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创想汇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曾用名深圳普惠快捷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西乡大道与前进二路交汇处宝运达物流中心研发综合楼2楼G26室。 法定代表人：黎晓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荔，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梅，女，197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夏银川市兴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月，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圆圆，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创想汇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创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占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占梅退还预付款及保证金共计550000元。事实和理由：1．银川市兴庆区三联通讯器材（以下简称三联通讯）主张扣除的服务费436512.9元系深圳普惠快信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快信）应向银川金飞龙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飞龙公司）支付的费用。该费用不应在本案中扣除，理由如下：（1）三联通讯主张其受让金飞龙公司该债权的行为通知了程雕，但程雕当时已不是普惠快信的员工，故该债权转让并未生效。（2）根据协议约定，创想公司若要代普惠快信支付费用，该费用债权主体应是三联通讯而非金飞龙公司，故即便债权转让生效，创想公司也不应承担支付责任。（3）该债权金额的确定仅有程雕的陈述，不能就此确定真实存在。（4）《保证金抵扣协议》并无原件，仅有程雕的确认，真伪无法查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即便认定其真实存在，但该协议未经创想公司盖章确认，程雕的签字行为不在授权范围之内，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3．三联通讯要创想公司承担普惠快信未退还的100000元保证金缺乏依据。 王占梅辩称，1．关于程雕的身份问题。本案的关键点在于程雕在2016年2月时存在双重身份，其既是普惠快信的员工，又是创想公司的员工，普惠快信2016年2月仍在为程雕缴纳社保，其有权代表普惠快信与金飞龙公司就2016年2月发生的业务进行账目核对，确定服务费金额。同时，根据程雕与创想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任命通知书及收入证明，证明程雕在2016年1月31日也已入职。而根据程雕及金飞龙公司负责人杨少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可见，无论是普惠快信还是创想公司与三联通讯及金飞龙公司的业务往来均是由程雕与杨少龙进行对接。这更可以说明普惠快信和创想公司与三联通讯的合作是同一业务，甚至是同样的人在做，案涉的《商户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签订的背景，就是普惠快信曾经的CEO黎晓辉带领手下员工另立门户策反三联通讯与其合作，这也才会出现程雕在2016年2月份出现双重身份，此时正是创想公司与普惠快信逐渐分离的过渡时期。创想公司在2016年3月即已任命程雕为宁夏的城市总监，根据创想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创想公司与三联通讯的业务开展都是由程雕负责经手并进行账目核对等事宜。对于三联通讯而言，创想公司在宁夏的代表就是程雕，且程雕也确实是创想公司指派的负责与三联通讯开展业务、敲定协议内容、签订协议的员工。故程雕作为创想公司在宁夏的城市总监，有权代表创想公司对外开展业务、签订协议。2．关于《保证金退还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前述分析，无论创想公司内部管理过程中是否赋予了程雕相应签订合同的权力以及内部合同审批的流程为何，对外而言，程雕一是创想公司的城市总监，二是常年负责与三联通讯对接业务并代表创想公司与三联通讯在策反时签订《商户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等文件，三联通讯也从未与程雕之外的其他创想公司员工对接或开展业务过，三是《保证金退还协议》的内容亦是公司事务的处理，符合程雕的工作职责和工作内容。且结合双方合作开展的背景，《保证金退还协议》的内容符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创想公司对于普惠快信欠付服务费兜底的约定。案涉《保证金退还协议》符合双方的在先约定和交易模式、交易发生背景，可以说明该协议是创想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程雕不过是履行工作的有权代理。此外，还需要说明的是从实务角度来看，先签订《保证金退还协议》再退还保证金更符合现实性和常理性。因为双方在退还保证金的时间点，双方的合作协议还未到期，而在没有提供任何合作协议解除的证据下，三联通讯就提前向创想公司退还了保证金，那一定是双方已经就保证金的退还达成协议的基础上才会退还，这个更符合商业逻辑和常理。故该《保证金退还协议》合法有效。即使创想公司现不认可程雕是否有权对外签订合同，三联通讯有合理理由相信程雕是获得了创想公司的相应授权，程雕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3．对上诉意见的反驳。（1）程雕在2016年2月仍是普惠快信员工，其有权代表普惠快信确认金飞龙公司与三联通讯之间的债权转让事宜，并代表普惠快信与金飞龙公司进行服务费的金额确认。（2）《补充协议》《保证金退还协议》都确认了创想公司同意承担普惠快信欠付三联通讯的服务费及因三联通讯切换业务导致违约无法收回的支付给普惠快信的保证金，故该债权债务已经创想公司的确认和认可，其应当履行约定，承担相应的义务。（3）案涉100000元保证金系金飞龙公司支付给普惠快信保证合同履行的保证金，由于创想公司策反三联通讯切换业务，必然导致普惠快信可能因此主张金飞龙公司违约，拒绝返还保证金。故创想公司与三联通讯在协议中约定由创想公司兜底承担该保证金，符合双方的交易背景，而并非是创想公司所称的该保证金并非2016年切换时支付的，就与切换事宜无关，且该保证金也在《保证金退还协议》中予以了明确约定，故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创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占梅退还创想公司预付款及保证金共计5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联通讯成立于2011年，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占梅。 2016年2月1日，创想公司与三联通讯签订《商户合作协议》，约定：三联通讯接受借款客户通过使用创想公司提供的借款服务并从出借人处取得的借款用于支付购买商品费用，并按创想公司制定的操作规程为经创想公司授权的借款客户提供商品或其他的服务，合作期限自2016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 当日，双方还签订两份《补充协议》，约定：三联通讯向创想公司提供推荐客户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创想公司向三联通讯支付合作服务费，合作服务费为三联通讯推荐的客户当月通过创想公司办理借款业务所实际取得的借款本金总额乘以一定比例（3%-8%）。