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10民终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林市广龙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海林市。法定代表人：庞敬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铁忠，黑龙江周铁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菲，男，198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明，黑龙江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凤，女，195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明，黑龙江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黑龙江海林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海林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本其，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鄂玉荣，黑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林市云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海林市。法定代表人：许春联，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海林市广龙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龙供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菲、杨桂凤、原审被告黑龙江海林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海林市云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泉房产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083民初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龙供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铁忠，被上诉人王菲、杨桂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明，原审被告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鄂玉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云泉房产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龙供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王菲、杨桂凤对广龙供热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菲、杨桂凤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广龙供热公司进行管道维修破坏了案涉水域原有自然状态，没有恢复原样，致水池加深错误。恢复原样不等于一模一样，开沟挖掘施工必然破坏原有土地状态，回填后也不可能恢复到与挖掘前一模一样的状态，只要做好回填并不会影响相关区域的安全性。广龙供热公司施工完成后原土回填，且广龙供热公司提供的照片（四）证实回填后土方露出地面，已做到恢复原样，没有致水池加深，广龙供热公司对王日升溺亡事件无过错。致水池水位加深是由于天气原因造成，与广龙供热公司施工无关；2.王日升溺亡地点不在广龙供热公司施工地点。从广龙供热公司提供的照片（一）结合王菲、杨桂凤出具的照片能够确认溺水捞出位置不在施工挖槽位置，且王菲、杨桂凤在庭审中两次确认王日升溺水捞出位置与施工挖槽位置相距2米半；3.王日升私自钻入他人使用和管理的区域发生溺亡，应自负责任。广龙供热公司提供的照片（一）能够看到涉事区域周围有云泉房产公司设置的铁皮围栏，说明涉事区域不允许私自扒开围栏钻入钓鱼，王日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涉事区域非公共区域而私自入内，发生溺亡事件，却要求广龙供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道理。王菲、杨桂凤辩称，1.广龙供热公司维修供热管道加深了涉事池塘，致使王日升溺水身亡。经常在池塘钓鱼的证人证实池塘以前水深最多一米一左右，且是硬底，但广龙供热公司维修供热管道后，水深加深到了三四米，且变成了淤泥底，王日升不知道池塘水深了。王菲、杨桂凤一审提供的视频、照片以及牡丹江蓝天打捞队的文章可清楚看到池塘边很多新鲜淤泥，直接延伸到池塘中，一审中广龙供热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称这些新鲜淤泥是施工造成的。广龙供热公司称恢复原样不等于一模一样，王菲、杨桂凤没要求一模一样，只是说广龙供热公司加深了池塘致使案件发生。广龙供热公司称案发时间下大雨使池塘水位变成三四米，不符合事物基本规律；2.王日升溺亡地点在广龙供热公司施工地点范围内。广龙供热公司报开发区管委会审批的施工面积为1000平方米，用挖槽位置代替施工位置偷换概念，挖槽、倒土、回填都是广龙供热公司的施工范围；3.一审查明涉事池塘是一些退休老人平时钓小鱼的公开活动地点，广龙供热公司称王日升私自钻进他人使用管理的区域，违背事实，根据现场情况，是一个开放、没有任何警示标志的池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广龙供热公司的上诉请求。开发区管委会述称，对广龙供热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云泉房产公司未到庭亦未陈述意见。