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房思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彦山，男，197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武，青岛西海岸易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财，青岛西海岸易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太臣，男，196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彦山及原审第三人殷太臣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8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第6页称“被告信泰公司明知有大型特种车辆及大型运输车辆在其仓库内进行作业，而没有尽到相应管理职责，也存在过错，应承担安全保障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公司并无叫房雷的员工，一审法院仅凭殷太臣提供的未经核实的手机号码即确认涉案仓库为上诉人所有认定事实错误；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或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之人身依法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义务主体为服务场所的经营者。本案中，仓库并非服务场所，被上诉人也非消费者。根据生产常识与经营习惯，仓库通常注意义务应为对进出车辆及货物进行管理，并无法定或约定义务对每一单货物的吊装等行为进行安全方面的保障，仓库方无法在短时间内预见和干预两被上诉人之间的突发行为。一审法院将仓库的注意义务明显扩大，超出了安全保障义务之合理限度，两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货物运输和吊装工作的成年人，应对自己的错误行为负责，而非将责任强加于仓库所有人。二、一审判决书第9页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判决被告承担安全保障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发生事故的场所及双方的责任义务均无法适用该法条。 张彦山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殷太臣辩称，依法判决。 张彦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损失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从事驾驶员工作，2019年3月30日，原告送货至信泰公司仓库时，殷太臣驾驶特种车操作失误，导致原告从2米高处坠落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原告受伤后报警并入住黄岛区中医院治疗22天、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医疗费等损失10000元（伤残补助金、误工费等评残后追加）。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但至今未达成一致意见。庭审中，原告经伤残鉴定后增加诉讼请求；医疗费增加至2459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增加至2900元、增加残疾赔偿金108968元、护理费增加至2900元、增加扶养费38792.6元、增加误工费110400元、增加出院后护理费9000元、增加医用高分子夹板306元、增加交通费290元、增加鉴定费2080元、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诉讼请求共计3012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院从红石崖派出所调取的事发视频显示：2019年3月30日，昆仑山北路与茂山路丁字路口南100米路西一处无名仓库内，殷太臣独自驾驶吊车驶入仓库内准备吊装设备，原告为被告进行挂钩操作，殷太臣起杆时，原告从吊车上掉下来，双脚摔伤，后经送医治疗。原告系将被告吊装的设备拉走的货车驾驶员，未受过吊车专业培训，没有吊装资质；殷太臣有特种车操作资质。原告受伤后自2019年3月30日至2019年4月21日在黄岛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2天，行左跟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手术及右跟骨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2020年3月9日至2020年3月15日原告在沂南攀峰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行左跟骨切开内固定取出术。两次住院分别支付医疗费38550.33元、6041.47元，经商业意外险保险报销20000元，原告自费支付24591.8元；因治疗需要支付夹板费306元。原告提交2017年7月至2019年9月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告的账户明细，主张原告从事大型运输车驾驶工作，月均工资13800元。两被告均不予认可，殷太臣称账户明细看不出是工资收入。信泰公司称原告损失与其无关。原告提交证明，出生医学证明、户口本，证明原告父亲张洪海、母亲徐桂森均现年69周岁，育有一子一女，张彦山为其子；张彦山、王世芹为夫妻关系，于2009年10月1日生育一子张某，现年11周岁，需要抚养7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彦山申请对原告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作出青大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14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彦山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已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建议为90-240天，护理期限建议为60-90天。原告支付鉴定费208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医疗费2459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29天计算，每天100元，共计290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十级伤残青岛市相关标准54484元／年计算，共计10896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按照住院29天，每天100元计算为2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张彦山父母的扶养费为24686.2元（3526.6元／年×（4＋4）年÷2人）；主张张某扶养费为14186.4元（3526.6元／年×7年÷2人），共计38792.6元。