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3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霞，女，198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煌、范敏，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4、15、16、37、41、44、45、4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09307395。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珽，公司法务，委托权限特别代理。上诉人吴晓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初5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晓霞上诉请求：1、撤销（2020）闽0304民初518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要求被上诉人按已交保费的三倍赔偿上诉人损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未支持吴晓霞要求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按照已交保费的三倍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已认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在推销保险产品时确有虚构事实欺诈、误导吴晓霞投保的情形存在，并支持吴晓霞要求平安人寿保险公司退还部分未退保费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是为生活需要购买适用或接受服务的，吴晓霞购买的涉案保险产品属于金融产品，不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以及提供证券、保险、银行等金融服务的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经营地址、联系方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信息。”可以明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已将证券、保险、银行等金融服务的经营者提供的产品或服务纳入了保护范畴，即为个人消费而购买、使用金融产品或接受金融服务的金融消费者，其金融消费行为具有生活消费的若干特征，是消费者概念在金融领域的延伸和专业化。再则，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产品，不论是财产保险，还是人身保险，其目的都是为了保障个人财产和生命健康所需，使被保险人在发生意外、损害后果后能弥补损失，具有保障、补偿功能，故吴晓霞购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产品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其因购买保险产品的消费行为应当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二、保险消费者在购买保险产品时处于弱势的地位,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消费者推销保险产品时刻意对保险产品进行“高回报率”的虚假宣传，诱使消费者购买保险产品，实际会严重侵害到投保人的利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即是为了保护整体上为弱者一方的合法权益，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在向吴晓霞销售保险产品时通过欺诈手段诱使吴晓霞非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购买了保险产品，故吴晓霞在发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欺诈行为后，有权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已支付保费三倍的惩罚性赔偿。综上，上诉人吴晓霞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一、双方依法自愿签订保险合同，合同成立有效，不存在欺诈行为。本案保险合同（合同编号为P130000014479775）系双方于2016年12月1日在平等、自愿及合法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保险条款已向中国保监会备案，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该严格按照该约定执行。上诉人吴晓霞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已经向其说明了保险条款的相关情况，包括万能保险产品的风险及特点。其在保障计划确认书上对此亲自签字确认，包括“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保障计划确认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该保险合同已经履行了3年多，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保险金，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吴晓霞作为投保人在收到保险合同后并未申请解除合同，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不存在欺诈的情形。所谓欺诈手段，是指以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当事人由于他人故意的错误陈述，发生认识上的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即构成因受欺诈而为的民事行为。认定欺诈的要件之一需要有主观故意，而一审法院对于主观故意方面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认定，吴晓霞也没有相关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保单业务员在销售时存在主观故意。一审法院的判决仅通过相关录音内容进行判定，并不能够判定出销售人员的主观状态，该认定缺乏一定的依据。二、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主要理由：1、人寿保险产品不属于消费品。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该规定，消费品主要限于有形的商品和具有劳务内容的服务。而保险属于无形产品，相比一般的生活消费品具有无形性和虚拟性的特点，不属于人们日常生活中所称的商品和服务。2、投保人购买人寿保险产品具有盈利性，并非为个人或家庭需要。消费者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或家庭的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职业活动的需要。本案上诉人购买涉案保险产品，属于万能型保险，具备投资和保险保障双重功能的投资型保险产品，属使用金融服务或者投资于金融工具的投资理财行为，具有营利性的特征，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消费”特指生活消费，不具有营利性，两者之间存在较大差异，故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不符合该法所称的生活消费范畴，不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根据《保险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保险活动，适用该法，而吴晓霞购买保险产品的行为，显属从事保险活动，应属保险法调整。3、我国法律尚未将购买商业保险行为归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这一范畴，吴晓霞购买涉案保险产品属于人身保险新型产品，具有投资收益不确定性，属于金融消费或金融投资行为，投保人属于金融消费者。我国法律目前未明确规定保险合同纠纷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三倍赔偿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2019年11月14日发布并实施）第77条第2款规定：“金融消费者因购买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或者为参与高风险投资活动接受服务，以卖方机构存在欺诈行为为由，主张卖方机构应当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金融消费不属于该法调整范围，因此不宜参照上述三倍法则的规定。