双方签订协议的20个工作日内，创想公司将20万元作为保证金打入三联通讯所提供的对公账号，保证金的所有权归创想公司，如创想公司未按本补充协议约定向三联通讯支付合作服务费，三联通讯应向创想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创想公司在收到书面通知后5个工作日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的，三联通讯有权书面通知创想公司后在保证金中直接扣除应收取的合作服务费。同时，若普惠快信未按约定支付三联通讯应得合作服务费，三联通讯应向创想公司发出书面通知，经双方书面确认金额后，三联通讯可从保证金中扣除等额的合作服务费，后期普惠快信支付了三联通讯该笔应得合作服务费后，三联通讯应于收到普惠快信合作服务费起的5个工作日内，将款项退还至创想公司指定账户。双方签订协议的5个工作日内，创想公司将100万元作为预付货款打入三联通讯所提供的对公账号；双方停止合作后5个工作日内，双方对一切往来账务（包括但不限于预付货款）进行结算，结算后，应付款项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对方指定账户。 2017年7月20日，时任创想公司宁夏、青海城市总监的程雕以创想公司的名义与三联通讯签订《保证金退还协议》，约定：鉴于创想公司提出取消三联通讯代理宁夏分期业务，将陆续从快捷系统剥离银川三联门店的分期业务，针对120万保证金的事宜，沟通如下：第一、针对2016年2月从快信切换到快捷期间，创想公司与三联通讯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兜底支付相关服务费，通过核对2016年2月与快信实际发生业务明细总金额合计5456411元，按照三联通讯与快信签订的协议约定兜底的服务费金额为436512.9元；第二、2015年11月普惠快信要求三联通讯支付的10万元保证金作为独家合作保证金，创想公司承诺兜底支付，策反三联通讯与创想公司签订合作，并将全部业务切换过来；第三、针对三联通讯协助创想公司办理的分期业务，因部分客户因利息费用太高到门店遐机处理相关售后事宜，暂押13487.1元需要交涉解决。现与创想公司宁夏业务负责人程雕沟通确认，保证金退款金额为65万元。 2017年7月24日、2018年3月22日，三联通讯分别向创想公司退还50万元、15万元，合计65万元。 2019年3月13日，三联通讯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三联通讯系个体工商户，其注销后，相应权利义务由其经营者即王占梅承继。本案争议焦点为《保证金退还协议》对创想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进一步而言，程雕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1．公章并非判定公司意思表示的唯一标准，案涉行为是否为公司意思表示，关键在于行为人程雕是否具有代理权； 2．程雕时任创想公司宁夏、青海两地城市总监，具体负责处理创想公司在该两地的业务，其以创想公司名义与三联通讯商谈合作终止及结算事宜，显然是在处理公司事务； 3．《保证金退还协议》的内容契合双方合作的真实状况，能够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得到印证，且未见不当损害创想公司合法权益； 4．没有证据表明三联通讯在当时存有恶意或知道、应当知道程雕所为超越职责权限，三联通讯已经履行退款义务，而创想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未对此提出异议。 因此，程雕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保证金退还协议》对创想公司具有约束力；除暂押款13487.1元应予退还外，创想公司要求退还其余款项，因与约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创想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占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创想公司支付13487.1元；二、驳回创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创想公司负担4580元，王占梅负担70元（此款已由创想公司预交，王占梅应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创想公司）。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王占梅在一审中提交了杨少龙与创想公司员工肖宇廷的短信记录及邮件往来，载明2018年11月至12月期间，杨少龙曾将2016年2月金飞龙公司对账单向肖宇廷发送，创想公司对肖宇廷的身份予以确认，但对邮件往来不予认可。2．王占梅在一审中提交了杨少龙与程雕的微信记录，载明2018年11月22日、11月27日程雕将金飞龙公司2016年2月对账单及发生明细确认单向杨少龙发送，程雕在微信中陈述“一共5456411,8个点合下来，436512.9元”，发生明细确认单载明“合计：5456411”，杨少龙、程雕一审中出庭作证均对存在前述清单发送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表示是为了配合程雕离职所为。3．王占梅在一审中提交了2020年6月24日、7月2日杨少龙与创想公司员工冯缙珠的微信记录中，杨少龙表示普惠快信的对账单已于2018年向肖宇廷邮箱发送。创想公司对该微信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4．各方均陈述程雕曾就职于普惠快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保证金退还协议》对创想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程雕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的问题，一审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第二，案涉《保证金退还协议》虽系复印件，但其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创想公司与三联通讯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了普惠快信欠付三联通讯的合作服务费由创想公司兜底承担的约定，而《保证金退还协议》中对案涉服务费的计算及承担符合前述《补充协议》的约定。第三，关于创想公司提出的案涉服务费系普惠快信欠付金飞龙公司而非三联通讯的问题，本院认为，程雕作为创想公司在宁夏、青海两地的城市总监，其对创想公司、普惠快信、金飞龙公司、三联通讯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了解、熟知，而杨少龙与程雕的微信记录、杨少龙与创想公司员工肖宇廷的短信记录、邮件记录以及杨少龙与创想公司员工冯缙珠的微信记录，再结合各方在一审、二审中的陈述，能够表明创想公司对普惠快信与金飞龙公司、三联通讯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知晓，同时也印证了《保证金退还协议》的客观真实性，创想公司认为案涉服务费与三联通讯无关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创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深圳市创想汇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