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国峰，男，xxxx年x月xx日出生，汉族，住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俏，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炫，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镜荣，男，xxxx年xx月x日出生，汉族，住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遇春，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国峰因与被上诉人吴镜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5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国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俏，被上诉人吴镜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遇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国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镜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吴镜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吴镜荣摔伤的事实，仅以几张鸡棚的照片就认定吴镜荣受伤与喂鸡之间有因果关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应予以撤销。1.吴镜荣提出其在履行谢国峰指派工作喂鸡时摔伤腿部造成左腿小腿骨折，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实际上，事发当时的情况与吴镜荣所描述的完全不同，谢国峰公司场地内有一养鸡棚，吴镜荣在鸡棚旁张罗了一张网，用以捕食鸟类。吴镜荣摔伤致左腿小腿骨折完全是由于其自身原因造成，谢国峰与才德公司签署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3条也对此进行了明确。2.对于案件事实，吴镜荣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吴镜荣称：“是谢国峰的秘书梁某容让我每天到柜拿钥匙去喂鸡”、“何某前一天下班前，让我上班之后帮忙喂鸡”、“我每天都按谢国峰的指示喂鸡”、“是另一名保安何某负责饲养的”，吴镜荣对于谁要求他去喂鸡和每天由谁来负责喂鸡这两个事实都无法说清楚，不能确认其主张的帮助谢国峰喂养了鸡且因喂养鸡而受伤的事实。二、吴镜荣对其提出的主张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错误地将举证责任转移给谢国峰，且仅凭吴镜荣单方陈述即认定吴镜荣主张的事实，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及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1.本案中吴镜荣应当首先提供其受伤与谢国峰之间是否存在关系的证据，但一审时吴镜荣只提供了几张鸡棚的照片，仅能证明的事实是谢国峰在公司内养了几只鸡，无法证明吴镜荣是否喂养了鸡，且因喂养鸡而受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吴镜荣举证责任还未完成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吴镜荣主张的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的情况下，一审仅凭吴镜荣的陈述认定吴镜荣在工作时到鸡棚喂鸡摔倒受伤的事实，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而且吴镜荣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三、一审将谢国峰与吴镜荣之间的关系错误的定性为无偿帮工关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谢国峰与吴镜荣之间从未就吴镜荣提供养鸡的行为达成合意，吴镜荣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帮工关系，谢国峰从未要求吴镜荣帮忙喂鸡，更没有与吴镜荣的行为达成合意，故不能认定双方之间构成无偿帮工关系。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作为判断谢国峰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并据此得出了谢国峰需向吴镜荣承担赔偿责任的错误结论。四、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吴镜荣存在帮工行为，也应当考虑吴镜荣受损害与其喂鸡之间是否具有“相当性”，从而区分双方过错比例。谢国峰承担责任的前提应为吴镜荣受损害与提供帮工活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根据社会上的普通人依社会一般观念判断，仅仅是喂鸡的帮工行为，通常情况下并不足以导致吴镜荣摔伤且摔成十级伤残。吴镜荣提供帮工行为与其受伤后果之间不具“相当性”，吴镜荣应当为其自己没有尽到谨慎义务承担责任。谢国峰认为，当损害发生后，如果不具有法律规定的理由，受害人不能随意要求他人承担责任，也不能将自身应承担的风险转嫁他人承担。吴镜荣辩称，不同意谢国峰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吴镜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国峰赔偿吴镜荣各项损失共计153087.16元，其中自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19日期间的误工费21039.08元；护理费9630元；自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22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1200元；交通费253.88元；康复治疗（后续医疗费）19500元；营养费500元；残疾赔偿金91424.2元；伤残评估费用454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2.判令谢国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才德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谢国峰，谢国峰在才德公司进大门左边转弯处靠近围墙处搭有鸡棚圈养鸡只。吴镜荣户籍地为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庙贝村委会万年街45号。2019年6月13日，吴镜荣与才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19年6月13日起至2020年5月12日止，工作岗位门卫，试用期满正常工作时间工资2200元/月。2019年7月10日，吴镜荣在才德公司工作时走到上述鸡棚喂鸡摔倒，致左小腿、左足肿痛伴活动受限，其后被送往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接受治疗。2019年7月22日，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出具《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载明：“吴镜荣左胫腓骨下端骨折，左足第2.3.4跖骨基底部骨折并骰骨撕脱性骨折等，于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22日在我院住院，术后隔天换药，术后2周拆线。出院后全休3个月，特此证明。”2019年7月22日，吴镜荣与才德公司签订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7月22日解除。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在2019年7月22日前办理完离职交接手续。”2019年7月22日16时33分及20时17分，吴镜荣通过滴滴出行分别支付83.62元、18.77元。2019年10月13日10时23分及11时50分，吴镜荣通过滴滴出行分别支付77.83元、73.66元。2020年4月20日，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吴镜荣伤残等级为拾级。2.被鉴定人吴镜荣其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3.被鉴定人吴镜荣需后续医疗费19500元整。”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发票证明上述鉴定所需费用为4540元。一审庭审中，谢国峰主张其经常在韶关工作，指派了另一名保安人员何某负责饲养鸡只，并未指派吴镜荣喂鸡且吴镜荣摔伤是因攀爬鸡笼张网捕鸟所致，吴镜荣对自身摔伤的后果存在过错，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吴镜荣与谢国峰均确认吴镜荣住院期间的医药费和护理费已由才德公司支付。以上事实，有吴镜荣提交的《劳动合同》《住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疾病证明书》《检验报告》《现场照片》《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村委会证明》《诊断治疗发票》《司法鉴定发票》《司法鉴定报告》《庭审笔录》等证据以及吴镜荣、谢国峰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为据。