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茶圣东路文创中心2号楼261室。法定代表人：王俊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崇辰，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逸文，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世博，男，199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向卉，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栋，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同公司”）、上诉人王世博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095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世博向天同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下同）6，000万元。事实与理由：王世博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经纪合同约定，王世博应向天同公司支付违约金1亿元，天同公司主动将违约金标准降至6，000万元，但原审法院仅酌定支持了550万元，该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且不合理，也根本无法弥补天同公司对王世博的前期投入。天同公司为包装王世博曾制作42次短视频在快手平台播放、微博推送98次、新闻稿推送195次、组织一次主播邀请赛，共计开销达3，000余万元。通常而言，经纪公司对互联网主播前期基本都是付出，经济效益都在后期，天同公司与王世博签了5年期合同，王世博才履约一年便单方解约，天同公司前期付出巨额资金投入后，合同后期的可期待利益全部落空。原审法院所支持的违约金除无法弥补实际损失外，可期待利益也根本没有考虑进去，故该酌定违约金数额显然不妥当。王世博当初就是看重天同公司在业内的知名度，才与天同公司签约的，签约合同并非格式条款，系当初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讼争合同为格式条款错误。综上，天同公司现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从公平正义角度出发，综合全案证据，查明案件事实后，改判支持天同公司的上诉请求。王世博答辩称：不同意天同公司的上诉请求。天同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违约在先，导致王世博无法与天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天同公司一年内三次更换经纪人，且未按约依托其RNG的影响力为王世博进行推广，天同公司为王世博安排的直播房间隔音条件差，影响直接效果。天同公司没有实际损失，至少实际损失远远低于原审认定的550万元。王世博在与天同公司合作约1年时间里，王世博的礼物和商务收益未超过200万元，该金额没有达到与天同公司分成的收益额，可见，天同公司可预期收益也并不会高。因此，天同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世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世博无需向天同公司支付违约金。事实与理由同上。天同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王世博的上诉请求。天同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不存在违约在先等问题。王世博在与天同公司合作约1年时间里，其直播“粉丝”数自500余万人增长至900余万人，该增长幅度与天同公司为王世博所做的各种推广及投入有关。因此，原审法院判令王世博支付的违约金过低。天同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天同公司、王世博之间签订的《主播专项独家合作协议》、《经纪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2．王世博支付天同公司违约金6，000万元；3．担保费6万元、公证费2.6万元及律师费10万元由王世博承担。王世博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天同公司支付王世博快手平台收益15，200元；2．天同公司支付王世博比心广告费30，000元；3．天同公司支付王世博快手活动奖金50，000元；4．天同公司支付王世博母亲劳务报酬报销款27，000元；5．天同公司支付王世博房屋押金10，000元；6．天同公司支付王世博报销款129，348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7日，王世博（乙方）与XX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XX公司）签署《经纪代理合同》，约定合作期限为2018年9月27日至2023年9月27日。并约定：“8-1乙方承诺将严格遵守本合同及《主播专项独家合作协议》等双方间签署的任何合同及协议，甲方同意于本合同签署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履约承诺金人民币800，000元（大写：捌拾万元整），乙方应于收到甲方支付的履约承诺金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开具税率为9％增值税专用发票”，“18-4甲方有权将本协议整体转让给具有关联关系的经纪公司，乙方对此将不提出异议。若经甲方提出，乙方同意配合办理相应手续”。同日，王世博与XX公司签署《主播专项独家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2018年9月27日至2023年9月28日。2019年1月24日，王世博出具《代付款确认函》一份，内载：“XX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至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1371）（以下简称农业银行账户）用于本人直播活动。本人确认此笔款项属于XX有限公司为本人支出的费用”。同日，王世博另出具《代付款确认函》一份，内载：“XX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至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1371）用于本人生日活动。本人确认此笔款项属于XX有限公司为本人支出的费用”。同日，王世博还出具《收款确认函》一份，内载：“今收到XX有限公司支付的人民币柒拾贰万元整（￥720000），此款为经纪代理合同约定的签字费”。另查明，王世博名下前述农业银行账户内于2018年10月26日收到上述签字费728，000元，于2018年12月5日收到上述活动费30万元，于2019年1月10日收到上述生日费10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XX公司将其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天同公司，并由王世博（乙方）与天同公司（甲方）签订系争《合作协议》、《经纪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三份协议的落款时间均为2018年9月27日。审理过程中，XX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其与王世博签署的《经纪代理合同》、《主播专项独家合作协议》等所有合约中的全部权利义务已经由天同公司全部承接并继续履行。关于系争协议的内容，《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2018年9月27日至2023年9月28日。