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105民初6091号 原告：傅宪民，男，195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平，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沙联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中路一段378号。 法定代表人：向明生。 原告傅宪民诉被告长沙联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张凡担任庭审记录，原告傅宪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平，被告联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明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傅宪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20万元，偿还利息55.2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从2017年8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后期利息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原告是被告的原股东，2015年10月30日被告股东会作出决议：一致同意部分股东退出股权的意见，下周三前向董事会秘书处提出书面申请。原告按股东会的决议要求向秘书处提出书面退股申请。2016年3月21日原、被告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同意回购原告所持有的全部股权，回购价格为人民币120万元；因被告流动资金紧缺，原告同意将该120万元回购款借给被告，被告按月利率1%向原告支付利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出资证明书、出资收据等股东证明材料全部交予被告，被告向原告开具120万元借款收据。被告自2016年3月21日至2017年7月31日按月利率1%向原告如期支付利息，之后被告不再支付利息，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归还借款及利息，但是被告以各种理由拖延不予支付。被告的上述行行构成违约，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依法裁决。 被告联运公司辩称： 一、被告与原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尚未成立。原告与被告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民间借贷往来，原告各自主张归还的120万元借款为股权转让标的。股权转让未实现，转让的股权仍依法登记在各位原告名下，原告并未依法获得每人12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故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金转换为借款的前提条件并未成立，被告与原告之间尚未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导致转让未能实现的原因，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主体不适格，股权转让主体错误，故股权转让无法实现，双方签订的协议属客观情况无法履行的协议。 首先就与本案有紧密关联的事实陈述如下：（一）、原告主张的120万元来源于原告的股权转让，股权转让未实现，至今股权仍依法登记在原告名下，属原告所有，原告仍是被告合法的股东（见证据，可当庭在工商网上查证）。（二）、股权转让未实现的主要原因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混淆，误将股权转让的标的公司作为受让自身公司股权的主体。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公司不是股东也无持股权，工商登记机关无法办理股权转让标的公司与其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的变更，转让协议无法履行。（三）、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没有约定先付款后交货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就要支付转让款（见双方举证的协议书）。从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首先要能够进行股权转让并且完成股权转让的前提下，在被告的实际经济情况无法立即支付时，才将被告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金转换为借款，但本案中，股权转让并未进行，且从客观情况来看，因股权转让主体错误导致股权转让根本无法实现，故本案中的民间借贷关系还根本不成立。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先履行债务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事实上2016年3月21日签订协议，第二天的2016年3月22日就办了支付手续，付款申请在转让协议签订的2016年3月18日就已由原告傅宪民、任志祥自行审批签证。（四）、原告傅宪民时任被告公司董事长、任志祥任总经理、宋祥民曾任公司监事会主席，3人以同样标的，同样协议条款，同一时间与被告签订协议，就该股权转让协议不仅转让主体错误，股权转让程序也是错误的，并未进行公司法规定的股权转让相关的法定程序，如无股东会决议及相关股东的表决等。原告作为被告公司最为重要及关键的高级管理人员，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告根本没有支付股权转让金的实际履行能力，但其三人只为获取个人利益，将仅为10万元的原始出资溢价为12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也写明出资入股有12年多时间，而从未分配过红利，为什么没有分配红利，原告作为高管应该十分清楚，因为没有利润，故无法分红。