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1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芳，女，汉族，1970年9月1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诗的，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汉族，1980年1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引仙，女，193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青海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某，男，200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理人：杨某，系被上诉人常某的母亲。原审第三人：中信资本（深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351717174。法定代表人：张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岸坤。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壹靖。上诉人冯芳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张引仙、常某、原审第三人中信资本（深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资管公司）证券投资基金权利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8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4民初4815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冯芳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冯芳与常缨签订的《资产管理计划及股权投资代持协议》（下称《代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基于《代持协议》，冯芳对案涉基金享有所有权。虽然冯芳未与中信资管公司建立直接的投资关系，但作为基金的实际持有人，在受托人常缨去世、《代持协议》终止的情况下，有权要求中信资管公司将案涉基金份额更名、过户到冯芳名下。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一、冯芳与常缨签订的《代持协议》合法有效，现受托人常缨因故去世，该协议应依法终止，案涉基金份额应依据实际投资人的要求，变更登记至实际投资人即冯芳名下。一审法院认定常缨的继承人可以继承案涉资产管理计划份额，于法无据。本案中，冯芳系为规避涉案资产管理计划面向员工发行的限制，才采取委托常缨代持的方式参与资产管理计划投资，冯芳的委托投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也已认可该合同效力。《代持协议》签订后，冯芳已经依据协议约定向常缨支付了投资本金及5年管理费合计708400元，常缨在收到该款项后亦如期认购了“中信资本-铂睿壹号资产管理计划”并代冯芳持有相应的基金份额。即案涉资产管理计划份额的实际持有人为冯芳，案涉资产管理计划份额非常缨个人财产，也非其家庭共同财产，常缨去世后，其继承人无权继承。此外，常缨去世至今，其继承人仍未就遗产继承事宜达成一致，也无任何实质进展。即便是中信资管公司最终直接向常缨指定认购账户实施分配，杨某、张引仙、常某也无权支配该账户中的财产，亦无法按照冯芳的要求履行《代持协议》项下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代持协议》应当终止。《代持协议》终止后，案涉资产管理计划份额应依据实际投资人的要求，变更登记至实际投资人即冯芳名下。一审法院认定常缨的继承人可以继承案涉资产管理计划份额于法无据。二、冯芳作为涉案基金实际认购人和持有人，在受托人常缨去世、《代持协议》终止的情况下，有权要求杨某、张引仙、常某与中信资管公司协助冯芳办理过户登记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冯芳请求确认为涉案基金份额持有人及变更登记，不符合相关规定，亦缺乏合同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此外，如法院最终支持冯芳的诉讼请求，确认冯芳为涉案基金份额持有人及变更登记，冯芳愿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并继续按照《代持协议》的约定，在投资事项终结后，将投资净收益金额的5%作为酬谢佣金支付给杨某、张引仙、常某。杨某、常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冯芳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引仙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信资管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冯芳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冯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常缨所认购的“中信资本-铂睿壹号资产管理计划”总认购金额中70万元的基金份额及收益权等财产的实际所有人为冯芳；2.