王菲、杨桂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龙供热公司、开发区管委会、云泉房产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20年583820元、丧葬费27228元、交通费1000元、办理丧事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存尸冷冻费及其他费用3600元，总计655648元的60%即393388元；2.由广龙供热公司、开发区管委会、云泉房产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王菲、杨桂凤当庭增加诉讼请求：1.处理遗体等费用6525元；2.广龙供热公司、开发区管委会、云泉房产公司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日升1959年9月27日出生，2019年7月26日溺亡。杨桂凤与王日升系夫妻关系。王菲与王日升系父子关系。2019年7月26日上午8时许，王日升在海林开发区江南御府北面、预备役师训练营南面水池边钓鱼时，因鱼钩挂到铁丝网，王日升下水摘钩，在返回时落入深坑溺水身亡。经牡丹江蓝天救援队出险打捞，经过一小时左右时间打捞工作，至当日13时左右将王日升遗体从水下3米左右的深度打捞上岸。海林经济技术开发区于2010年6月26日升级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升级面积2.58平方公里，区域范围为东至东升路、南至福利街（现更名为人民大街）、西至河东路、北至北苑街。涉事水池坐落于海林市开发区江南御府小区后、铁西路东、与某预备役师所属地南面相邻的一个池塘，该池塘以铁丝网为界划为两部分（同一水面），出事地点为铁丝网界外的池塘，面积为832.1平方米。2011年8月14日，开发区管委会与云泉房产公司签订了合作合同书。该水池坐落的地块在2013年11月4日由云泉房产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于2016年8月17日办理了海国用（2016）0297号《土地使用证》。2019年3月20日，广龙供热公司向开发区管委会提出《关于供热管道维修临时占用土地的申请》,在位于海林市江南御府小区以北、铁西路以东的水池南侧进行维修，计划于2019年6月份进行施工，更换该处管道，届时将占用管道沿线1000平方米作为施工现场，施工完成后原土回填恢复原样。广龙供热公司根据批示意见及早进行施工现场围栏，避免他人开荒种地，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和损失。该申请由当时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曹**全签字同意。管道维修工作由广龙供热公司的曹宝山负责技术，由庞作华负责施工。从2019年7月16日开始至7月24日结束。广龙供热公司所维修的管道因为有一部分是从水池下面经过，所以在施工时施工人员在水池边缘进行了截断，并在水池边与水池平行处进行了重新开沟挖掘铺设新的管道。案涉的水池本为天然形成，喜欢野钓的人经常性去水池钓鱼。水池水深平时多为一米左右，由于广龙供热公司在此施工时人为增加了水池的深度，加之事发前几日大雨，导致水池水位上涨，致王日升在下水摘被挂在铁丝网上的钓钩返回时溺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在立案时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综合全案，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结合本案在案证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1.案涉地点实际管理者和使用者；2.广龙供热公司是否在施工中存在加深水坑的行为；3.王日升及广龙供热公司、开发区管委会、云泉房产公司过错责任大小；4.王菲、杨桂凤诉请是否合理、应否得到支持。1.关于涉事地点的管理者和使用者。涉事水池坐落于海林市开发区江南御府小区后、铁西路东、与某预备役师所属地南面相邻的一个池塘，该池塘以铁丝网为界划为两部分（同一水面），出事地点为铁丝网界外的池塘，面积为832.1平方米。根据海林市国土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11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水池坐落的地块在2013年11月4日由云泉房产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于2016年8月17日办理了海国用（2016）0297号《土地使用证》。据此，案涉水域所在地块的实际管理者和使用人应为云泉房产公司。对王菲、杨桂凤诉请云泉房产公司承担责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支持。虽然2011年8月14日开发区管委会与云泉房产公司就该地块签订了合作合同书，但该合同书只是一个框架性合同书，并且根据开发区管委会提供的所辖范围四至，开发区管委会对案涉水域地块不具有管理权限。至于广龙供热公司因管道维修于2019年3月20日向开发区管委会提出请批的问题，在江南御府小区建成后，其后面的空地使用权人仍为云泉房产公司，广龙供热公司提出管道维修申请没有向云泉房产公司提出，而是向开发区管委会提出并获批准，开发区管委会履行的是一种广义范围开发区的行政管理职责，与王日升溺亡不具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能因此加重开发区管委会的管理职责和控制能力。因此，王菲、杨桂凤诉请开发区管委会承担相应责任，不符本案事实，不予支持。2.关于广龙供热公司是否在施工中存在加深水坑的行为。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广龙供热公司因维修供热管道，在向开发区管委会申请并获得批准后，自2019年7月16日开始至7月24日，在案涉的水池边上以钩机挖掘然后回填的方式进行了施工作业。根据在案照片及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中证人对现场照片的指认，能够证实广龙供热公司在施工中，针对水池西边的在靠近南面岸边的水面进行了施工作业，也能够证实广龙供热公司在施工中破坏了原有靠近南面岸边的水域的自然状态。