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0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军，男，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鹤松，男，上诉人儿子。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浑南区天赐街5-1号2606。法定代表人：邹海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佳鑫，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晶，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6186号2-12幢。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住营业场所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南屏东路10-2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瑞银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盘山县新县城创业大厦314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瑞德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金钱松中路13号北7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瑞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文溯街19-1号209。上诉人张立军、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辽宁瑞银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辽宁瑞德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辽宁瑞军物流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9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立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内容超出或遗漏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案一审阶段，上诉人诉请为：请求判决被告支付2010年11月至2020年6月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9180元。但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54630元。显然，一审判决内容与一审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不符，明显属于超出或遗漏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沈阳申通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并应由其承担唯一的劳动用工主体责任与事实不符。本案事实是，上诉人接受全部被上诉人共同管理，从事全部被上诉人的经营业务，管理上诉人的实际领导也不仅是沈阳申通公司相关负责人，更是一审其他共同被告的相关负责人。即便上诉人与沈阳申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由其缴纳社会保险，但实际的用工主体也并非唯一的劳动合同签订主体，用工主体责任也并非只应由其承担。2、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沈阳申通公司庭审中的自述，且在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前提下，推断其2020年上半年受疫情影响、企业经营状况欠佳系客观事实，这显然与事实不符。事实是，本案被上诉人为了恶意逃避债务及用工主体责任，滥用法律规定违法辞退员工。3、在上诉人明确表示拒绝调岗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沈阳申通公司仍然单方变更与上诉人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单位、工作岗位、内容及薪酬待遇显然违法。另外，调岗后的工作单位与调岗前的工作单位并不相同，且工资待遇、工作强度与内容等均有较大区别，这明显超出企业自主经营的合法管理范畴。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该违法事实，便对此进行认定，显然不仅认定事实错误，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并未对案件争议焦点之一，即一审各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是否为一审原告的共同用工主体，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进行认定和说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相关证据进行证明，相关法律规定也是明确清晰的。但一审判决对该案件争议焦点进行回避，且错误引用法律进行说明，在未查清一审各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是否存在共同用工，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责任等情形，便错误作出认定，显然是在事实尚未查清的前提下错误适用法律进行裁判。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劳动合同，需与劳动者协商一致，且须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被上诉人仅以受疫情影响，经营欠佳这一非法定调岗理由为依据，便单方变更与上诉人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单位、工作岗位与内容及薪酬待遇，显然违法。无论是国家及各地方均从未出台过任何法律及政策规定，允许企业以疫情为由单方违法调整员工工作岗位。疫情期间，《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辽宁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支持中小企业生产经营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辽政发(2020)6号)更是明确了企业在疫情期间应当规范用工。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即便被上诉人沈阳申通公司受疫情影响、企业经营状况欠佳是真实的，也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其也应当与上诉人协商，在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其至少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上诉人或者额外支付上诉人一个月工资后，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在被上诉人未履行以上法定程序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单方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且单方辞退上诉人，显然属于违法辞退。一审法院援引该法律规定进行裁判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进行裁判，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及八十七条对此进行裁判。3、本案上诉人被停发工资及停缴保险后的情形符合沈阳地区依法可以申领失业金的法定条件。但正是由于被上诉人拒绝为上诉人办理申领失业金的相关手续，及未能及时向相关部门提供办理申领失业金的必要材料，才导致上诉人在符合申领失业金的条件下，仍然无法按时领取失业金。因此，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该损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未查清相关事实的前提下，错误适用法律驳回上诉人该项申请，显然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以上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沈阳申通公司辩称，同我方上诉理由。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辽宁瑞银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辽宁瑞德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辽宁瑞军物流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沈阳申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沈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无故离开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且未能向上诉人说明情况，该行为不属于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2020年6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下发工作建议通知书，该通知书中明确载明：“因疫情原因，为保障员工收入，将上诉人调剂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双方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如未按时报道，视为放弃与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接到通知书后，未到申通快递公司沈阳分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关系，也未到上诉人工作场所继续提供劳动，应认定为被上诉人旷工并主动离职。综上，被上诉人自行离岗，导致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不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二、被上诉人自行离岗，应视为员工主动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首先，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的主动离职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其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下发的安排建议，因上诉人公司因疫情原因，经营苦难，无法继续承担公司员工的薪资及社保，为保护公司员工的合法利益，特与申通集团旗下的沈阳分公司协商，将公司员工调剂到其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关系，以保障员工的正常收入及社保利益。如被上诉人如不同意上诉人的安排建议，应当及时与上诉人协商，而不能因为对工作安排不满意就擅自脱离上诉人的工作岗位，故被上诉人既未到新公司报道，未回到原公司上班，一审法院错误的将这种行为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系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在家休假天数已多于其应休年休假天数，故不应支持被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七条之规定：“职工享受寒暑假天数多于其年休假天数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2020年因疫情原因，被上诉人在家休假天数已多于工作时间应休假天数，故不应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上诉人不该向被上诉人支付年休假工资。