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4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皇家柒号娱乐会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三洞桥2号4楼。 法定代表人：周亚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汉林，四川慧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嘉韵，四川慧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坤，女，196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利（系李玉坤之子），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俊燕，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皇家柒号娱乐会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家柒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6民初4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皇家柒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玉坤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玉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玉坤提供劳务的内容主要为擦桌子、扫地等，但其却在应当提供劳务的时间段内擅自在不具有任何洗澡条件的卫生间洗澡导致受伤，与其提供的劳务并无关联，据李玉坤陈述，其通常会回家午休，表明李玉坤完全有条件回家洗澡，也有能力认识到自行在卫生间洗澡可能产生的风险，故李玉坤私自洗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自甘风险，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皇家柒号公司对李玉坤擅自洗澡的行为并不知情，根本谈不上对该损害具有故意或过失，不应承担责任。 李玉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李玉坤每天的工作内容包括打扫14个带厕所的包间、高空刮玻璃和镜子、墙面、至少拖四次地，还要打不计其数的礼炮花，时值盛夏，由于工作量非常大、范围广，导致李玉坤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故而才在卫生间洗澡导致受伤。第二，李玉坤与皇家柒号公司系雇佣关系，李玉坤主张的合理人身损害，应由皇家柒号公司负责赔偿。 李玉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皇家柒号公司赔偿李玉坤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54095.34元；2.判令皇家柒号公司赔偿李玉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皇家柒号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李玉坤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总金额变更为157475.24元（撤回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增加医疗费136.9元），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坤从2015年6月13日起在皇家柒号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每天上班时间为上午9：00至12：00，下午13:00至18:00，月工资2750元。2020年7月28日上午11：40左右，李玉坤在皇家柒号公司做完保洁工作后在卫生间内洗澡时摔倒受伤。事发当日，李玉坤至成都市军区八一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8月29日出院，住院32天。出院诊断：1.右三踝骨折伴踝关节半脱位；2.右踝内侧皮肤擦伤；3.重度骨质疏松。出院医嘱：1.建议全休三月；院外加强营养及护理；2.术后1月、2月、3月、6月、9月、1年复查患肢X片，了解骨折断端恢复情况，依据复查结果决定下地时间及取出内固定装置时间；3.二期取出内固定装置费用预计为1万元，具体以住院花费为准；4.出院带药等。李玉坤因此次事故共计产生医疗费32981.4元。 2020年11月17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成联［2020］临鉴字070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玉坤因摔倒致右三踝骨折，经内固定术治疗后，遗留右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鉴定费共计1200元由李玉坤垫付。 一审庭审中，李玉坤认可皇家柒号公司垫付了其住院期间护理费共计3440元（其中，2020年8月5日至2020年8月7日3天360元、2020年8月8日至2020年8月29日22天3080元），并举示了护工出具的护理费证明予以佐证。李玉坤举示了四川广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其购买肢体支具产生费用2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李玉坤受伤的责任承担主体。经一审庭审查明，李玉坤至皇家柒号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李玉坤的工资与皇家柒号公司约定并由皇家柒号公司发放，工作接受皇家柒号公司的安排和管理，皇家柒号公司与李玉坤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基于李玉坤从事保洁工作和处于夏天天气炎热的特殊性，其存在洗澡的合理需求；李玉坤于工作时间在皇家柒号公司卫生间洗澡时摔倒受伤，无证据证明皇家柒号公司在李玉坤工作期间，尽到了安全管理和监督的责任，提供了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及条件，导致李玉坤受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雇主责任。李玉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加强自身安全保护，在洗澡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且其于上班时间在皇家柒号公司不具有完备洗澡条件的卫生间洗澡，对其摔倒受伤亦具有部分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各方过错程度以及该过错对损害后果的作用力大小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对此次事故皇家柒号公司承担50%的责任，李玉坤承担50%的责任。 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有效证据，对李玉坤因此次事故的损失确认如下：一、医疗费。李玉坤主张医疗费35681.2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之规定，李玉坤在庭审中出示了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等医疗费票据，均盖有收费章，并有相应的病历资料等佐证，共计金额32981.