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39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某，男，1989年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现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某2(系戴某某之父)，男，195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某某，女，195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2(系邱某某之子)，男，198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萍，上海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邱某某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15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戴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购房资金来源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并非姐妹二人共同投资的行为，如果是共同投资，一般会明确约定双方的投资比例，然而，系争房屋购买已经18年过去了，姐妹二人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约定，真实情况恰恰如戴某某所了解的，因为邱某某两姐妹的父母的房屋动迁，又年事已高，姐妹二人考虑购房登记在父母名下涉及较高税款，故直接以两姐妹名义购房，姐妹各出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万元，父母出资剩余款；第二，约定共同共有存在多方面原因，如购房时姐妹二人出资都是5万元，其余资金都是她们的父母出资，后续父母房屋动迁后还将上述钱款予以返还，登记共同共有是两老人的意思，多年来各方都没有异议，房屋购买后长期由二老独立居住，各项费用都是二位老人承担；第三，邱某某的资金流水存在明显矛盾，取款记录并不能指向资金流水，更何况，收款凭证与取款时间存在明显不一致，一审中证人证言存在诸多疑点，如一般而言，二手房交易双方不会在多年后还保持联系，也不会出现产权先过户再延迟支付主要款项的情形。二、一审法院关于房屋的共有方式认定错误。第一，系争房屋不动产权证书上明确记载房屋的共有方式为共同共有，物权登记内容对权利人而言是具有信赖意义的，戴某某母亲去世前，与邱某某均未提出异议；第二，一审法院引用民法典第三百零八条处理本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根本就不属于共有方式约定不明或没有约定的情况，姐妹二人当初已经约定了共同共有的方式，多年以后再要求一方用出资来证明对房屋的权利份额，增加社会诉讼负担，对戴某某也不公平。邱某某辩称，关于系争房屋的出资，邱某某不仅提供了他处房屋的出售合同、银行流水来证明房款来源，还提供了系争房屋的收据及相应的取款记录，从金额和取款时间来看，邱某某已作合理解释，证人是通过调查居住地址才联系上，收据是经过中介开具，戴某某不能随意揣测证人与邱某某保持朋友关系；戴某某关于先借钱再动迁还款的说法完全不合逻辑，动迁发生在2006年，与买房相差三年，没有关联，更何况，戴某某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戴某某母亲和邱某某购买系争房屋时均已另组家庭，并无共同生活，不视为具有家庭关系，所以房屋登记为共同共有，但实际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共有方式，因此，按照民法典的规定，应当推定为按份共有，本案双方对份额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按照出资额确定各自的份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戴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戴某某与邱某某对系争房屋各占50％产权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邱某2与邱某某系姐妹关系，邱某2与邱某某的父亲邱某3于2012年6月19日报死亡，母亲邱某4于2016年8月8日报死亡。邱某2与戴某2育有一子即戴某某，二人于2016年9月27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对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邱某2于2018年10月8日死亡，离婚后死亡前未再婚再育。2003年3月4日，张某某作为甲方(出让方)，邱某3、邱某4作为乙方(承让方)，久顺房产作为丙方(代理方)，三方签署了《房屋过户代理协议》，约定系争房屋转让费19.5万元，中介费500元。该协议约定：“签订协议时乙方先付定金壹万元。……甲方权利转移之日乙方支付甲方房款壹拾万元整。乙方于03年3月26日前支付房款伍万元整。甲方于6月10日房屋腾空，户口迁出交乙方钥匙，同时乙方付清余款叁万伍仟，水电煤费甲乙自行交接。……甲方张某某房款由郑某某代收。另伍万元房款乙方在本月25日支付甲方。”同日，张某某作为出卖人(甲方)，邱某某、邱某2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16万元，装潢费用3.5万元，甲方净得房款19.5万元。同日，张某某收到系争房屋定金1万元。郑某某另出具三份收条，分别为“收到新村路XXX弄XXX号XXX室购房款拾万元整，郑某某代，2003.3.12”；“收到新村路XXX弄XXX号105购房款伍万元整，2003年3.25，郑某某”；“收到新村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款叁万伍仟元，2003年6月8日，郑某某代张某某”。