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893号之二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梁桥斜街59号院6号楼2层202-71。法定代表人：苏同民，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琼，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炊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翁家山村46号。法定代表人：蒋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国，国浩律师（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国浩律师（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客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炊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炊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6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琼，被上诉人炊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国到庭参加诉讼。2021年6月17日，本院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以（2021）粤01民终9893号之一民事判决书先行判决，现各方争议部分已审理终结。路客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路客公司向炊味公司支付营业额差额158776.81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炊味公司要求路客公司承担律师费和公证费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炊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基于炊味公司提供的上年度财务数据是真实的前提之下签署的，但炊味公司未曾向路客公司提供完整详细的财务数据来佐证协议约定的炊味公司上一年度营业额达到107万的事实。（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涉案客栈保底是以营业额（GMV）作为基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客栈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房屋总收入为605636.2元，该总收入是炊味公司实际收到的利润款项，并非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营业额。营业额GMV是指房费的交易额，即客人在各种平台实际支付的房费收入。而一审法院却以炊味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来认定涉案客栈的营业额保底差额，是对营业额与实收款项认知的严重错误。炊味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是各平台已扣除佣金、税费等之后的利润，也就是平台展示的房费金额扣除了平台佣金、开票税费等之后的实收款项，该实收款项并非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营业额。（三）路客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涉案客栈完整的财务数据，经路客公司对各预定平台订单信息的统计，涉案客栈在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实际营业额为771223.19元。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以93万/年为保底营业额计算，路客公司需要补齐炊味公司保底营业额差额应为158776.81元。即便炊味公司不认可路客公司的财务数据，认为存在刷单等情况，但依据炊味公司所提交的公证书所载明的内容及一审法院所认可路客公司在此一年期间所收取的管理费36146.52元，反推炊味公司实收款项也应该为722930.4元，而非炊味公司所述的605636.2元，补齐的差额应为207069.6元，而非324363.8元。炊味公司辩称，双方在合同中确定的营业额是路客公司经实地考察后由双方共同确定的。路客公司每月收取的管理费也经过双方财务人员对账，根据路客公司每月收取的管理费可以反推出实际营业额。路客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炊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路客公司支付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保底营业款差额324363.8元及利息（从2019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路客公司支付炊味公司律师费27600元及公证费2800元；3.路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路客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炊味公司、路客公司签订的《Locals路客精品客栈管理服务协议》及《Locals路客精品客栈管理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2.炊味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路客公司（甲方）与炊味公司（乙方）签订《Locals路客精品客栈管理服务协议》（以下称《服务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创建并运营Locals路客精品客栈预订服务平台（Locals路客平台），乙方决定与甲方开展民宿合作；客栈筹建是指乙方客栈在上线Locals路客平台前，根据其与第三方沟通的设计要求，由乙方发包给第三方完成客栈改造设计、装修施工等客栈上线前工作；客栈上线是指乙方客栈完成筹建，经甲方验收后上线到Locals路客平台；客栈总收入是指乙方在客栈在Locals路客平台以及其他OTA平台产生的收入总和，包含房客支付的房费收入、清洁费收入，支付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网银转账、微信支付、支付宝以及线下现金、支票、银行卡刷卡等方式；甲方作为国内最具影响力的民宿客栈服务供应商，甲方可通过专业化线上及线下精品客栈管理服务，帮助乙方实现经营民宿客栈（长短租）业务的愿望；本协议约定的客栈为杭州市翁家山村46号（以下称涉案客栈），共6间房源，房产类型为客栈；合作期间，乙方不得干涉甲方运营，与客栈有关的一切费用应由乙方自行承担；协议有效期3年，自2018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止；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费用如下：1.精品客栈管理服务费按每月房屋总收入的5%收取。2.