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绿都万和城三区23幢101/201号。负责人：马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荟清，江苏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兰仙，女，1968年7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盛，江苏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纪贵，男，1986年4月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柯琎，男，1988年4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兰仙、罗纪贵、周柯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1）苏040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上诉人承担交强险、商业险赔偿责任和返还责任的判项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依法在交强险范围内享有对罗纪贵的追偿权，一审判决未予明确，请求二审明确上诉人依法享有追偿的权利。一审判决上诉人向罗纪贵返还3690.07元，但上诉人依法对其享有120000元的追偿权，如此判决会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二、罗纪贵无证驾驶符合商业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的情形（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商业险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等材料，以上材料均有投保人刘朋福签名。《投保人声明》中，平安公司已用加粗字体注明保险人己详细介绍保险条款，并就免除责任的条款和其他特别约定内容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投保人己经充分理解该内容，同时用加粗字体表明投保人己经确认收到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己经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份材料上有投保人刘朋福签字确认，且保险人将投保险种中所有涉及免责事项的条款通过《免责事项书》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罗纪贵无证驾驶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一审要求上诉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系过于加重保险人的责任，违反公平原则。上诉人在投保过程中除出示保险条款外，还将免赔条款单独列举给投保人阅览，且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确认其己经收到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己经明确说明免责事项的内容和法律后果，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己尽到相关义务。一审认定上诉人未送达条款，无证据证明且与事实相悖。罗纪贵在明知自己不具备驾驶资格的情况下购买二手车，挂靠在周柯琎名下，由自己实际控制驾驶至案发已超四个月，以违法驾驶为常态，其社会危害性及主观恶性己经超过大多数拒赔案件，望二审考虑判决的社会导向。三、根据相关规定，鉴定费、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沈兰仙、罗纪贵、周柯琎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沈兰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纪贵、周柯琎、平安公司赔偿损失157349.4元；本案诉讼费由罗纪贵、周柯琎、平安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7月21日，罗纪贵驾驶苏Ｄ0××××号小型轿车在本市故园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飞龙东路故园路路口再向西右转时，与沈兰仙驾驶的沿飞龙东路由西向东逆向行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沈兰仙受伤，车辆受损，发生交通事故。2、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罗纪贵、沈兰仙承担事故同等责任。3、投保信息：苏Ｄ0××××号小型客车在平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4、司法鉴定意见：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被鉴定人沈兰仙因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残疾；2.沈兰仙受伤后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5、沈兰仙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720元。双方对下列事项有争议：1、医疗费：沈兰仙主张29347元；平安公司称应扣除编号0000694184号医药费中列支的护理费624.6元、伙食费240元。一审法院认为，沈兰仙的赔付项目中已列有住院伙食补助费，其医疗费用中支出的伙食费240元应予以扣除；护理费624.6元系医院常规护理实际产生的费用，应予支持。另罗纪贵垫付医疗费1421.8元。确认医疗费为30528.8元。2、护理费：沈兰仙主张按照80元/天计算60天计4800元，罗纪贵、平安公司认可按照60元/天计算60天为3600元。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机构关于护理期60天的意见，参照沈兰仙伤情，按照60元/天计算，确定护理费为3600元。3、残疾赔偿金：沈兰仙主张111724.8元，平安公司要求按照旧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参照沈兰仙伤残等级及赔付年限，确定为111724.8元。4、误工费：沈兰仙主张按照2019年居民服务业的行业标准计算180天为22761元；罗纪贵、平安公司认为沈兰仙没有提供营业执照，也未提供所属行业的相关证据，要求按照最低工资2020元/月的标准计算。庭审中，沈兰仙为证明其从事居民服务业（足疗业），向法庭提交了银行流水打印件、案外人邻居所写的《事实证明》、房屋租赁合同打印件和承租房屋室内布置的照片。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其银行流水中仅显示为现金存入，租赁协议中载明承租房屋系生活使用，照片打印件仅为室内布置，案外人所写《事实证明》的证明力较弱，且沈兰仙未提交营业执照等其他证据进行补强，因此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沈兰仙从事居民服务业（足疗业）及事故后收入减损情况。鉴于事发时沈兰仙尚具有劳动能力，一审法院按照2020元/月的标准，参照鉴定机构关于误工期限180日的意见，确定误工费为1212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沈兰仙主张5000元，平安公司认为应按照同等责任计算为3000元。一审法院参照沈兰仙伤残等级确定5000元。6、交通费：沈兰仙主张800元，罗纪贵、周柯琎认可300元，平安公司认可200元。一审法院参照沈兰仙的就诊次数及时间，确认300元。7、修车费：沈兰仙主张930元，平安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结合事故经过及当事人的陈述，确认930元。8、财产损失：沈兰仙主张宠物狗寄养费600元，罗纪贵、周柯琎、平安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非因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故不予认可。9、鉴定费：沈兰仙主张5100元，平安公司不同意承担该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系沈兰仙为证明其损伤支出的必要的费用，故予以确认。10、垫付信息：罗纪贵主张垫付医疗费1421.8元、住院预缴款2100元及微信转账5120元，合计垫付8641.8元。关于医疗费，沈兰仙予以认可。关于住院预缴款，沈兰仙不予认可。罗纪贵提交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住院预缴款收据及中国建设银行刷卡存根，以证明其缴纳2100元，该费用已包含在沈兰仙主张费用中。根据该两份证据记载，时间为2019年7月22日、病员沈兰仙、住院号24510、收款单位为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与沈兰仙病历资料记载的入院时间、入住医院和住院号相一致，因此罗纪贵为沈兰仙缴纳2100元住院费予以认定。