上述三张收条均由见证方上海久顺房产置换有限公司盖有公章，落款日期同郑某某书写的落款日期。2003年3月8日，各方开始办理系争房屋登记、契税纳税申报事宜。2003年3月12日，交易中心受理系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申请，同年3月17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为邱某某和邱某2共同共有。邱某2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系其个人财产。戴某某、邱某某均确认邱某2在系争房屋购买时出资5万元，并主张系争房屋由法院确认比例后双方按份共有。一审另查明，2003年1月28日，案外人孙某1(邱某某丈夫)将其名下本市闵行区沪青平公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沪青平公路房屋)出售，房价为20.25万元。孙某1工商银行XXXXXXXXXXXXXXXXXXX账户于2003年1月28日存入1万元，2003年3月4日存入19.25万元，2003年3月4日取现1.3万元，2003年3月26日取现4.9万元，2003年3月27日取现1.7万元，2003年3月31日存入5万元，2003年6月14日取现3.54万元，2003年6月24日取现11万元。其中，邱某某认可2003年3月31日的5万元存现系邱某2将出资款5万元现金交给邱某某再由邱某某存入上述账户。一审诉讼中，邱某某申请证人张某某(系争房屋出售人)出庭作证，证人表示系争房屋售房款的收款事宜均由其亲家郑某某代办，不清楚具体收条出具的时间及钱款支付方式，因证人方原因延迟交房，故先行办理过户，交房时再收10万元房款，在房屋买卖过程中证人只和邱某某夫妇进行交接，郑某某现患有老年痴呆无法出庭作证。一审诉讼中，因双方意见不一致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房屋产权份额的认定。戴某某为证明其诉请提交了系争房屋《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转让、登记申请书》、戴某某户口簿、毕业证书、邱某2与邱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认为：买卖合同上的买受人原先系邱某3、邱世芳；产权登记申请书系邱某某、邱某2自行填写，应当清楚产权份额应为等额享有；购房起因系老人房屋动迁，均可看出系争房屋系邱某3、邱某4出资；产权登记在邱某2与邱某某名下，应为二人等额共有；邱某2提供的证据显示卖家未收款而先开收据、先过户有悖常理。邱某某为证明其出资情况，提供了其丈夫孙某1名下沪青平公路房屋的包销委托合同、孙某1的工商银行流水明细、系争房屋的《房屋过户代理协议》、《房屋买卖合同》、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据，认为系争房屋应当按照出资比例按份共有。对于证据中显示的收条时间早于取款时间的情况，邱某2辩称，付完定金后上家提出晚交房，经协商约定先过户，延后售房款的交付时间，上家预先写好收条放在中介公司，邱某2取款后将房款交付中介以交换收条，由中介将房款交付上家。关于系争房屋产权份额的认定。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邱某某与邱某2虽系同胞姐妹，但购买系争房屋是为安置二人父母，购房时二人各已成家，并非共同居住的近亲属，不视为具有家庭关系。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本案邱某某与邱某2未约定比例，故应按出资比例确定房产份额。戴某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争房屋约定为等额共有，相应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关于出资额的确定。结合全案证据及当时市场交易情况，采纳邱某某提供的证据和相应辩称，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出售沪青平公路房屋与购买系争房屋的时间段前后衔接。案外人孙某1于2003年3月4日收到沪青平公路房屋的全部房款，当日系争房屋的合同签订、支付定金等事宜即刻启动。自2003年1月28日至2003年6月24日期间，案外人孙某1工商银行X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存入的三笔款项分别是沪青平公路房屋售房款共计20.25万元及邱某2交付的用于购买系争房屋的5万元，支取的几笔款项均在房屋买卖手续办理过程(2003年3月至6月期间)中，该账户明细基本体现了沪青平公路房屋收款及系争房屋付款的全过程。其次，各项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存在先出具收条后交付房款的可能性。证人张某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可以作为本案证人。张某某虽对具体协商、付款、出具收条的方式不清楚，但其明确表示，因故延迟交房，故先行办理过户，交房时再收10万元房款，该说法与孙某12003年6月24日才取款11万元相互印证；邱某某提供的收条均有中介公司公章也能印证中介公司参与了系争房屋交付款项的全过程；收条上的落款时间与《房屋过户代理协议》约定的时间吻合，孙某1的数次取款金额与收条金额基本吻合，进一步印证了邱某某辩称。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戴某某、邱某某就各自主张的出资额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邱某某提供的证据基本能够证明其出资的事实，戴某某没有提出相反证据，戴某某提供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系争房屋中邱某某父母有实际出资且在事后归还两个女儿出资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采纳邱某某意见，认定系争房屋总房款19.5万元中除邱某2所出的5万元之外，均为邱某某所出，邱某某在系争房屋中的出资额为14.5万元。