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误工费。李玉坤主张误工费1340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工资收入状况的，可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结合李玉坤伤情、住院天数及出院医嘱“建议全休三月”，一审法院确定李玉坤的误工时长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112天；结合李玉坤月工资2750元，一审法院对李玉坤的误工费确认为：2750元/年÷30天×112天=10266.67元。三、护理费。李玉坤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4800元、出院后护理费9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之规定，一审庭审中，李玉坤认可皇家柒号公司垫付了其住院期间其中25天发生的护理费3440元，并举示了护工出具的护理费证明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李玉坤的伤情及实际住院天数，一审法院对李玉坤护理费确认为：120元/天×（32天-25天）+3440元=4280元。四、交通费。李玉坤主张交通费500元。虽然李玉坤未举证证明交通费损失，但考虑交通费系本次事故中必然产生的合理正常开支，结合李玉坤伤情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李玉坤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之规定，参照《成都市市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并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和居民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对李玉坤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六、营养费。李玉坤主张住院期间营养费960元、出院后营养费27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之规定，结合李玉坤伤情及实际住院天数，一审法院对李玉坤该项诉讼请求确认为：32天×20元/天=640元。七、残疾赔偿金。李玉坤主张残疾赔偿金7230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结合李玉坤的伤残等级（残疾赔付比例10%）及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李玉坤该项诉讼请求确认为：36154元/年×20年×10%=72308元。八、鉴定费。李玉坤主张鉴定费1200元。李玉坤举示了鉴定费正规发票（金额1200元），一审法院对李玉坤的鉴定费确认为120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李玉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各方过错程度及造成的后果，一审法院对李玉坤的该项诉讼请求酌情认定为1500元。十、后续治疗费。李玉坤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结合李玉坤伤情及出院医嘱“二期取出内固定装置费用预计为1万元”，一审法院对李玉坤的该项诉讼请求确认为10000元。十一、残疾辅助器具费。李玉坤主张购买肢体支具费2700元。其举示了四川广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能够证明其购买肢体支具产生费用2700元，结合李玉坤伤情，一审法院对李玉坤残疾辅助器具费确认为2700元。综上，李玉坤因此次事故发生医疗费32981.4元、护理费4280元、误工费10266.67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营养费640元、残疾赔偿金72308元、鉴定费12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00元，共计135636.07元，由皇家柒号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67818.04元（135636.07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皇家柒号公司共计应向李玉坤支付69318.04元，扣除皇家柒号公司已垫付3440元，皇家柒号公司还应向李玉坤支付65878.04元；李玉坤按责任比例自行承担67818.04元（135636.07元×50%）。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皇家柒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玉坤支付65878.04元；二、驳回李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1元，由皇家柒号公司负担870.5元，李玉坤负担870.5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皇家柒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知，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雇员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本案中，李玉坤为皇家柒号公司提供劳务，内容主要为保洁工作。根据李玉坤的陈述，其在本应提供劳务的时间，擅自从水房取水到不具备洗澡条件的公区卫生间洗澡，最终导致受伤。客观上，洗澡行为并非案涉劳务的组成部分，与劳务内容并无关联，故应当认定李玉坤受伤并非因提供劳务所致。李玉坤作为多年在皇家柒号公司从事保洁工作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熟悉公司的工作环境，有能力、有经验对其自身安全尽有别于一般人的更高注意义务，其在明知公区卫生间不具备洗澡条件的情况下，仍然从水房提水在该不具备洗浴功能的卫生间洗澡，最终导致受伤，明显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对自己所受伤害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另外，事发区域虽属皇家柒号公司的管理范围，但皇家柒号公司对案涉区域的管理应表现为保证卫生间的正常使用、正常通行，其无法预见到李玉坤会在此处洗澡，对于李玉坤在该私密空间洗澡的行为也无法监督和管理，更不能预见到李玉坤会由此受伤。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皇家柒号公司对李玉坤的损害存在过错，李玉坤亦非因劳务活动受伤，李玉坤要求皇家柒号公司承担责任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皇家柒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6民初49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玉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1元，由李玉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6.95元，由李玉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审 判 员  孙 睿 审 判 员  郭 静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邓丽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