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北兴工业区兴景路二号02。法定代表人：汪修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成，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安霞，女，198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上诉人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居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安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4民初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居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成、被上诉人肖安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居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安霞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肖安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双方均有履行能力且未发生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判令解除合同不合理。安居美公司与肖安霞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平等协商后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履行。安居美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将货物配送给肖安霞，安居美公司后续没有发货是因为肖安霞没有依约全额支付后续货款。（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书为格式条款缺乏事实依据。涉案合同是双方协商而达成的条款。之所以与其他案件中的合同存在相似性，是从节约成本的角度拟定一个相对固定的合同版本，再逐个与客户进行协商及修改，并非格式合同。对于抵扣货款的条款，按照字面解释也可以得出是按照累计进货的方式扣减，既然按通常理解无异议，则没必要再强调该金额不能直接抵扣。即使认定为格式条款，也必须在满足一定条件才能适用不利于条款提供方的解释，涉案合同不存在任何误解，双方应按照合同履行。（三）关于剩余产品的扣除问题。1.根据肖安霞提供的照片难以确定其中货物的数量，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货物就是安居美公司所提供的货物。2.从照片可以看出板材已经出现缺角，影响二次销售，价值大幅减少，不满足合同约定的退货条件。3.案涉板材是根据肖安霞装修设置效果图生产的特定物，出现剩余板材亦是由于肖安霞自行变更装修计划导致，其无权要求退回剩余板材。综上，安居美公司认为案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肖安霞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肖安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肖安霞与安居美公司于2019年12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2.安居美公司向肖安霞返还订货定金68000元及年度管理费2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安居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8日，安居美公司（甲方）与肖安霞（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肖安霞代理销售安居美公司的“绿美康”品牌系列产品的有关事宜。主要内容包括：“第二条、代理区域及续约。1.甲方拥有品牌的所有权、经营权及商标权，乙方自愿代理销售其全屋整装系列产品，乙方的代理区域是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3.合同履行期自2019年12月28日起至2020年12月27日止……第三条、合作款项及销售奖励。1.在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订货定金（人民币）陆万捌仟元整、年度管理费贰仟元，即取得本合同约定区域代理权，为支持和促进乙方的业务拓展，甲方向乙方免费配送厂价贰万元的产品以及相关的开业赠品，作为乙方布置店铺之样品或启动当地市场使用。2.为支持乙方轻松经营，促进产品多销快卖，甲方给予乙方出厂价伍万元的店面租金补贴及物流补贴；店面租金补贴、物流补贴和订货定金共计（出厂价）壹拾叁万捌仟元整。3.广告补贴：乙方每累计进货达到30万补贴30000元，以此类推。4.销售奖励：乙方每年累计进货款达到50万元奖励10000元，每年累计进货款达到100万元奖励30000元，每年累计进货款达到200万元奖励100000元封顶。5.本合同中涉及的所有补贴、奖励均按本合同约定的乙方的进货价格以货物的形式履行，所有补贴、奖励的产品不计入乙方的累计进货量当中，订货定金只能以进货的方式抵充。第四条、进货、换货以及物流配送事宜。……2.为保证货物品种的全面性，甲方向乙方免费配送的产品品种由甲方客服中心与乙方协商确定，乙方进货由乙方根据当地的市场需求自行选货。甲方亦可根据配货经验在乙方选货时给予指导。3.货款结算方式：款到发货。乙方须向甲方提交订货订单，并经甲方收悉确认后，按乙方的订单核算货款并通知乙方，在乙方支付该批次订单全部货款后，甲方即下单生产，生产完成，乙方自提或委托甲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5.换货规定：（1）甲方免费配送给乙方的产品自出库之日起6个月内给予100%调换货；有质量问题的产品给予100%调换货。（2）乙方进货自选的产品自出库之日起6个月内的调换货比例为当批次进货额的30%。（3）所有影响二次销售、已开箱使用的产品不得调换货。……（6）6个月内不提出调换货申请的视为已经销售，不享受该项服务。第五条、双方的权益及销售返还。……4.甲方开通销售热线和网站，配合代理商的销售和问题答疑，并根据各个市场的需要派市场督导前往乙方区域指导营销活动，活动过程中产生的费用（食宿费用）由乙方承担，交通费、指导费和工资由甲方承担。店面租金补贴、物流补贴和订货定金按照乙方每累计进货壹万元抵充壹仟贰佰元的方式抵充完毕后，乙方方可享受进货返利及销售奖励……16.特设“信用卡式”进货机制：依据乙方信用状况和近三个月进货评估，经甲方审定备案后，可享受“先进货后付款”方式，信用额度为每月3000元-30万元不等……第八条、违约责任。1.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相关规定，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需额外承担本合同标的（订货定金）30%的违约金，守约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承担因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当日，肖安霞向安居美公司支付订货定金68000元、年度管理费2000元。安居美公司开具收据确认收到肖安霞支付的订货定金68000元、年度管理费2000元。