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1民终57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东，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亭，山东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峰，山东文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王连涛，临时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春，男，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爱东因与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爱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爱东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改制实质上属于企业内部自主改制的行为。根据中国保监会关于对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实施接管的公告(保监公告(2018)5号)，公告显示，接管不改变安邦集团对外的债权债务关系。接管期间，接管工作组将在监管部门指导下，依法依规采取切实有效措施，保持公司照常经营，确保保险消费者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并依法维护各利益相关方合法权益。接管过程中，接管工作组将积极引入优质社会资本，完成股权重整，保持安邦集团民营性质不变。由此可见，本次接管安邦保险民营性质没有发生变化，既不属于政府主导，也不属于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的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民事纠纷，实质上仍属于企业内部自主改制的行为，安邦保险山东分公司是劳动合同法中用人单位的适格主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依法应予受理。二、该判决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错误解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条并没有说非企业自主进行的改制引发的纠纷，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对该条文的正确解读是：因企业改制过程中引发的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由于对该条文的错误解读，大大缩小了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严重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三、无论什么性质的改制，都必须在法制的框架内进行。按照该裁定，安邦保险于2018年2月12日被银保监会接管。刘爱东的劳动合同是在安邦被接管后的2019年2月1日签订的。难道安邦被接管后就可以任意撕毁合同，肆意践踏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吗?任何部门主导的改制，都必须在法制的框架内进行。不能以改制为名，剥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四、本案案由系劳动争议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14015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刘爱东诉讼一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并撤销原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9570号民事裁定，而一审法院置中院终审裁定而不顾，依然坚持认定为安邦保险集团的改制行为为政府主管下的企业改制，驳回刘爱东的诉讼，严重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连续二次错误的判决歪曲事实，曲解国家的相关法律，判决不公，属于严重的渎职失职行为。建议二审法院尊重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指定除一审法院外的审判机关依法审理，保护一名普通劳动者合法权益得到公正公平的判决。五、该判决违反民诉法之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视中国法制尊严为儿戏。一审法院竟以判决书的形式驳回了刘爱东的起诉，并给了刘爱东裁定书的上诉期限。不知一审法院置中国法制尊严于何地。综上所述，一审裁定曲解了法律，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依法撤销。 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爱东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爱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补发2019年5月6日的工资14866.66元；二、判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80710.07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爱东于2006年12月6日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处担任办公室司机职务，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前期双方分阶段签订了劳动合同。2019年2月1日刘爱东（乙方、劳动者）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甲方、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劳动合同法定终止出现为止。乙方从事保险管理类工作。乙方同意，甲方在以下情况可对乙方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进行调整：（一）国家法律法规发生变化；（二）根据甲方经营管理和业务发展需要，临时安排乙方从事其他岗位工作；（五）按照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绩效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甲方按照公司相关薪酬管理制度及乙方工作能力，确定乙方的职级和劳动报酬。甲方每月为乙方支付的固定劳动报酬14000元。实际支付金额会按照乙方的实际出勤、绩效考核情况，根据公司薪酬管理办法进行发放。甲方可以根据公司薪酬管理等相关制度规定，依照乙方的工作岗位变化、公司劳动纪律或奖惩制度、年度调薪等涉及的规定调整乙方的薪资结构、薪资水平及福利待遇，并及时告知乙方。乙方对当月发放的劳动报酬数额存在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当月劳动报酬的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乙方对发放的劳动报酬数额无异议。刘爱东提交安邦保险人力资本平台工资单明细记载：自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份12个月刘爱东工资总数为180710.07元。2019年5月应发工资为6666.67元，实发工资为3145.82元。2019年6月应发工资为6466.67元，实发工资为2945.82元。 2018年2月12日，中国保监会对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行接管。接管期限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2019年2月22日止。自接管之日起公司经营管理权由接管组行使。2019年4月，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报请接管组同意，根据工作需要免除刘爱东在内的8人分公司高管职务。2019年4月26日，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免去刘爱东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总经理助理职务。现为待岗人员。2019年4月2日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员工降薪调整向安邦财险工会委员会征询意见，因安邦集团存在违反保险法规定的经营行为，可能严重危及公司偿付能力，原中国保监会决定，对安邦集团实行接管。安邦集团经接管组批准后决定实施三定方案，对于岗位或职级调整人员，职务免除人员，定级入位待岗人员，进行相应的薪酬水平调整。本方案适用财险总公司、分公司员工及代管的公估公司员工降薪调整，降薪调整人员包括职务免除后，待岗人员。同日，安邦财险工会委员会签署同意。 2019年6月30日，刘爱东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递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主张自2019年5月1日起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非法降低工资，违反劳动法规定，自2019年7月1日起解除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补发工资。 2019年9月2日，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记载：刘爱东提出仲裁请求：1.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要求补发2019年5月至6月劳动报酬16785元；3.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180710.07元；4.要求交付劳动合同，办理离职证明和社保关系转移关系。裁决为：1.