明知被告的经营状态不佳，原告还要求被告支付12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从来不考虑公司利益，其他股东利益，及公司员工利益。故该合同在签订时直至现在，被告无该履行能力，原告是心知肚明的。（五）、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是公司董事会秘书处的事权。公司于2003年12月成立时就设置了董事会秘书处，聘任了专职董事会秘书，负责董事会日常工作。股东李铁安自2003年起任董事会秘书至今未变，但转股支付却被绕开。（六）、原告傅宪民获取公司财务收据的时间是2016年3月22日（转让协议签订的第2天）。 二、本案实为股权转让纠纷，并非民间借贷，应当依法予以驳回。2015年被告危机全面爆发，当年的10月30日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上火药味浓烈，意见很多，在无法达成一致情况下，会议作出了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决议，允许部分股东退出股东会（有原告举证证实）。会后全体16位股东中有12位股东提出了申请，其中9位为书面申请，3位为口头申请（包括本案原告）。2016年3月是公司董事会换届时间，董事会决定2016年3月22日上午召开股东大会。在股东会召开的前一天本案3位原告于2016年3月21日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3月22日上午股东会召开，选出了新的董事长并于当天下文公告。2016年3月22日换届的当天也就是付宪民、任志祥离任的当天，原告傅宪民获取财务收款收据。原告获得收款收据后依收据自2016年4月开始从公司获取借款利息至2017年7月公司无钱支付，全部停息时止。以上这些情况，本人一直不知情，在2018年公司清理债务归还职工欠款时，发现100多张借据中有6张借据记载内容均为“交来借款”，但存根后无银行流水往来，这时才发现原告已获取收据。被告已作出无效决定。新董事长上任后曾安排秘书处到工商机关申请，但因法律上有限责任不能为本公司股东，无法办理股东变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本情况已反馈给了原告。原告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就自称已不是公司股东，股东会也不参加，即使做工作参加会议也不表决，决议书上也不签字，做工作签字时还用括号注明（非股东），股东之间形成严重对立，纠纷延续至今。被告发现财务人员配合违规后先后作出了处理，解聘了财务负责人的职务，之后解除劳动关系，出纳为公司老职工采用提前退休的方法离开出纳岗位。两位已离开公司几年。 三、本案为民间借贷的依据不成立。本案中原告的主要依据是手持的120万元收款收据。120万来自股权转让，下面就股权转让协议及履行、原告采用什么方法获取收据等问题答辩如下：（一）股权协议及履行1、股权协议自签订之时就属无法履行的协议。主要原因是：股权转让协议主体混淆，误将公司作为转让主体，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公司不是股东，也无持股资格，导致转让关系不成立，协议无法履行。2、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原告应负主要责任，原告时任公司高级管理层缺乏法律常识，未尽到各自的责任，只想着如何满足自己的利益后脱离公司，故签订了该根本无法履行且显失公平的协议。3、本案中所涉及的120万元股权转让金显失公平。被告的经营状态已经非常不好，其10万元的原始股本以市场正常价值来看，根本无法溢价到120万元，只会掏空公司令公司破产，让员工失业，影响社会稳定。本人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公司，维护公司利益，保障员工基本利益不至受损，尽量减轻国家、社会的负担。4、股权转让未实现，原告转让的股权仍登记在原告的名下，属原告所有。原告转让的股权仍为自己所有，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要受让人支付转让款。5、股权转让系特殊财产转让，具有买卖属性，买方在未获得所买东西，特别是在已知无法按转让协议获得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支付转让款。6、股权转让协议中对转让款作了可转作借款并计算息的约定，但前提是股权转让协议能够履行，实现股权的真正转移。合同根本目的未实现，股权转让金尚未转换为借款，原告无权向被告追索所谓的欠款。综上，本案为民间借贷的依据不成立，应当被驳回。（二）原告采用什么方法取得的收款收据依据事实和证据证实，原告是有计划地利用职权之便相互配合境规财务支付程序而获取的收款收据。1、转让协议未签订前，“付款申请单”已审批签证。转让协议是2016年3月21日签订，付款申请单3月18日就已呈报，原告傅宪民的3月22日审批（见证据）。收据获取时间是：傅宪民是3月22日。2、违反财务支付办理程序，绕过事权部门及事权人。股权转让支付的事权是董事会秘书处，秘书处依据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符合付款要求时，由秘书处提出事由请求董事长审批签证，审批签证后交财务，由财务凭审批事由提出付款申请单交主管财务的经理审批，总经理审批后交会计办理支付手续，收款人签收。欠转借的需由会计办理支付账务后依据转让协议中的欠转借约定提出欠转借的申请交总经理审批，经总经理审批后，才能由出纳开出收据并在收据上载明是欠款转借款，并将审批单附收据存根，这些程序也全无，由董事长、总经理自审、自批、自取。事实上：董事会秘书处根本不知情，绕过秘书处直接由时任董事长和总经理在付款申请单上审批，以付款申请为据要出纳开出借据，申请单上既无秘书处的申请人，也无财务的申请人，也不实事求是记载内容把债转换为借与实际借款混为一谈。依据以上事实，疑点太多，被告认为：非权力人所不能为之。股权转让及请款程序均违法违规，本案应当予以驳回。 四、被告不认可原告提供的原财务人员的证据（一）两位证词人一位是原财务部负责人，另一位为出纳，两位均为原告违规获取收据的操办人已被公司作出处分，现离开公司几年。综合以上答辩的事实和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原告以股权转让获得债权并未实现，与被告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手持“收款收据”既无协议依据也无事实依据、是离任时利用职权违规获取，不是合法有效的凭据。为此，被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长沙联运物流有限公司章程》第四十二条载明：“股东确因特殊原因需转让出资的可由公司收购，转让价格由董事会与出让股东协商决定。” 