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产权登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潘建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宝忠，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桐桐，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娜，女，195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杰，山东杰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继来，男，196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山东产权登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产权登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丽娜、原审被告张继来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产权登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13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及诉讼费的负担，改判驳回王丽娜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丽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的诉讼标的不明确，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案由定性错误。王丽娜一审请求产权登记公司撤销张继来违法办理王丽娜持有的9900股股份的过户登记手续，同时又要求产权登记公司将上述9900股股份恢复登记至王丽娜名下，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为“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但是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申请人主体只有3种，即公司、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以及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转让股东的股权。本案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况，一审判决适用案由错误。2.一审判决关于产权登记公司与王丽娜、张继来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丽娜一审起诉状中主张产权登记公司与张继来系共同侵权行为，故本案应为侵权之诉，一审法院应该适用侵权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而一审法院最终以产权登记公司没有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及产权登记公司内部管理的规定，依据《合同法》违约责任的规定作出判决，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审理时违反法定程序，遗漏股权买受人参与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规定：“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之规定，王丽娜将其持有的9900股涉案股权出售，并将9900股的权利凭证及身份证证件交付张继来委托张继来办理过户手续，通过《过户明细表》可知，包括王丽娜等在内的5人的股权过户至王鸿雁、邢爱华等10人名下，受让的10人又分别于2000年、2001年、2007年将受让的股权再次进行转让。产权登记公司系依据王丽娜股权转让行为进行的过户，法院应当查清王丽娜股权转让行为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涉案股权的买受人是本案必须参加的诉讼当事人，故一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违反了法定的程序，请求贵院查明后将本案发回重审。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股权交易的产权《过户协议书》的真实性未予查明，对王丽娜转让涉案股权真实性和有效性未查明。一审判决没有查清王丽娜持有股权是如何交易的、张继来是如何获得王丽娜股权登记回执原件的、王丽娜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是否真实有效，以上事实均是认定产权登记公司过户行为正当与否的前提条件。据产权登记公司了解，本案的真实情况是，王丽娜将案涉9900股股份委托或出售给了张继来，并且依照每股1.5元的价格获得了相应的对价，基于此王丽娜才将涉案股份回执的原件、身份证材料等交给了张继来办理过户，这也合理的解释了张继来为何当时会持有股权的回执原件及身份证明资料，王丽娜在股权转让行为发生至今20年间没有主张过任何权利，一审法院在对基本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径行以王丽娜现在单方否认之前行为的陈述，来判决产权登记公司应当返还涉案股权明显错误。2.王丽娜主张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1997年6月13日，托管登记回执记载王丽娜拥有的股权分别为7150股、3300股和6600股，共计17050股；1999年6月30日，王丽娜领取了6600股和3300股的股权红利；1999年7月，王丽娜领取了7150股的股权红利；2000年5月31日，涉案股权6600股和3300股的股权因转让进行了过户；2003年6月8日，王丽娜仅领取1100股、5500股的红利，没有领取涉案9900股的红利。