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成都市西安中路42号赛思商务楼6楼。 负责人：唐礼全，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锐，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善文，男，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双，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耘，四川辞鉴（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华楚律所）因与被上诉人陈善文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楚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陈善文向华楚律所支付剩余的委托诉讼代理费37.34万元及其利息（以37.34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付清时止）；3.驳回陈善文一审反诉请求；4.陈善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华楚律所与陈善文订立《委托代理合同》是委托代理“陈善文与张从烈合伙纠纷的二审”事宜，代理事项及代理费计算只限于该事宜。陈善文与陈谋金之间的债务纠纷不在案涉合同代理事项内，一审判决将陈善文与陈谋金的债务纠纷金额品跌后计算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既不符律师行业交易习惯，亦违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认定陈善文拖欠代理费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相矛盾；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调解后，陈善文于2017年12月8日主动支付了20万元的部分风险代理费，且陈善文对华楚律所催要剩余代理费表示答应，并于2019年5月5日又支付5万元代理费，证明陈善文认可应支付后续代理费且计算代理费金额不应品迭陈善文与陈谋金的债务金额；4.华楚律所代理陈善文合伙纠纷案件的二审判决使陈善文比一审判决多获207.8万元，按约陈善文还应支付62.34万元代理费，至今仅付25万元，陈善文尚欠37.34万未付。 陈善文辩称，1.陈善文对陈谋金债务的承担和对合伙纠纷原审1565046.1元现金权利的放弃，是以自身其他权利的让步促成调解得到45%的合伙份额。华楚律所以此曲解《委托代理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收取高额代理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律师行业交易习惯；2.原审判决并未认定陈善文拖欠代理费；3.陈善文主动支付部分风险代理费不是华楚律所多收代理费的理由。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楚律所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楚律所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陈善文向华楚律所支付剩余的委托代理费373400元及利息（以3734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善文承担。 陈善文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华楚律所返还陈善文多支付的律师服务费共计250000元，并自陈善文实际支付案涉款项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2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利息；2.判令华楚律所赔偿陈善文因本案所支付的律师服务费40000元；3.本案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华楚律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6日，张从烈以合伙纠纷为由，将陈善文诉至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陈善文随即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并进行出资清算。 2016年12月25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泸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部分载明：2015年7月1日因张从烈、陈善文债权人多次到矿山讨债影响矿山正常生产秩序，华叙公司（甲方）与张从烈、陈善文（乙方）签订《关于解除石灰石矿山开采内部承包合同的协议书》，约定：1.自2015年7月1日起，该石灰石矿山的一切产值、固定资产及机械设备均归甲方所有（机构设备包括5台挖掘机、17辆红岩金刚货车、2台钻孔机），乙方不再享有该石灰石矿山的任何权利；2.甲方以43900000元的价格收回石灰石矿山开采经营权，以及本协议第一条载明的资产。鉴于张从烈、陈善文内部股权分配有纠纷，待乙方张从烈和陈善文通过协商或诉讼确定分配比例后由甲方按乙方确定的比例分别支付张从烈和陈善文。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终止张从烈与陈善文之间关于对泸州赛德水泥有限公司石灰石矿山开采业务的合伙关系，并确认张从烈、陈善文的合伙份额合伙期间分别享有63.3%、36.7%的合伙份额；第二项为：张从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善文1565046.1元。 2017年2月9日，陈善文与华楚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陈善文委托华楚律所代理“陈善文与张从烈合伙纠纷一案”二审阶段，委托权限为“一般授权”。陈善文应先向华楚律所一次性缴纳代理费100000元，如二审调解结案，陈善文获得的权益金额超出一审判决17676346元的，应另外按照超出部分的30%支付律师代理费。 2017年10月1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民终93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确认陈善文在合伙组织中的份额为45%【对应的权益价值为19755000元（ 43900000×45%）】，同时陈谋金出借给张从烈的2000000元借款，由陈善文负责偿还，上述权益合计为17755000元。 