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金潍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林村社区里牙塘工业区32号一楼。法定代表人：贾俊杰，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俊杰，男，197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叶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广东赤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翁恒，男，197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强，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金潍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潍公司）、贾俊杰因与被上诉人蔡翁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4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潍公司、贾俊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被上诉人蔡翁恒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潍公司、贾俊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2.驳回蔡翁恒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蔡翁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案件重大事实。根据《购销合同》，蔡翁恒向金潍公司购买案涉熔喷布生产线机器设备，根据合同第二条约定“签订合同后付清60%即156万元，机器交付前结清货款，4月28日交付（以付款时间为准）”，但蔡翁恒仅支付了60%款项156万元（2020年4月11日支付10万元，2020年4月24日支付146万元），其中146万元逾期7天支付。剩余40%款项直至金潍公司交机，蔡翁恒仍未付清余款，故蔡翁恒违约事实清楚，金潍公司有权不退还预付货款。在蔡翁恒未付清余款的情况下，金潍公司享有延期交付机器的抗辩权。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属于遗漏案件重大事实。（二）一审法院判决金潍公司返还蔡翁恒预付款6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金潍公司将机器设备交付蔡翁恒后，蔡翁恒仍未付清剩余货款，金潍公司有权拉回机器设备，且有权不退还已付货款。本案中金潍公司确实存在退还蔡翁恒部分货款，因为如不退款蔡翁恒不让拉回机器，退款不是金潍公司自愿的，是为了拉回机器的无奈之举。《退款协议书》并非金潍公司、贾俊杰真实意思，系蔡翁恒提前打印好，未经协商逼迫贾俊杰签字。《退款协议书》关于机器设备描述内容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也印证了蔡翁恒事先打印《退款协议书》、贾俊杰在蔡翁恒胁迫情况下签字的事实。一审法院直接根据《退款协议书》约定认为尚有66万元款项继续退还蔡翁恒，故判令金潍公司退还蔡翁恒预付款66万元，属于判决错误。（三）一审法院判令贾俊杰对金潍公司退还蔡翁恒66万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属于判决错误。如前所述，《退款协议书》并非金潍公司、贾俊杰真实意思，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退款协议书》从形式上看，签约双方是蔡翁恒与金潍公司，而非贾俊杰。即使法院认定贾俊杰签字有效，其是作为金潍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的，其法律后果应由金潍公司承担。贾俊杰签字处是《退款协议书》乙方空白位置（即金潍公司盖章位置），该签名处并没有担保方字样，签字时也没有表明其担保人的身份，贾俊杰的签名只是作为乙方代表即金潍公司签名。一审法院认定“应视为其作为担保人的意思表示”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依此判令贾俊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属于判决错误。蔡翁恒辩称，（一）蔡翁恒不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金潍公司、贾俊杰主张蔡翁恒逾期支付货款不符合事实。根据《退款协议书》第二条退货原因显示，蔡翁恒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60%货款，但由于乙方单方面推迟交货时间，且乙方未按合同约定质量提供产品（乙方生产出来的喷丝板喷出的布宽只有1200酬），才导致双方签订《退款协议书》。因此，本案不存在蔡翁恒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而且事实上，金潍公司、贾俊杰在《退款协议书》中确认了逾期交货、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违约的事实，其在本案诉讼中却主张其有权延期交货，与《退款协议书》存在明显矛盾，理应不予采信。（二）金潍公司、贾俊杰主张《退款协议书》受胁迫所签订不符合事实。根据《退款协议书》首部“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在公平、公正、平等、自愿的原则下，达成退款事项……”显示，《退款协议书》是在公平、公正、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的，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潍公司、贾俊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受胁迫签订《退款协议书》，且直至撤销权消灭也未提起撤销权诉讼。因此，其主张《退款协议书》受胁迫所签订并认为不应按照《退款协议书》履行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金潍公司、贾俊杰认为贾俊杰无须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主张不成立。贾俊杰不但是金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大股东。在《退款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合同负责人贾俊杰对退款协议书承担连带责任直至退清甲方所有预付款项为止”要求贾俊杰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其仍在合同中签名确认，说明其签名时不但是作为金潍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而且也代表其本人意愿签名，自愿受合同的约束。