邱某某主张其购房过程中产生的中介费、税费等均系其支付，要求在确认产权份额时将该部分计算在内。但本案处理的是系争房屋份额的认定，故对此部分本案不予考量。因房屋共有人之一的邱某2已死亡，故其在系争房屋中享有的产权份额应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根据查明的事实，邱某2在系争房屋中享有的产权份额系其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邱某2生前未留遗嘱，其法定继承人系戴某某一人，故上述产权份额应由戴某某继承，继承后，系争房屋由戴某某与邱某某按份共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零八条、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一千一百二十三条、一千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由戴某某、邱某某按份共有，戴某某占25.64％产权份额，邱某某占74.36％产权份额。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双方诉辩所称，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邱某某与戴某某母亲对系争房屋的共有方式为何；2．现戴某某母亲去世，戴某某要求继承其母亲的房屋产权，如何分割戴某某母亲及邱某某对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组织、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是指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的共有方式；共同共有则是指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的共有方式。系争房屋产权登记时已登记为邱某某与邱某2共同共有，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二人对共有方式另有约定，故产权登记明确记载的共有方式应认定为双方对共有方式的约定。因系争房屋购买时，当时有效的法律已经对财产共有的方式明确规定了按份共有、共同共有两种。因此，上述产权登记上明确记载的共有方式不因当事人对法律的不了解而不产生法律效力。邱某某关于产权登记为共同共有不属于双方对共同方式的约定以及一般老百姓均不了解产权登记故登记共同共有仍可能是按份共有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那么，邱某某与邱某2并非是共同生活的姐妹关系，是否影响双方对系争房屋共有方式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无论是系争房屋购买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其相关司法解释，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均未禁止不具有家庭关系的共有人可以以约定的方式约定各方对财产共同而非按照份额享有所有权。上述三个阶段的法律，只是在共有方式推定规则上具有区别，即当共有人对共有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时，不同时期的法律规定了不同的法律后果。然而，上述规则的变化与本案并没有关联。系争房屋购买时，产权登记情况已经明确记载了共同共有的共有方式。关于争议焦点二。共同共有区分于按份共有最显著的一点就在于共有人之间对共有物所享有的权利是共同的，并不区分份额。系争房屋购买时，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十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该规定对邱某某、邱某2都是公开的，双方平等地基于此规定获得权利预期。后续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相关的司法解释虽未再对共同共有的分割规则作出专门规定，但对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的界定始终是一脉相承的。故本案中，确认邱某某、邱某2对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仍然应秉承上述规则，以体现共同共有情况下权利共同、不区分份额的本质。因此，尽管在案证据综合来看，邱某某在购买房屋时出资较多的事实更具有高度盖然性，但考虑到出资均为现金交付且收付时间仍存在疑点、戴某某系因房屋另一共有人死亡而确实存在举证困难以及各权利相关者多年来始终未对房屋登记为共同共有提出异议且未进一步明确约定各自份额等因素，本院综合认为邱某某、邱某2在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以等分为妥。综上所述，戴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完全按照现有证据证明的邱某某在系争房屋的出资确认其产权份额，存有不妥，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15523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由戴某某、邱某某按份共有，戴某某占50％产权份额，邱某某占50％产权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戴某某负担人民币11，400元，邱某某负担人民币1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邱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翁 俊审 判 员  熊 燕审 判 员  李 彦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石俏伟书 记 员  孙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