误工费按照8个月计算，每月13800元，共计110400元。出院后护理费按照90天计算每天100元，共计9000元；交通费按照住院29天，每天10元计算，共计290元。殷太臣质证称，赔偿数额过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山东省的相关标准计算，护理费重复计算，误工费没有依据，应按照实际收入计算。信泰物流称原告损失与其无关，没有意见。庭审中，原告及殷太臣就事发地点位于昆仑山北路与茂山路丁字路口南100米路的仓库没有异议。原告称从事个体运输，驾驶的货车是原告本人的车辆，挂靠在千百年物流公司，事故发生时，系原告从事本人承揽的运输业务，该业务是经搞运输的个体户介绍的，说是给信泰公司运输设备。殷太臣称，一个养吊车的个体户找到被告，说是给“房雷”（音）干活，殷太臣就去了，“房雷”是信泰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事发时，殷太臣是受雇于信泰公司。事故发生后没有报警，第二天报警。信泰公司称事发地点没有仓库，也没有货物。也没有“房雷”这个员工，原告损失与信泰公司无关。庭审中，殷太臣提供135××××8877电话，主审人当庭拨打该电话，接电话人称姓房，认可本案事故发生时，其为信泰公司的仓库经理，案发地系信泰公司的一个仓库，货物是属于“辛蓓尔仓储”的，原、被告均不是其联系的，他现已离职。原告与殷太臣当时说好要私了该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本案当事人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殷太臣明知操作特种车辆需要有相应的资质，在没有询问原告及审查其资质的情况下，让原告协助其操作特种车辆，导致事故发生，有主观过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告作为长期从事大货车运输的专业司机，应该知晓没有特种车辆操作资格，不能进行操作，因为没有专业的操作技能而协助殷太臣操作特种车辆，导致事故发生，有主观过错，也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信泰公司明知有大型特种车辆及大型运输车辆在其仓库内进行作业，而没有尽到相应管理职责，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安全保障责任，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法院认为，殷太臣应承担45%的赔偿责任，信泰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张彦山应承担45%的责任。殷太臣称受雇于信泰公司，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信泰公司称该事发地点不属于其名下的仓库，公司也没有叫“房雷”的员工，原告及殷太臣均指认事发地点为信泰公司的仓库，当庭135××××8877机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听审判人员电话，也认可该仓库为信泰公司的仓库，并认可其姓“房”为信泰公司的仓库经理，认定事发地点为信泰公司仓库内，达到高度盖然的程度，信泰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反证，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关于各项赔偿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24591.8元，该数额系原告扣除商业保险的医疗费，与原告提交的医疗住院、门诊收费票据金额相互印证，法院予以确认。殷太臣应赔付原告医疗费11066.31元（24591.8×45%）；信泰公司赔付原告医疗费2459.18元（24591.8×10%）。关于伤残赔偿金。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108968元，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原告主张按照青岛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54484元×20年×10%＝108968元），不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殷太臣应赔付原告伤残赔偿金49035.6元（108968元×45%）；信泰物流公司赔付原告伤残赔偿金10896.8元（108968元×10%）。关于误工费。鉴定意见建议出院后误工期限建议为90-240天，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受伤情况，原告住院及住院后误工期限为150天适宜。原告提交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其收入情况，应按照青岛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收入54484元计算误工费适宜，殷太臣应赔付原告误工费10075元（54484元／年÷365天×150天×45%）；信泰公司赔付原告误工费2239元（54484元／年÷365天×150天×10%）。关于护理费。鉴定意见建议护理期限为60-90天，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原告的住院情况，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护理期限为75天适宜。原告主张护理费依据一般护工每天100元计算，应为7500元，法院予以支持。殷太臣应赔付原告护理费3375元（100元／天×75天×45%）；信泰公司赔付原告护理费750元（100元／天×75天×10%）。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殷太臣应赔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1305元（100元／天×29天×45%）；信泰公司赔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90元（100元／天×29天×10%）。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290元，未提交证据，根据原告的住院情况，每天交通费10元，按照住院29天计算，合法有据，法院予以采信。殷太臣应赔付原告交通费130.5元（10元／天×29天×45%）；信泰公司赔付原告交通费费29元（10元／天×29天×10%）。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张彦山父母的扶养费为14106.4元（3526.6元／年×（4＋4）年÷2人）；主张张某扶养费为12343.1元（3526.6元／年×7年÷2人），共计26449.5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殷太臣应赔付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11902.28元（26449.5元×45%）；信泰公司赔付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2644.95元（26449.5×10%）。关于医用高分子。原告主张的医用高分子夹板306元，原告提交了发票予以证实，法院予以支持。