综上，吴晓霞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前期已经根据合同约定以及合同终止后履行相应的义务，请驳回吴晓霞全部诉讼请求。吴晓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按照吴晓霞已交保费的三倍赔偿吴晓霞损失587995.2元（5025.6×39×3=587995.2元）；2.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向吴晓霞退还保费107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9日，吴晓霞经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员工姚维萍电话推销购买了该公司名为“平安守护今生两全保险（万能型）”的保险产品，姚维萍在电话中向吴晓霞推销该保险，之后吴晓霞按照姚维萍的指示，通过微信点开姚维萍发送的邀请函“抢购”该保险产品，并交纳首次保费15076.8元。2016年11月30日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向吴晓霞交付一份《人身保险合同》，合同号码为P130000014479775，之后吴晓霞每个月交纳保费5025.6元，交至2020年2月29日共交39次保费共计195998.4元。2019年12月吴晓霞领取因该保险而收益的年末生存金10700元。截止2020年4月2日吴晓霞存在尚未偿还保单贷款累计63420.46元，累计保单贷款利息929.59元。吴晓霞在2020年发现其所购买的保险产品的回报率并没有姚维萍电话销售中介绍的那么高，认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电话销售涉案保险产品系虚构高额回报，以实施欺诈行为诱引其投保。故吴晓霞向保监会投诉，经过三方多次交涉，以及在保监会的督办且见证下，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达成协议确认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向吴晓霞全额退还保费。由吴晓霞出具“客户声明及和解承诺”一份给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主要内容为：“寿险电销保单9775全额解约，退费金额195998.4元，合同解除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再承担保险责任和针对保险合同约定的事项，本人已经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和投保提示的内容。本人承诺不再就保险合同项下任何内容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提出要求”。之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在扣除吴晓霞领取的年金10700元及保单贷款63420.46元、利息929.59元后，支付给吴晓霞120948.35元。一审法院认为：吴晓霞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平安守护今生两全保险（万能型）”的保险产品，三年后发现投保收益与保险公司业务员所介绍的不相符，而向保监会投诉，经过三方多次交涉，以及在保监会的督办且见证下，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达成协议确认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向吴晓霞全额退还保费。寿险电销保单9775全额解约，退费金额195998.4元，由吴晓霞出具“客户声明及和解承诺”一份给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为据。但双方对保险收益年金10700元是否返还没有约定。现吴晓霞主张**安人寿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姚维萍虚构事实欺诈、误导吴晓霞投保，要求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要求退还10700元，考虑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在推销时确有欺诈行为，误导吴晓霞投保，故应当予以返还。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抗辩不能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即一赔三的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信，其抗辩退费金额应当扣除年金107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吴晓霞保费10700元；二、驳回吴晓霞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47.5元，减半收取计4873.75元，由吴晓霞负担4840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7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吴晓霞没有异议，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对一审认定姚维萍存在欺诈行为有异议，认为姚维萍不存在欺诈行为。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异议，其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吴晓霞主张**安人寿保险公司员工存在欺诈行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承担按保费三倍计算数额的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吴晓霞在保监会的见证下就本案保险合同纠纷已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出具了《客户声明及和解承诺》一份，双方确认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并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向吴晓霞退还保费，吴晓霞承诺不再就保险合同项下任何内容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提出要求，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也履行了和解承诺内容，退还了相应的保费。鉴于吴晓霞出具给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客户声明及和解承诺》系其自愿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出具，意思表示真实。且该《客户声明及和解承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吴晓霞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客户声明及和解承诺》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事实上，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也实际履行了《客户声明及和解承诺》中所约定退还保险费的义务，即对该《客户声明及和解承诺》效力的确认，故该《客户声明及和解承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吴晓霞此时再行提出上述诉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晓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碍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确认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依法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对相关当事人依法采取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消费令、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679.9元，由吴晓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天明审 判 员 林容萍审 判 员 翁国山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郑丽珊书 记 员 林凯丽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