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女，194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帅，山东锐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男，197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某，女，198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志，山东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被上诉人孙某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3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不当得利46850元及利息16585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法律性质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涉及两笔均为46850元的款项,均发生在2015年5月5日。一笔是当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以前的3笔借款(共计11万元)进行结算,经协商,被上诉人同意返还3万元本金及利息共计46850元,再给上诉人出具8万元的借条。2020年6月4日,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2020)鲁0211民初9491号案时,上诉人到银行打印出账户流水清单后才发现,当日上诉人不但没有收到被上诉人46850元,反而通过P0S转给了被上诉人46850元。该案法院判决认为,当日被上诉人还了上诉人3万元本金然后给上诉人出具了8万元的借条,实际上被上诉人是应还而未还,上诉人在该案中也未认可被上诉人还了上诉人3万元本金(见该案第一次庭审笔录)。法院没有依据就作出被上诉人已经还款3万元的认定是错误的。对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应还而未还的46850元本金和利息,的确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且已经(2020)鲁0211民初9491号案判决,上诉人将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提出再审或申诉,对本案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和判决提出异议。但是,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第一笔款项,也就是上诉人误转给被上诉人的46850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就该款项法律性质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该笔款项不大可能是出借款,因为出借款一般都是整数,不可能以50元计数,被上诉人也不认为是出借款;其次也不可能是业务往来付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了民间借贷,偶尔帮着被上诉人买保险之外,再无其他业务往来。如果是业务往来购买被上诉人货品或其他,在被上诉人借上诉人20多万元钱尚未返还的情况下,用借款顶账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再支付被上诉人款项。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多笔款项都是采取在被上诉人P0S机上刷卡的方式,上诉人怀疑是被上诉人偷刷或者是上诉人稀里糊涂误刷,将刷P0S机款认为是收款,当时认为收到了被上诉人本金和利息46850元,实际上是转给了被上诉人46850元。上诉人当年已年近七旬,头脑有时不清醒,现在也无法回忆当时是怎么回事。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称该笔款项是与上诉人之间其他账目问题,却不能提供一点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就认定该款项的返还,性质上属于合同债权,并非不当得利,是完全错误的。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货关系且被上诉人尚未返还20多万元借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认可该笔刷卡转账系借款,称是其他业务的付款,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举证不能,应当认定其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了不当利益,被上诉人应当返还46850元及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上诉人认为利息按2015年3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年期贷款年利率5.9%计算方为合理,即自2015年5月5日至2021年5月4日,共六年,计息16585元。 冯某、孙某某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因为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系不当得利，但一审答辩时，被上诉人提出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如果本案是不当得利，那诉讼时效应当过了。上诉人付款的时间是2015年5月5日，最后一笔借款的时间是2015年6月13日，这期间双方关于借款的利息问题多次汇到了上诉人的账号，上诉人应该知道自己的账号变化情况，所以46850元作为不当得利应当过了诉讼时效。3.被上诉人常年从事保险代理行业二、三十年，有丰富的资金管理经验，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类似的法院判决。4.关于上诉人、被上诉人的部分资金属于借贷资金，一审法院判决书已经生效。 原告刘某某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本金及利息18786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5月5日，被告应付给原告欠款46850元，从农行流水中发现不但没收到被告的还款46850元，反而发现从原告的账户中划走了46850元，账号是62×××11，用ＰＯＳ机30×××87划走，与被告当时2015年2月4日借原告200000元现金时用的是同一台ＰＯＳ机。现在被告已认可借200000元现金已收到，那么被告也同样收到了原告这笔46850元的划款。二笔钱46850元＋46850元，加上从2015年5月5日起算至2020年11月5日按月息1分5的利息共计187869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法庭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法院确认如下： 2015年5月5日，原告刘某某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71账户发生消费，金额为46850元，该款项进入被告孙某某所有的账号为30×××87的账户中，刘某某在银行流水明细该笔款项后备注“错打”。 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鲁0211民初94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孙某某、冯某于2015年5月5日向原告刘某某出具《借条》，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刘某某人民币捌万元整（小写￥80000元）。”被告称其未收到该笔借款。法院在该判决中认为，被告虽对8万元的借条中的借款不予认可，但原告主张其分别借给被告现金两次各3万元，并有银行提款的相应的证据，且可与被告在该借条之后为原告出具的利息《欠条》相印证，足以证实原告主张，故法院予以确认。该案中，对该80000元的本金及利息问题，法院已进行处理。 