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98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何灼容，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津晶,广东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汤荣辉，男，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日蒸,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柳蓉,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灼容因与被上诉人汤荣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2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灼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灼容不需要向汤荣辉偿还房屋转让款360000元及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灼容不需要向汤荣辉偿还借款20000元及利息；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汤荣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1.何灼容与汤荣辉签订的《借条》，仅就返还房屋转让款做出约定，并未达成解除《转让房屋合同》的合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借条》仅约定了何灼容以借款的名义返还汤荣辉的转让款，但没有任何解除其所签订的《转让房屋合同》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任何关于解除合同后的后续具体事项如何处理的约定。因此，无论从形式上或内容上，都不具备解除《转让房屋合同》的要件，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已解除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解除《转让房屋合同》，却不予审查解除合同涉及的后续赔偿问题，明显不合理，有失公允。何灼容与汤荣辉签订《转让房屋合同》后，汤荣辉支付了38万元转让款，何灼容将房屋交付汤荣辉，但汤荣辉在未全额支付转让款且未经何灼容同意前提下，擅自将原来的石棉瓦房改建成瓦房，被政府认定为属于在2020年之后新建房屋，属于违章建筑。在政府拆迁过程中，政府多次与汤荣辉洽谈，但汤荣辉拒不接受400多万元的补偿，致使最后政府以违章建筑要依法强制拆除不予补偿为由，要求何灼容签订协议。何灼容迫于无奈才签订了补偿协议以及《借条》、《借据》。该房屋在2015年政府准备征收时曾作出鉴定，价值为969467.75，而双方交易也认可该价值以105万元成交，但因汤荣辉对该房屋的改建和不配合政府工作的原因，致使该房屋最终鉴定的价值仅为647275.8元，即使按两次鉴定的价值，其损失也高达322191.95元。一审中，何灼容多次提出损失赔偿问题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应由汤荣辉对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达成了解除《转让房屋合同》的一致合意，对解除合同后续产生的问题却不予审查，明显不合理。况且，双方签订的《转让房屋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按规定除双方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外，双方应对合同无效按双方的过错分别承担责任。双方签订的《借条》仅可视为何灼容将收取汤荣辉的款项返还，但对于因此造成的损失并没有任何的处理。根据本案的事实，造成损失的基本原因和过错都在于汤荣辉。一审判决将所有过错责任都判由何灼容承担，明显违背事实与法律，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何灼容的合法权益。结合上述可知，因涉案36万元为转让款，故不存在利息一说。且无论是2020年4月1日的《借条》还是2020年4月19日的《借据》，均无任何关于利息或者利率的约定。退一步说，就算法院认定是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无论该款项性质如何认定，均不应支持汤荣辉的利息主张，一审判决何灼容需要对此支付利息，明显是错误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何灼容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何灼容所请。汤荣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何灼容出具的已注明何灼容需要向汤荣辉返还转让款36万元，该《借条》已经成为债务确认的证据，且该《借条》借条是在开发房产公司以及街道办的共同见证下由何灼容自愿出具的，说明双方对解除《转让房屋合同》达成合意，且何灼容一审时承认案涉房屋已由何灼容收回，收回后向相关拆迁部门办理拆迁事宜，何灼容以实际行动收回案涉房屋，说明双方之间达成解除转让房屋合同的合意。二、关于何灼容认为存在后续赔偿问题，一审时何灼容未提出反诉，如果何灼容认为合同解除对其存在损害，其可另案主张权利，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汤荣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灼容向汤荣辉返还借款本金38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向汤荣辉支付利息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何灼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19日和10月25日，汤荣辉分别向何灼容转账20万元和8万元。2019年12月8日，双方签订《转让房屋合同》，双方约定：何灼容将九龙镇汤村大迳社沙岭（土名）内的建筑物以10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汤荣辉。2020年4月1日，何灼容向汤荣辉出具一张《借条》，上载明：“今通过现金支付向汤荣辉借到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整，无利率。于广州市萝岗区九龙镇汤村大迳社沙岭（土名）的房屋拆迁款到账后48小时内即刻归还。……如若该房屋无拆迁补偿款，此借款双方不得追究。”汤荣辉已在放款人一栏签字并捺印，何灼容已在借款人一栏签字并捺印。2020年4月19日，何灼容向汤荣辉出具一张《借据》，上载明借到汤荣辉现金贰万元正。何灼容已在借款人一栏签字并捺印。在庭审中，汤荣辉针对何灼容的答辩意见作出如下回应：“何灼容以上陈述并非本案全部事实。双方首先签了一份房屋转让合同，当时何灼容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汤荣辉，汤荣辉一共向何灼容支付了36万元转让款，后来双方协商，将涉案房屋归还给何灼容，原来的转让款就变成借款，双方于2020年4月1日在街道办以及谷城公司的主持下，签了涉案借条，注明了何灼容欠汤荣辉借款36万元，并且注明了何灼容收到涉案房屋拆迁款后在48小时内向汤荣辉归还这36万元。签订借条后，涉案房屋就已交回给何灼容，由何灼容向相关部门办理拆迁手续，并且由何灼容自行处置涉案房屋。2020年4月19日，何灼容因其他的资金周转，又向汤荣辉借款2万元，所以本案的借款合计为38万元。……。”何灼容表示：“我系新田村村民，涉案房屋位于汤村大迳社；在十几年前，涉案土地由一萝岗人经营养猪场，之后该萝岗人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我，我在涉案土地上兴建了涉案房屋并经营养猪场；我从来没有取消过《转让房屋合同》，这房屋原来是石棉瓦，汤荣辉为了即将的“三旧改造”工程，在没有支付全部转让款也没有经我同意就擅自改造成混凝土房屋，当时政府与汤荣辉谈，“三旧”改造的公司说愿意给400多万元给汤荣辉，但汤荣辉不同意，后来强拆前汤荣辉找到我，汤荣辉说如果我不签拆迁协议，就等拆除后与谷城公司谈，政府说涉案房屋因经过改造，所以属违建。因为这一背景，双方才签订了借条”。