产权登记公司未领取涉案股权红利，只有两种原因：一是此前转让了该股权，二是股权凭证遗失或失去管控，此时王丽娜应当知道其涉案股权受到侵害，其应当采取必要的措施，如查询、挂失、诉讼、冻结股权、报案等救济方式。王丽娜在2003年6月未领取涉案9900股红利时业已知晓其股权受到侵害，且自知道之日起两年(当时法律规定时效为两年)内未主张过权利，也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之情形，故王丽娜本案主张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产权登记公司在一审开庭时提出了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在未对时效争议进行审理的情况下，却以产权登记公司主张不成立为由驳回了产权登记公司的抗辩，剥夺了产权登记公司的诉讼权利与实体权利。3.产权登记公司依据合法有效的材料，依法办理的股权过户行为，符合当时的交易习惯，应为合法有效。涉案股权在办理过户手续时，张继来已经提供了股权登记回执的原件、股权过户协议书原件、过户明细表原件、股权持有人王丽娜的身份证信息、代办人张继来的身份证信息以及代办人张继来的承诺，产权登记公司依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进行审查后，依据相关的股权过户的规定，办理了涉案股权的过户手续，产权登记公司办理过户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以及产权登记公司内部管理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涉案股权过户行为发生在2000年，根据当时的股权交易习惯以及整个金融市场的交易习惯，代他人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业务，办理人携带股权的回执凭证原件、股权持有人的身份证明、代办人的身份证明以及代办人的承诺即可办理。本案中，从王丽娜名下股权及所有分红均是由他人携带上述材料后代为办理、领取的，且王丽娜作为股权受让人时也是由王青山携带上述材料办理了股权的过户手续，由此印证了当时市场交易的真实情况，且王丽娜对他人代办受让股权过户并领取股权分红未提出任何异议。持有股权凭证原件及股权人身份证明等资料办理过户，应当认定为股权持有人的授权许可，故张继来在办理涉案股权转让的证据材料已经充分、齐全，且张继来已经做出承诺的情况下，产权登记公司按照当时的市场交易习惯已经尽到了审查的义务，故涉案股权的更名登记应为合法有效。4.王丽娜应对未妥善保管股权凭证及身份信息的行为自担责任，王丽娜作为记名股票的持有人，其应当妥善的保管股权的相关凭证，根据王丽娜一审开庭时自述：“原告持有的7150股及9900股凭证并未在原告处保管(详见一审开庭笔录第8页)”，即王丽娜将股权凭证交由他人保管，因他人对股权凭证保管不善，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产权登记公司了解，王丽娜曾于2019年9月向六里山派出所报警陈述是其将股权登记回执交付其妹妹，股权回执原件又是如何转手至张继来的手中，并不是产权登记公司应当去查明的，王丽娜与其妹妹或与张继来之间的纠纷也并非产权登记公司可以审查的范围，产权登记公司在办理涉案股权的过户时，完全是依据相关的证据材料以及当时的交易规定办理的，不应对王丽娜自己保管不善的行为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判决产权登记公司恢复登记无法实际履行或强制执行。无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是侵权纠纷还是合同纠纷，都有应当审理查清涉案股权是否能恢复登记这一事实，不能恢复的，如侵权或违约成立，作为王丽娜也仅享有赔偿请求权，不能请求恢复登记。涉案股权自2000年5月31日变更登记后，又进行了多次转让、过户。一审法院应当审理王丽娜转让行为是否真实有效，受让人再次转让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存在善意第三人，股权能否恢复登记。在没有确认王丽娜股权交易无效的情况下、在没有排除善意第三人取得股权无效的情况下，产权登记公司作为登记公司，不持有济南志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友集团公司）的股权，无法实现恢复对王丽娜的股权登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程序均错误，做出错误的判决，产权登记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王丽娜的全部诉讼请求。王丽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有据。产权登记公司在一审、二审都自认其针对案涉的股权办理过户的行为仅符合当时的交易习惯，按照当时有相关的法律规定以及政策要求及产权登记公司所陈述的交易习惯，办理过户需要提供的材料包括股权持有人的身份证明。本案中，在过户之时，也仅持有王丽娜的身份证复印件，达不到持有人的身份证明的形式要求。产权登记公司作为股权托管机构，其应当确保股权信息的准确与安全，但产权登记公司疏于审查，导致王丽娜的股权损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继来辩称，对产权登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当时的事实不符。2000年左右，我做一级半市场，2000年5月，王丽娜到产权登记公司大厅办理业务，问我要不要志友集团公司的股权，我说要。双方协商后，我按照每股1块5的价格买了王丽娜的9900股志友集团公司股权，总共是14850元，并把现金给了王丽娜，王丽娜当时把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志友集团公司的登记回执交给了我，我当时看过她的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是一致的，双方在产权登记公司门口办理了转让业务。我和王丽娜当时是平等自愿的交易关系。