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贞玉，男，195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旗，男，1988年5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上诉人吴贞玉因与被上诉人蒋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3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贞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被上诉人蒋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贞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3民初5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蒋旗归还所欠吴贞玉借款12.8万及至付清款项之日的利息（从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共计65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10465.7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1年1月1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6967.64元,共计17433.42元。此后利息继续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蒋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1.吴贞玉与蒋旗签订的《协议》由于蒋旗在履约过程中频繁加价,不按《协议》约定履行交付义务,致使转让款项远高于合同约定价款，已经双方协商解除。2.会计张某在进入工厂上班后不足一个月,因蒋旗未按协议约定交付转让财产退出工厂。3.协议解除后，蒋旗未返还吴贞玉12.8万元的转让款，故出具欠条认可欠款事实。二、吴贞玉已将12.8万元的款项交付给蒋旗。《协议》、《借款条》、银行流水以及张某于2016年10月进入工厂的事实足以证明交付款项的事实，且银行流水的时间、金额均与《协议》所载时间一致。三、本案借贷属当事人双方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当事人有权对债权债务进行变更,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吴贞玉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并提供了借据、协议等债权凭证,即已经初步完成了其证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蒋旗不认可吴贞玉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双方的基础关系提出抗辩,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上,本案《借款条》是蒋旗真实意思表示,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吴贞玉要求其归还相应款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蒋旗辩称，第一，吴贞玉主张的案涉借款不存在。吴贞玉第一次起诉主张借给蒋旗14万元，其中2万元双方和解结案，双方并不存在12.8万元的借款。吴贞玉把蒋旗给吴贞玉的转账当做借款起诉，且借条时间造假，故其放弃第一次起诉。本案借款条也是蒋旗误以为是2万元借款而签名。第二次起诉时，张某认可吴贞玉收购并反聘蒋旗为业务员的事实，可以证明蒋旗把收到的定金和业务款打给吴贞玉。第二，本案吴贞玉提供的证人证言都是虚假的。孙磊是蒋旗的亲姑舅老表，王纯洁写的证言被吴贞玉的代理人篡改了一部分。综上，吴贞玉没有证据证明实际给付给蒋旗128000元，双方之间不存在该笔借款。 吴贞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蒋旗归还所欠吴贞玉借款12.8万元及至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从2017年11月7日起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共计650天，此段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10465.7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1年1月10日，此段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6967.64元，合计17433.42元，此后利息继续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蒋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3日，蒋旗（甲方）与吴贞玉（乙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的尾款（货品应收款）、油漆、木板、原材料、设备（附清单）全部一次性打捆有偿转让给乙方，乙方以拾万元的价格接受甲方的转让，并愿分两次付给甲方，第一笔款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协议当日付7万元，第二笔3万元本月底前给甲方付清，全部产权归乙方所有，无其他任何争议和纠纷；甲乙双方协定，在其后生产经营中拿出20%的利润分红给甲方，甲方保证月出货量不低于30万元，每半年分红一次，如需调整再行协商；在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没有办齐全和新厂未生产之前，若发生纠纷及意外事故（如厂内外人身安全、交通事故等问题）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全数退回给乙方付给甲方的转让金等内容。吴贞玉在其签字后备注增加1.1万元转让费。协议签订后，蒋旗自认其仅收到转让款3.5万元。2017年，蒋旗向吴贞玉出具借款条，载明：“今我（蒋旗）向吴贞玉借到现金拾贰万捌仟元整（128000元）借款日期2016年11月7日，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6日。借款期限为一年，到期连本带息，利息比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后因蒋旗未偿还上述12.8万元，吴贞玉诉至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 另查明，吴贞玉于2019年11月1日持案涉借款条诉至杜集区人民法院，后吴贞玉与蒋旗达成调解协议，对案涉12.8万元借款条未作处理。2020年9月14日吴贞玉持案涉借款条及协议再次诉至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吴贞玉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庭审中陈述，吴贞玉让其2016年10月左右去工厂做会计。后吴贞玉撤诉，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法院作出（2020）皖0602民初22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吴贞玉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的事实是否发生。吴贞玉称其将12.8万元转让款交付蒋旗，蒋旗未将转让财产交付给其，该款转化为蒋旗的借款。蒋旗辩称其已经履行了转让协议，且其仅收到转让款3.5万元。吴贞玉称蒋旗未将转让协议中的财产交付给其，但是在（2020）皖0602民初2279号案件中，吴贞玉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在庭审中陈述吴贞玉让其2016年10月左右去工厂做会计，该证言与吴贞玉所述其未收到转让财产相悖。