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春凤，女，1987年11月8日生，汉族，住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继现，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云法，男，1961年4月16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燕，山东信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广娥，女，1960年8月20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燕，山东信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鲁彬，男，1988年6月6日生，汉族，住胶州市景尚名都Ｂ区。 上诉人代春凤因与被上诉人吴云法、郭广娥，原审被告吴鲁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春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被上诉人吴云法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燕，原审被告吴鲁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春凤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鲁0281民初1144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驳回吴云法、郭广娥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审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谓的“欠条”是吴鲁彬在使用家庭暴力的情况下，逼迫上诉人签字所形成的，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证据。在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吴云法与郭广娥为夫妻关系，上诉人代春凤与吴鲁彬为夫妻关系，吴云法和郭广娥分别为吴鲁彬的父母，也就是上诉人代春凤的公婆。由于上诉人代春凤和吴鲁彬经常发生矛盾，二被上诉人吴云法与郭广娥便逼迫二人离婚，并提出让上诉人代春凤将自己名下的房产过户给三被上诉人，如不答应就逼迫上诉人代春凤在所谓的“欠条”上签字，多次施以家庭暴力。在此背景下，上诉人代春凤为了继续维持十余年的夫妻关系，为了不再遭受家庭暴力，才在三被上诉人早准备好的欠条上签的字。因此，本案所谓的“欠条”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证据，所谓的“借款”实际并未发生，本案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吴云法与郭广娥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二、本案二被上诉人吴云法与郭广娥并未完成对所谓“借款”已经交付的举证责任。本案所谓“借款”没有实际交付，不但所谓“欠条”上显示的借款金额30万元与买房首付款数额24万元不相吻合，而且二被上诉人吴云法、郭广娥自己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也自相矛盾：先是用各种交易记录数额相加得出转账226394.84元，再用300000元减去这个数得出73605.16元，主张为现金交付；后又用不同的交易记录数额相加得出转账276394.84元，再用300000元减去这个数得出23605.16元，还主张为现金交付，前后陈述明显虚假。一审法院经过审理，仅认为二被上诉人吴云法与郭广娥向吴鲁彬转账或现金存入171700元(详见一审判决书第8页正数第5-6行)。因此，无论是从哪个数额分析，二被上诉人吴云法与郭广娥均没有完成所谓“借款”交款事宜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支持了二被上诉人吴云法与郭广娥的全部诉讼请求，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为驳回二被上诉人吴云法、郭广娥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云法、郭广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是被答辩人代春凤和吴鲁彬先向答辩人吴云法、郭广娥借款，后向其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借款的数额30万元的组成，并不是一次性支付给被答辩人代春凤和吴鲁彬的。实际上答辩人借给代春凤和吴鲁彬的钱其数额远远大于30万元，因为代春凤和吴鲁彬是答辩人的儿媳妇和儿子，答辩人并没有要求他们归还所有的借款。二、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欠条是吴鲁彬在使用家庭暴力的情况下逼迫上诉人签字所形成的，依法应认定无效证据，是虚假的陈述。其这种主张是故意污蔑吴鲁彬，目的是不想还钱。该主张得不到法院的支持。在一审中证人吴某出庭作证证实欠条的形成的情况，不存在任何的逼迫行为，是双方自愿签署的欠条。代春凤也认可欠条是自己签字摁的手印。被答辩人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欠条是在吴鲁彬法人逼迫下出具的。相反根据该份欠条的内容第二部分是确认了购买的胶州市景尚名都xx号楼xx单元xx、xx住宅，属于代春凤和吴鲁彬所有，与吴云法和郭广娥没有任何关系。证实该份欠条是被答辩人为了确认由答辩人支付首付购买的两套房屋，属于答辩人代春凤和吴鲁彬所有，积极主动的向答辩人书写欠条。三、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吴云法和郭广娥并没有完成对所谓的借条已经交付的举证责任。是对一审判决书内容的错误解释。根据一审判决书8页正数5至8页的内容是：“综上二原告仅提供了2017年2月份买房前后向二被告转账或者现金存入171700元（10000＋111700＋50000）的证据，但相关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300000元借款真实存在。”相关证据就是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30万元的组成的，即除去171700元的其他的银行转账凭证及现金的交付。在一审中答辩人提供30万元款项的来源和组成，能够详实的证明被答辩人支付给代春凤和吴鲁彬30万元的事实。详见一审的证据目录中证据二、和证据三。