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民，男，汉族，1980年1月10日出生，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佳，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卓莹，女，汉族，1979年6月12日出生，住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魏民因与被上诉人邓卓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9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邓卓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邓卓莹偿还魏民借款1009000元及相应利息（以1009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卓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案涉款项1009000元不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务，无需在离婚案件中进行处理。首先，案涉款项来源并非魏民与邓卓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而是魏民向银行贷款所取得，现魏民与邓卓莹已经解除婚姻关系，且未对案涉款项进行处理，需魏民个人偿还，有贷款合同、贷款确认书予以证实。其次，案涉款项已在贷款后全部转账给邓卓莹，魏民并未动用分文，有银行流水、手机银行转账截图、支付宝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再次，邓卓莹当庭自认案涉款项全部是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未用于家庭的共同生产、生活。最后，所谓借给案外人的300000元仅仅是邓卓莹陈述，并未见债务人出具相关的欠条或转账凭证，更未得到债务人的确认，无法认定该笔债权的真实存在。（二）魏民与邓卓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完全可以证明双方的借贷事实。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已明确将即时通信的网络应用服务的通信信息作为电子数据的一种。邓卓莹与魏民之间有大量的微信聊天记录，该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来源合法，微信聊天的时间也是在魏民与邓卓莹离婚期间和借款期间，聊天内容明确、完整，足以证明魏民给邓卓莹是借贷关系。其次，邓卓莹所称微信聊天时与魏民感情不稳定，言语过激，且是在不理性的情况下说出，聊天记录与实际表达的意思不符的陈述不能成立，魏民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是持续数月，邓卓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应对自己在微信确认的事实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魏民与邓卓莹的离婚诉讼处理的是两人之间的共同债权债务，正因为魏民贷款是用于借给邓卓莹偿还其个人债务，并非共同债务，并非用于家庭生活，因此离婚诉讼中对此未作处理。一审庭审中邓卓莹对收款1009000元以及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的确认，一审法院在采信上述证据的同时，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为证据不足，驳回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魏民合法权益没有得到维护，故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邓卓莹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魏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卓莹偿还魏民借款1009000元及相应利息暂计1000元（以1009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邓卓莹承担。3.以上金额暂计为101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魏民与邓卓莹双方于2006年5月9日登记结婚，2020年4月20日魏民以双方因生活琐事和情感问题等逐步产生矛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2020）粤0112民初4523号离婚诉讼，魏民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魏民与邓卓莹离婚；2.婚生男孩魏梓睿、婚生女孩魏僖由魏民抚养，邓卓莹每月支付抚养费每个小孩3000元，医疗、教育等重大开支则由魏民、邓卓莹各承担一半；3.共同财产由法院分割：房屋和一台车辆；4.婚姻期间的债务由邓卓莹偿还（包括邓卓莹欠魏民的债务1100000元和邓卓莹用魏民、邓卓莹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抵押的3100000元借款）；5.案件受理费由魏民自愿承担。