梁修旭、赵程作为股东在《关于同意股东梁修旭股权对外转让的意见》上签字，约定梁修旭将股权转让给赵程；在《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上签字，将公司股东由赵程、梁修旭变更为赵程，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梁修旭、赵程作为执行董事在《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解聘、聘任经理的决定》上签字，解聘赵程上届经理职务，聘任赵程为本届总经理，任期三年。 2020年4月26日，赵程通过微信告知梁修旭，其要把公司注销，要求梁修旭履行相关义务，梁修旭未作回应。2020年6月1日，赵程以EMS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梁修旭发出律师函，以梁修旭未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已经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快递未妥投，退回至赵程。2020年6月2日，赵程又通过微信向梁修旭发送了上述律师函。 另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梁修旭未再参与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梁修旭与赵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成立生效后，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同日，梁修旭及赵程分别在《关于同意股东梁修旭股权对外转让的意见》及《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上签字，约定梁修旭将股权转让给赵程，同时将公司股东由赵程、梁修旭变更为赵程，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且《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梁修旭未再参与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虽然赵程未向梁修旭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梁修旭也未配合赵程履行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的义务，但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在实际履行中。 赵程以梁修旭未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已经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无论赵程主张的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是指接到赵程书面通知后，梁修旭需配合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还是指如果工商登记变更前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需要注销，梁修旭需配合办理注销手续，均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同时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在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支付转让价款及配合办理协助手续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下，故一审法院对赵程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的抗辩不予采信。梁修旭要求赵程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0.37万元，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修旭要求赵程以20.37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自2020年5月16日起至起诉之日共计215天支付违约金21897.75元，赵程对该违约金数额不予认可，认为计算标准过高且期间过长。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对违约金约定过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以20.3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6日至起诉之日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违约金，共计5525元。梁修旭主张的律师费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程支付梁修旭股权转让费203700元及违约金55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梁修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4元（已收取），减半收取2342元，由梁修旭负担168元，由赵程负担2174元。 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关于询问工商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公司变更股东登记、办理注销需要股东本人亲自完成。证据二、案涉经营场地（咖啡馆楼上）城阳城中城商业街D栋二楼的照片和视频。拟证明目标公司目前并未实际经营，场地闲置。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内容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经了解，应网上申请，网上审核后，可以从政府网上下载软件，实名认证后签字后即可变更；也可以股东去现场确认，可以本人、也可以代理人。目前被上诉人并未出局办理股东变更的纸质授权，但在微信中已经表明代理人的身份。本案中上诉人并未进行网上申请。对于证据二真实性、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经被上诉人了解，签署转让协议后，公司经营地址发生变更，被上诉人不了解变更后的经营地址，但城阳城中城商业街D栋二楼（原咖啡店楼上）的经营地址确实不经营了。 本院认证认为，虽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一的内容及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但通过被上诉人陈述的网上申请及现场办理的流程，均系由出让人实名认证或现场确认，此与上诉人的主张需要股东本人亲自完成并不矛盾，故本院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虽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中对该证据二的真实性、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但被上诉人亦确认城阳城中城商业街D栋二楼（原咖啡店楼上）的经营地址确实不经营了，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赵程妻子林琳及宇勇程公司一个叫江成成老师的微信朋友圈截图，拟证明，截止到2020年12月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仍在经营，并向外推送招生信息。证据二、（2021)鲁02民终213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青岛宇勇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疫情期间网上开课，2020年6月3日正式开放营业并未有停业注销公司的情形。 上诉人质证称，关于证据一、仅有一张是上诉人赵程妻子林琳的微信截图，仅是主页，对该一张的真实性认可，没有发布招生信息，并不能体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其他截图，真实性不认可，宇勇程公司没有叫江成成的老师。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事项不认可。宇勇程公司当时针对已经交费的客户，进行网络授课，但因早教业务的特殊性，并未实际网上开课，家长不接受这种网课，后来还是退费了。 本院认证认为，因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证明江成成与宇勇程公司的关系，故不能直接证明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相应的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需于2020年5月15日前向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金额20.37万元”，上诉人应依约履行，上诉人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上诉人关于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系基于后履行抗辩权的主张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的主张亦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此已作详细分析，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4元，由上诉人赵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赵佩宇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