庭审过程中，原告对其主张的被告于2015年5月5日从你银行账户中划走46850元经过，陈述为：“我认为是被告孙某某在被告冯某开设的工厂办公室中偷了原告的银行卡，被告孙某某在原告使用P0S机刷卡时偷看到了原告的银行卡密码，然后被告孙某某就用我的银行卡偷刷了该46850元。”经法院释明，原告明确其按不当得利主张本案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之债的特点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发生不当变动的法律事实或事件而发生。根据民事法律原理，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一是一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二是他方受有损失；三是一方取得的利益与他方所受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一方取得利益无法律上或约定的依据。对于当事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只能根据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加以判断。在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的事实并不难证明，关键在于利益取得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即没有合法根据）。没有法律上的原因中的法律指的是民法中的物权法、合同法、身份法等。因此，财产权益的变动是否因欠缺法律上的原因而应予返还，应首先于债权法、物权法、合同法、身份法等领域作出判断，以认定受益者无以上根据而保有其所受利益。如获利者无以上根据而保有其所受利益的，才能适用不当得利制度。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当事人不能脱离基础法律关系而直接以不当得利进行起诉，否则将造成不当得利的滥诉，对既有的合同、侵权、物权等领域造成侵犯，对现有的民法体系造成破坏。在双方因基础关系产生纠纷时，已履行给付金钱一方欲通过诉讼追讨回该钱款时，首先面临的就是案由（请求权基础）的选择问题。如果当事人认为选择不当得利诉讼可以实现举证责任倒置，则当事人必然倾向于选择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而不是从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在双方当事人另有基础法律关系时，由于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不当得利确定的先决条件，必须首先审理基础法律关系，然后才能确定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具体到本案，法院(2020)鲁0211民初9491号判决中，已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多笔民间借贷关系，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所谓被告应于2015年5月5日进行偿还的款项及利息在该案中已做处理，故对原告该部分主张，法院不予审理。原告认为2015年5月5日其账户中所发生的46850元交易系被告孙某某偷刷银行卡所致，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孙某某认可其账户中于2015年5月5日入账46850元，但主张该款项系与原告之间的其他账目问题。故法院认定，关于该款项的返还，系原告与被告孙某某因其他合同关系而产生，性质上应属于合同债权，并非不当得利返还债权，原告主张该项给付而提起的诉讼并非不当得利返还之诉，故原告在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相应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二被告返还187869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 驳回原告刘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8元，减半收取计2029元，由原告刘某某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刘某某提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案件的庭审笔录一份。以证明：民间借贷案件上诉人并没有认可被上诉人在5月5日还给上诉人46850元的事情。被上诉人冯某、孙某某质证认为，1.上诉人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关于借本金多次反复，本金数额在诉状中多次变化，上诉人本金数额在庭审中提交的计算明细中也多次变化。2.上诉人在不当得利案件中法官多次释明是主张不当得利还是民间借贷，上诉人也是多次反复变化，所以我方已经不欠上诉人任何款项，且本次提交的民间借贷笔录不能单看第4页，因为上诉人在庭审时反复变化，每一页可能都不一样，第3页的开始说“5万再还我，剩下3万元”。上诉人的说法与开庭时自相矛盾。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刘某某诉请判令被上诉人冯某、孙某某返还不当得利本金及利息187869元应否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刘某某应就被上诉人孙某某取得其诉争46850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请请求提供证据。结合本案案情，认定是否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被上诉人孙某某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对得利没有合法依据的举证，系对消极事实的证明，权利主张人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这其中，得利被主张人对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精神，对于被上诉人孙某某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上诉人刘某某不仅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被上诉人孙某某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具体到本案，在上诉人刘某某提交了案涉46850元真实的银行转账凭证并主张被上诉人孙某某不当得利后，被上诉人孙某某应当就不欠款项或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等抗辩事由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以证明其取得款项有合法依据而否定不当得利的构成。取得利益的一方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强于相对方提交的证据，相对方主张当事人构成不当得利不能成立，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孙某某认可其账户中于2015年5月5日入账46850元，但主张该款项系与刘某某之间的其他账目问题。且法院(2020)鲁0211民初9491号判决中，已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多笔民间借贷关系，刘某某在本案中主张的所谓孙某某应于2015年5月5日进行偿还的款项及利息在该案中已做处理，二审中上诉人刘某某提交的该案庭审笔录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的返还，系双方因其他合同关系而产生，性质上应属于合同债权，并非不当得利返还债权并无不当。综上，取得利益的一方孙某某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强于相对方刘某某提交的证据，刘某某主张构成不当得利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7元，由上诉人刘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立宁 审 判 员 魏 文 审 判 员 毕 威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