邓卓莹没有到庭应诉，未提交书面答辩及任何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如下判决：一、准予魏民与邓卓莹离婚；二、魏民与邓卓莹的婚生儿子魏梓睿和婚生女儿魏僖由魏民抚养；邓卓莹从判决生效的次月起，在每月15日前支付两个小孩的抚养费3000元/月/人给魏民，至两个小孩分别年满18周岁为止；三、登记在魏民名下车牌号为粤Ａ×××××的小型汽车全部权属归魏民所有；四、登记在魏民与邓卓莹名下位于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188号大院60号1001房（粤房地证字第××号）系夫妻共同财产，由魏民与邓卓莹各获得1/2权属；五、驳回魏民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20年8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编号：平银广州个信贷字2018第RL2018042800873号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显示，魏民以装修+家私电器等用途为由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贷款500000元，收款人为戚亚新；魏民的广州银行账户流水单显示2018年4月28日转款200000元；魏民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及手机银行转账截图显示2018年8月22日魏民向邓卓莹转款79000元；魏民的工商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8月23日魏民消费合计70×××00元，交易场所为广州海巨石油有限公司；魏民的广州银行个人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10月31日魏民向邓卓莹转款80000元，于2018年11月3日转款20000元；魏民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及手机银行转账截图显示2018年12月26日魏民向邓卓莹支付宝账户转款20020元。魏民表示上述款项系其出借邓卓莹的款项，同时提交魏民、邓卓莹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实邓卓莹欠魏民债务尚未归还。邓卓莹对魏民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予以确认，但对魏民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认可案涉款项为借款。邓卓莹认为魏民没有提供借据证实案涉款项为借款，案涉款项是为稳定家庭生活所产生的，魏民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才去贷款，其中300000元是以借款形式出借给案外人张红周，其余款项用于偿还其个人的债务，魏民也清楚该用途，是知情的。魏民将案涉款项交付给其绝对不是出于借款的目的，是魏民自愿给其用的。魏民确认收到过邓卓莹陈述的出借给案外人300000元款项中的3、4个月的利息。魏民、邓卓莹双方确认就夫妻关存续期间就财产方面没有作出相关约定，魏民明确在离婚诉讼中仅处理了夫妻共同财产，邓卓莹表示在离婚诉讼中没有明确夫妻共同财产或债务，确认3100000元的贷款是其个人债务并一直由其偿还中。以上事实有贷款合同、贷款确认书、银行流水、手机银行转账截图、支付宝转账凭证借款、微信聊天记录及魏民、邓卓莹庭审陈述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魏民主张邓卓莹归还借款1009000元及利息，但仅提供魏民、邓卓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有关银行转账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没有提交其他具体证据予以佐证，邓卓莹对此予以否认。鉴于魏民、邓卓莹双方没有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做出相关约定，且魏民、邓卓莹的离婚诉讼并未对双方共同债务作出相应处理，无法确定魏民、邓卓莹之间的借贷关系。魏民对其主张的与邓卓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案借款事实不明确，故一审法院对魏民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45元由魏民承担。二审期间，魏民提交如下证据：1.魏民与邓卓莹的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2019年1月30日魏民曾向邓卓莹催要借款，邓卓莹承诺还款的事实。2.魏民与邓卓莹的短信聊天截图，拟证明2020年3月、4月魏民曾向邓卓莹催要借款，邓卓莹承诺还款的事实。3.广州银行个人交易明细，拟证明于2019年11月24日向邓卓莹转款40000元。邓卓莹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亦未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审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魏民的广州银行个人交易明细显示魏民于2019年10月31日向邓卓莹转款80000元，于2019年11月3日向邓卓莹转款20000元，于2019年11月24日向邓卓莹转款40000元，一审判决对前两笔转账的时间记载为2018年，存在笔误。另查明，魏民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2月21日，邓卓莹对魏民说“不就是帮我还可（了）100多万债到头来这样对我”“钱到了还清不就行了吗说那么多”；2019年12月30日，魏民问邓卓莹“我的钱什么时候给我？”，邓卓莹说“离婚前”“给了才离我不会骗你”“你不用这么急”，魏民说“我不急？我这个月又要全部钱拿去还你的债”，邓卓莹说“我知道”“你放心”。魏民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3月11日，魏民对邓卓莹说“上个星期说好的这几天还我钱的，有一个星期了？钱呢？呵呵！房子抵押的三百多万，又被你花光了？”，邓卓莹于2020年3月12日回复“处理款今晚或明天”“拿钱还你啊，把所有问题解决啊”；2020年3月13日、4月3日，魏民均再次催促邓卓莹还款，邓卓莹回复“就这几天”“预付款到了就可以”；2020年4月8日，魏民对邓卓莹说“不是说10号就开工了吗？你的预付款还没到？”“银行天天催我，支付宝借呗、花呗和微粒贷我都要还。你让我怎么还？我现在身无分文了。邓卓莹，2018年5月平安银行贷款50万，广州银行贷款20万，2018年8月邮政银行贷款79000，工商银行信用卡透支70×××00，2019年10月底广州银行贷款20万，上述这些贷款都是你要偿还个人在外的债务，要我去贷款你的。当时你也说过这些钱是我个人借给你的，你答应要还给我的。这些年都是我在还这些贷款和利息，你个人现在才还了我91000元，仍欠我1117341.9元。你到底什么时候还？”，邓卓莹说“今天确定日期推后所有工程都推后”，魏民说“两年了！这两年都是我在自己扛着你的这些借款债务和利息。你也别跟我扯这些，你就告诉我，最迟什么时候把钱还给我”，邓卓莹说“15号前”。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款项1009000元均已交付给邓卓莹，魏民主张该款项是借款，邓卓莹抗辩该款项是魏民自愿给其使用的。