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姜志茹，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昀，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然，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阎华，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原审第三人：毕辉，男，198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鲁宁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阎华及原审第三人毕辉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9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宁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976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鲁宁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阎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鲁宁律师事务所与阎华签署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阎华应于本案一审程序终结或者款项收回之日（以两者时间较早者为准）起五日内无息返还履约保证金39万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一审判决书中，“另查明，2020年6月3日，鲁宁律师事务所向本院网上申请立案，要求阎华返还履约保证金及支付违约金，案号为（2020）鲁0102诉前调3084号，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自2017年5月22日起算至2020年5月21日。因鲁宁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6月3日通过网上申请立案，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中断情形，因此对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认为阎华于2020年6月3日通过网上申请立案，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认定事实错误。鲁宁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5月15日首次通过网上申请立案，于2020年5月21日收到法官回复，因阎华身份证明文件欠缺审核未通过。2020年5月21日，鲁宁律师事务所补充材料后再次通过网上申请立案，且于2020年6月1日审核通过。鲁宁律师事务所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罔顾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阎华在一审答辩及审理过程中均未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问题主动进行审查，属于程序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程序存在错误，所以判决错误。阎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符合事实。阎华在2020年9月1日收到法院邮寄的诉讼材料后，与法院联系确认本案预调立案时间为2020年6月3日。2020年9月15日，阎华在给法院邮寄《申请书》之前，再次与法院确认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6月3日。2020年9月30日，一审庭审时，阎华向法官提出“案子已经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对此，在庭审笔录第9页有明确记载。2020年10月8日，阎华在给法庭递交补充答辩状之前，再次与法院核实为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20年6月3日。鲁宁律师事务主张阎华在一审答辩及审理过程中均未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过异议不符合客观事实。二、案涉及合同是鲁宁律师事务所设计的骗局，不是阎华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9月，阎华在卖房过程中，遭遇对方屡次违约的情况，致使无法按时完成交易。因鲁宁律师事务所是阎华公司的法律顾问，主动找到阎华出谋划策，鲁宁律师事务所在明知在《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一方存在根本违约30天以上的，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否则将赔偿合同总额20%违约金及相关损失”的情况下，却不顾约定，违背律师职业道德，忽悠阎华发出由其起草的终止房屋买卖《通知函》，被对方起诉至法院，鲁宁律师事务所代理了该诉讼。在代理过程中，鲁宁律师事务所跟阎华说，案子胜诉不是问题，关键是怎么让对方多赔钱。阎华明确表示最多只能出4万元的代理费，鲁宁律师事务所的姜志茹表示他们多挣的代理费也不用我出，挣的是对方赔偿的，故要求阎华签订一份包含对方赔偿委托代理费的风险合同，当阎华对签订两份合同和协议存在疑问时，其解释说如果合同中约定风险代理保证金时，法院是不会支持赔偿这种费用的。阎华怀疑其动机就不同意，鲁宁律师事务所就威胁说他们不管了。考虑事情一直是鲁宁律师事务所的姜志茹在操作，到快开庭了换人不利于诉讼，就按照其的要求签订了假的43.12万元《委托代理合同》和退还给阎华39万元的《补充协议》，这样阎华实际支出的也就是4万多元，如果得到赔偿39万元就属于鲁宁律师事务所，得不到就什么都不提了。因不情愿此番操作，阎华提出没钱伪造银行流水，鲁宁律师事务所就主动安排转来13.12万元现金，凑了43.12万元做了假流水。从2016年10月洽谈代理合同到鲁宁律师事务所的姜志茹于2016年12月12日将伪造文书发给阎华，历时两个月，可见阎华对此一直是不情愿的，直至开庭在即，没有时间了，阎华才被迫签了快递给鲁宁律师事务所，其又擅自伪造成2016年10月25日和26日签订的。姜志茹又跟阎华说，为了防止阎华说漏了馅，要求阎华不要参与庭审。最终输掉了官司，事情到此为止，彼此没有再提及此事。后来阎华通过阅卷发现，姜志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仅有《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43.12万元发票，故意隐瞒了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其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的事实不言而喻。三年以后，鲁宁律师事务所提出诉讼请求，是因为阎华拒绝鲁宁律师事务所继续代理，其代理的公司费用也因企业破产缩水，彼此的关系从好友到不合作，再到出现矛盾和矛盾激化。