并约定：“2.1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即成为甲方独家签约的游戏或文艺表演主播，甲方为乙方作为甲方独家签约的游戏或文艺表演主播提供物质条件支持”，“9.3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乙方违反本协议下任何规定的，每违反一次，均应按甲方要求按以下一种或几种方式承担违约责任：（1）向甲方支付至少人民币［500万］元（大写：［伍佰万元整］）作为违约金；（2）向甲方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或部分合作费用；（3）向甲方支付全部乙方违约所得收益；（4）造成甲方与第三方发生争议或被相关部门处罚的，还应赔偿甲方为处理该等争议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向第三方支付的赔偿金、违约金、和解金、诉讼费、保全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和政府罚款；（5）向甲方支付按2.2条提供的全部或部分物质支持费用；（6）甲方还有其他损失的，乙方还应赔偿损失”，“9.4如乙方根本违约的（视为乙方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形：i．乙方擅自解除本协议；ii．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一约定，经甲方书面通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仍未改正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乙方应按甲方要求按以下一种或几种方式承担违约责任：（1）应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解约金［50，000，000］元（大写：［五仟万］元）”，9.4条中的剩余（2）-（6）项违约责任与9.3条一致。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前述协议未约定合作费用。《经纪代理合同》约定合作期限从2018年9月27日至2023年9月27日。并约定：“9-1……甲乙双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所有因经纪代理关系而产生的所有经济收益（包括但不限于《主播专项独家合作协议》约定的直播间礼物、商务合作费用等全部净得收入）的毛收入（无论此项毛收入产生于本合约履行期内或之后），按以下方式分配：9-1-1所有毛收入由甲方向第三方先行收取；9-1-2所有毛收入在实际收到后，应首先扣除甲方代表乙方或为乙方利益实际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从事此项收益直接相关交通、运输、通讯、法律服务等费用。9-1-3（具体分配方式为空白）”，“17-1-1违约金标准：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应向甲方退还甲方在本合同期限内支付给乙方的履约承诺金、全部毛收入、奖金提成、食宿费用、补贴和其它甲方报销给乙方的费用，并支付人民币100，000，000元（大写：壹亿元整）作为违约金”，“17-1-2推广费用的计算标准为：直播培训支出60000／天，微博宣传推广80000／次，微信宣传推广60000／次，直播资源推广200000／次，新闻、网络资源推广200000／篇”，“17-1-3如因乙方违反《合作协议》等双方签署的其他合同或协议导致甲方解除《合作协议》等双方签署的其他合同或协议，视为乙方严重违反本合同，甲方有权按照本合同17-1-1约定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17-1-4如乙方违反本合同的，甲方有权暂缓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毛收入等款项，直至乙方纠正其违约行为并经甲方认可”。《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约定：1．乙方一年直播礼物及商务收益在200万人民币以内的，甲方不参与抽成。2．乙方一年直播礼物及商务收益在超过200万人民币以外的部分，按上述合同约定抽成。3．如果其他直播平台愿意支付给乙方的直播签约费用低于700万元每年，则乙方拥有单方面决定是否跳换平台的选择权”。庭审中，天同公司、王世博一致确认，前述《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的抽成方式为：王世博一年直播礼物及商务收益在超过200万人民币以外的部分，由双方五五分成。又查明，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王世博在快手平台直播收礼金额为5，028，816.60元。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该收礼金额的一半归快手公司所有，剩余一半属王世博的礼物收益。故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王世博的礼物收益为2，514，408.30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王世博在快手平台粉丝数从2663381人增长至5166057人。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王世博快手平台粉丝数从5166057人增长至9140229人。合同履行过程中，快手平台的礼物收益先由王世博自行取现，后经天同公司要求，由天同公司管理提现账户。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15日，天同公司提现共计100万元。后于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6月14日期间陆续将该笔提现金额转至王世博的支付宝及农业银行账户内，合计转账金额984，800元。剩余15，200元，天同公司在审理中同意支付。再查明，2019年9月22日，天同公司向王世博的农业银行账户支付报销款129，348元。同月25日，王世博将该款退回天同公司，且于同日注销农业银行账户，并更改快手平台绑定账号。2019年9月30日，天同公司向王世博发出警告函，指出王世博存在直播天数及直播时长不符合协议约定、私改直播账号密码导致公司无法进行运营工作、诋毁公司、私自与其他主播达成协议进行流量导出等违约行为，要求王世博限期纠正并严正警告。王世博确认收到该警告函。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系争《合作协议》、《经纪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是否依法成立并有效？二、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以及是否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三、天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XX公司与王世博所签署的《主播专项独家合作协议》、《经纪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XX公司将其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天同公司，由天同公司、王世博重新签署系争三份协议，并保持落款日期与此前协议一致。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再根据XX公司与王世博签署的《经纪代理合同》第18条第4款规定：“甲方（XX公司）有权将协议整体转让给具有关联关系的经纪公司，乙方（王世博）对此将不提出异议。