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高家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29号。 法定代表人：冯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华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华兴正街5号王府井商务公寓B座21楼A1、A2号。 法定代表人：龙韬，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群，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英，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开全，男，197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胡永清，男，196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成都市高家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家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华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原审第三人杨开全、胡永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家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1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华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华达公司与胡永清、杨开全的关系认定错误。胡永清以华达公司的幕墙分公司经理身份于2012年6月18日与华达公司之间签订有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华达公司幕墙分公司由胡永清承包。之后胡永清以华达公司幕墙分公司经理身份，与高家庄公司商谈幕墙合作事宜。之后，高家庄公司与华达公司之间以公司名义签订了相关的施工合同（三份均为外墙、石材、幕墙装饰、装修），随后胡永清与华达公司订立内部承包合同（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三份，与上述施工合同，一一对应），再由胡永清与杨开全订立合伙协议。故胡永清、杨开全和华达公司是一种挂靠关系，胡永清与杨开全是相关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相关工程款项的实际权利主体。一审庭审过程中，胡永清与杨开全陈述，其挂靠华达公司的管理费用、各种税金、个人收入调节税等，已经按照责任书的约定全部付清，并没有拖欠任何费用。二、高家庄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已支付完毕。首先，胡永清作为华达公司幕墙分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与华达公司签订项目责任书。胡永清在与杨开全的合作协议中（合伙）约定，杨开全既是项目负责人，也是实际施工人。故胡永清与杨开全在高家庄公司的案涉项目工程建设过程中，可以代表华达公司。其次，在高家庄公司、冯朝刚与杨开全的还款协议中，杨开全承认其在2015年—2016年的施工过程中，向高家庄公司、冯朝刚总共借款160万元，并且将该款项用于支付民工工资等事项。高家庄公司将相关工程款支付给实际施工人杨开全，对此胡永清、杨开全均已证实。故相关工程款不仅已支付完毕，高家庄公司还超付137924元。三、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高家庄公司协助华达公司与胡永清、杨开全平账而签订，并非实际权利的确认。其一，《和解协议》中华达公司的代表为胡永清，说明其身份双重性，既代表华达公司，同时又是实际施工人的代表。其二，高家庄公司与杨开全签订的还款协议，与前述协议具有高度的一致性，说明平账的主体是杨开全与胡永清。其三，两份协议签订的目的在于实现华达公司与其挂靠的胡永清、杨开全之间的平账事宜，并不是对实体权利的确认或认可。杨开全签署还款协议中的行为对高家庄公司构成了表见代理。通过一审判决可以看出，杨开全与高家庄公司进行了多项目多批次的合作，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商业互信。高家庄公司完全有可能认为杨开全的平账行为是受了到华达公司的委托，或者是拥有完全的处理该款项纠纷的能力，形成了一种表见代理，故该行为对华达公司有效。综上所述，高家庄公司向杨开全出借款项的行为，应视为高家庄公司已向华达公司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华达公司无权要求高家庄公司再次支付工程款，故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达公司诉请求权。 华达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原判认定高家庄公司与华达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后，华达公司提交了撤诉申请书申请解除对高家庄公司财产所采取的保全措施。此后，高家庄公司向华达公司支付50万元后，再未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清楚；2.杨开全与华达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胡永清与华达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并且杨开全、胡永清与华达公司之间有无合同关系，有什么样的法律关系都不影响《和解协议》的效力；3.高家庄公司所做的《和解协议》系为平账而签订的事后解读，不影响《和解协议》的效力，高家庄公司应当全面履行己方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4.本案是因履行独立于建设施工合同的《和解协议》而产生的纠纷，与双方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系不同法律关系，在双方所签订的《和解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条件下，该协议有效；5.高家庄公司在《和解协议》上明确表示了履行债务的计划，且未在《和解协议》上表示任何涉及平账的意思表示，加之于《和解协议》签订时间晚于杨开全与高家庄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故可以说明高家庄公司签订《和解协议》时知悉杨开全签订还款协议书是其个人行为。 杨开全述称，杨开全和胡永清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同华达公司系借用资质或挂靠的关系。同时案涉项目系依靠杨开全的渠道与胡永清联名取得，华达公司应收取的管理费、监理费以及相关税金都是在工程款支付的时候予以扣除。其次，关于《和解协议》迟延两天签订的原因，是由于杨开全同高家庄公司达成了付款节点，于是杨开全依约向高家庄公司支付了50万元，高家庄公司收到该款后转给了华达公司，这是为了平账。而后期之所以没再转账，是因为华达公司与胡永清之间因多个以前的项目而产生了经济纠纷，从而华达公司以各种名义要求胡永清签署不平等的条件以此拒付胡永清的工程款。为了解决民工工资和材料费，杨开全才向高家庄公司、冯朝刚借款。综上，杨开全与华达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高家庄公司支付工程款比较及时，未拖欠华达公司、实际承包人工程款。 胡永清述称，与杨开全发表的意见一致。 华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家庄公司向华达公司支付欠款1431025.6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431025.6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6年3月6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2.