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白云区粤工机械设备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东路4号2栋一楼。投资人：周晓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霞，广东椎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盛庆，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广州白云区粤工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粤工设备厂）因与被上诉人邓盛庆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粤工设备厂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粤工设备厂无须向邓盛庆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00元；3.判令粤工设备厂无须向邓盛庆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7885.06元；4.本案诉讼费由邓盛庆承担。事实和理由：粤工设备厂与案外人郭海花是基于《承包协议》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没有其他关系。邓盛庆提交135页材料能反映的是其与郭海花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无论是单个证据材料，还是所有证据材料组合，都无法证明邓盛庆与粤工设备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邓盛庆与粤工设备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判决粤工设备厂承担法律责任，事实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粤工设备厂在一审开庭前依法提交申请郭海花出庭的申请书，法庭未准许。准许郭海花出庭作证对于查明邓盛庆与郭海花、郭海花与粤工设备厂、粤工设备厂与邓盛庆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一审法庭不准予郭海花出庭是错误的。依据邓盛庆提交的材料可以证明，作为焊工，其报酬高于同工种一般工人收入，也远高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且全款足额发放，邓盛庆若认为自身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向郭海花主张。通过裁判文书查询可得知邓盛庆近年来多起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讼争案一直未间断。本案中，邓盛庆提交135页材料，不排除是早有谋划的“职业碰瓷”行为。补充上诉理由：1.粤工设备厂没有发放员工服装给邓盛庆，邓盛庆或者郭海花可以自购工服。2.郭海花作为承包人组织其雇员在粤工设备厂已有的工作场地进行工作，在其自行组建的微信群学习粤工设备厂的规章制度具有合理性，但不能证明粤工设备厂与邓盛庆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粤工设备厂将业务外包以应对市场不确定因素，为了防止承包方不正当的行为，不排除粤工设备厂自行招录与邓盛庆类似工种的员工。4.邓盛庆交的相关材料足以证明其与郭海花是存在雇员关系，同时企业信息资料显示郭海花有自己的公司即广州海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5.邓盛庆的权益如果被侵犯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向郭海花或郭海花的公司主张。6.邓盛庆从来没有向粤工设备厂或者郭海花提出过要签订劳动合同以及购买社保。邓盛庆答辩称，不同意粤工设备厂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查明，粤工设备厂是2011年8月10日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邓盛庆于2020年6月15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0月13日，该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20]381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9年7月19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00元；三、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7885.06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关于邓盛庆的工作情况，粤工设备厂称确认邓盛庆在粤工设备厂厂里干活，但是基于案外人郭海花承包了粤工设备厂的业务，郭海花聘请了邓盛庆，邓盛庆不是其员工，没有给邓盛庆发工资，也没有安排邓盛庆工作等；邓盛庆称2019年7月19日入职，任焊工，2020年6月9日离职，是负责人郭海花口头将其解雇，工作地点在粤工设备厂厂里，需要指纹考勤，郭海花是粤工设备厂的负责人，粤工设备厂所有员工的工资是郭海花发放的，工作都是郭海花安排的，不确认粤工设备厂所称的粤工设备厂与郭海花存在承包关系，考勤表上的人都认识，是工友等。诉讼中，粤工设备厂提供了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6份【张火强（焊工）劳动合同期限2020年3月1日至2023年2月28日、周晓进（焊工）劳动合同期限2018年3月1日至2022年2月28日、梁忠成（抛光打磨）劳动合同期限2020年7月2日至2021年7月2日……】、考勤记录（无邓盛庆的考勤记录）、社保记录（仅有周晓进、张火强的参保记录，周晓进在粤工设备厂处的参保期间201803-202009，张火强在粤工设备厂处的参保期间202003-202009），拟证实其与邓盛庆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合同与社保缴费记录人数不一致的问题，粤工设备厂称不是所有员工都购买社保，满了一定年限才为员工购买社保；提交了承包协议三份及部分转账记录，拟证实其从2015年将烧焊、抛光业务外包给案外人，无需单独招聘邓盛庆，其中2015年、2016年的承包协议系与广州海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约定承包工资分别为每月50000元、60000元，2020年的承包协议系与郭海花签订，约定承包工资每月60000元，转账记录显示自2020年5月22日起粤工设备厂有向案外人郭海花转账，转账金额不定，转账日期不定，备注用途为备用金，关于承包协议，粤工设备厂确认郭海花系广州海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不清楚签订主体不一致的情况，认为协议有履行，不清楚2015、2016年度承包费的支付情况。邓盛庆提交与微信昵称为“不锈钢砂缸-粤工郭小姐”的微信聊天记录有“（2019年7月18日）好的，那按8000你过来给我干长期吧，我们都希望招到踏实肯干的”“邓师傅你好你核对一下，我今天先给你发7003元，先差你4000元，下月再结……”等内容；与微信昵称为“粤工~郭海花”的微信聊天记录有“先把上次的4000发给你用着先”“厂里效率问题，想听听你的建议”等内容；群聊名称为“广州粤工”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有“兄弟们今日下午2点办公室开个小会”“19年粤工规章制度”等内容，粤工规章制度载明：销售部郭海花：负责销售、采购及订单出货等协调安排……落款处名称为广州白云区粤工机械设备厂。另查，广州海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规定。