因此，对于贾俊杰认为其无须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述理由理应不予支持。蔡翁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潍公司向蔡翁恒退还预付货款6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20年6月5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4日为3300元）；2.金潍公司向蔡翁恒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08000元(注：按照合同总价2%/日标准计算，自2020年5月18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21日止）；3.贾俊杰对金潍公司在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金潍公司和贾俊杰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7日，蔡翁恒（甲方、买方）与金潍公司（乙方、卖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产品。产品为规格JW1013的金潍熔喷布生产线等，金额2600000元，备注“制品1300mm，日产1.2吨”。结算方式约定为甲方需要在合同签订后向乙方付清60%货款1560000元（甲方在乙方主要部件到货后一次支付），机器交付前结清货款，4月28日交付（以付款时间为准），至此本订单交易完。关于双方责任，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方式付款；乙方承诺交付的熔喷布生产设备所生产的熔喷布，达到过滤效率95%以上，日产1.2吨（24小时/天）；如乙方未按期发货（不可抗力除外），应向甲方承担以下违约责任，若逾期交付，则乙方每逾期一天应按照产品总价2%计付违约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不解除其交货义务，到货时间由双方另行商定。关于验收标准及异议期，乙方在发货当天通过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具体发货数量，如甲方在收货后对数量或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在当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否则视为验收合格。蔡翁恒分别于2020年4月11日、2020年4月24日向贾俊杰转账10万元、100万元和46万元；2020年4月24日，贾俊杰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蔡翁恒订购熔喷布机订金156万元，备注金潍熔喷布生产线（JW1013）。2020年5月21日，蔡翁恒（甲方）与金潍公司（乙方）签订《退款协议书》，双方就退款事项达成协议：一、货物描述：厂家为金潍、规格型号为JW1013的熔喷布生产线一台，不含税价为260万元，备注“制品1300mm，日产1.2吨/日”。二、退货原因：根据2020年4月11日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已在合同上约定好交货时间为4月28日，且甲方已按照合同向乙方支付60%货款1560000元人民币。1）由于乙方单方面多次以3-4天的时间向后推迟交货时间，于2020年5月15日经双方协商同意延迟全套设备交货时间为2020年5月18日前，现乙方已严重违约全套设备交货时间并且一直没有具体答复全套设备交货时间；2）原合同该设备核心部件喷丝板参数为1350mm，所喷出的布宽为1300mm，现乙方生产出来的喷丝板喷出的布宽只有1200mm，未能按甲方所规定的质量要求提供产品。三、双方责任：根据原合同和补充协议责任条款，由于乙方的交货期限及质量问题给甲方造成经营生产经济损失，甲方有权单方取消合同并要求乙方全额退回甲方支付的预付款。四、甲乙双方通过友好协商后，乙方同意并承诺在签订退款协议本日起拾天内全额退还甲方预付款人民币壹佰伍拾陆万元整，至甲方指定收款帐户，且甲方有权保留向乙方追究经济损失赔偿的权利，合同负责人贾俊杰对退款协议书承担连带责任直至退清甲方所有预付款项为止。该退款协议甲方落款处有蔡翁恒签名，乙方有贾俊杰签名，未有金潍公司盖章。2020年5月30日，甲方蔡翁恒与乙方贾俊杰（金潍公司）签订《退机凭证》，载明：经双方协商，在退机协议基础上，甲方按协议要求退还乙方金潍熔喷生产线一台，（JW1013）型号。甲方处有蔡翁恒签名，乙方处有张海潮签名，并备注乙方代签，附有身份证号码。2020年5月25日、5月26日、5月27日、5月28日、6月1日、6月5日，贾俊杰分别向蔡翁恒转账20万元、5万元、5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上述合计90万元。蔡翁恒为证明其主张，另提交如下证据：一、广州高质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质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出具的《代购原材料情况说明》；二、2020年4月21日广州科苑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苑公司）与高质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两份；三、蔡翁恒于2020年4月22日向李惠心转账66万元的银行业务回单；四、高质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向科苑公司转账35万元的银行电子回单；五、2020年5月21日徐广林出具的《退款申请》，附有高质公司盖章同意；六、2020年5月22日胡广庆向蔡翁恒转账246800元的银行业务回单；2020年5月27日科苑公司向高质公司转账35万元的银行电子回单。庭审中，蔡翁恒陈述称金潍公司在2020年5月十几日陆续将设备等零部件送达，但直到5月20日主要配件仍未到，又称5月21日金潍公司带了核心部件，但该部件的参数不符合其要求；金潍公司陈述称所有的零部件都已交付并组装，交付时间为5月十几日。另，金潍公司于庭审中明确其反诉请求，但逾期未缴纳反诉费，一审法院视为其撤回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蔡翁恒与金潍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蔡翁恒与贾俊杰签订的《退款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蔡翁恒主张金潍公司退还预付货款66万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蔡翁恒与金潍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签订《购销合同》，后蔡翁恒与贾俊杰在2020年5月21日签订《退款协议书》，虽然《退款协议书》未有金潍公司的盖章，但该协议中载明的标的为案涉《购销合同》的货物，且贾俊杰为金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协议的抬头部分载明乙方为金潍公司，故《退款协议》效力及于金潍公司，《退款协议书》应为蔡翁恒和金潍公司协议解除《购销合同》的意思表示。