三年多时间姜志茹对此从无异议，直至公司因破产债权缩水，其将矛头转向股东又败诉，导致姜志茹在三年后提起虚假诉讼报复阎华，故《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绝对不是阎华真实意思表示。三、鲁宁律师事务所的行为违反律师法、合同法和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姜志茹作为老律师，利用本人对她的信任和律师对案件的主导地位，错误和片面解释法律规定，主动起草《通知》，引诱阎华错误终止《存量房买卖合同》引发诉讼。又诱骗阎华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涉嫌违反律师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属于律师在执业过程中的违法行为。姜志茹利用阎华想赢得官司的心理，故意拖延委托合同签订，致使开庭在即，无法更换律师的前提下，签订案涉合同和协议，均不是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视为无效。鲁宁律师事务所提供《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系2016年12月12日在同一邮件中发给阎华的，而非2016年10月25日、26日签订，鲁宁律师事务所将签署合同的日期倒置提前并伪造分成两天是有险恶用心的。按照合同法的规定，通过信件、电报等传递的合同签字日期，应当以信件、电报发出日期为准。故《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应为2016年12月12日以后，而绝不可能在此之前。合同签订日期是合同的主要条款，鲁宁律师事务所未经阎华同意，擅自篡改合同主要条款属于伪造合同，应当法驳回鲁宁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鲁宁律师事务所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是一套完整合同，主要内容重叠。并非两个阴阳合同。正常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既然已经明确了代理方的责任义务为“积极、负责、及时地为甲方提供本合同第一条范围内的服务，努力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为什么隔日再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为保证乙方尽职尽责地履行委托事项。”律师为什么主动要求给委托人缴纳“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保证的是什么？案涉《补充协议》根本没有补充任何实质内容。在阎华以没有钱周转为借口拒绝姜志茹做假流水的要求不愿配合时。姜志茹为达目的，直接让案外人李振华转账，法庭可以对李振华做相应的司法调查，调阅的相应时期的银行流水，就能说明问题。既然签订的是保证代理协议，输了官司就不存在对方多赔偿的问题，也就无法保证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阎华申请调阅鲁宁律师事务所的原始财务资料和税务留存的缴税清单以求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竞争环境的和僧多粥少的现实使得律师普遍都是低价收费的。本人房屋买卖纠纷各个诉讼阶段双方律师代理费都在2-4万元之间，鲁宁律师事务所怎么可能收取高出别人20倍的代理费。毕辉述称，同意阎华的答辩意见。另，阎华是我的岳父。鲁宁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阎华向鲁宁律师事务所返还履约保证金39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39万元为基数，按每日1%自2017年5月23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2.依法判令阎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5日，阎华与鲁宁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鲁宁律师事务所接受阎华委托，指派姜志茹、丁延松律师，作为阎华与孙承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程序(本诉与反诉)的代理人。2016年10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为保证《委托代理合同》的履行，鲁宁律师事务所于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阎华支付履约保证金39万元，待本案一审程序终结或本案款项收回之日(以两者时间较早者为准)起5日内无息返还鲁宁律师事务所履约保证金39万元。2016年12月15日，鲁宁律师事务所向第三人毕辉支付39万元。阎华一审庭审中认可收到保证金39万元。合同签订后，鲁宁律师事务所代理阎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反诉并代为应诉，2016年5月16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案号为(2016)鲁0102民初6488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如下：一、阎华于2016年10月8日向孙承谊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二、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招商银行济南分行提交一次性还贷申请，于30日内办理完毕抵押注销手续；三、孙承谊于贷款审批通过后招商银行济南分行解押当日支付阎华47万元，该款直接打入阎华在招商银行济南分行的还贷账户，用于还贷解押；四、孙承谊和阎华共同前往贷款机构办理贷款手续，并于贷款审批通过后3日内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五、孙承谊于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当日支付阎华100万元；六、剩余房款263万元由孙承谊通过贷款银行直接支付给阎华；七、阎华收到全款后3日内交付孙承谊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12406号名士豪庭住宅小区Ⅰ区22号楼1-1902号的房屋及地下室一处、车位一个；八、孙承谊和阎华的其他权利义务继续参照《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执行，未尽事宜由本院视情执行；九、驳回孙承谊的其他诉讼请求；十、驳回阎华的反诉请求。阎华于2017年5月17日签收上述民事判决书。一审另查明，2020年6月3日，鲁宁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网上申请立案，要求阎华返还履约保证金及支付违约金，案号为(2020)鲁0102诉前调3084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阎华应于本案一审程序终结或者款项收回之日（以两者时间较早者为准）起五日内无息返还履约保证金39万元。阎华于2017年5月17日签收一审民事判决书，对其来说一审程序终结。