本案在诉讼中，广龙供热公司提供了现场原有供热管道走向和维修改造后的管道走向简略图，结合庭审中广龙供热公司的陈述，原有供热管道有一部分是在自然水面以下通过，在此次维修改造过程中，在水池边缘截断焊封后与水池平行进行了改道，但广龙供热公司并未就在施工中没有破坏水池自然状态及深度提供证据证明，因此确认广龙供热公司在施工中人为地破坏了水池水域原有的自然状态，加之事发前连续阴雨，致水池深度加深，广龙供热公司对王日升溺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王日升及广龙供热公司、开发区管委会、云泉房产公司过错责任大小。本案中，王日升溺亡实为不幸，给其家庭带来了沉痛打击。但王日升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道连日来阴雨及施工时自然水域的状态已被破坏的情况下水位会有变化，仍在摘下被挂的钓钩及鱼线后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想通过抄近路涉不知情的已经被破坏的水域，最终导致溺亡，自身应负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王日升以自负责任的60%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广龙供热公司在案涉水域及边上进行管道维修，破坏了案涉水域原有的状态，没有恢复原样，致水池加深，引发王日升溺水死亡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以承担责任的30%为宜。案涉水池区域的使用权已经出让由云泉房产公司行使，云泉房产公司是案涉水域的使用者，其没有在案涉水域周边设置禁止游泳或野钓的警示标志，未尽到明示告知义务，管理缺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以承担责任的10%为宜。4.王菲、杨桂凤诉请是否合理、应否得到支持。王菲、杨桂凤主张的王日升死亡赔偿金，按照黑龙江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5元计算20年为618900元，王菲、杨桂凤主张583820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丧葬费按照黑龙江省2019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34208元，王菲、杨桂凤主张27228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王菲、杨桂凤主张交通费1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王日升溺亡后，王菲、杨桂凤因此处理相关事宜难免有所花费车费情况，以保护300元为宜；王菲、杨桂凤主张办理丧事误工费10000元，王菲经营出租车，主张每日200元收入，以保护7天为宜计1400元；王菲、杨桂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结合王日升溺亡时的年龄及给家属所带来的永久性伤害，以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保护15000元为宜。王菲、杨桂凤主张的存尸冷冻费3600元，因丧葬费已经予以保护，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在诉讼中，王菲、杨桂凤增加诉讼请求：处理遗体等费用6525元。经释明，杨桂凤、王菲在限期内未补交诉讼费用，视为放弃权利。以上各项合计627748元。王日升因自身存在过错自负627748元的60%责任。广龙供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30%即627748*30%=188324.40元；云泉房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10%即627748*10%=62774.80元。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51099.20元。综上所述，对杨桂凤、王菲的合理诉请，予以支持。关于王菲、杨桂凤主张广龙供热公司、开发区管委会、云泉房产公司之间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不符合本案事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广龙供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桂凤、王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损工损失、精神抚慰金合计188324.40元；2.云泉房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桂凤、王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损工损失、精神抚慰金合计62774.80元；3.驳回杨桂凤、王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41元，退还王菲、杨桂凤多缴部分1466.53元，收取2066.94元，由杨桂凤、王菲负担711.44元，由广龙供热公司负担1016.62元，云泉房产公司负担338.88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龙供热公司因维修供热管道在案涉水池边上以钩机挖掘然后回填的方式进行了施工作业，人为地破坏了水池水域原有的自然状态，致水池深度加深，加之事发前连续阴雨，引发王日升溺水死亡的后果。广龙供热公司的施工行为与王日升溺水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广龙供热公司应对王日升的溺亡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所述，广龙供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6元，由海林市广龙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玉林审 判 员 周晓光审 判 员 钱大龙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鑫书 记 员 李维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