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7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瀚源水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疏站路-1号-151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MA3Q2KJYOJ。法定代表人：张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禹霖，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陆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滨江中路20号1单元6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602MA0QE22M5D。法定代表人：孙成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成明，男，198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历晓东，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大伟，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海之都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港西镇正阳西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823129474046。法定代表人：连建文，总经理。上诉人威海瀚源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东陆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达公司）、孙成明、历晓东及原审第三人山东海之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1092民初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瀚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瀚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海之都公司与GLOBALTRADECO.，该认定错误。1.海之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涉案货物属于瀚源公司所有，其仅是配合瀚源公司办理涉案货物出口的相关手续；瀚源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文秀与历晓东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证明，在涉案货物交易前，瀚源公司与陆达公司之间存在多次买卖冻分支蟹合同关系，在之前多次买卖合同关系中，瀚源公司的经办人一直是陈文秀，涉案交易与之前的交易在性质上完全一致，仅因货物进出口资质的问题，才在历晓东的要求下联系到海之都公司，并以海之都公司的名义办理货物出口的相关手续，因此应当认定瀚源公司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2.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是GLOBALTRADECO.，而是陆达公司。（1）在涉案货物交易前，瀚源公司与陆达公司之间存在多次交易，双方的经办人分别是陈文秀与历晓东，前后交易具有连续性，性质上完全相同，一审无视并割裂这一事实，认定涉案货物的相对方为海之都公司与GLOBALTRADECO.，显然不合常理，明显错误。在之前的交易中，买方均在提货前付清货款，本次交易因不能在提货前付清货款，历晓东才提出由其韩国客户向瀚源公司或者瀚源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开具信用证之后再发货，形式上海之都公司确实与GLOBALTRADECO.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实际上是基于瀚源公司与陆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才由海之都公司与GLOBALTRADECO.签订了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在GLOBALTRADECO.没有参与庭审的情况下，认定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包括GLOBALTRADECO.明显错误。（2）在陈文秀与陆达公司实际控制人孙宁的通话录音中，孙宁称“这个信用证有问题，他（历晓东）就说没问题，一点问题没有，就开给你”，“我给你们（瀚源公司）添麻烦我也不舒服，合作这么好，不能坑人啊，我也跟历晓东讲，我们不能坑人，要是有问题咱们千万不能做啊。历晓东说没问题没问题的，肯定没事”。如前所述，因之前瀚源公司与陆达公司多次交易的经办人均是历晓东，基于该表象，瀚源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本次交易的相对方也是陆达公司。陆达公司发现信用证可能有问题，仍放任历晓东继续与瀚源公司进行交易，但瀚源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无论历晓东是否是陆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基于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亦应当认定陆达公司系本次交易的相对方。陆达公司知道由历晓东促成本次交易，但陆达公司事前未告知瀚源公司本次交易与其无关，更未提醒本次交易可能存在的风险，且本次交易的货物与之前瀚源公司和陆达公司交易的货物存在连续性和关联性，因此也应当认定陆达公司是本次交易的相对方。二、退一万步讲，即使瀚源公司的上述主张均存疑，历晓东也应对涉案货物承担付款责任。在陈文秀与历晓东的谈话录音中，历晓东多次认可承担涉案货物的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却对此视而不见；历晓东同意偿付货款的录音，构成债的加入，在瀚源公司系买卖合同相对方的前提下，历晓东应当对瀚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陆达公司、孙成明、历晓东辩称，一、瀚源公司根据陆达公司员工孙宁的录音资料主张陆达公司系合同相对人,系断章取义,混淆概念。从陈文秀与孙宁通话录音中可以看出,孙宁多次表达如果能赚钱,其也会做这单贸易,所以瀚源公司无论与海之都公司还是案外人进行贸易,陆达公司均无参与贸易的意思表示,且孙宁也是在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才得知瀚源公司未取得货款。