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向刘爱东交付劳动合同；2.自本裁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向刘爱东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3.驳回刘爱东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即企业自主改制引发平等主体之间关于民事权益纷争的劳动争议案件，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案件范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而改制并非企业自主进行而是由政府主导、指令下进行的，因改制引发的纠纷，不必于人民法院应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争议的劳动关系，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因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违反保险法规定的经营行为，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行接管，接管期限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2020年2月22日止。从接管之日起，接管工作组行使该公司经营管理权。工作组接管后，对安邦保险公司人员的职级待遇进行了调整，并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发送了《征询意见函》，工会亦同意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员工薪酬调整方案。经接管组批准，安邦保险公司、安邦保险山东分公司对刘爱东予以免职，系安邦保险公司、安邦保险山东分公司行使自主用工权的表现。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改制行为，并非企业自主进行的改制。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与刘爱东因此产生的案涉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的范围，刘爱东的起诉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刘爱东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爱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9年4月，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经报请接管组同意，根据工作需要免除刘爱东在内的8人分公司高管职务。2019年4月26日，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免去刘爱东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总经理助理职务。2019年4月2日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就员工降薪调整向安邦财产保险工会委员会征询意见。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2.刘爱东不服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2日作出的仲裁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作出（2019）鲁0103民初9570号民事裁定，裁定：对刘爱东的起诉，不予受理。刘爱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鲁01民终14015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鲁0103民初957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一审法院重新立案受理，即为本案。 3.已生效的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1民终74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因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违反保险法规定的经营行为，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行接管。工作组接管后，对安邦保险公司人员的职级待遇进行了调整，并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发送《征询意见函》，工会亦同意安邦财险公司员工薪酬调整方案。经接管组批准，安邦保险公司、安邦保险青海分公司对宋娟予以免职，系安邦保险公司、安邦保险青海分公司行使自主用工全的表现，另外，宋某要求给付额外一个月工资31202.24元的请求，也是按照其担任副总经理时的薪酬水平主张权利，其与安邦保险公司、安邦保险青海分公司的争议的主要原因系安邦保险公司被接管、改制后，对其免职降薪引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人民法院只受理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而不受理政府有关部门主导下的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本案中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案涉改制行为，系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行使行政接管权，非安邦保险公司的自主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规定，非企业自身改制行为引发的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同时，本案做驳回起诉处理后，西宁市城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城中劳人仲案字（2019）第296-2号仲裁裁决书不发生法律效力。” 已生效的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终349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即企业自主改制引发平等主体之间关于民事权益纷争的劳动争议案件，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案件范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而改制并非企业自主进行而是由政府主导、指令下进行的，因改制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纷争的劳动关系，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因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违反保险法规定的经营行为，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2月12日对该公司实行接管，接管期限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2020年2月22日止。从接管之日起，由接管工作组形式该公司经营管理权。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改制行为，并非企业自主进行的改制，本案安邦财险甘肃分公司与孙勇因此产生的案涉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围，安邦财险甘肃分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同时，本案做驳回起诉处理后，甘肃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甘劳人仲裁字[2019]第336号仲裁裁决书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中因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违反保险法规定的经营行为，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行接管，接管期限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2020年2月22日止。从接管之日起，接管工作组行使该公司经营管理权。接管工作组接管后，对公司人员的职级待遇进行了调整，并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发送《征询意见函》，工会亦同意安邦财险公司员工薪酬调整方案。这是接管工作组依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授权所采取的接管措施之一，我国其他法院生效裁定已经将其认定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范围。本案亦应当遵循上述生效民事裁定所确定的原则予以处理。因此，本案应裁定驳回刘爱东的起诉。同时，本案做驳回起诉处理后，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针对本案所作出的仲裁裁决书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爱东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上诉人刘爱东；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上诉人刘爱东。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员  曹 强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汪 丹 书 记 员  李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