杨某、张引仙、常某为冯芳办理常缨代持的前述基金份额的过户登记手续，中信资管公司予以协助；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某、张引仙、常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9日，常缨签署了中信资本-铂睿壹号资产管理计划《客户风险识别能力和承担能力调查问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客户资产委托人投资状况整体评分表》《财产合法性申明书》《资产管理计划份额认购通知书》《认购风险说明书》等文件，之后，常缨作为资产委托人、中信资管公司作为资产管理人签订《中信资本-铂睿壹号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以下简称《资产管理合同》），其中认购的合格投资者条款约定本资产管理计划的合格投资者是指具备相应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投资本资产管理计划的金额不低于100万元（不含管理费）且符合下列相关标准的单位和个人：1.净资产不低于1000万元的单位；2.金融资产不低于300万元或者最近三年个人年均收入不低于50万元的个人；3.中国证券投资基金协会认可的其他特定资产委托人。资产委托人义务条款约定，……（4）及时、全面、准确地向资产管理人告知其投资目的、投资偏好、投资限制和风险承受能力等基本情况；（9）保证投资本资产管理计划的资金来源合法，主动了解所投资品种的风险收益特征；（10）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监管机构及本合同规定的其他义务。资产管理计划份额的转让、非交易过户约定，资产委托人不得向其他第三方转让其持有的资产管理计划份额；非交易过户是指不采用申购、赎回、退出等交易方式，将一定数量的资产管理计划份额按照一定的规则从某一资产管理计划份额持有人账户转移到另一资产管理计划份额持有人账户的行为，非交易过户包括继承、捐赠、司法执行以及注册登记机构认可、符合法律法规的其他类型，办理非交易过户必须提供资产管理计划注册登记机构要求提供的相关资料，接收划转的主体必须是依法可以持有本资产管理计划份额的投资者。2015年8月21日，冯芳作为委托方、常缨作为代持方签订《资产管理计划及股权投资代持协议》约定，本协议基于常缨与中信资管公司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签署的《资产管理合同》。1.冯芳将自有的合法资金708400元，含投资本金及合计本金金额1.2%的5年管理费）交付常缨，常缨代冯芳认购中信资本-铂睿壹号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资产管理计划，该资产管理计划系通过股权投资于深圳市柔宇科技有限公司），并持有相应的股权份额；2.付款方式：2015年7月10日冯芳已支付404800元，2015年8月31日前再支付303600元；3.常缨应将冯芳划付的委托资金用于认购资产管理计划，冯芳按照其委托资金占常缨签署的资产管理合同的总认购金额的比例享有相应的收益权；4.常缨应在资产管理计划投资分红、投资分配、投资清算分配后向冯芳划付冯芳应享有的投资分红或分配金额；5.风险提示：常缨仅代表冯芳认购并持有资产管理计划单位份额；并按本协议约定向冯芳支付代持份额的分配款项，资产管理计划的投资风险由冯芳自行承担；6.冯芳在本代持事项终结前不得对委托事项提出任何更改，包括转让、更名、撤回等处理要求；7.此代持财产不属于常缨个人财产，也不属于常缨家庭共同财产；8.投资事项终结后，冯芳按此投资净收益金额的5%支付常缨，作为酬谢佣金。冯芳分别于2015年7月10日、2015年8月24日通过案外人王浩账户向常缨转账404800元、3036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冯芳柔宇科技股权风投认购款（代持）中信资本铂睿壹号资产管理计划。常缨于2019年3月10日去世，杨某与常缨系夫妻关系，杨某陈述，常缨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有三位，分别为母亲张引仙、妻子杨某和儿子常某。一审庭审中，中信资管公司陈述涉案基金形成可分配资金或向投资者分配时，可直接向常缨指定认购账户实施分配或根据合法有效的继承权凭证向继承人账户实施分配。杨某表示愿意继续履行涉案代持协议。冯芳陈述其为会计师，自1994年起投资股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资产管理计划及股权投资代持协议》的效力，《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合格投资者，是指达到规定资产规模或者收入水平，并且具备相应的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其基金份额认购金额不低于规定限额的单位和个人。合格投资者的具体标准由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私募基金的合格投资者是指具备相应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投资于单只私募基金的金额不低于100万元且符合其他相关标准的单位和个人。前述规定要求私募基金的投资对象具有一定的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受能力，以促进私募基金的规范运作，如果让缺乏风险承受能力的普通投资者参与，容易引发社会风险。本案中，冯芳为了规避涉案资产管理计划面向员工发售的限制，以委托常缨代持的方式参与资产管理计划投资，虽其行为不符合法律及部门规章规定的投资最低额要求，但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冯芳缺乏与涉案资产管理计划相匹配的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受能力，其投资行为及委托代持行为不至于引发社会风险，未损害全体社会成员的公共秩序，亦未损害社会善良风俗。故涉案《资产管理计划及股权投资代持协议》应为有效，且常缨死亡后，其继承人依法可以继承涉案资产管理计划份额，冯芳有权向其继承人主张70万元投资款对应的投资分红及分配金额。但在对外关系上，常缨未按基金合同约定将代持事项向基金管理人即中信资管公司披露，中信资管公司对该代持协议不知情，冯芳并非涉案基金合同相对人，无法依据基金合同享有基金份额持有人身份，且基金合同明确约定在资产管理计划存续期间，资产委托人不得向其他第三方转让其持有的资产管理计划份额，亦约定了非交易过户情形，即基金合同对资产管理计划份额持有人的变更作出了严格的限定。