瀚源公司凭之前经历晓东介绍与陆达公司有过买卖关系的事实以及上述录音资料就认定其与陆达公司是涉案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显然不成立。二、涉案信用证系案外人开具给海之都公司,根据信用证贸易规则,无论该信用证是否存在风险,均与瀚源公司无关,且陆达公司也没有义务向瀚源公司提示信用证风险,现因信用证无法兑付,瀚源公司要求陆达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无任何法律依据。三、历晓东在本案中受瀚源公司委托帮其解决库存,瀚源公司并未要求合同相对方必须是陆达公司,且历晓东一开始就向瀚源公司告知案外人韩国进口商的情况,并且由瀚源公司与案外人直接联系商定信用证、运输等事宜,历晓东也未获得任何报酬,所以瀚源公司无权要求历晓东承担付款责任。同时,历晓东并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陈文秀与历晓东谈话录音系瀚源公司特意在与历晓东用餐时多次诱导历晓东就涉案货款问题进行商谈而形成,历晓东只是善意帮瀚源公司解决问题,自始至终没有承担偿付货款的意思表示。综上,瀚源公司要求历晓东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瀚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达公司、孙成明、历晓东支付货款1,166,758元、报关报检费4,379元、印标签费用468元、拖车费用12,808元、海运费港杂费6,678元、税款900元，并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0日，瀚源公司与陆达公司签订两份《水产品销售合同》，约定陆达公司自瀚源公司订购冻分支蟹，数量、金额分别为：5KG/件，1,000KGS，单价110元/KG，总价110,000元；4KG/件，5,280KGS，单价110元/KG，总价580,800元。2019年11月22日、26日、29日，陆达公司向瀚源公司分别支付货款99,000元、99,000元、492,800元，合计690,800元。2019年12月8日、2019年12月19日，瀚源公司分别向陆达公司出具了发票总数为110,000元及580,800元的发票。2019年11月20日，双方还签订另一份《水产品销售合同》，约定陆达公司自瀚源公司订购冻分支蟹，4KG/件，8,000KGS，单价110元/KG，总价88万元。瀚源公司主张上述11万元、580,800元的合同系双方为结算而另行签订的，均系该合同项下的合同，案涉货物即为该份合同剩余部分及瀚源公司按照陆达公司的要求整理的库存。陆达公司、孙成明、历晓东主张该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案涉货物与陆达公司无关。2020年2月11日，经历晓东联系，瀚源公司委托海之都公司与GLOBALTRADECO.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海之都公司向GLOBALTRADECO.提供冻分支蟹，货款价值USD187,731元。GLOBALTRADECO.向海之都公司出具信用证，海之都公司在银行向其提示风险后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2020年3月23日，海之都公司通过大连鸿元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向海关进行出口货物报关，自大连港大窑湾港区离境。海之都及瀚源公司均未取得货款。另查明，历晓东于2019年8月20日向瀚源公司支付货款48,000元。历晓东以个人身份交纳社保，2019年期间未缴纳。本案的争议事实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瀚源公司主张历晓东系代表陆达公司与其进行协商，合同的相对方为瀚源公司与陆达公司，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其与历晓东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宗，其中2020年2月4日，历晓东向瀚源公司发送一份签订时间为2019年12月3日、卖方为陆达公司、买方为GLOBALTRADECO.的销售合同，并称“合同内容可以参考一下”；2020年2月11日，双方最终确认了一份卖方为海之都公司、买方为GLOBALTRADECO.的销售合同，约定海之都公司向GLOBALTRADECO.出售冻分支蟹；后韩国公司出具信用证，2020年2月28日，瀚源公司向历晓东出示银行审核信用证出具的风险提示，历晓东称经沟通没有问题。聊天记录中历晓东与瀚源公司除冻分支蟹交易外，还对其他海鲜的买卖进行了沟通，聊天记录中还涉及到案外人刘洋、大连泓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的款项支付及发票的开具事宜，瀚源公司称刘洋系其北京客户。2.瀚源公司陈文秀与陆达公司实际控制人孙宁谈话录音一份，孙宁称“我当时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我就是害怕出问题，害怕你们收到不这个货款，要是信用证开给我，我不还能有点收益吗，现在我说我做不了，你们也别做这个，这个信用证有问题，我当时还跟陈总你说，这个有风险，千万别出事呀”，陈文秀称“当时这个证是开给你们了？”孙宁说“我要是能做他能开给你们吗？我不还能挣点钱吗？你问问你的代理，我问没问过他，我都说过好几次，他就说信用证没问题，银行审了”。3.瀚源公司陈文秀与历晓东录音证据一份，历晓东在录音中称“你们到最后有我，我到最后有谁”，陈文秀称“找老具（韩国客户）呗”。历晓东称“这批货退回来你们肯定得找我卖啊，托底100万，把我前期那个4.8万扣出去，等于回去95万，比方说卖了70万，还差25万，这时候我给你打个条，多长时间之内把这个钱还上，这个事原则上两家公司合作，最后整得我一个人来抗，小庆（瀚源公司孙元庆）在琢磨我你说有意思吗”陈文秀称“不是琢磨你兄弟，这个事你应该理解，如果你说最后把货……”历晓东称“我理解，两家的事最后就掐我一个人脖，人家那边小庆的亲戚掉头完事都是朋友、哥们帮忙，完我是啥，我不是朋友、不是哥们、不是帮忙了”。4.2020年11月10日，海之都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瀚源公司与陆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交易是瀚源公司以海之都的名义办理出口，其与陆达公司的韩国客户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批货物属于瀚源公司所有，由瀚源公司出售给陆达公司，陆达公司出售给其韩国客户。陆达公司对证据1至3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微信聊天仅是双方协商的部分内容，不能全部反映水产品销售合同，录音不能证明陆达公司系合同的相对方；对证据4不予认可。