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1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振福，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怀柔区人，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强，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凤，女，196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怀柔区人，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强，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米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滦平县巴克什营镇巴克什营村。 法定代表人：李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凯。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滦平县支行，住所地滦平县滦平镇新建西路30号。 负责人：齐健，行长。 上诉人郭振福、李小凤因与被上诉人承德米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德米拉公司）、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滦平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滦平支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金融借款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2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振福、李小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强、被上诉人承德米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邮储滦平支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振福、李小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米拉公司的违法违规建设行为导致被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挂牌督办、被水利部调查处理，导致被滦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五停通知，导致被滦平县自然资源局、滦平县规划局、滦平县行政审批局撤销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导致米拉公司停工建设，导致米拉公司期交房。一审法院对延期交房根本原因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2018年10月份，滦平县住建局对包括被告承德米拉公司开发建设的长城河谷项目在内的潮河流域项目下发了五停通知。2019年4月3日，滦平县住建局下发《滦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再次督促潮河流域项目落实“五停”措施的紧急通知》，再次要求对滦平县潮河流域项目执行五停。”一审法院对前述事实认定存在遗漏，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十四、证据十五、证据十六、证据十七以及被上诉人米拉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足以证明:米拉公司的违法违规建设行为导致被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挂牌督办、被水利部调查处理，导致被滦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五停通知，导致被滦平县自然资源局、滦平县规划局、滦平县行政审批局撤销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以下简称“四证”)，导致米拉公司停工建设，导致米拉公司延期交房，前因后果具体时间如下:2018年9月之前，米拉公司在项目建设中存在涉水违规违法行为。2018年9月，米拉公司在建设长城河谷项目过程中存在涉水违法违规问题，中央纪委国家监委转交水利部，并挂牌督办，水利部进行调查。2018年10月10日，河北省联合调查组要求对饮马川、恒大长城小镇、长城河谷三个项目执行“五停”措施。2018年10月，滦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潮河流域项目下发了“五停”通知。2019年1月17日，水利部办公厅下发关于潮河河北滦平段涉河违法建设项目有关问题的通报，通报米拉公司在长城河谷项目建设中的违法违规行为，此外还通报了其他两家公司在饮马川项目、恒大长城小镇项目建设中的违法违规行为。2019年2月25日，滦平县行政审批局向米拉公司下发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撤销《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四证。2019年4月3日，滦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米拉公司下发《关于再次督促潮河流域项目落实“五停”措施的紧急通知》，再次要求米拉公司落实五停措施。后米拉公司停工建设、进行整改，导致延期交房。2、此外，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涉房屋所在项目停工系因潮河流域项目下发了“五停”所致，该“五停”行为系政府对整个潮河流域项目下发，该通知虽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但被告作为潮河流域房地产开发企业，也应按照通知要求执行，且该通知非针对承德米拉公司开发建设的金山岭长城河谷项目而单独实行”，该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十四、证据十五、证据十六、证据十七以及被上诉人米拉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足以证明:潮河流域存在多个项目(包括长城河谷项目、饮马川项目、恒大长城小镇项目，和其他项目)，正是由于米拉公司建设的长城河谷项目，其他两家公司建设的饮马川项目、恒大长城小镇项目，均存在违法违规建设问题，才导致被挂牌督办、调查、下发五停通知、撤销四证、停工建设、延期交房。对于无违法违规建设行为的其他项目及公司，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挂牌督办、调查、撤销四证、停工建设。综上，正是由于米拉公司的违法违规建设行为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米拉公司延期交房，即因米拉公司的原因导致延期交房，米拉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二、米拉公司的违法违规建设行为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米拉公司延期交房，即因米拉公司的原因导致延期交房、构成违约。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满足，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合同已解除，米拉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不应解除，系法律适用错误。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该五停行为并未导致原告所购买的案涉房屋被拆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购房合同的对价基础尚未丧失、合同目的亦能在政府五停解除后实现。为维护交易安全和稳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案涉合同不应解除。故对原告请求确认合同已解除并由被告返还购房款、赔偿资金占用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上述理由和依据认为案涉合同不应解除，系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米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下简称“购房合同”)第十二条及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了出卖人逾期交房，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购房款，并按已付购房款的10％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并自买受人付款之日起，按照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利息。”《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对合同约定解除进行了规定，《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对合同法定解除进行了规定。在双方约定解除合同条件满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在因米拉公司的原因导致延期交房、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已按照购房合同的约定和《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行使解除权，上诉人与米拉公司的购房合同已解除。购房合同解除后，米拉公司应当按照购房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三、购房合同解除后，贷款担保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已同时提出解除，贷款担保合同应当解除，米拉公司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邮政银行和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购房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与邮储银行签订的《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以下简称“贷款担保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请求解除贷款担保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购房合同和贷款担保合同解除后，米拉公司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邮政银行和上诉人。四、如果米拉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违法违规，政府无依据对其建设项目进行调查、向其下发五停通知，撤销其四证、致使其停工建设、延期交房，米拉公司可以向政府索要理由和依据，并向政府主张责任，而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行为带来的后果。 承德米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主张的五停，五停是由政府部门对整个潮河流域下发，下发的时候没有具体原因，其中在2019年4月，政府部门又为了防止个别项目存在违法违规的建设和销售行为，再次发出五停通知，也没有明确原因。