若经甲方（XX公司）提出，乙方（王世博）同意配合办理相应手续”，故，XX公司的转让行为具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当属有效。基于该转让行为而签署的三份系争协议亦属合法有效。关于合同效力，王世博首先辩称其与天同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理由有二：其一，存在欺诈，其一直以为是XX公司在运营和推广；其二，天同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12日，合同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27日，天同公司不具有主体资格。现法院评述如下：首先，王世博并未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其与天同公司之间所签订的系争三份协议存在欺诈行为；其次，欺诈并非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法定情形。其次，根据公司法规定，以未成立的公司名义签署合同，公司依法成立后，由成立后的公司依法承担合同责任。故王世博主张合同无效之理由，均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世博还辩称其与XX公司的合同先解除后再与天同公司签署系争协议，否认存在权利义务的转移，然又未提供其与XX公司解除合同的依据，故王世博的该辩称意见，亦无法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在系争协议均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王世博擅自解除本协议的或违反本协议任一约定，经天同公司书面通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仍未改正的，构成根本违约。就本案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法院分析如下：1．王世博答辩时称，系争协议均于2019年9月15日解除，王世博亦于该日离开公司。王世博认为天同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未依约积极推广、耽误王世博发展、管理混乱、拖欠费用等问题，故天同公司违约在先，其有权解除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包括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1）从法定解除的角度来说，王世博所提及的天同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实属履行瑕疵范畴，尚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故王世博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2）从约定解除的角度来说，即使天同公司存在违反合同的情形，王世博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行使解除权，然王世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解除合同进行过协商或已履行书面通知的义务。故王世博的解除行为属协议约定的“擅自解除合同”之情形。2．根据合同约定，所有毛收入由天同公司向第三方先行收取。然王世博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注销公司用于管理其礼物收益的农行账户并更改快手平台绑定账户，违反合同的前述约定，公司以书面警告函的形式要求王世博改正，但王世博至今未予以纠正，该行为属“违反本协议任一约定，经书面通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仍未改正”之情形。综上，王世博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天同公司依约可解除合同，并要求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天同公司在本案第一次证据交换时（2019年11月26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王世博确认收到，据此，现确认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经纪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于2019年11月26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一般违约的违约金数额为至少500万元，根本违约的解约金为5，000万元，根据《经纪代理合同》的约定，违约金数额为1亿元。现天同公司依据《经纪代理合同》主张违约金，符合《经纪代理合同》第17-1-3的约定，且其自愿根据各项损失调整违约金数额为6，000万元，该金额包含其实际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1．直播活动费30万元；2．签字费72.8万元；3．生日活动费10万元；4．房屋租赁费130，404元；5．水电费7，368.51元；6．各类报销款189，114.73元；7．应收账款（分红）2，050，555.65元；8．依据合同约定计算方式所产生的物质支持费用：（1）视频制作费1，066，800元；（2）团队运营费936，000元；（3）新闻、网络推广费用11，200，000元；9．预期利益损失至少3，000万元以上。审理过程中，经组织结算，双方确认不存在需分红的钱款。现王世博认为违约金数额过高，法院应予以调整。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应当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础，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条款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权衡。本案中，首先，从缔约地位的角度来看，天同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在协议内容的约定上，属于缔约地位的强势方。例如：就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来说，《合作协议》第九部分“违约责任”，9.1条从双方的角度约定各方存在违约后的通知义务，9.2条从双方的角度约定存在虚假陈述和保证等情形时构成违约。但就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仅在9.3及9.4条对乙方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予以具体化，包括违约金数额及其他具体的赔偿项目。《经纪代理合同》第七部分“违约责任”同样仅约定乙方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包括具体的违约金标准、物质支持计算标准等。两份协议均未约定甲方违约时的违约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且通观《合作协议》、《经纪代理合同》的内容，乙方的合同义务及对乙方的限制明显高于甲方。其次，从双方过错的角度来看，根据王世博与经纪人的聊天记录显示，经纪人向王世博借款或让王世博垫付钱款以及王世博催讨礼物收益、报销款等钱款的事情屡有发生。天同公司作为专业的经纪公司，在经纪人的管理及账目的管理上存在不足。天同公司旗下运营有如RNG这类知名度较高的游戏俱乐部，其运营的品牌是其运营能力的一种证明，也是王世博与该经纪公司签署合约的原动力，然，天同公司的品牌力在王世博身上的运营效果并不突出。而王世博作为年轻游戏主播，在对公司不满的情况下，法律意识淡薄，擅自解约，过错更为明显。最后，从合同履行情况及履行利益的角度来看，根据现有证据，天同公司为王世博投入钱款已有百万余元。