同时，根据《证券投资基金法》《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在私募基金合同签订中，基金管理人须对投资者进行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的评估并提示风险、核查投资者是否为合格投资者、合并计算投资者人数并将基金合同进行备案等，冯芳请求确认为涉案基金份额持有人及变更登记，不符合前述规定，亦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冯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已由冯芳预交），由冯芳负担。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依法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本案系基于委托合同而产生的证券投资基金权利确认纠纷。关于《资产管理计划及股权投资代持协议》的效力，首先，冯芳与常缨订立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杨某亦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常缨确认其名下所持有的资产管理计划份额为冯芳所有，冯芳支付了合同所约定的投资款项；其次，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可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非公开募集基金应当向合格投资者募集，不得向合格投资者之外的单位或个人募集资金。该法中并未明确规定违反上述规定的基金合同、基金转让及代持协议无效；且私募基金份额的转让、代持行为仅发生在特定投资者内部，双方系平等投资主体，一方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获得另一方名下的基金份额。向不合格投资者转让或代持私募基金份额仅关系到当事人的利益，并不导致任何第三方权益受损，该转让或代持行为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及社会公共利益；而私募基金引入“合格投资者”制度，其目的在于保护投资人，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风险提示与风险阻遏作用，是行政管理的需要。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一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双方委托代持行为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冯芳是否为合格投资者不影响《资产管理计划及股权投资代持协议》的效力。据此，应当认定《资产管理计划及股权投资代持协议》合法有效，对冯芳与常缨具有约束力。冯芳与常缨通过订立《资产管理计划及股权投资代持协议》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委托代理终止：（一）代理期间届满或者代理事务完成；（二）被代理人取消委托或者代理人辞去委托；（三）代理人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四）代理人或者被代理人死亡；（五）作为代理人或者被代理人的法人、非法人组织终止。现常缨已经去世，双方协议因一方死亡而自然终止。在冯芳与常缨的继承人未能达成新的代持协议的情况下，仅基于继承人一方的意思表示，不能产生合同继续履行的法律后果。一审以杨某同意继续履行《代持协议》，而认定合同继续履行，适用法律错误。因《资产管理计划及股权投资代持协议》已经终止，冯芳要求确认该代持的基金份额为其所有，合法有据。常缨与冯芳在《代持协议》中约定投资事项终结后，冯芳按此投资净收益金额的5%支付常缨，作为酬谢佣金。但案涉资管计划未到期清算，无法确定是否存在收益及冯芳应承担的具体数额，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故，如案涉资产管理计划产生收益，冯芳应在收到投资收益后向常缨的继承人支付该费用，具体数额为净收益的5%。中信资管公司主张冯芳无证据证明其为合格投资者，不符合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管理办法关于合格投资者的规定，但亦认可常缨投资时为合格投资者，现经确认，常缨所持有的资产管理计划份额中有部分非其所有，而常缨已经死亡，常缨的继承人无权继承分割该部分资产管理计划份额，且实际所有人冯芳也确实不能自行获取相关基金的信息，案涉基金又不能赎回，无法退出，在此情形下，基于情势变更的原则，惟有通过变更名录方可避免各方权利受损。故中信资管公司应比照继承发生的情形，将常缨名下的由冯芳享有的中信资本铂睿壹号资产管理计划70万元份额登记至冯芳名下。需要说明的是冯芳通过常缨代持的行为的确违背了相关监管规定，本院对其行为予以负面评价，但亦不能据此否认财产的归属问题。本案之所有发生，亦因冯芳与常缨的违规代持行为而起，冯芳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冯芳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815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常缨名下70万元等值的中信资本-铂睿壹号资产管理计划份额归上诉人冯芳所有（以2015年8月31日份额价值计算）；三、被上诉人杨某、张引仙、常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五日内将上述第二项投资份额变更至上诉人冯芳名下，中信资管公司应予配合；四、如中信资本-铂睿壹号资产管理计划经清算产生投资收益，则冯芳应当在收到投资收益之日起十五日内，按上述第二项投资份额的净收益的5%向被上诉人杨某、张引仙、常某支付佣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共计21600元，由冯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费 晓审判员 尚彦卿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