2017年2月9日、2017年12月4日、2019年5月5日，陈善文分别向华楚律所支付律师费100000元、200000元、 50000元，共计350000元，华楚律所向陈善文出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2018年至2019年期间，华楚律所多次通过微信向陈善文催要双方约定的律师费尾款200000元，陈善文对此认可，但一直表示尚不具备偿还能力要求延期。 2019年11月6日，陈善文在与华楚律所律师微信聊天中表示自己没有看到过二审调解书，最近才知道调解需要额外承担张从烈欠陈谋金的债务2000000元，在二审中，华楚律所实际只为自己多争取了80000元，并表示按代理协议华楚律所理应退还多收取的代理费。同日，陈善文向华楚律所致律师函，要求其退还多收取的律师费226404元，并以华楚律所错误引导致使陈善文多支付律师费为由，向成都市律师协会进行举报。 一审另查明：1.华楚律所陈述，四川高院二审调解笔录上，虽然有其指派的唐礼全律师的签字，但其职责仅仅是代为出庭、签字，调解笔录的内容是在法官询问下双方当事人自己达成的，唐礼全的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2.2017年1月10日，陈善文在提交给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状上签字；2017年10月12日，陈善文、华楚律所律师唐礼全和刘迪三人均在二审调解笔录上签字，陈善文对调解书的内容知晓并同意。 3.（2015）泸民初字第12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泸州德安会计律师事务所对合伙期间的利润及张从烈挪用合伙资金的数额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陈善文与华楚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代理费数额。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分为两部分，即100000元基础代理费和风险代理费，对基础代理费部分，双方均无异议且已经履行完毕；对风险代理费，争议主要围绕如何计算二审新增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民事调解书所载调解方案是双方互相妥协所达成，各项调解内容是一个整体，（2017）川民终935号民事调解书在调解主文中除确认陈善文占45%的合伙份额外，还约定其应代张从烈清偿欠陈谋金的2000000元欠款，两项内容在计算二审新增权益时理应一并纳入予以计算考量；其次，根据《委托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如陈善文二审获得的权益超出一审判决的 17676346元，则按超出部分的30%支付风险代理费。从该约定看，并未将“获得的权益”限定为陈善文在二审获得的合伙份额，故陈善文主张二审获得的权益应解释为《调解协议》中各项权益品迭之后的金额与一审判决书确定的权益之差，即 78654元（17755000元-17676346元），该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第三，虽然根据（2015）泸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该款项并非该案审理范围，但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在调解中将诉请之外的内容一并纳入民事调解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陈善文二审新增权益应为78654元，应支付的风险代理费应为23596.2元（78654元×30%），现其已支付风险代理费250000元，故华楚律所主张陈善文继续支付律师费 3734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反诉。陈善文主张，华楚律所应返还其多支付的律师费250000元。一审法院基于前述本诉中的相关认定，陈善文应当支付的风险代理费为23596.2元，现其已支付 250000元，故华楚律所应当退还陈善文多支付的律师费 226403.8元（250000元-23596.2元），故对陈善文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虽然陈善文主张，二审调解系当事人自行达成，华楚律所仅履行了一般代理行为，并未为陈善文争取到任何权益，故不应收取任何风险代理费，但华楚律所指派的律师参与了庭审过程，而律师的授权是否为特别授权并不影响其按约履行职务，故陈善文的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陈善文主张华楚律所以多收取的律师服务费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前述相关认定，华楚律所存在超额收取律师费的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华楚律所就多收取的律师费226403.8元，应自实际收取之日起（其中 176403.8元于2017年12月4日收取，另外50000元于2019年5月5日收取），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向陈善文赔偿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其中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但不应超过陈善文主张的年利率6%，故对陈善文的该项反诉诉请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40000元。陈善文与华楚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费的承担方式，陈善文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了相应的费用，故对陈善文请求华楚律所向其支付40000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不支持华楚律所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部分支持陈善文的反诉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楚律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善文退还律师费226403.8元并赔偿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利息分两段计算如下：以176403.8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4日起；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5日起，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华楚律所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陈善文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74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 2994元，均由华楚律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楚律所对一审中已提交过的其与陈善文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双方语音整理了文字版，拟进一步证明陈善文微信中认可二审增加部分金额的代理费。