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判断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有以下要素：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粤工设备厂、邓盛庆都属于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其次，邓盛庆从事的工作是焊工，是粤工设备厂业务的组成部分。再次，根据双方陈述及查明的事实可知，邓盛庆的工作由郭海花安排，劳动报酬由郭海花发放，故郭海花的身份是本案的关键。虽粤工设备厂称其烧焊、抛光业务外包给案外人，是郭海花招聘邓盛庆，但从其提交的《承包协议》看，前后签订的主体不一，2020年5月之前的承包费用支付情况不明，2020年5月之后承包费用的支付情况亦与协议约定的不符，故根本无法证实承包协议有实际履行。再者，如粤工设备厂所称其烧焊、抛光业务已外包无需单独招聘邓盛庆属实，则粤工设备厂应无需再聘请烧焊抛光岗位的人员，但很明显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中显示招聘的人员有两名焊工，有一名抛光打磨工，其陈述与证据相互矛盾，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粤工设备厂关于烧焊、抛光业务外包的陈述。反之，根据邓盛庆提交的微信群名称为“广州粤工”的聊天记录，有“兄弟们今日下午2点办公室开个小会”“19年粤工规章制度”等内容，粤工规章制度载明郭海花负责销售、采购及订单出货等协调安排……落款处名称为广州白云区粤工机械设备厂。由此可见，郭海花应为粤工设备厂方的人员，粤工设备厂的规章制度适用于邓盛庆，且郭海花与邓盛庆的聊天记录涉及入职时间、出勤情况、劳动报酬等内容，故邓盛庆的工作受粤工设备厂安排并由粤工设备厂发放劳动报酬。最后，粤工设备厂称不是所有员工都购买社保，满了一定年限才为购买社保，但提交的社保记录显示周晓进、张火强在粤工设备厂处的参保起始时间与劳动合同起始时间是一致的，并非粤工设备厂所称满了一定年限才购买社保，可见，粤工设备厂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与其陈述多处自相矛盾，缺乏可信性、合理性。综上，结合双方诉辩及证据，一审法院采信邓盛庆的主张，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因粤工设备厂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本案结合双方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亦采信邓盛庆的主张，确认粤工设备厂、邓盛庆在2019年7月19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中，粤工设备厂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未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举证，邓盛庆主张是粤工设备厂负责人口头将其解雇，同样未提供证据证实，由此，一审法院依法视为由粤工设备厂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粤工设备厂应向邓盛庆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邓盛庆的工作年限及双方约定每月工资8000元，粤工设备厂应支付邓盛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8000元（8000元/月×1个月）。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由于粤工设备厂未依法与邓盛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粤工设备厂应向邓盛庆支付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7885.06元（8000元/月×9个月+8000元/月÷21.75天/月×16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白云区粤工机械设备厂与邓盛庆在2019年7月19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白云区粤工机械设备厂向邓盛庆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00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白云区粤工机械设备厂向邓盛庆支付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7885.06元；四、驳回广州白云区粤工机械设备厂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粤工设备厂与邓盛庆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鉴于粤工设备厂认可邓盛庆为其干活，而邓盛庆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公司的规章制度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故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并根据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依法认定粤工设备厂与邓盛庆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合理合法，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郭海花的身份，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庭审中的陈述，认定郭海花系粤工设备厂的员工，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粤工设备厂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郭海花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即使粤工设备厂与郭海花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属实，但鉴于粤工设备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邓盛庆知道其与郭海花之间的内部关系，故其以此主张邓盛庆系与郭海花存在劳务关系以及邓盛庆与粤工设备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粤工设备厂是否应向邓盛庆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7885.06元。结合邓盛庆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凭证，可以认定邓盛庆的月均工资为8000元。一审法院综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粤工设备厂未与邓盛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结合邓盛庆的工作时间及月均工资，一审法院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核算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粤工设备厂上诉请求其无须向邓盛庆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7885.06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粤工设备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白云区粤工机械设备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