一审法院认为，吴镜荣因喂养属于谢国峰的鸡而受伤致残，谢国峰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谢国峰主张其并未指派吴镜荣喂鸡且吴镜荣摔伤是因捕鸟所致，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说，即使谢国峰并未指派吴镜荣喂鸡，吴镜荣因喂养属于谢国峰的鸡而摔倒受伤，双方也形成无偿帮工关系，吴镜荣是帮工人，谢国峰是被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根据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谢国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镜荣存在过错，因此，谢国峰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吴镜荣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现分述如下：1.关于残疾赔偿金。吴镜荣因本次受伤造成拾级伤残，伤残系数为0.1，定残时吴镜荣已年满61岁，计算年限按19年计算，其户籍地为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庙贝村委会万年街45号，按2019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吴镜荣残疾赔偿金91424.2元[48118元×10%×19年（按定残之日计算）]。吴镜荣主张残疾赔偿金91424.2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误工费。吴镜荣收入标准为2200元/月，其住院治疗期间为12天，《疾病证明书》载明出院后全休3个月，误工期应为3个月又12天，误工费应为7480元（2200元/月÷30×12天+2200元/月×3个月）。吴镜荣主张误工费21039.08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护理费。经鉴定吴镜荣受伤护理期90日（包含住院期限），才德公司已支付吴镜荣住院期间12日的护理费，但仍需支付剩余期间78日（90日-12日）的护理费9360元（120元/天×78天）。吴镜荣主张护理费9630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吴镜荣共住院12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天×12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关于交通费。2019年7月22日16时33分的滴滴出行账单83.62元与吴镜荣出院时间吻合，虽其不能证明2019年7月22日20时17分、2019年10月13日10时23分和2019年10月13日11时50分的三份滴滴出行账单属于因医疗所需的交通费用支出，考虑到《出院记录》中医嘱术后2周拆线，一审法院酌定吴镜荣因医疗所需的交通费损失为250.86元。6.关于康复医疗费（后续医疗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吴镜荣需后续医疗费19500元，吴镜荣据此主张康复医疗费（后续医疗费）19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关于营养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吴镜荣伤残等级为拾级，营养期90日，吴镜荣据此主张营养费500元（5000元×10%）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关于伤残评估费用。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发票证明上述鉴定所需费用为4540元，吴镜荣据实主张伤残评估费用454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关于精神损失费。吴镜荣因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必然会导致其带来精神损害，故吴镜荣主张的精神损失费50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谢国峰应向吴镜荣赔偿物质性损失134255.06元，其中残疾赔偿金91424.2元；误工费7480元；护理费9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250.86元；康复医疗费（后续医疗费）19500元；营养费500元；伤残评估费用4540元。另，谢国峰应向吴镜荣赔偿精神损失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谢国峰一次性向吴镜荣赔偿物质性损失134255.06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谢国峰一次性向吴镜荣赔偿精神损失5000元；三、驳回吴镜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1元由吴镜荣负担151.89元，由谢国峰负担1529.11元。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因本案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且无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之情形，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不应适用我国民法典的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吴镜荣受伤的原因以及吴镜荣与谢国峰的责任认定，对此分析如下：关于吴镜荣受伤的原因问题。结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劳动合同》《现场照片》《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可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显示吴镜荣在广州市才德化学制品有限公司“因自己不小心在厂区内摔倒造成左脚小腿骨折”，谢国峰在二审中陈述“吴镜荣是在谢国峰工厂受伤的”，吴镜荣在二审中陈述“是谢国峰指令吴镜荣喂鸡，吴镜荣在工厂做保安，所有工作都是秘书发出指令，不可能每次都是谢国峰书面或微信发出指令，……庭审时候当事人也承认鸡是谢国峰的”，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本院亦认定吴镜荣因喂养属于谢国峰的鸡而受伤致残，双方之间存在无偿帮工关系，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且不论吴镜荣是接受谢国峰的指令还是接受谢国峰秘书的指令而喂鸡，均不影响帮工关系的成立，谢国峰虽然主张吴镜荣摔伤是因捕鸟所致，但因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吴镜荣与谢国峰的责任认定问题。如上所述，本院已认定吴镜荣因喂养属于谢国峰的鸡而受伤致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根据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双方提供的现场照片等证据分析，谢国锋作为被帮工人，应知现场施工后雨后水泥未干容易致人滑倒受伤，未设置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提醒义务，应对吴镜荣受伤致残承担主要过错，吴镜荣作为帮工人，明知现场雨后水泥未干而去喂鸡，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应对其受伤致残承担次要过错，综合双方过错程度、事故发生原因力大小、注意义务大小等因素考虑，本院酌定谢国峰对吴镜荣受伤致残而产生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吴镜荣对其受伤致残而产生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核算，吴镜荣的物质性损失共计134255.06元，谢国峰应承担80553.04元（134255.06元×60%），一审法院对谢国峰责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精神损失问题，结合吴镜荣伤情，一审法院认定谢国峰应向吴镜荣赔偿精神损失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对谢国峰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以致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5民初5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5民初5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5民初5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谢国峰一次性向吴镜荣赔偿物质性损失80553.04元；四、驳回吴镜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1元，由吴镜荣负担706.59元，由谢国峰负担974.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5.1元，由吴镜荣负担1146.27元，由谢国峰负担1938.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