以上事实，有《借条》、《借据》、《转让房屋合同》、银行流水和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在庭审中，何灼容提交了《附属物估价值测算表》、《估价结果汇总表》、《评估结果汇总表》等证据复印件佐证其答辩主张，由于何灼容未提交原件供核对、质证，汤荣辉对前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以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法律、司法解释进行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故本案可适用前述司法解释。首先，何灼容提交的《转让房屋合同》、汤荣辉提交的2020年4月1日《借条》以及双方的诉辩主张，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汤荣辉系基于房屋转让关系而向何灼容支付了36万元房屋转让款，依照《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对于汤荣辉依据2020年4月1日《借条》要求何灼容返还借款36万元的诉求，一审法院按照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其次，基于转让涉案房屋，汤荣辉仅向何灼容支付了36万元转让款，而根据2020年4月1日《借条》约定，汤荣辉同意何灼容于收取涉案房屋拆迁款后48小时内向其归还36万元转让款，由此可见，双方达成了解除《转让房屋合同》的一致合意，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何灼容答辩承认已收取涉案房屋拆迁款647275.8元，即，汤荣辉请求何灼容归还36万元转让款的条件已成就，因此，汤荣辉起诉请求何灼容归还36万元转让款（汤荣辉起诉主张为“借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灼容提出汤荣辉仍欠其22724.2元转让款的答辩主张，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关于2020年4月19日《借据》的认定问题。何灼容确认该《借据》真实且已收到汤荣辉借款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生效。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汤荣辉可以催告何灼容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一审法院在2020年11月6日至11日期间曾组织双方调解。11月10日，何灼容曾表示：“房屋转让款105万，房屋政府拆迁补偿款75万，差额30万由汤荣辉承担，其只同意赔偿汤荣辉8万”，何灼容前述表态应视为其已知悉汤荣辉要求其偿还欠款。自2020年11月10日至本案立案之日已逾两个月，给予何灼容的还款准备时间充分，故汤荣辉诉请何灼容偿还借款2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灼容答辩主张该2万元系涉案房屋转让款，由于汤荣辉不予确认且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何灼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汤荣辉请求何灼容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21年1月12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民间借贷规定》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何灼容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汤荣辉房屋转让款36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600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1年1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房屋转让款360000元之日止）；二、何灼容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汤荣辉借款2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00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1年1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借款20000元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何灼容负担。汤荣辉已预缴前述款项，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由何灼容在履行判决义务时迳付汤荣辉。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汤荣辉主张何灼容以105万元转让案涉房屋未果，故由何灼容将已支付的36万元房屋转让款返还并立据为证，以上有2019年12月8日的《转让房屋合同》、2020年4月1日立下《借条》为证。何灼容确认与汤荣辉之间存在房屋转让协议，但认为该房屋转让合同未解除，并且因汤荣辉对房屋的改造导致房屋被认定为违章建筑且拆迁价值贬损，此后在政府拆迁部门及街道办的主持下何灼容与汤荣辉就36万元购房款出具《借条》，但因汤荣辉导致的房屋价值贬损应在本案中解决。另，双方均确认案涉房产的拆迁补偿款已由何灼容收取。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确认案涉36万元系汤荣辉此前支付的房屋转让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汤荣辉可否依《借条》要求何灼容返还36万元；二、何灼容是否需归还2万元借款本息。关于汤荣辉可否依《借条》要求何灼容返还36万元的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何灼容与汤荣辉于2019年12月8日签订《转让房屋合同》，并由汤荣辉支付36万元房屋转让款，此后双方因房屋拆迁过程产生纠纷并在第三方主持下于2020年4月1日由何灼容以《借条》方式确认欠付款项。鉴于何灼容确认已收到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且汤荣辉并非本村村民不符合宅基地房屋受让主体的要求，该合同实际不能履行，汤荣辉据此主张该房屋转让合同已解除有理，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何灼容主张双方未达成解除《转让房屋合同》的合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借条》明确约定由何灼容收取房屋拆迁款并在收到该款项之后向汤荣辉返还房屋转让款36万元，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在第三方主持下通过调解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施行）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可按借贷关系处理，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由何灼容向汤荣辉返还36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案涉《借条》虽然未约定利息，但何灼容并未依约返还款项存在违约行为，汤荣辉据此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损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何灼容是否需归还2万元借款本息的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何灼容于2020年4月19日出具《借据》且确认收到2万元借款，现汤荣辉要求其返还2万元本金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何灼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何灼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