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2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庙镇孟垓村第五生产小组，住所地泰安市东平县戴庙镇孟垓村。 主要负责人：孙长彬，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涛，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良，男，1965年9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泰安市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玉，男，系徐明良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玉，男，198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泰安市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娟，山东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庙镇孟垓村第五生产小组（以下简称孟垓村第五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徐明良、徐文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1）鲁0923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垓村第五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2月31日，孟垓村第五生产小组与徐文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2013年4月8日，孟垓村第五生产小组与徐文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并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村民小组内除被上诉人外的其他村民或者村民代表对该合同既不知情也没有在该合同上署名，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提交的上述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中均为复印件，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复印件也是2020年被上诉人出示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庭审时也未提供合同原件予以核对，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最后，本案诉讼过程中，法院对2010年12月31日、2013年4月8日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以及案涉土地卫星云图予以采纳，其他证据材料均未采纳。案涉土地卫星云图仅能够证明案涉土地现状。本案中，一审法院定案的证据材料系复印件，且无法与其他证据材料相互印证，不能够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的内容的真实性存疑，系徐明良隐瞒事实，假借上诉人名义，与徐文玉签订的，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且也不足以据此认定案件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54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徐明良在任职上诉人村民小组组长的过程中，与徐文玉恶意串通，未经上诉人村民小组的同意或者授权，实施侵害集体利益，签订所谓的土地承包合同，行非法占有之实，该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本案中，案涉土地归上诉人集体所有，上诉人享有案涉土地的发包权、收益权，而案涉土地未经集体发包，也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徐文玉，上诉人既不知情也未经上诉人同意，是违法行为也是无效行为。其次，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了关于土地承包款的相关证据材料，而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费为集体财产，应当归上诉人集体所有。然而，上述费用上诉人小组村民没有收到一分钱，且对该费用一无所知，被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实际收到，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交由集体使用或者为小组集体事务支出。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二十条规定，农村集体土地的发包承包，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本案中，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授权、也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徐文玉，系无权处分行为，系侵害集体利益行为、系无效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徐文玉辩称，一、涉案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首先，2010年左右，孟垓村第五小组根据本小组当时土地状况，将本小组的土地发包给包括徐文玉在内的12位村民，徐文玉的合同原件中有孟垓村第五小组出庭的证人韩某1、武某的签名和手印，孟垓村第五小组仍在本案中质疑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明显歪曲事实。其次，徐文玉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就按时缴纳了承包费，合同履行至今十年来，本小组村民从未提出异议。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即发生法律效力，不因孟垓村第五小组组长的变化而改变。二、孟垓村第五小组声称徐明良、徐文玉之间恶意串通无任何事实依据。虽然签订合同时，徐明良为孟垓村第五小组组长，但整个土地发包过程是公开透明的，徐文玉已经足额缴纳了承包费用。上诉人仅以徐明良和徐文玉为父子关系，进而指责双方恶意串通，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徐文玉已经足额缴纳承包费用，对此徐明良已经证实。综上，上诉人与徐文玉之间签订的两份涉案合同不违反国家政策及法律规定，且双方已经签订履行多年，为有效合同。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明良辩称，2010年，我是孟垓村第五小组组长，当时召开全体村民小组会议，商讨重新分配土地。在重新分配土地时，按照土地质量和等级，以不同年限和价格公开对外承包，有3年、10年、20年、30年。其中就包括本案的两份合同，均是合法有效的合同，都已经全部或者部分缴纳了承包费，且部分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部分合同尚在履行。2013年，王学泗等人承包的村南大沟坝的17.5亩土地合同到期，后无人承包。经村民代表商议，将上述土地承包为徐文玉，这份合同也是真实有效的。关于上诉人所述的我和徐文玉共同占有45亩土地的事实根本不存在。首先，我没有占有一点土地。其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系45亩土地。综上，我在2009年至2020年期间，作为孟垓村第五小组组长，代表孟垓村第五小组签订的13份合同均程序合法、内容合同，为有效合同。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垓村第五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徐文玉于2010年12月31日、2013年4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二被告退回侵占的原告所有45亩土地；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明良原系孟垓村第五小组组长。2010年12月31日，孟垓村第五小组与徐文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第一约定“甲方经村民小组会议同意，将位于代庙乡孟垓村面积共九亩涝洼地承包给乙方使用。土地方位东起生产路，西至养殖。大棚，北至孟垓二队地，南至大沟坝。”2013年4月8日，孟垓村第五小组与徐文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第一约定“甲方经村民小组会议同意，将位于戴庙乡孟垓村面积17.5亩涝洼地承包给乙方使用。土地方位东起养殖大棚东，西至＿，北至＿，南至大沟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度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对上述争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情形仅为以下两种：1、承包合同中违背承包方意愿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等强制性规定的约定无效。