关于微信转账，沈兰仙认可仅收到2000元，对于转账给微信名为“微笑掩饰心痛”的3120元不予认可。庭审中罗纪贵陈述，转账给“微笑掩饰心痛”的费用系用于沈兰仙住院期间的日常开销，沈兰仙陈述对此事并不知情，系罗纪贵自行转账，且罗纪贵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已用于沈兰仙，因此该3120元应由罗纪贵向“微笑掩饰心痛”主张而非从沈兰仙款项中扣除。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罗纪贵向案外人“微笑掩饰心痛”转账，既未提交证据证明沈兰仙同意将垫付款转账至其名下，也未证明该费用已用于填补沈兰仙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因此对微信转账的3120元不予认可。综上，确认罗纪贵垫付5521.8元。一审法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或其法律后果应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通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机动车保险合同中规定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免责条款，如无证驾驶、酒后驾车、肇事后逃逸等，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但不免除。本案系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平安公司未能证明其已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予以提示。当事人提交的投保单、保险单中，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无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内容存在，平安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投保人送达了涉案保险条款，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平安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公民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沈兰仙因交通事故受伤，有权获得赔偿。本案中，周柯琎系挂名车主，没有证据证明周柯琎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由机动车使用人即罗纪贵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罗纪贵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应对沈兰仙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由平安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超出部分按责赔付，仍不足部分由罗纪贵赔付。沈兰仙的损失共计165823.6元，其中10%医保外用药3052.88元由罗纪贵赔付沈兰仙1831.73元，差额1221.15元由沈兰仙自行承担；剩余162770.72元由平安公司赔付沈兰仙146034.43元，其余由沈兰仙自理。沈兰仙支出的鉴定费5100元由当事人按败诉程度负担。综上，一审判决：平安公司赔付沈兰仙146034.43元；罗纪贵赔付沈兰仙1831.73元，与罗纪贵垫付的5521.8元相折抵后，平安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沈兰仙142344.36元，返还罗纪贵3690.07元；驳回沈兰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3.5元，鉴定费5100元，合计5693.5元（沈兰仙已预交），由沈兰仙负担680元，罗纪贵负担63.5元，平安公司负担49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具体内容如下：平安公司提交电子投保流程演示视频光盘一份（视频形成时间为2020年12月），该投保流程经过面部识别后，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自动弹出，需要操作者勾选确认已明确知悉条款内容后才可进行下个流程，投保完成前需要电子签名。证明投保人刘朋福投保时，平安公司已向其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沈兰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证据形成于2020年，案涉投保时间为2018年，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罗纪贵、周柯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视频形成时间与本案投保时间相隔两年，无法保证视频中的投保流程与案涉投保流程完全一致，且演示视频时长仅2分21秒，投保人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阅读完成并理解多达数页的保险条款内容。本院认为，该视频非案涉投保的操作视频，且该视频形成时间与案涉投保的时间相隔一年以上，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平安公司要求法院明确其依法对罗纪贵享有追偿权的问题。平安公司是否能够行使追偿权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故本院不予理涉。关于平安公司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赔的问题。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认定，罗纪贵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本院认为，无证驾驶系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平安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将“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列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赔情形。《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有案涉车辆投保人刘朋福的电子签名，鉴于目前无证据证明该签名非刘朋福所签，故本院对该电子签名予以认可，该说明书中的上述免责事项的内容已作了加框提示处理，故应认定平安公司对于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平安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关于平安公司是否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的问题。因以上费用均属于诉讼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应由败诉方承担。沈兰仙的损失为165823.6元，平安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930元；剩余44893.6元，由罗纪贵赔付沈兰仙26936.16元，扣除罗纪贵已垫付的5521.8元，其应向沈兰仙支付21414.36元；其余损失由沈兰仙自行承担。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1）苏040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的负担部分；二、变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1）苏040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兰仙120930元；三、变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1）苏040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罗纪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兰仙26936.16元（扣除罗纪贵已垫付的5521.8元，还应支付沈兰仙21414.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865元，由罗纪贵负担3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福荣审 判 员 董 维审 判 员 王昊东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方 茜书 记 员 王沈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