殷太臣应赔付原告医用高分子夹板费137.7元（306元×45%）；信泰公司赔付原告医用高分子夹板费30.6元（306×10%）。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殷太臣应赔付原告精神抚慰金450元（1000元×45%）；信泰公司赔付原告精神抚慰金100元（1000×10%）。原告主张的过高的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医疗费11066.31元（24591.8×45%）；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赔付张彦山医疗费2459.18元（24591.8×10%）；二、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伤残赔偿金49035.6元（108968元×45%）；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赔付张彦山伤残赔偿金10896.8元（108968元×10%）；三、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误工费10075元（54484元／年÷365天×150天×45%）；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赔付张彦山误工费2239元（54484元／年÷365天×150天×10%）；四、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护理费3375元（100元／天×75天×45%）；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赔付张彦山护理费750元（100元／天×75天×10%）；五、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住院伙食补助费1305元（100元／天×29天×45%）；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赔付张彦山住院伙食补助费290元（100元／天×29天×10%）；六、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交通费130.5元（10元／天×29天×45%）；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赔付张彦山交通费费29元（10元／天×29天×10%）；八、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被扶养人生活费11902.28元（26449.5元×45%）；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赔付张彦山被扶养人生活费2644.95元（26449.5×10%）；九、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医用高分子夹板费137.7元（306元×45%）；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赔付张彦山医用高分子夹板费30.6元（306×10%）；十、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精神抚慰金450元（1000元×45%）；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赔付张彦山精神抚慰金100元（1000×10%）；十一、驳回张彦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2018年至2019年12月社保缴纳记录一份，证明一审判决中提及的房雷与上诉人无关，殷太臣并未给上诉人提供劳务。张彦山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只是部分信息，不能证实房雷不是其单位职工；该明细系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殷太臣对上述证据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效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与事实予以评析认定。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二审审理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经查，一审期间，不论是张彦山还是殷太臣，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的业务与信泰公司有关，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涉事仓库系信泰公司所有或信泰公司在本案侵权事实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依据殷太臣提供的没有核实所有人身份的电话号码确认事发地点为信泰公司仓库内的待证事实达到高度盖然的程度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张彦山、殷太臣主张信泰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张彦山应承担45%责任，殷太臣应承担55%责任。即：殷太臣应赔付张彦山医疗费13525.49元（24591.8×55%）、伤残赔偿金59932.4元（108968元×45%）、误工费12314.88元（54484元/年÷365天×150天×55%）、护理费4125元（100元/天×75天×55%）、住院伙食补助费1595元（100元/天×29天×55%）、交通费159.5元（10元/天×29天×55%）、被扶养人生活费14547.23元（26449.5元×55%）、医用高分子夹板费168.3元（306元×55%）及精神抚慰金1000元，鉴于张彦山对一审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没有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抚慰金550元予以维持。综上，殷太臣应赔偿张彦山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06917.8元。 综上所述，青岛信泰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8406号民事判决第十一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8406号民事判决第一至十项为：殷太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彦山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06917.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9元（张彦山已预交，已减半收取）、鉴定费2080元，由张彦山负担2245元，殷太臣负担2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18元，由殷太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珍平 审 判 员 杨海东 审 判 员 袁金宏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