海之都公司对证据1至3不清楚，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是其出具。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首先，陆达公司提供的2019年11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付款凭证及发票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陆达公司主张该两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瀚源公司主张其提供的2019年11月20日的第三份合同是上述两份合同的总合同，且包括案涉纠纷的部分货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该份合同应当认定为未履行。瀚源公司委托海之都公司与GLOBALTRADECO.签订的合同与该份合同无关。其次，从瀚源公司与历晓东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看出，双方在2019年至2020年期间有多次业务往来，除与陆达公司进行的冻分支蟹买卖外，历晓东还参与联系瀚源公司与案外人的其他海产品买卖业务。瀚源公司主张历晓东系陆达公司员工，陆达公司及历晓东对此均不认可，历晓东提供的社保缴费明细也显示与陆达公司并无关联，故应当认定历晓东属于联系海产品买卖的中间人，其居中促成了瀚源公司以海之都公司的名义与GLOBALTRADECO.签订案涉货物的购销合同；再次，瀚源公司主张实际的买卖合同相对人应当为陆达公司与常理不符。海之都公司与陆达公司均属有进出口资质的外贸企业，若按照瀚源公司的主张，陆达公司只需以自己的名义与GLOBALTRADECO.签订合同、开具信用证、赚取利润即可，根本不需要海之都公司的参与，而现在瀚源公司以海之都公司的名义与GLOBALTRADECO.签订合同恰恰证明陆达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综上，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瀚源公司委托的海之都公司与GLOBALTRADECO.。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陆达公司、孙成明及历晓东应否承担给付责任。本案中，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瀚源公司委托的海之都公司与GLOBALTRADECO.，陆达公司、历晓东均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瀚源公司要求陆达公司、孙成明、历晓东支付货款等，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瀚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5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瀚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陆达公司、孙成明、历晓东提交两份购销合同及发票复印件，证明瀚源公司曾通过历晓东的介绍与大连泓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进行货物买卖，历晓东在涉案交易中，不构成表见代理。瀚源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有异议，因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即使是原件，该两份合同上并无历晓东签字，陆达公司、历晓东主张该两份合同是在历晓东介绍下签订，瀚源公司不予认可，陆达公司、历晓东也无相关的证据证实。陈文秀与孙宁的通话录音中孙宁谈到如果能赚钱，其就会参与该单交易，可见孙宁基于是否能赚钱来判断是否进行该单交易，而瀚源公司并不知情，陆达公司放任历晓东与瀚源公司进行交易，瀚源公司有理由相信涉案交易仍系瀚源公司与陆达公司之间进行。本院经审查认为，瀚源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瀚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瀚源公司认可历晓东曾为大连泓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联系瀚源公司进行过货物买卖。陆达公司申请调取海之都公司在威海税务局办理2020年度涉案买卖出口退税资料，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瀚源公司要求陆达公司、孙成明、历晓东支付货款及其他费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瀚源公司主张历晓东构成表见代理，海之都公司与GLOBALTRADECO.之间的买卖合同实际系历晓东代表陆达公司与瀚源公司继续履行2019年11月20日签订的88万元买卖合同，但从历晓东与瀚源公司历来沟通情况来看，历晓东并非仅为陆达公司与瀚源公司联系业务，还曾为大连泓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联系瀚源公司进行过货物买卖，历晓东不具有单一性代表陆达公司对外磋商业务的外在表现，陆达公司主张历晓东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从海之都公司与GLOBALTRADECO.签订的买卖合同来看，在合同主体、合同标的额、合同履行方式等方面均未体现与瀚源公司和陆达公司2019年11月20日签订的88万元合同的关联性，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无陆达公司人员的参与，瀚源公司主张该合同实际系继续履行与陆达公司签订的88万元合同，并要求陆达公司支付货款及其他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历晓东是否构成债的加入问题，从历晓东与陈文秀谈话录音整体来看，并未体现历晓东同意直接承担涉案货款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而是在货物追回的前提下谈论货款支付问题，瀚源公司主张历晓东构成债的加入，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威海瀚源水产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7元，由上诉人威海瀚源水产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乔 卉审 判 员  马树芳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斐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