2015年10月30日，被告联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一、一致同意部分股东退出股权的意见，下周星期三之前向董事会秘书处提出书面申请。二、一致同意退出的股份（权）不再增加新的股东。……”。 2016年3月2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联运公司（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乙方因特殊情况需将拥有长沙联运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变现，甲方依股东大会决议同意受让乙方股权，双方就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在股东大会上提出转让股权申请，经大会讨论审议，同意受让乙方股权。二、乙方转让股权为壹拾万元人民的原始出资，因出资入股已有12年多时间，而从未分配过红利，经双方协商同意作价为壹佰贰拾万元人民币。三、付款，因甲方流动资金紧缺，经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受让股权款出借给甲方，由甲方按1%每月的标准承担利息，同时分期归还乙方出借款（分期视甲方流动资金情况而定）。四、乙方股权转让甲方，应将甲方签发给乙方的出资证明书、出资收据一并移交甲方销毁作废。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 2016年3月2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3张收据，并加盖了被告公章及被告财产公章。收据载明：“今收到傅宪民交来借款壹佰贰拾万元”。 在庭审中，原告述称，由于其在被告公司董事长的任期到期，已经退休，所以依据公司章程第42条和2015年10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要求被告收购其持有的股权，2016年3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就股权转让价格等事宜未另行召开股东会，未依法履行减资手续，未通知债权人，也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股权仍登记在原告名下，被告已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了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底的利息。 以上《长沙联运物流有限公司章程》、2015年10月30日被告的股东会决议、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利息领取签收表、《股权转让协议》、收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原、被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原、被双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原、被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由于公司因回购而持有自己的股权，导致权利、义务主体合一，公司同时具有双重身份，在法理逻辑上自我矛盾，且公司花费自有资金回购股权，既违反了“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原则，也在事实上减少了公司资本，有损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利益，故我国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回购自己股权采取“原则禁止、例外许可”的原则，即公司只能在特定条件回购自己股权，其主要目的是贯彻资本维护原则，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此外，公司回购股份也必须先履行减资程序，以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具体到本案中，原告以其在被告公司副总经理的任期到期，已经退休为由，要求被告回购其持有的在被告公司有股份，不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公司回购的情形，故其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联运公司2015年10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既未作出减资的决议，也未明确由被告收购原告持有的股份，也未确定收购价格，故原告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属无效；被告回购原告股份，未依法先履行减资程序，也未依法通知债权人，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损失了债权人的利益，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关于原、被双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由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故原、被告双方应互负返还义务，但股权仍登记在原告名下，被告也未向原告支付转让款，故原告主张按《股权转让协议》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并要求被告还本付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被双方不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傅宪民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0568元，由原告傅宪民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祥猛 人民陪审员  刘 英 人民陪审员  李庆如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张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