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沪民申8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碧波路XXX号XXX幢XXX-XXX室。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盾，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臻，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 法定代表人：姚奎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宁，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灵见，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元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9)沪73民终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品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等的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的法理基础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一审、二审判决对互联网环境下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基础认识不充分，未认识到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担责原则上是补充责任，连带责任和免除责任均是例外，导致裁判错误。一审、二审判决既然已认定品图公司经营千图网系网络服务提供者，那么品图公司即使应该承担侵权责任，法律适用应首先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一审、二审判决未援引，法律适用不严谨。网络环境下的侵权归责应当适用“过错原则”，但侵权归责的构成要件和承担责任的责任形态，应当根据侵权归责的法律基础区别对待。网络服务提供者因网络用户实施侵权行为原则上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形态是“补充责任”，而红旗规则下的“连带责任”和避风港规则下的“免除责任”只是极端情形。(二)红旗规则的适用应当采取“明显过错标准”，一审、二审判决认为红旗规则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过错标准”，是错误的法律解读，法律适用确有错误。品图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依法屏蔽违法侵权材料，不断更新侵权防控的技术措施，尽到了侵权防控义务。在此背景下，品图公司不应被认定具有监管失职(安全保障义务之违反)的“明显过错”，不应被认定违反了红旗规则。(三)二审判决将避风港规则第三项规定的含义解读为“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是不妥当的。避风港规则适用的法律效力是网络平台依法被排除、豁免承担侵权赔偿“补充责任”，二审判决对避风港规则的法律适用确有错误。鉴于品图公司没有明显过错，且符合避风港规则列明的其他免责要件，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养元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品图公司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避风港规则，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关于第三项条件，即品图公司是否知道或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用户上传的图片侵权，即品图公司是否具有过错。涉案作品系养元公司知名商品六个核桃特有的包装装潢，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涉案四张原创图片都设有“六个核桃”或“六个核桃”加“养元”的标签，极易通过简单搜索进行检索；该四张图片均被品图公司标注为“原创”作品，应当认为品图公司对其著作权权属进行了审查，若品图公司对“原创作品”不加审查、对作者的身份也未进行实名登记，则其不应当受到避风港规则的保护。关于第四项条件，即品图公司是否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取经济利益。涉案图片属于必须通过支付会员费后方可下载的作品，应当属于获取与其传播的作品存在其他特定联系的经济利益。(二)品图公司认为其应当承担补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并非针对信息网络侵权，不具有参考价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于补充责任有明确规定的情况，本案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能直接适用“补充责任”。品图公司未能在一审、二审中举证证明侵权作品上传者的具体身份信息，本案不存在适用“补充责任”的事实基础。 本院经审查认为： 第一，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审、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品图公司关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等的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的法理基础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品图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网络服务提供者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并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品图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图片作品分享的平台，不仅提供图片作品浏览和下载服务，还提供图片分类和搜索服务，且其网站上的图片作品分为免费下载的图片和需要缴纳会员费才可下载的图片。首先，涉案四张图片属于需要缴纳统一的会员费才可进行下载的作品，相对于可以免费下载的图片而言，品图公司应当对其承担较高的注意义务；其次，养元公司的六个核桃产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相较于不知名的产品而言，公众关注度较高，通常情况下养元公司亦不会将其产品包装图片上传至网站供他人下载使用，品图公司应当意识到该四张图片的侵权可能性较大；再者，该四张图片均设有“六个核桃”或“六个核桃”加“养元”的标签以方便查找。综合上述情况，二审法院认为品图公司对涉案四张图片的传播具有主观过错，应当承担帮助侵权的责任，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品图公司是否可以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避风港规则免于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再审争议主要在于品图公司是否满足该条第三项规定的条件，即“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养元公司的六个核桃产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涉案四张图片均设有“六个核桃”或“六个核桃”加“养元”标签以方便查找，在品图公司对涉案四张图片负有较高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品图公司应当知道该四张图片可能侵害养元公司的著作权，据此二审法院认定品图公司对涉案四张作品的传播具有主观过错，不符合避风港规则规定的免责条件，不能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免除赔偿责任，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品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马剑峰 审 判 员 朱佳平 审 判 员 王 静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伟 书 记 员 刘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