助理房东服务费根据当地市场的前台、保洁费用来制定工资标准收费。3.第三方平台的预订服务费由第三方平台收取，通过甲方平台产生的每一笔订单由甲方按照客栈总收入的3%收取；保底政策：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乙方需要向甲方提供上一年周期的真实营业数额，甲乙双方审核通过后，甲方承诺在合同签订日期后的一年营业数额最低要达到乙方所提供上一周年营业数额，如未达到，则甲方需补足乙方所提供上一年周期营业数额。甲方经营满一年周期后，如超出乙方所提供上一年营业数额，超出10万元（含）以上，15万元以下甲方收取超出部分的30%，超出15万元（含）以上甲方收取超出部分的40%。结算时间为合同签订日期满一年周期后10个工作日完成；乙方自行注册或由甲方注册交由乙方使用的平台账户（包括但不限于Locals路客、爱彼迎、途家、小猪等）由甲方统一管理；协议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或者不承担或者不及时、充分地承担本协议项下其应承担的义务均构成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的一方不仅应该继续履行其协议义务，还应赔偿守约方因此所遭受的全部损失，该等损失不仅包括守约方的直接损失，还包括守约方的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讼诉费、鉴定费、评估费等一切合理支出），以及协议正常履行后可能获得的可得利益损失；双方合作终止后，自终止合作之日起，甲方将关闭乙方在Locals路客平台的所有账户权限，乙方将无法通过该账户进行任何形式的操作；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任何一方均可向本协议签订地由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等。同年9月13日，路客公司（甲方）与炊味公司（乙方）签订《Locals路客精品客栈管理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如下：本协议在广州市海珠区签订；甲乙方提供的上一年周期的营业数额（即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PMS系统的营业收入为107万元，双方确认以93万为保底营业额，按照93万/年为基数计算，如若未达成93万/年，甲方负责补齐差额，如超出10万元（含）以上，15万元以下的，甲方收取超出部分的30%，超出15万元（含）以上甲方收取超出部分的40%）；协议有效期3年，自2018年9月10日至2021年8月31日止。上述《服务协议》签订后，炊味公司交付涉案客栈给路客公司经营管理。2019年12月24日，炊味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瑶来到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次日陈瑶在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在公证处使用清洁手机进行操作以下操作：在应用软件界面搜索“路客房”并进行下载安装“路客房东”；在“路客房东”APP界面输入“138××××5004”及验证码，进入账号为“138××××5004”的“路客房东”主页面，户名为“杭州炊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138××××5004”，点击进入“钱包管理”，显示账户余额3705.52元，累计提现为494295.82元，累计收益为494295.34元，“钱包明细”中有房东提现、美团房款、途家房款、爱彼迎房款、LocalsAPP订单、Locals小程序订单、Booking房款、路客房款、管理费等数据，助理房东工资及保洁工资无数据，物资采购为132元；上述“钱包明细”中的自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的管理费合计金额为“36146.52元”，其中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的管理费合计金额为“-30063.97元”（具体金额详见附表）；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房款收入合共4356.8元；炊味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支付了公证费2800元。2019年11月22日，路客公司向炊味公司发出《商榷函》，提出适当调整保底营业额或按合作届满后支付所剩差额保底营业额。2020年2月18日，路客公司向炊味公司发出《解除协议告知函》，该函主要内容如下：受新冠疫情影响，管理协议项下的客栈已于2020年1月23日暂停对外经营，目前无法确定何时营业；为了避免双方更大损失，双方所签订的管理协议即解除，路客公司不再履行也不再承担管理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自管理协议解除之日起，待疫情得以控制后，双方另行商定时间办理客栈（管理店）相关的交割手续。同年2月27日，炊味公司向路客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协议告知函”的回函》，该函主要内容如下：此次新型冠状××疫情不属于管理协议明确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形，即使此次新型冠状××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也不能据此直接解除管理协议；不同意解除管理协议；请路客公司收到本函件之日起3日内提供证明此次新型冠状××疫情属于不可抗力，及因此次新型冠状××疫情致使管理协议之目的已不能实现的明确证据；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路客公司受此次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适当减免在疫情期间的保底营业额；请路客公司收到本函件后采取妥善措施，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同月3日，路客公司向炊味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协议告知函”的回函〉》的复函，该函主要内容如下：此次新型冠状××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此次疫情已经导致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之目的已实际无法实现的事实情况已成立，符合解除的条件；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管理协议及办理客栈相关的交割手续。炊味公司委托国浩律师（广州）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炊味公司向国浩律师（广州）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7600元，该所向炊味公司开具了发票。2020年1月23日，浙江省发布《浙江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决定启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3月3日，浙江省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等级调整为二级。2020年3月2日，浙江省农办、农业农村庭、浙江省文旅厅联合下发《关于加快乡村休闲旅游业有序恢复营业的通知》。