陈善文认为该微信聊天在一审中已进行举证质证，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该文字版实为一审已举证质证的双方聊天语音的文字材料，其证明的内容在一审已进行采信和记载，故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民终935号民事调解书中，就双方案涉争议的200万元原文为“张从烈出具借条向陈谋金借款的人民币200万元由陈善文负责偿还”；二审中，陈善文称该200万元债务自己已经归还，但称没有证据证明；（2017）川民终935号民事调解书出具后，华楚律所多次催促陈善文支付诉争代理费，陈善文于2018年7月6日回复“我是有计划的人，不能说话不算数，我必须要九月份才有这笔钱，敬请谅解!”陈善文于2018年10月19日回复“唉！这个月我的钱没有到，要下个月才给你们，不好意思哈！请放心”。陈善文于2019年2月26日回复“三月份应该没有问题，我在这边等着的。”陈善文于2019年9月21日回复“现在要钱太难了，根本要不到，都不知道怎么办？”陈善文于2019年11月6日回复“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看到调解书，包在车上丢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股权总值为43900000元，华楚律所认为陈善文就二审增加的权益应继续支付的代理费为373596.2元（华楚律所在本案诉讼中主张金额为373400元），具体计算方为：（43900000元×45%）=19755000元，（19755000元-17676346元）=2078654元，2078654元×30%=623596.2元，623596.2元-250000元=373596.2元，陈善文则主张调解条款中陈善文另行承担了张从烈的对外欠款200万，计算陈善文二审增加的权益应扣减该200万元，华楚律所应退还多收取的226404元，具体计算方法为：（19755000元-17676346元-2000000元）=78654元，78654元×30%=23596元，250000元-23596元=226404元。故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的200万元是否应在权益金额中扣减，现评述如下： 首先，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委托代理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次，张从烈与陈善文之间原系合伙关系，双方之间存在经济交往及因合伙事务的对外借款情况。案涉争议的200万元，虽系张从烈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借条，但现有证据不足以就此认定张从烈就是该债务的实际借款人和还款义务人；第三，案涉调解书形成至今已近四年，陈善文称自己已经向案外人偿还该200万元，但又称没有证据，其不能证明自己的权益金额确实减少了200万元；第四，即使陈善文确实承担了张从烈的200万元个人债务，但对于该200万元是否应在权益金额中予以扣减，应更多的结合双方实际行为和意思表示进行综合认定和还原，陈善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长期从事经济活动，在2017年10月案涉调解达成后，陈善文于2017年12月、2019年5月先后向华楚律所支付了20万元和5万元，在双方两年左右的微信聊天中，陈善文也多次认可案涉债务，并请求宽限付款期，可见陈善文也以实际行动认可案涉的200万元不应在权益金额中扣减；第五，陈善文在2019年与华楚律所的微信交流中，称自己没有看到过调解书，不知道诉争的200万元事宜，但在该案二审调解过程中，其本人到庭，并签署调解笔录，对该事实其本人明显知晓并认可，故本院对其该项陈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的200万元应在权益金额中扣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如上所述，陈善文至今未向华楚律所支付剩余代理费，系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因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案涉（2017）川民终935号民事调解书，则陈善文应以373400元为基数从该日期起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资金占用利息确定为以3734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华楚律所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373400元支付完毕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华楚律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 二、陈善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734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以3734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373400元支付完毕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善文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四、驳回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74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94元，二审诉讼费10481元，共计21216元，均由陈善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