根据约定，阎华应于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5月21日返还履约保证金，如阎华未返还，鲁宁律师事务所可于2017年5月22日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自2017年5月22日起算至2020年5月21日。因鲁宁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6月3日通过网上申请立案，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中断情形，因此对鲁宁律师事务所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0元，减半收取3575元，由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中，鲁宁律师事务所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鲁宁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交：证据一，鲁宁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5月15日、2020年5月21日在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就与阎华返还保证金纠纷一案申请立案的网站截图；证据二，12368发送的短信记录截图两张，拟证明鲁宁律师事务所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阎华经质证认为，不认可鲁宁律师事务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事情已经三年了，现在才提出来，鲁宁律师事务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说明对该案立案成功。毕辉经质证认为，不认可鲁宁律师事务所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鲁宁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5月15日向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申请对诉阎华、毕辉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立案，诉讼标的为39万元人民币。另，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鲁价费发〔2014〕84号）公布的律师收费标准中，代理民事诉讼案件，涉及财产关系的争议标的额在100万－500万之间，计费比例在3%－4%之间。2016年8月11日，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下发鲁价费（2016）83号《关于延长律师服务收费期限的通知》，明确继续执行上述律师收费标准，有效期至2017年8月14日。鲁宁律师事务所与阎华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阎华同意根据律师业务收费办法及标准支付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431200元（其中本诉标的额498万元，律师费211600元，反诉标的额524万元，律师代理费219600元）并于立案后开庭前支付。在阎华委托鲁宁律师事务所姜志茹、丁延松律师代理的（2016）鲁0102民初6488号案件中，孙某的本诉请求为判令双方继续履行的相关购房合同，由阎华支付违约金83万元及部分实现债权费用；阎华在该案中的反诉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孙某向其支付83万元违约金，赔偿其损失10万元、房屋差价16万元，交通费1297.50元，律师费损失43120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鲁宁律师事务所一审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鲁宁律师事务所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于2020年5月15日在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提交起诉状并申请立案，仅因其提交资料中欠缺被告身份证明立案审查未予通过。据一审查明事实，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7年5月22日至2020年5月21日，根据上述规定，鲁宁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5月15日提交诉状并申请网上立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39万履约保证金应否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中，阎华主张其与鲁宁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案涉《委托代理协议》《补充协议》在签订之时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在一、二审中完整陈述了上述两份协议签订的过程及背景，鲁宁律师事务所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证明阎华所述不实。结合2016年12月13日、2016年12月15日双方往来的131200元、390000元及431200元的三笔银行转账往来凭证，佐证了阎华在本案中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经查，由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的（2016）鲁0102民初6488号案件中，有诉讼标的数额的本诉及反诉请求对比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的诉讼标的存在较大出入，按照2016年实行的山东省律师收费标准，鲁宁律师事务所在并非风险代理的情况下，向阎华收取431200元诉讼代理费缺乏依据；且鲁宁律师事务所亦不能对双方约定39万元高额履约保证金保证的具体事项作出合理解释，故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阎华主张案涉《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因上述《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鲁宁律师事务所现依据《补充协议》向阎华主张返还39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支付迟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鲁宁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除对诉讼时效认定事实有误外，认定其他事实清楚，本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