对于行政许可被撤销事宜，是由于政府的上位规划被撤销，所以政府撤销了我们公司涉案的四证，截止到2020年7月份，被撤销的四证，与涉案房屋有关的已经补了三证，分别是工程规划许可证，用地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所以五停与行政许可被撤销没有直接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 邮政滦平支行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郭振福、李小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郭振福与被告承德米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已解除；2、解除原告郭振福和第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滦平县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3、被告承德米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郭振福返还已付首付款231172.00元及首付款利息损失（以首付款231172.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被告承德米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郭振福返还《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解除前原告偿还的贷款金额（以邮政银行出具的还款明细清单为准)及原告偿还贷款金额的利息损失（以各期偿还贷款金额为基数，从各期偿还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5、被告承德米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郭振福支付违约金74117.20元；6、被告承德米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滦平县支行支付判决生效后《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项下剩余未偿还的贷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3日，原告郭振福与被告承德米拉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8020303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开发建设的位于滦平县房屋一套，房屋总价款为741172.00元,合同约定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前后，原告依合同约定支付购房首付款231172.00元，2018年2月28日，原告郭振福、李小凤与第三人邮储滦平支行签订按揭贷款合同，向第三人借款5100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第三人依据按揭贷款的约定将按揭贷款转付到被告账户。被告应当在2019年9月1日前向原告交付该商品房，但被告米拉公司未能按约定向原告交付案涉房屋。 另查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2018年10月份，滦平县住建局对包括被告承德米拉公司开发建设的长城河谷项目在内的潮河流域项目下发了“五停”通知。2019年4月3日，滦平县住建局下发《滦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再次督促潮河流域项目落实“五停”措施的紧急通知》，再次要求对滦平县潮河流域项目执行“五停”。被告于2019年8月19日向原告发出“延期交付通知书”。2019年12月13日，原告郭振福向被告发出退房通知函，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被告进行退还购房款并进行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成立并且生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原告已按约定交付购房款，被告应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按期交付案涉房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于2019年8月19日向原告提出延后交付案涉房屋，并向原告发出《延后交付告知函》，履行了告知义务，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滦平县住建局于2018年10月份对包括被告承德米拉公司开发建设的长城河谷项目在内的潮河流域项目下发了“五停”通知。原告认为滦平县住建局对被告建设项目下发“五停”通知、撤销行政许可均是因为被告的违规、违章开发行为所致，被告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于2019年12月13日向被告发出《解除购房合同申请书》，要求解除合同，依法应视为合同已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案涉房屋所在项目停工系因潮河流域项目下发了“五停”所致，该“五停”行为系政府对整个潮河流域项目下发，该通知虽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但被告做为潮河流域房地产开发企业，也应按照通知要求执行，且该通知非针对承德米拉公司开发建设的金山岭长城河谷项目而单独实行。其次，该“五停”行为并未导致原告所购买的案涉房屋被拆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购房合同的对价基础尚未丧失、合同目的亦能在政府“五停”解除后实现。为维护交易安全和稳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案涉合同不应解除。故对原告请求确认合同已解除并由被告返还购房款、赔偿资金占用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延期交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待损失额确定后可通过相关途径解决。因案涉合同不应解除，故原告与第三人邮储滦平支行签订的按揭贷款合同亦不应解除，按揭贷款合同的双方应继续履行相应义务，为此，对原告的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振福、李小凤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郭振福、李小凤提交《河北省生态环境厅等五部门关于同意解除对滦平县长城脚下饮马川等三个项目“停止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和停止施工建设”措施的复函》，证明目的为：河北省生态环境厅、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河北省自然资源厅、河北省水利厅仅对滦平县长城脚下饮马川三个项目“停止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和停止施工建设”措施，并非对整个潮河流域项目下发了“五停”通知，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11月15日，河北省生态环境厅、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河北省自然资源厅、河北省水利厅下发冀环监察函【2019】1366号《河北省生态环境厅等五部门关于同意解除对滦平县长城脚下饮马川等三个项目“停止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和停止施工建设”措施的复函》：按照省政府领导在你市《关于解除对滦平县长城脚下饮马川等三个项目“停止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和停止施工建设”措施的请示》上的批示要求，省生态环境厅、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省自然资源厅、省水利厅认真研究提出意见，报省政府批准，同意从即日起解除对滦平县长城脚下饮马川等三个项目“停止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和停止施工建设”的措施。被上诉人承德米拉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证据的三性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个复函仅是针对两停解除，两停确实已经解除，但是解除时间不是2019年11月15日，因为省厅不能对我们直接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即便是解除也得是滦平县住建局对我们下发解除通知。这个复函是解除两停，但是我们之前是要求五停。承德米拉公司提交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拟证明已经恢复办证，以上三证已办理完成。郭振福、李小凤发表质证意见：该证据在一审开庭前即取得，其在一审中未提交，在二审开庭前也未提交，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不予认可。邮储滦平支行认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 经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11月15日河北省生态环境厅、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河北省自然资源厅、河北省水利厅同意解除对滦平县长城脚下饮马川等三个项目“停止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和停止施工建设”的措施。承德米拉公司于2020年7月16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20年7月28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20年8月26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停工系因滦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潮河流域项目下发了“五停”所致，该“五停”行为系政府对整个潮河流域项目下发，非针对承德米拉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滦平县巴克什营镇巴克什营村金山岭长城河谷项目而单独实行，即逾期交付案涉房屋非因承德米拉公司所致，按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第2项的约定，承德米拉公司可据实予以延期交付。且目前河北省生态环境厅等五部门已经解除“停止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和停止施工建设”措施，承德米拉公司已经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涉案房屋未被拆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目的仍有实现基础，为维护市场交易安全及稳定，郭振福、李小凤主张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已解除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不予解除，故郭振福、李小凤主张解除担保合同、返还购房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振福、李小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9.00元，由上诉人郭振福、李小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宪海 审判员  周亚秋 审判员  孟路遥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明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