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就案涉款项1009000元，魏民与邓卓莹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魏民向邓卓莹支付案涉款项1009000元的时间处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本案属于婚内借贷纠纷。夫妻之间的婚内借贷，除出借的资金可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之外，与普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并无本质不同。我国关于民间借贷的现行法律法规并没有对夫妻之间借贷的禁止性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的规定，即便出借的资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亦不影响夫妻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因此，夫妻之间的婚内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仍应适用自然人之间借贷合同的民事法律规定进行审查。首先，根据聊天记录显示，魏民从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期间，多次要求邓卓莹偿还款项，其中也提及了案涉款项是借给邓卓莹的，邓卓莹从未予以否认并一直承诺会还款。邓卓莹在聊天记录中所作的还款承诺，是在魏民追讨欠款的情况下作出的，意思表达清晰、明确且具有持续性和稳定性，应认定为邓卓莹的真实意思表示。魏民追讨欠款及邓卓莹同意还款的行为，表明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邓卓莹在一审中提出的案涉款项是魏民自愿给其使用的主张，明显与上述事实相互矛盾，不应予以采纳。其次，根据魏民提供的贷款合同、交易明细及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魏民支付给邓卓莹的款项是由魏民向银行贷款而来，并由魏民实际承担偿还义务。而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见，魏民陈述其向银行贷款是用于邓卓莹偿还个人债务，邓卓莹也确认魏民帮其还了100多万元债务。一审庭审中，邓卓莹也表示案涉款项中300000元是以借款形式出借给案外人，其余款项用于偿还其个人的债务。对于上述出借给案外人的300000元，邓卓莹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债务人也未予以确认。即便向案外人出借的情况属实，也属于邓卓莹自行对外出借。因此，案涉款项用于邓卓莹的个人事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邓卓莹应承担还款义务。再次，借款合同不属于要式合同，不以书面形式为必要。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应根据双方的意思表示而定，与双方有无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进行约定并无关联，而且双方已经离婚，并不存在阻却执行的事由。由于本案处理的是双方的内部关系，故离婚诉讼未对夫妻共同债务作出相应处理，同样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认定，也不影响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向双方主张权利。综上，虽然魏民、邓卓莹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魏民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已经可以证明双方就案涉款项1009000元成立借贷关系，邓卓莹未能举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对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予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如果邓卓莹主张的向案外人出借300000元的事实属实，则对该案外人的债权由邓卓莹个人享有。虽然邓卓莹未就还款事宜进行抗辩，但魏民在聊天记录中自认邓卓莹已针对案涉借款偿还了91000元，故本院对此予以扣减，认定邓卓莹尚欠借款918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魏民可以随时主张要求还款，邓卓莹经魏民多次追讨仍未偿还，构成逾期还款，应向魏民支付逾期利息。因双方未对利息标准进行约定，现魏民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合理，魏民于2020年7月24日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本院以此作为利息计算标准。综上所述，上诉人魏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9110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邓卓莹向上诉人魏民偿还借款91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1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的标准，从2020年7月2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魏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45元，由上诉人魏民负担455元，由被上诉人邓卓莹负担6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1元，由上诉人魏民负担901元，由被上诉人邓卓莹负担129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咏仪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