2、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或者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该互换、转让或者流转无效。而对于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并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其次，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是原告与其小组成员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应负担的缔约义务，原告以民主议定程序存在瑕疵为由主张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是将自己违背缔约义务所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强加于合同相对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此外，原告虽称被告除承包土地外另侵占了部分土地，但未能说明所侵占土地的四至范围及亩数。据此，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其与徐文玉于2010年12月31日、2013年4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及二被告退回因合同所承包的土地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孟垓村第五小组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戴庙镇孟垓村第五生产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戴庙镇孟垓村第五生产小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孟垓村第五小组提交：证据一、视频光盘一张，证实案涉土地现状为两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大约54亩。证据二、证明一份，证实上诉人的小组成员构成情况，以及案涉土地为上诉人的集体生产资料，同时经全体小组会议决定要收回被上诉人非法占有的案涉土地。证据三、上诉人的小组会议记录一份，上诉人全体小组经过小组会议决定收回被上诉人占用的土地。两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两被上诉人均是在测量开始后到达测量现场的，土地测量主体不具有权威性，对被上诉人占有土地面积54亩不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是村民自治小组，孟垓村村委会不应干涉小组内部事务，而且在农户签字信息可以看出签名的人员较多姓氏为孙、韩两姓，不排除代为签名的可能性。而且这些人员也无权决定收回徐文玉所实际占有使用的土地。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该会议系在没有召开群众会议的前提下由上诉人自行通过，不排除上诉人诱导村民成员签字的嫌疑，是否本人签名也无法确定。 上诉人还申请上诉人小组成员韩某1、韩某2出庭作证。证人韩某1证明，徐明良让其在合同上签字时仅有最后一页（第四页）；证人韩某2则称，涉案土地承包时未经小组会议讨论，2020年之前未见过涉案两份合同。被上诉人则提交：徐明良作为孟垓村第五小组组长，与徐文玉、王学泗、孙刚斌等人签订的13份承包合同原件。孟垓村第五小组质证称，对除涉及徐文玉的两份合同之外的11份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案涉徐文玉、徐明良的两份合同的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经向合同中的签字人武某、韩某1等人确认，徐明良仅提供了最后一页令其签字，前三页签字人均未见过。 经本院当庭查看，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其中每个合同的第一页与合同中的另外三页纸张颜色均不一致。还查明，上述13分承包合同中，9人为只有一页的合同，期限均为10年；孙久春、孙刚锋二人共同承包建设养殖大棚的合同为三年的承包合同；王学泗承包涝洼地（12亩以上）为20年的合同，显示为一次性付清72000元。只有与徐文玉签订的合同是30年的合同。徐明良称，承包的期限为10年的为生产队自己改造好的土地，王学泗、徐文玉承包的都是由其个人改造涝洼地，所以签订的合同时间长。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孟垓村第五小组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原告与徐文玉于2010年12月31日、2013年4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以及返还土地等内容。其中，返还涉案土地系建立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故本案的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确认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孟垓村第五小组在本案中主张涉案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需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相关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涉案两份合同均为孟垓村第五小组与其内部成员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此外，徐文玉根据合同承包涉案土地，显然也不存在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所以，上诉人孟垓村第五小组主张无效的情形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的第（一）、（三）、（四）项情形。至于涉案两份合同是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中的第（二）、（五）项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阐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情形仅为以下两种：1、承包合同中违背承包方意愿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等强制性规定的约定无效。2、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或者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该互换、转让或者流转无效。而对于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并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故本案不符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其次，孟垓村第五小组主张，徐明良在担任该小组组长期间，与徐文玉恶意串通，损害了孟垓村第五小组的集体利益。对此，本院认为，徐明良在担任孟垓村第五小组组长期间，与徐文玉签订涉案承包合同系其履行小组组长的职务行为。涉案承包合同现已经履行了多年，徐明良为徐文玉出具了收到承包费用的收条，也可以证实徐文玉已经实际缴纳了承包费用。孟垓村第五小组在本案中仅以徐明良、徐文玉之间为父子关系，便认为徐明良与徐文玉之间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无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因孟垓村第五小组在本案中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本院对其上诉不予支持。 至于孟垓村第五小组在上诉中主张，徐文玉提交两份涉案合同的真实性问题。本院认为，孟垓村第五小组提起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涉案两份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而该诉讼请求的逻辑前提应是建立在涉案合同真实存在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孟垓村第五小组在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同时，已经自认了涉案合同系真实存在。现其又在二审上诉中主张，涉案合同并不真实，显然与其诉讼请求相矛盾，也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故，本院对其在上诉中提出合同的真实性问题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戴庙镇孟垓村第五生产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戴庙镇孟垓村第五生产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