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双流区住房建设和交通局，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花园路188号。 负责人：刘雨，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四川盛豪（石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佳，四川盛豪（石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207号附21号。 法定代表人：陈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辑，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菲，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双流区住房建设和交通局（以下简称住建交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宏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住建交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宏信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2007年8月31日至2020年8月26日）向住建交局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1048774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从宏信公司逾期支付拍卖余款时起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经住建交局《律师函》催告，宏信公司于2020年8月26日完成付款义务，违约状态结束，故该日住建交局才确定违约付款的损失，即住建交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自宏信公司支付本金的次日起算，住建交局诉讼时效未经过；2.一审法院认为宏信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支付拍卖余款的行为并非承诺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宏信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并未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异议，而是对其中一部分积极办理了付款手续，并支付了价款，故其不能对延迟履行违约金的支付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 宏信公司辩称：住建交局主张的违约金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住建交局已丧失诉讼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住建交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住建交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信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住建交局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1048774元（金额计算时间：自2007年8月31日至2020年8月26日，计算基数：1340000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宏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6日，双流县交通局作为委托人，川艺公司作为拍卖人，双方签订了一份《委托拍卖合同》，第一条载明：“委托拍卖品及保留价：位于人南延线末端公园C标段12000㎡公共地下停车场70年经营权项目，起拍价：1440000元。”第五条载明：“竞买人保证金由川艺公司收取，拍卖成交的，川艺公司将保证金交付给委托人作为人南延线末端公园公共地下停车场经营权项目价款，未成交的，由川艺公司向竞买人退还保证金。”第六条载明：“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与委托人签订《人南延线末端公园公共地下停车场经营权项目合作协议》，委托人将相关资料交付给买受人办理业主变更手续，并按协议履行权利义务。”川艺公司在《二〇〇七年第四期拍卖会拍卖规则》中载明竞买人条件、竞买手续、拍卖规则及拍卖成交后签订《成交确认书》及《停车场经营权项目协议》、违约责任等内容。 川艺公司与宏信公司签订了一份《竞买协议书》，第一条载明：“竞买人凭单位介绍信、营业执照等证件或个人身份证明到拍卖人指定的地点报名，并按拍卖人要求缴纳保证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竞买人在报名和按规定缴纳竞买保证金后即成为正式竞买人。”宏信公司按约向川艺公司缴纳了保证金100000元。 2007年8月23日，川艺公司作为拍卖人，宏信公司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了一份《拍卖成交确认书》（编号：04），载明：“拍卖会名称：人民南路南延线末端公园地下停车场拍卖会；拍卖会地点：青羊区国土宾馆七楼；买受人：宏信公司；竞买号：26#。第26号竞买人于2007年8月23日在本拍卖人举办的拍卖会通过公开竞价竞得如下拍卖标的，成为该拍品的法定买受人：位于南延线末端公园C标段12000㎡公共地下停车场70年经营权项目；数量：12000㎡；成交价：1440000元；佣金率：1%；佣金额：14400元；总金额：1454400元。”第二条载明：“买受人……余款自拍卖日起计7日内（节假日除外）付清……”第三条载明：“买受人应在付清上述全款后7日内（节假日可顺延）受领拍卖标的……”。 双流县交通局未与宏信公司签订《人南延线末端公园公共地下停车场经营权项目合作协议》，案涉停车场位于宏信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板块内，宏信公司自行出资修建了案涉停车场，并交由业主使用至今。 由于机构改革，2019年3月31日起，双流县交通局与相关机构的相关职责整合，组建住建交局，不再保留双流县交通局。 2020年8月26日，宏信公司向住建交局支付了案涉停车场经营权拍卖余款13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流县交通局与宏信公司虽未签订《人南延线末端公园公共地下停车场经营权项目合作协议》，但通过双流县交通局与案外人川艺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川艺公司与宏信公司签订《竞买协议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在双流县交通局、川艺公司、宏信公司之间形成了拍卖合同关系，该拍卖合同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而订立，合法有效，且宏信公司已实际取得案涉停车场的经营权。 双流县交通局通过职责整合成立住建交局，其权利义务均应由住建交局承继。故，住建交局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主体适格。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住建交局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现具体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川艺公司与宏信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属于拍卖合同的组成部分，同样约束作为委托人的住建交局。双方于2007年8月23日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约定余款自拍卖日起7日内（节假日除外）付清，宏信公司最迟应于2007年8月30日付清拍卖余款，即自2007年8月31日起，住建交局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并自此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的基础是迟延支付拍卖余款的行为存在，故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也是从宏信公司逾期支付拍卖余款时起算，而住建交局于2020年9月16日才起诉主张权利，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情形，故，住建交局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住建交局认为因宏信公司一直处于违约状态，故主张违约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其停止违约（即2020年8月26日支付拍卖余款时）开始起算，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住建交局主张宏信公司于2020年8月26日支付拍卖余款的行为意味着其放弃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宏信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支付拍卖余款的行为，其非承诺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故住建交局主张其诉讼时效未经过的意见不成立。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住建交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30元，由住建交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住建交局提交了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函、邮政快递单及邮件物流详情，拟证明：2020年8月20日住建交局委托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通过律师函的方式向宏信公司主张过案涉停车场经营权的出让金，以及延迟付款的违约金。 对于住建交局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宏信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邮件显示他人代收，对其合法性不予以认可，就律师函的内容，仅仅只是住建交局单方要求，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延长的效果。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本院无法核实收件人身份，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院就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住建交局起诉请求宏信公司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诉讼时效制度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宏信公司应当按照2007年8月23日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中关于“余款自拍卖日起7日内（节假日除外）付清”的约定支付拍卖余款，故，宏信公司最迟应于2007年8月30日付清拍卖余款，住建交局要求宏信公司支付拍卖余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07年8月31日起算。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延迟履行违约金，故住建交局要求宏信公司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实际系要求宏信公司支付因其违约行为而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自宏信公司未按期付款成立违约责任时，住建交局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因此，住建交局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点应为宏信公司违约责任成立之日，即2007年8月31日。其次，住建交局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该2007年8月31日诉讼时效起算点之后两年内有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或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事实，故住建交局该拍卖余款请求权及资金占用利息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均已于2009年8月30日届满。再次，诉讼时效经过后，该拍卖余款请求权及资金占用利息请求权均已成为自然债权，宏信公司于诉讼时效届满后选择支付拍卖余款的行为，并不能恢复或者复活案涉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时效。综上，住建交局要求宏信公司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的请求权已经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住建交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住建交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成都市双流区住房建设和交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