2020年3月23日，浙江省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等级调整为三级。2020年3月15日，路客公司将涉案客栈的经营管理权交还给炊味公司。炊味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益与路客公司工作人员李政泽、石冰心微信聊天内容及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给李政泽、石冰心的情况如下：2018年9月5日至9月9日，李政泽问蒋益发平台的账号及密码，蒋益发了相关平台的账户及密码；2018年9月5日，李政泽说：“。不然也不会跑这么多次，毕竟是保底项目。走的小心点是正常的。”；2018年10月16日，蒋益问李政泽之前的刷单费用是否2294.8元，李政泽将其支付宝账户发给蒋益，蒋益回复说已转，跟着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2294.8元给李政泽（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转账”）；2018年12月12日，李政泽说：“蒋总，这个报销下，今天刷了爱彼迎，最近都会刷。”李政泽发送涉案客栈订单截图。次日蒋益回复好的，并通过支付宝转款2216元给李政泽（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转账”）；2019年1月4日，李政泽说：“有空报销下。”李政泽发送涉案客栈订单截图。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4612.2元给李政泽（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转账”）；2019年1月21日，蒋益说：“刷单的转你了。”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3239.1元给李政泽（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途家刷单”）；2019年2月13日，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1620元给李政泽（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刷单等费用”）；2019年3月12日，石冰心说：“姐，帮我报一下账，716，刷单两个还有阿姨物资补充，全能水洁厕清洁箱150，刷的两个途家。”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716元给石冰心（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转账”）；2019年5月9日，石冰心说：“。今天我刷完单先找你报。”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2000元给李政泽（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备用金”）；2019年7月1日，石冰心说：“姐，备用金没有了。我每天安排刷单了。”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2000元给石冰心（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备用金”）；2019年7月8日，石冰心说：“。今天刷了一下呢。”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2000元给石冰心（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转账”）；2019年8月4日，石冰心说：“姐，备用金要没了，刷单不够了。”蒋益说：“我转你2000。”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2000元给石冰心（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转账”）；2019年8月13日，石冰心说：“姐，备用金没有咯。”2019年8月15日，蒋益通过支付宝转款2000元给石冰心（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中“摘要”为“转账”）。诉讼中，炊味公司提交云掌柜APP中涉案客栈的运营数据，显示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实住间数1276，营业收入1093333.24元，入住率58.26%，财务总净收入1140665.94元。诉讼中，对于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涉案客栈房款总收入，炊味公司、路客公司统计出不同的数据。（一）炊味公司统计的结果为605636.2元，具体如下：根据“路客房东”APP中“钱包明细”项下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的管理费“-30063.97元”数据计算涉案客栈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的营业额为601279.4元（30063.97元÷5%），“路客房东”APP显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涉案客栈房款收入合共4356.8元，两项相加得出涉客栈房款总收入为605636.2元，另说明上述涉案客栈房款总收入已扣涉案客栈房款总收入除刷单的客房收入。路客公司对于炊味公司统计的上述数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统计数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该数据是依据房东实收款的金额计算管理费，而非按照营业额进行统计；2018年9月份营业额应为51108.68元；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的营业额应为9188.38元。（二）路客公司统计的结果为771223.19元，具体如下：携程营业额288874.52元，房东实收207579.07元；爱彼迎营业额49802.72元，房东实收44461.85元；飞猪营业额7982.4元，房东实收7343.8元；几何营业额11248元，房东实收9894.8元；POS机营业额109980.02元，房东实收109532.04元；BI系统数据（包括AAI扫码、BOOKING、路客APP、路客小程序、美团API、途家API、线下转账、支付宝扫码）营业额303335.53元，房东实收289227.1元；以上合计771223.19元，房东实收668038.67元。诉讼中，路客公司提交了涉案客栈在携程APP、爱彼迎APP、飞猪APP、几何APP、POS机营业额列表、BI系统数据列表，说明上述数据是计算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涉案客栈房款总收入的依据。