吴贞玉仅提交蒋旗书写的借款条，不能证明借贷的事实实际发生，对吴贞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吴贞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9元，减半收取1604.5元，由吴贞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贞玉提交了张某的书面证言，申请了证人孟某、袁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蒋旗欠其128000元。蒋旗质证认为，张某是其与吴贞玉共同认识的，其书面陈述不真实，张某在杜集区法院已经出庭作证，证明收购成功完成了交付，这一次张某的证言和在杜集区法院作证证言是相矛盾的。蒋旗并不认识孟某，孟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袁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其所述与借款条签订的时间相矛盾，借款条签订的实际时间是2017年6月份，被吴贞玉篡改到2016年。袁某2017年才到工厂，对之前的事不了解。蒋旗提交了王纯洁的证言，拟证明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关系，且吴贞玉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只给了部分。蒋旗已交付了材料，吴贞玉尚欠蒋旗近半年的工资。吴贞玉质证认为，证词是打印后王纯洁签字，内容的真实性存疑，且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张某与王纯洁未到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张某的证言与一审陈述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孟某、袁某的证言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协议履行情况和借款条出具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2016年10月13日，蒋旗（甲方）与吴贞玉（乙方）签订协议，约定蒋旗的尾款（货品应收款）、油漆、木板、原材料、设备等全部一次性打捆有偿转让给吴贞玉，转让价款为10万元，分两次支付，第一笔款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协议当日付7万元，第二笔3万元本月底前付清。协议签订当日蒋旗即将合同价款加价1.1万元。蒋旗自认签订协议当日收到吴贞玉支付现金3.5万元。合同签订后，吴贞玉于2016年10月13日、2016年10月14日分别在工商银行淮北相淮支行取款3.5万元，合计7万元。后与孟某两次分别向蒋旗交付现金7万元和2万元。协议签订后，因蒋旗未按约定交付原材料、设备等财物且对合同价款予以加价，双方协商解除协议，约定将转让款作为出借给蒋旗的借款，蒋旗遂向吴贞玉出具借款条，载明：“今我（蒋旗）向吴贞玉借到现金拾贰万捌仟元整（128000元）借款日期2016年11月7日，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6日。借款期限为一年，到期连本带息，利息比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 二审庭审中蒋旗陈述“当时让我签两个欠条，我以为签的是2万元的条子，这个条子在2万元条子下面，签字时没人告诉我这个事，我也没看具体内容，签完之后我才发现，当时打电话问吴贞玉，吴贞玉说算他投资的钱，给自己有个交代，不会起诉我，我也不懂，就没有要回条子。”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贞玉与蒋旗之间是否存在128000元借贷关系。吴贞玉与蒋旗约定将转让款转为借款是当事人对案涉款项的处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关键在于吴贞玉是否交付案涉协议转让款。 首先，依据蒋旗签字确认的借款条载明，“今我（蒋旗）向吴贞玉借到现金拾贰万捌仟元整（128000元）”，从字面意思可以看出该借款已交付给蒋旗。其次，孟某、袁某的证人证言能够与吴贞玉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银行取款单、协议等证据，在交付转让款的时间和事实上相互印证，证明案涉协议约定的转让款吴贞玉已交付给蒋旗的事实。再次，蒋旗辩称其仅收到3.5万元转让款，并误将案涉借款条当作2万元借条而签字。本院认为，双方2016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约定转让款为11.1万元，假设蒋旗在协议签订后履行了交付义务，吴贞玉未支付蒋旗剩余转让款，蒋旗不仅不向吴贞玉主张交付剩余转让款，反而给吴贞玉出具借款条，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即使存在蒋旗误签借款条的情形，按照其二审庭审陈述，签字当时即发现误签情形，至今并未采取任何措施要求取回借条或申请撤销借条，亦不符合常理。蒋旗认可与吴贞玉之间仅存在2万元借款关系，既然已经签了一个2万元的借条，怎么可能误将案涉12.8万元借条当做2万元借条再次签字，蒋旗关于误签借款条的理由及误签之后如何处置的解释无法使人信服。蒋旗主张借款条上的时间为吴贞玉篡改，但该借款条为打印后蒋旗签字确认且蒋旗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对蒋旗的抗辩不予支持。最后，张某何时到工厂做会计与转让财产是否交付无关，故一审法院认为张某的证言与吴贞玉所述其未收到转让财产相悖不当。综上，通过借款条、银行取款记录、孟某、袁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案涉转让款交付的事实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因双方2016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已经解除，蒋旗未能及时返还吴贞玉转让款遂出具案涉12.8万元借款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蒋旗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双方借款条约定利息比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但未明确该利息为借期内利率还是逾期利率，应视为借期内利率。约定的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借期内利息。但吴贞玉请求从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蒋旗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率标准支付逾期还款期间利息。对于吴贞玉的诉请超出约定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贞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3民初509号民事判决； 二、蒋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所欠吴贞玉借款12.8万元及利息(以12.8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三、驳回吴贞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64.5元，由吴贞玉负担115.5元，蒋旗负担9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吴贞玉负担349元，蒋旗负担2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艳 审 判 员  李向荣 审 判 员  郑泽恩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祁 伟 书 记 员  刘玉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 第十五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 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 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