庭审中，肖安霞确认收到安居美公司免费供货价值20047.26元，已使用价值10000余元，剩余约6000多元的装修材料未使用。因为价值20000元的供货是安居美公司免费赠送，所以不应退还，没有用的部分同意由安居美公司收走。安居美公司认为肖安霞六个月内不提出调货换货视为已销售，所以安居美公司不接受退货行为。庭审中，安居美公司对未继续发货的原因，其解释系因为肖安霞未支付后续货款。另查明，一审法院受理多起以安居美公司为安居美公司的合同纠纷，在该多起案件中，肖安霞与安居美公司签署的《合同书》与本案所涉《合同书》，除手写部分内容不同外，其他内容及字体、格式完全相同。因安居美公司通过其网站网页对外发布的广告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虚设产业基地、夸大实力，对消费者的购买行为产生实质影响，广州市花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0月23日对安居美公司给予以下行政处罚：责令安居美公司停止发布广告，责令安居美公司在全国范围内消除影响，并处广告费用4倍罚款44120元。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肖安霞存放案涉装修材料处进行现场查验，安居美公司并未在指定时间到达现场。一审法院依法对肖安霞提交的装修材料的照片予以确认。再查，安居美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2019年5月23日，股东为钟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安霞要求解除《合同书》是否成立及后续处理事宜。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第一，案涉《合同书》是否系格式合同。结合一审法院审理的多起涉安居美公司案件审理情况，双方签署的《合同书》与本案《合同书》的样式、内容基本一致，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合同书》是安居美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第二，争议条款的理解。按照通常理解及一般商业交易习惯，订货定金在正式交易时可直接用于支付货款，安居美公司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却约定订货定金在后续的履行中需进货完成后才能分批抵扣，且每次抵扣的金额低，明显与订货定金的通常理解及一般商业交易习惯不符，在此情况下，安居美公司应当直接明确地告知肖安霞，但安居美公司不在订货定金的专项条款中（即《合同书》第三条第1点）明确68000元订货定金不能直接支付全部货款，而是在文字密集的其他条款中进行模糊的约定，且该约定也没有明确不能直接支付部分货款。安居美公司对上述条款的设定，明显容易让相对方关注到第三条优惠条件而不容易注意安居美公司陈述的订货定金抵扣条款内容，且为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肖安霞对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安居美公司对肖安霞签订《合同书》存在诱导行为，故《合同书》中的订货定金抵扣条款对肖安霞不发生效力，肖安霞支付的订货定金68000元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即肖安霞支付的订货定金68000元可直接用于支付货款。第三，案涉《合同书》应否解除。安居美公司在肖安霞已支付订货定金68000元的情况下，安居美公司仅配送部分免费产品，并只同意在肖安霞继续订货并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分批小额抵扣已支付的款项，并拒不发货，导致肖安霞的合同目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因此，肖安霞要求解除《合同书》，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产品销售合同》已于2020年12月27日到期，故肖安霞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无需再进行处理。第四，案涉《合同书》解除后续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安居美公司虽向肖安霞配送部分产品，但根据《合同书》的约定，该部分产品中的20000元为免费配送，现涉案《合同书》因安居美公司的原因解除，但肖安霞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合同当事人，为享受《合同书》的优惠条款，自愿与安居美公司签订合同，且在签订合同时未仔细审核合同条款，亦未对有疑问的条款提出异议并与安居美公司进行进一步沟通协商，肖安霞对本案纠纷的发生亦负有一定的责任，且肖安霞在庭审中确认收到安居美公司免费供货价值20047.26元，已经使用的产品金额为10000余元，因安居美公司拒绝到现场核实，对于已经使用的材料的金额，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0元，对于未使用的材料肖安霞应向安居美公司返还。综上，肖安霞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全部订货定金68000元及2000元的年度管理费有理，但应酌情扣除已经使用的产品的价值1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安居美公司应向肖安霞退还订货定金58000元及年度管理费2000元，超出上述金额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安霞尚未使用的部分产品（以肖安霞提交的装修材料的实物照片为准），应向安居美公司返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居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安霞返还订货定金58000元，同时肖安霞将已收到的装修材料（以肖安霞提交的装修材料的实物照片为准）退还给安居美公司（因退货产生的运费由安居美公司负担）；二、安居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安霞返还年度管理费2000元；三、驳回肖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肖安霞负担110.7元，由安居美公司负担664.3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合同书》解除后的款项退还金额如何确定。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关于《合同书》格式条款及其效力问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以及安居美公司涉诉案件的相关情况已做充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对此不再赘述。第二，一审法院已通知安居美公司前往涉案货物现场对库存及使用产品情况进行清点，安居美公司未按法院要求时间到场应当自行承担相应法律风险。一审法院根据清点情况酌情判令扣减10000元产品使用费，对于剩余材料及定金做退货、退款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安居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慧娟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