综上，张立军的离职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标准，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离职的事实未能查明清楚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立军辩称，同我方上诉理由。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辽宁瑞银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辽宁瑞德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辽宁瑞军物流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2010年11月至2020年6月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9,180元；2.被告支付2019年1月至2020年6月未休年假工资5,020元；3.被告支付失业金损失39,096元；4.被告补发2020年6月份工资5,4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立军原系沈阳申通公司的员工，2010年11月入职到沈阳申通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司机。2018年5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该份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沈阳申通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向张立军发出通知，通知张立军于2020年6月22日到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报到，如未按时报到，公司按照自动离职处理。收到该通知后，张立军因不同意调整工作岗位未去报到。2019年至2020年，沈阳申通公司没有为张立军安排带薪年休假，沈阳申通公司向张立军支付工资至2020年6月，张立军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463元。张立军于2020年7月21日就本案诉求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当日作出沈浑劳人仲不字[2020]64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张立军所主张的其与沈阳申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以及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沈阳申通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20年6月16日，沈阳申通公司向张立军发出通知，以疫情期间公司经营不佳为由，拟将张立军转入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担任操作工，要求张立军于2020年6月22日到该公司报到，张立军收到该份通知后，因不同意调转工作岗位，没有去该公司报到，由于新冠状病毒疫情的影响，各行业企业的经营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此为众所周知的事实，沈阳申通公司因此调整业务及人员结构属于行使企业自主经营权的范畴，在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双方无法对工作劳动合同的变更达成一致，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对张立军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沈阳申通公司应当依法向张立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依据张立军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缴费证明计算得出，张立军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463元/月，按照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年限，沈阳申通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54,630元（5,463元/月×10个月）。作为用人单位，2019年至2020年期间，沈阳申通公司没有为张立军安排带薪年休假，应当向张立军支付年休假工资，依工资流水计算，张立军2019年和2020年的月平均实发工资分别为4,906元和5,135元，沈阳申通公司应支付年休假工资差额3,200元（4,906元/月÷21.75天×5天×200%+5,135元/月÷21.75天×2天×200%）。关于张立军主张的失业金损失，因双方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存有争议，故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暂不支持，张立军可于本判决生效后向失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领取失业金，如无法领取，可另行主张。张立军于庭后确认沈阳申通公司已经向其补发了2020年6月份的工资，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立军要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等沈阳申通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张立军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沈阳申通公司与其它申通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对张立军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立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4,630元；二、被告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立军支付年休假工资差额3,200元；三、驳回原告张立军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查明，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与沈阳申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公司，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为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的分公司，非本案当事人沈阳申通公司的分公司。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沈阳申通公司与张立军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沈阳申通公司向张立军出示调岗通知书明确记载“因疫情原因，公司经营不佳，资金短缺，持续亏损。为了保障您的利益公司决定将您转入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操作岗位，好确保您由正常工作及稳定收入。因此，请您于2020年6月22日到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报道，如您未按时报道，公司将视为您放弃与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公司将按照您自动离职处理，您的工资自2020年6月22日起停止发放”。本案中，沈阳申通公司向张立军出具的调岗通知书将其强制调至另一独立法人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应当认定该行为不属于调岗而是解除劳动合同。同时沈阳申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经营不佳、资金短缺、持续亏损行为及其他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事由，应属于违法解除。基于此沈阳申通公司依法应当向张立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鉴于沈阳申通公司、张立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均无异议，现张立军主张沈阳申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18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张立军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张立军要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辽宁瑞银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辽宁瑞德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瑞军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张立军与沈阳申通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沈阳申通公司向张立军支付劳动报酬、为张立军缴纳社会保险，张立军的工作内容亦为沈阳申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之间已经建立劳动关系，现张立军主张被上诉人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辽宁瑞银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辽宁瑞德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沈阳瑞军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对张立军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立军提出沈阳申通公司向其支付失业金损失的主张。沈阳申通公司已为张立军缴纳失业保险，张立军未能领取失业金，是因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未能及时办理相关手续，张立军可于本判决生效后的规定期限内至社会保险机构申领失业金，如果出现失业险损失可依照法律规定在法定时效内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沈阳申通公司提出张立军在家休假天数已多于应休年休假天数，不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因沈阳申通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立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沈阳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9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92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9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立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9180元；四、驳回张立军、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和张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沈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卓审 判 员  赵 卫审 判 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振书 记 员  张鑫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