就天同公司提及的物质支持部分，因尚无证据证明其有依据约定计算方式而产生的相对应的实际物质支出，故就该物质支出部分的计算数额，难以认同，但就其推广过程中产生的必要的成本支出，应适当予以考虑。经结算，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实际分红也不存在需要分红的部分，也就是说目前天同公司尚未有获益。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一年礼物和商务收益超过200万的部分由双方五五分成，天同公司投入在前，对王世博占用的运营推广成本及人力成本转化为王世博粉丝数的增长、礼物额的增长，商务收益的增长必然需要时间的积累沉淀，并在剩余合同期间内释放积累效益，然在合同履行一年左右，王世博擅自离开公司，天同公司前期的成本投入无法转化为公司的收益，故天同公司的履行利益受损有其客观性，应当在违约金的数额上予以考虑。本案涉及网络直播行业，从立足于互联网直播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营造良好与理性的互联网直播环境的角度出发，一方面，提示经纪公司应加强经纪人的人员管理及合约履行过程中的财务管理，同时也提示年轻主播应提高法律意识与契约精神。另一方面，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维护契约自由的同时，也要防止因缔约地位的强弱差异而产生的巨大利益失衡问题。鉴于王世博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其直播平台礼物收益为250万余元，故其实际收益情况与《经纪代理合同》中约定的1亿元违约金有巨大的差距，难以认定该违约金的约定是合理的。故综合考虑天同公司的实际损失，并结合前述缔约地位强弱、双方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履行利益损失的客观性、天同公司的投入及收益程度、王世博年收益情况，再兼顾公平原则及利益平衡效果，酌定王世博支付天同公司违约金550万元。关于天同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担保费、公证费等损失，在系争三份协议中均未明确约定，且在前述违约金的认定上已充分考虑天同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世博的各项诉请，首先，就快手平台收益15，200元、比心广告费3万元及快手活动奖金5万元，经双方结算后，天同公司对该三部分的主张均予以认可，故予以确认。其次，就王世博母亲的劳务报酬报销款27，000元、房屋押金10，000元，王世博未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证明该两项费用的合同依据及实际产生的依据，难以支持。最后，就报销款129，348元，天同公司称其已于2019年9月22日支付至王世博的农业银行账户，其已履行该报销款的支付义务。王世博将其退回，系其放弃该笔钱款，故天同公司不再承担相应责任。然王世博则称其因生气报销款不足才于2019年9月25日将该笔钱款退给天同公司。经查，现尚无足具证明力的证据证明王世博有放弃该笔款项的明确意思表示，又因该笔报销款系属天同公司应当支付于王世博的钱款，现王世博在诉讼中再次要求支付，系其对该金额的最终确认，故对王世博的该项诉请，现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王世博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27日的《主播专项独家合作协议》、《经纪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11月26日解除；二、王世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违约金5，500，000元；三、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世博快手平台收益15，200元、广告费30，000元、快手活动奖金50，000元及报销款129，348元（上述第二、第三项相抵扣，王世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5，275，452元）；四、驳回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王世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1，800元，由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19，652元、王世博负担32，14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24元，由王世博负担732元，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49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审法院依据天同公司、王世博各自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材料，结合现已查明的全案事实，最终认定讼争《合作协议》、《经纪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以及分析评判双方是否存在履约瑕疵或根本违约情形，进而酌情判令相应违约金数额等正确，本院应予确认。天同公司上诉提出，其为了包装王世博采取各种形式，以视频和文字等方式在多个平台上进行数次推送，并组织了主播邀请赛，天同公司为此而付出金额达3，000余万元。经查，天同公司除组织一场主播邀请赛外，对于王世博的上述其余推送活动，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有关实际经济损失方面亦无充足证据证明，故对于天同公司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实难采信。此外，王世博在对天同公司履约行为不满时，法律意识淡薄、擅自单方解约，其在收到天同公司书面警告后，仍未改正，属根本违约。但天同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经纪公司，在与王世博合作期间，对于经纪人及账目管理和公司运营能力等方面，仍存不足，当属瑕疵履行。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缔约地位及履约过程中的过错程度等，并综合考量天同公司前期投入并兼顾公平和平衡利益等因素，最终酌定王世博向天同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余万元，并无不当。王世博上诉提出违约金过高，与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且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纳。因此，天同公司、王世博就各自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均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本院均不予采纳，天同公司、王世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天同公司、王世博的上诉请求，理由与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5，722.74元，由上诉人上饶市天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15，422.74元，由上诉人王世博负担50，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潘春霞审判员  寻增荣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王 翀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