《退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签订退款协议本日起十日内全额退还预付款，即2020年5月31日前金潍公司应将156万元退还给蔡翁恒，但签订退款协议后，仅由贾俊杰向蔡翁恒退还了90万元，尚有66万元未退还，现蔡翁恒主张金潍公司应退还预付货款66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由于金潍公司应于2020年5月31日前退还上述款项，其逾期未全额退还构成违约，现蔡翁恒主张从2020年6月5日起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由于《退款协议书》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故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利率标准。关于蔡翁恒主张金潍公司应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08000元的问题。2020年5月21日签订的《退款协议书》明确载明了双方协商同意延迟全套设备交货时间为2020年5月18日前，而庭审中蔡翁恒确认在2020年5月十几日金潍公司已交付部分零部件，且《退款协议书》中又载明“现乙方生产出来的喷丝板喷出的布宽只有1200mm，未能按甲方所规定的质量要求提供产品”，蔡翁恒亦签署确认了《退机凭证》，综上可知，金潍公司已交付案涉产品，蔡翁恒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金潍公司逾期交付货物。另双方已通过签订《退款协议书》约定解除《购销合同》，因此，现蔡翁恒主张金潍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关于贾俊杰的责任问题。由于《退款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合同负责人贾俊杰对退款协议书承担连带责任直至退清甲方所有预付款项为止”，且该协议有贾俊杰签署确认，应视为其作为担保人的意思表示，故贾俊杰应对金潍公司退还蔡翁恒66万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蔡翁恒要求金潍公司和贾俊杰承担担保费用的主张，由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并未就担保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金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翁恒返还预付款66万元；二、金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翁恒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6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利率标准）；三、贾俊杰对金潍公司在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中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蔡翁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13元、保全费4877元，由蔡翁恒负担受理费3005元和保全费1171元，由金潍公司、贾俊杰负担受理费9508元和保全费3706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金潍公司应否向蔡翁恒返还预付款66万元及利息；（二）贾俊杰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对于金潍公司、贾俊杰提出蔡翁恒逾期付款的上诉意见，根据《购销合同》约定，“甲方需要在合同签订后向乙方付清60%货款”“机器交付前结清货款，4月28日交付（以付款时间为准）”，双方并无对付款的最后期限作明确约定，故金潍公司、贾俊杰主张蔡翁恒逾期付款缺乏合同依据。现蔡翁恒已于合同签订后7天内付清60%货款，并无证据证明金潍公司、贾俊杰曾对付款时间提出异议，且金潍公司亦已开始交货，故金潍公司、贾俊杰以蔡翁恒逾期付款为由主张预付款不予退还，缺乏依据。对于金潍公司、贾俊杰提出《退款协议书》是受胁迫情况下签订、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主张，因无任何证据证实存在胁迫情形，本院不予采信。《退款协议书》明确约定签订退款协议本日起十日内金潍公司应向蔡翁恒全额退还预付款，《退款协议书》签订后贾俊杰仅向蔡翁恒退还了90万元，尚有66万元未退还，一审判决判令金潍公司退还货款6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退款协议书》已明确约定贾俊杰的连带责任，贾俊杰在协议中签名既是作为金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确认《购销合同》解除事宜，亦是作为担保人确认其自身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判令贾俊杰对金潍公司在本案中应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有据，本院亦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金潍公司、贾俊杰虽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但本院审理期间，其既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金潍公司、贾俊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潍公司、贾俊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金潍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贾俊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丽华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袁绿凡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