王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产权登记公司撤销张继来违法办理的将王丽娜持有的9900股志友集团公司股份过户登记手续；2.请求产权登记公司将原登记在王丽娜名下的9900股志友集团公司股份恢复登记至王丽娜名下；3.请求产权登记公司、张继来连带赔偿因违法股份过户登记行为给王丽娜造成的损失5000元；4.请求产权登记公司、张继来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丽娜系原济南变压器厂职工，1993年济南变压器厂进行了股份制改造，企业名称变更为济南志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王丽娜以职工身份购买了该公司发行的股票。后志友集团公司的股票交由山东证券登记有限责任公司（山东产权登记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身）托管。1997年6月13日，王丽娜持有股票经山东证券登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登记。山东证券登记有限责任公司向王丽娜出具法人股权证托管登记回执三张，分别记载了股东姓名王丽娜托管股数为7150股，3300股和6600股。1999年6月30日王丽娜领取了6600股和3300股的股票红利。1999年7月王丽娜领取了7150股的红利。2000年5月31日，张继来作为代理人办理了王丽娜所持有6600股和3300股的股份过户手续。张继来在过户明细表中注明：本次过户，由本人（即张继来）代办，如发生法律纠纷由本人承担，与山东省证券登记有限公司无关。诉讼中，王丽娜对张继来的过户是经王丽娜授权不予认可，对张继来和山东证券登记有限公司的过户事实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王丽娜持有志友集团公司的股份，后该股份交由产权登记公司托管。产权登记有限公司作为王丽娜股份的托管人，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管理好王丽娜的股份。王丽娜所有的9900股股份在未经王丽娜本人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由代办人张继来进行了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产权登记公司内部管理的规定，故王丽娜要求产权登记公司将原登记在王丽娜名下的9900股志友集团公司股份恢复登记至其名下的主张，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王丽娜主张损失5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产权登记公司辩称的王丽娜诉请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山东产权登记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登记在王丽娜名下的9900股济南志友集团公司股份恢复登记至王丽娜名下；二、驳回王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产权登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产权登记公司提交的《营业部柜台业务管理细则》第七条规定，接收客户办理业务所必须提供的凭证，包括身份证明、股票或持股证明、股票账户、填写完毕的各种凭证等。如是代办，则按代办人的条件验收，审核代办人的身份证明资料和代办业务承诺。股票或持股证明必须是原件，需要认真验明此类凭证的真伪，有无涂改。2.2000年5月20日，王丽娜从梁长龙、刘振梅处受让志友集团公司股份5500股，过户手续由王庆山代办。3.2003年6月8日，王丽娜领取5500股志友集团公司股份的红利264元，申领手续由他人代办。4.张继来陈述，2000年时，其从事一级半市场业务，案涉9900股志友集团公司股份系其按每股1.5元的价格向王丽娜购买，王丽娜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法人股权证托管登记回执交给张继来。本院认为，2000年5月31日，张继来作为代理人办理了王丽娜所持有志友集团公司6600股和3300股股份的过户手续。王丽娜主张张继来的过户未经王丽娜授权，对张继来和山东证券登记有限公司的过户事实并不知情。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丽娜受让股权及领取红利均系由他人代办，结合产权登记公司提交的《营业部柜台业务管理细则》的相关规定及2000年正处于我国证券市场的起步阶段的历史背景，由他人代办股份的过户手续符合当时的交易习惯。本案中，法人股权证托管登记回执原件应由王丽娜本人保管，张继来持王丽娜的登记回执原件及身份证复印件办理了过户手续，王丽娜并不能对登记回执原件如何转至张继来处作出其他合理说明，结合张继来的陈述及上述交易习惯，王丽娜对张继来的代办行为应系明知且认可的。且在案涉股份转让后，王丽娜于2003年6月8日申领过其持有的剩余5500股股份的红利，若其仍持有案涉9900股股份，仅领取部分股份的红利，而对9900股股份的红利不领取，且在起诉前的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对案涉股份不闻不问，亦不符合常理。综上，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王丽娜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故对王丽娜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产权登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丽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丽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宝宁审判员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