炊味公司对于路客公司的上述APP数据、列表数据的质证意见如下：2018年10月16日至2019年7月8日期间涉案客栈的客房收入存在刷单收入，刷单收入金额合共24698.1元；路客公司未能提交这些数据的原件进行核对，对上述数据不予以认可；BI数据表的金额与路客公司所发邮件中的金额不一致；携程数据是结算价格，不是净利润，在携程网房费收入应按扣除携程网运营方扣除相关费用后的金额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炊味公司与路客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本案的案由；二、路客公司对《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保底营业额条款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三、《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保底营业额条款是否显失公平；四、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涉案客栈房款总收入的金额；五、对炊味公司本诉诉求的处理；六、《服务协议》的解除。一、本案的案由《服务协议》约定双方开展民宿项目合作，炊味公司按照路客公司的标准筹建客栈并交给路客公司经营管理，路客公司按涉案客栈营业额收取5%的管理服务费，双方还约定了保底营业额条款，全文没有“特许”“加盟”的文字。虽然本案的合同特征与特许经营的特点较为接近，二者的合作关系中含有部分特许与被特许的关系，结合《服务协议》的整体内容、双方履行《服务协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二者是合作关系，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二、路客公司对《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保底营业额条款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路客公司是运营Locals路客精品客栈预订服务平台，路客公司在签署《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必然了解涉案客栈前一年的运营数据，路客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炊味公司向其提交的涉案客栈前一年的运营数据存在虚假，路客公司抗辩主张其对《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保底营业额条款存在重大误解，明显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保底营业额条款是否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对于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据此，合同是否构成显失公平，应以“订立合同时”为判断时点，结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缔约背景、缔约目的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路客公司主张其公司代为经营管理涉案客栈仅收取5%的管理服务费，却要承担高达年近百万元的经营风险，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从《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背景及约定内容分析，双方约定涉案客栈一年保底营业额93万元反映了双方在签约之初对涉案客栈每年营业额各自进行了预判。炊味公司基于涉案协议约定了保底营业额条款才与对方签约，路客公司基于每年营业额超出93万元时可按比例收取提成与对方签约。路客公司在一年的结算周期期满后认为保底营业额条款显失公平，脱离了合同订立的背景，脱离了合同本身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与前述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认定标准不符。综合考虑上述签约背景、合同双方各自的目的，双方据此约定保底营业额条款并无不妥，该约定并无不公平之处，一审法院对路客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四、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涉案客栈房款总收入的金额卖家与买家以虚假交易的形式增加产品的销量，提高商品排名和信誉度，误导其他购买者，系刷单行为。《服务协议》履行过程中，炊味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益与路客公司工作人员李政泽、石冰心之间的微信聊天及蒋益支付宝转款给李政泽、石冰心的事实充分证明了炊味公司与路客公司共同实施了刷单行为。炊味公司与路客公司共同刷单所产生的客栈房款收入已录入涉案客栈“路客房东”APP中，炊味公司统计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涉案客栈房款总收入为605636.2元（已扣除刷单部分的房款收入），该计算结果是根据“路客房东”APP上的营业款数据、路客公司收取管理费数据进行统计，路客公司亦认可该数据，故炊味公司统计的上述数据符合客观事实。路客公司主张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涉案客栈的涉案客栈房款总收入为771223.19元，该计算结果是根据携程、爱彼迎、飞猪、几何等平台及BI系统数据进行统计，但路客公司未能实际扣除双方共同刷单所产生的涉客栈房款收入，且未能展示POS机、BI系统的原始数据，故路客公司统计的上述数据未能如实反映客观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情况下，合理采信炊味公司统计的数据，认定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涉案客栈房款总收入为605636.2元。五、对炊味公司本诉诉求的处理《补充协议》约定路客公司经营涉案客栈一年保底营业额93万元，如若该年度保底营业额未达到93万元，路客公司负责补齐差额给炊味公司。现路客公司经营涉案客栈一年（2018年9月10日起至2019年9月9日止）营业额（即房款收入）为605636.2元，故原炊味公司主张路客公司支付营业额差额款324363.8元符合合同的约定，亦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路客公司在经营涉案客栈一年后应与炊味公司结算并支付营业额差额款，路客公司未及时向炊味公司支付营业额差额款已造成炊味公司实际经济损失，炊味公司主张路客公司从2019年9月25日起支付营业额差额款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炊味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过高，利息的计算标准按照年利率6%计算为宜。《服务协议》协议中任何一方违约，还应赔偿守约方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一切合理支出，本案诉讼是基于路客公司未按照《服务协议》约定支付营业额差额款而引起，炊味公司支出的律师费27600元及公证费2800元是本案诉讼的合理支出，炊味公司主张路客公司承担上述费用符合合同的约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六、《服务协议》的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称《合同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情势变更是当事人在缔约时无法预见的非市场系统固有的风险，是指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浙江省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一级响应，3月3日调整为二级响应，3月23日调整为三级响应，一审法院认定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对涉案客栈的经营产生一定的影响，属于《合同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另综合考虑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对浙江地区、酒店或民宿行业、承包或合作类型案件的影响，认定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服务协议》履行困难，并未《服务协议》不能履行。