判令高家庄公司向华达公司支付因（2018）川0106民初10120号案件撤诉而产生的诉讼费77119.5元；判令高家庄公司承担华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暂计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8日，华达公司与胡永清签订《华达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胡永清承包经营华达公司“幕墙分公司”，胡永清自找任务向华达公司每年缴纳利润6万元，超过300万元产值任务按结算金额的1.5%计算。合同期限为2012年6月18日至2014年6月17日。胡永清对外签订的所有合同须交由华达公司监章，否则无效。资金由华达公司统一管理，工程款必须拨至或交至华达公司账户。 2013年6月21日、7月2日、11月12日，高家庄公司与华达公司分别签订《高家庄@赞城项目一期外墙装饰（石材、幕墙）及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高家庄@赞城项目一期外室内公共部位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高家庄@赞城项目二期外墙装饰（石材、幕墙）及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华达公司承揽了高家庄公司发包的高家庄赞城项目的装修工程，三份合同约定的总工程价款为14228938元，合同约定高家庄公司向华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为银行转账。前述工程完工后，双方结算工程款为17082899.68元，高家庄公司实际向华达公司转账支付923万元，以房抵扣工程款6080216元，共计15310216元。 2013年8月20日、12月16日，华达公司与胡永清就前述工程分别签订三份《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华达公司授权胡永清代表华达公司履行前述施工合同。责任书同时约定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必须拨至华达公司账户。 2013年8月22日、12月18日，胡永清与杨开全就前述工程分别签订三份《合作协议》，约定胡永清与杨开全合伙经营案涉项目。 2018年9月14日，华达公司以高家庄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装饰装修合同之诉，要求高家庄公司支付华达公司工程款1431025.69元及利息，2018年10月24日，华达公司与高家庄公司在诉讼中达成和解，并自行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一、甲（华达公司）、乙（高家庄公司）确认，乙方尚欠甲方工程款及质保金1431025.69元，乙方承诺于2018年11月15日前支付50万元、2018年12月15日前支付50万元、2019年1月15日前支付431025.69元；二、如乙方未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向甲方按时支付任何一期款项，视为乙方未付款全部到期，即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付清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全部款项，乙方并自2016年3月6日（质保期届满日）起按月利率2%向甲方承担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乙方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先作为利息扣除，余额作为本金抵扣；三、双方确认甲方因本次诉讼承担了诉讼费8839.5元、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6万元、保全保险费3280元，共计77119.5元；四、当甲方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向乙方主张权利时，乙方应按协议第三条确认的金额向甲方赔偿因本次撤诉而承担的全部费用，并承担第二次诉讼所需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费用；五、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放弃追究甲方关于（2018）川0106民初10120号案所涉合同违约责任的权利；六、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就案涉工程所产生的所有纠纷均以本协议为准，在本协议签订后次日，甲方应向金牛区人民法院提交（2018）川0106民初10120号案的撤诉申请书和解除对乙方的财产保全措施的申请书。协议签订后，华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撤诉申请书，次日，华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高家庄公司财产所采取的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裁定，准许华达公司撤诉，2018年10月26日裁定解除了对高家庄公司的保全措施。2018年11月16日，高家庄公司向华达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之后，高家庄公司未再履行付款义务，华达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华达公司为本次诉讼委托了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了代理费5万元。 一审诉讼过程中，高家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还款协议》，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0月22日，甲方为高家庄公司、冯朝刚，乙方为杨开全，协议约定：1、乙方以该工程承包费用作为保证，于2016年向冯朝刚借款100万元、2015年8月7日向甲方借款40万元、2015年4月8日向甲方担保借款20万元未归还，用于工程开支，乙方保证按照甲方与华达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时间和金额提前1-2日归还甲方1431025.69元，但甲方收到乙方每批次归还的借款后次日内，必须将该借款的1431025.69元转入华达公司，完善甲方与华达公司对高家庄赞城工程尾款的结算。乙方与华达公司相关费用的结算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2、乙方未按本协议第1条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归还甲方借款1431025.69元，导致甲方无法按时完善甲方与华达公司的结算，乙方按照甲方与华达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以及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保全保险费共77119.5元。3、甲方与华达公司签订《和解协议》次日，乙方保证华达公司向金牛区人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书和解除保全申请书，否则给甲方造成信用损失及其他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4、经甲、乙双方于2018年10月22日确认，甲方应付华达公司、四川华西春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四川蜀道逸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承包的高家庄赞城工程尾款为1569276元，乙方应付甲方水电费3万元及甲方借款160万元，代付利息77200元，合计1707200元，品迭后乙方欠甲方137924元，该欠款乙方于2019年1月18日前支付，否则按月利率2%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5、因甲方不欠乙方工程款，乙方为平账，将甲方所欠四川蜀道逸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转入甲方账户次日内，将该款转入四川蜀道逸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完善该工程款的财务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高家庄公司与华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华达公司履行了施工义务，高家庄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对价。