路客公司在疫情期间两次发函给炊味公司请求解除《服务协议》，炊味公司复函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仅同意适当减免疫情期间保底营业额。此后，路客公司在未向炊味公司主张变更合同情况下，于2020年3月15日将涉案客栈的经营管理权交还给炊味公司，路客公司该行为实为拒绝履行《服务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路客公司上述行为构成违约。路客公司拒绝履行《服务协议》行为是擅自单方解除合同，基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受到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且双方已经实际交接涉案客栈的经营管理权，《服务协议》是属于合作类型的合同，但如果强制无意履行一方继续履行合同，则有人身强制的意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服务协议》的履行陷入僵局，对路客公司主张解除《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后，炊味公司有权就路客公司违约行为另寻途径主张路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路客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炊味公司支付营业额差额款324363.8元及其利息（从2019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路客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炊味公司支付律师费支出27600元、公证费支出2800元；三、解除炊味公司与路客公司签订的《Locals路客精品客栈管理服务协议》及《Locals路客精品客栈管理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四、驳回炊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672元（其中本诉受理费6622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炊味公司负担50元，路客公司负担受理费6622元。上述反诉受理费50元已由路客公司预交，路客公司同意炊味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路客公司。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2021）粤01民终9893号之一民事判决书就各方当事人无异议部分先行判决为：“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68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解除杭州炊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Locals路客精品客栈管理服务协议》及《Locals路客精品客栈管理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营业额差额款应如何认定；（二）路客公司是否需要承担炊味公司的律师费和公证费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第一，路客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民宿客栈服务供应商，在与炊味公司签订涉案《服务协议》和《补充协议》之前，有条件和能力核查炊味公司实际的营业额，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炊味公司在涉案协议签订前上一年度的营业额107万元是不真实的。在此基础上，双方自愿确认以93万元/年为保底营业额，未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第二，根据涉案协议约定，客栈总收入是指客栈在路客平台以及其他平台产生的收入总和，包含房客支付的房费收入、清洁费收入等，支付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网银转账、微信支付、支付宝以及线下现金、支票、银行卡刷卡等方式，但双方并未对营业额的范围进行界定，仅约定营业额通过PMS系统确定。根据上述约定可知，客栈总收入的来源并不仅仅限于平台，还包括现金支付等方式；不仅仅限于房费，还包括清洁费，而平台佣金和税费等收入最终均实际是从房客支付的房费中支出。故客栈总收入并非利润，一审法院以此为基础计算营业额差额并无不当。第三，路客公司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共向炊味公司收取的管理费为30063.97元，而非36146.52元（该数额实际还包含了2019年9月的管理费2111.7元和10月的管理费3970.85元）。由于管理费是按照总收入的5%计算，故可反推出该期间客栈的总收入为601279.4元（计算方式：30063.97元÷5%），加上2019年9月1日至9日的房款收入4356.8元，两项合计为605636.2元。因此，路客公司应补偿炊味公司324363.8元（计算方式：930000元-605636.2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炊味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7600元以及公证费2800元有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相关收费标准未超过行业标准，属炊味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合理支出，涉案协议已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因此，一审法院支持炊味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路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68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72元（本诉受理费6622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6622元，被上诉人杭州炊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上诉人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