高家庄公司与华达公司结算后，针对未付工程款与华达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高家庄公司未能完全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则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高家庄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杨开全签订的还款协议，系杨开全的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华达公司的意思表示，高家庄公司与杨开全、胡永清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本案评判的范围，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同理，杨开全、胡永清与华达公司之间因内部承包所产生的争议亦非本案评判范围，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华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利息时应扣除高家庄公司已经支付的50万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家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达公司工程款1431025.6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431025.69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时止，计算利息时应扣除50万元；二、高家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达公司（2018）川0106民初10120号案件诉讼损失77119.5元；三、高家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达公司律师代理费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295元，由高家庄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高家庄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1.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5887号民事判决书和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1.胡永清、杨开全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结算人且与华达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故二人同高家庄公司办理结算并收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高家庄公司并没有拖欠华达公司工程款；2.华达公司与高家庄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未得到履行的原因在于华达公司与胡永清、杨开全之间的其他工程款纠纷未得到解决；3.华达公司拖欠杨开全、胡永清的款项达到千万元，杨开全、胡永清不敢也不能将相关工程款划给华达公司。 华达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两份判决解决的是华达公司与胡永清之间的关系，案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本案是一般的合同纠纷，二者之间法律关系不同，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其次，高家庄公司所持华达公司拖欠杨开全、胡永清工程款上千万的说法与事实不符。 杨开全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胡永清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虽然真实合法，但是相应裁判文书对应的是对不同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的认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借用资质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明令禁止的行为，人民法院对借用资质的行为予以否定性评价，但本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系高家庄公司与华达公司，本案审查的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即使胡永清或杨开全自认与华达公司存在借用资质的关系，亦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对权利义务进行审查。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高家庄公司与华达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双方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高家庄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当清楚签订《和解协议》的法律后果是就案涉工程权利义务的清理结算。虽然高家庄公司抗辩签订《和解协议》是协助华达公司与胡永清、杨开全平账，并提交《还款协议》佐证，但从签订时间来看《还款协议》签订在先，《和解协议》签订在后，《和解协议》中没有关于平账的意思表示。并且《还款协议》的乙方是杨开全而非华达公司，且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乙方即杨开全与华达公司相关费用的结算由杨开全负责与高家庄公司和冯朝刚无关，该条款的记载能够证明签订《还款协议》时杨开全是以其个人身份与高家庄公司签约，不存在足以让高家庄公司误认为杨开全在签约时能够代表华达公司的事实，故不能认定华达公司是《还款协议》的相对方，《还款协议》的内容不能约束华达公司。高家庄公司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向华达公司承担义务。至于高家庄公司与杨开全或胡永清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应当通过其他程序解决，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高家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90元，由成都市高家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笛 审 判 员 李玲 审 判 员 夏伟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成 书 记 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