该两份证据详实的证明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代春凤和吴鲁彬交付的事实。30万元的款项来源和组成证据二、1、吴云法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胶州胶东支行的个人活期存款账号为62×××39交易明细一份共2页，证实：2016年8月26日，吴云法向吴鲁彬银行账户为62×××66的账号中转账30000元；2016年9月16日，吴云法向吴鲁彬账户为62×××66的账号中转账10000元；2017年2月27日，吴云法向代春凤账号为62×××88的账号中转款10000元。这份证据证实吴鲁彬、代春凤向吴云法、郭广娥借款50000元。2、山东梁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李官屯支行个人业务存款凭证一份，郭某的证明一份证实：在2017年2月21日13点54分17秒，郭某按照郭广娥的要求将111700元现金存入吴鲁彬的卡号为62×××21的农商业银行中。证实在2017年2月21日吴鲁彬、代春凤向吴云法、郭广娥借款111700元。3、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客户填写存款申请单一份、证明一份证实：在2017年2月22日9点50分24秒，沈冬梅按照郭广娥的要求将50000元的现金存入吴鲁彬卡号为62×××79农业银行中。证实在2017年2月22日吴鲁彬、代春凤向吴云法、郭广娥借款50000元。证据三、郭广娥的取款凭证三份、吴鲁彬的存款凭证一份、银行存款申请单一份证实：1、在2017年2月1日10点29分42秒郭广娥在梁山农业银行韩岗支行账号为15×××29存折中取款18647.61元；2、在2017年2月1日10点31分23秒郭广娥在梁山农业银行韩岗支行账号为15×××29存折中取款26047.23元；3、在2017年2月1日10点33分30秒郭广娥在梁山农业银行韩岗支行账号为15×××83存折中取款14000元。这三笔款的总和为18647.61元＋26047.23元＋14000元＝58694.84元。郭广娥将取得的58694.84元和6000元现金总计64694.84元交给吴鲁彬；4、吴鲁彬将64694.84元在2017年2月1日10点42分02秒存入其农业银行卡号为62×××79账户内。此证据证实吴鲁彬、代春凤向吴云法、郭广娥借款64694.84元的事实。郭广娥的取款时间和吴鲁彬的存款时间进一步印证吴云法、郭广娥在2017年2月1日10点30分左右，将64694.84元出借给吴鲁彬、代春凤的事实。吴云法、郭广娥提交的上述证据证实：通过银行转账的数额为50000＋111700＋50000＋64694.84＝276394.84元。根据该笔借款最后的小数点0.84元进一步说明吴鲁彬和代春凤向郭广娥借款的事实。5、剩余的是吴云法、郭广娥现金或者银行转账交付吴鲁彬、代春凤。6、证人沈某证言证实在2017年2月1号，梁山老家归还吴云法、郭广娥借款20000元，吴云法、郭广娥回到胶州后将20000元借给吴鲁彬，吴鲁彬在2017年2月2号将20000元存入其黄岛开设的农业银行内。根据在一审中吴鲁彬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能够印证证人沈某证据的真实性。上述三组证据相互结合相互印证证实吴鲁彬、代春凤向吴云法、郭广娥借款300000元的事实。 原审被告述称，同意两被上诉人的意见。 吴云法、郭广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吴鲁彬、代春凤归还吴云法、郭广娥借款30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吴鲁彬、代春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20年6月18日，吴鲁彬、代春凤向吴云法、郭广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郭广娥……吴云法……人民币30万元整（大写：叁拾万元整）。此款项用于2017年购买胶州市景尚名都Ｂ区平方）604（85.56平方）住宅首付款。此上二套房产全部归属产权人吴鲁彬……妻代春凤所有，于吴云法、郭广娥没有任何关系，三方全部签字认可。此欠条为后补欠条，于2020年6月18日起生效……”。二、吴云法分别于2016年8月26日、2016年9月16日向吴鲁彬转账30000元、10000元，于2017年2月27日向代春凤账户转账10000元。双方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郭某存入吴鲁彬账户的111700元是根据谁的指示？吴云法、郭广娥主张，郭某系郭广娥的哥哥，其根据吴云法、郭广娥的指示将代管的吴云法、郭广娥的工资111700元存入吴鲁彬账户。代春凤主张，代春凤在老家从亲戚处借款170000元现金，因为带现金到青岛不方便，吴鲁彬、代春凤到信用社存款时信用社不上班就让舅舅郭某存到吴鲁彬账户。原审法院认为，1.郭某出具证明一份称，其系根据郭广娥的要求将其代管的吴云法、郭广娥的工资111700元于2017年2月21日存入吴鲁彬账户。2.吴云法、郭广娥提交郭某提现单据显示，2017年2月21日自信用社提现81701.09元。3.代春凤主张系其将从亲戚处借款170000元交给郭某，让郭某存入吴鲁彬账户，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内容，再考虑到郭某系吴鲁彬、代春凤舅舅的特殊身份，虽然郭某未出庭作证，但相应证据形成有效证据链条，可以认定郭某系根据郭广娥的要求将其代管的吴云法、郭广娥的工资111700元于2017年2月21日存入吴鲁彬账户。二、沈冬梅于2017年2月22日转给吴鲁彬尾号7179账户50000元。沈冬梅出具证明一份称，上述款项系沈冬梅归还郭广娥的借款，根据郭广娥的要求存入吴鲁彬账户。代春凤主张，沈冬梅转给吴鲁彬的50000元系偿还吴鲁彬、代春凤之前所欠借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相应证据形成有效证据链条，可以认定沈冬梅转给吴鲁彬的50000元系偿还吴云法、郭广娥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涉案欠条中所载明的300000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1.从欠条形成时间看。欠条出具时间为2020年6月18日，而所载欠款形成时间为2017年，欠条出具在欠款形成之后，系后补的内容，不可能存在出具欠条而未支付借款的情况。2.从欠条内容看。欠条主要内容为两部分，一部分为“今欠郭广娥吴云法人民币30万元整（大写：叁拾万元整）。此款项用于2017年购买胶州市景尚名都Ｂ区平方）604（85.56平方）住宅首付款”，明确借款数额及用途；一部分为“此上二套房产全部归属产权人吴鲁彬妻代春凤所有，于吴云法、郭广娥没有任何关系”，明确借款购买房屋的权属。因此，即使最初吴云法、郭广娥购房出资是为了与吴鲁彬、代春凤共同生活居住使用，但是后来吴云法、郭广娥与吴鲁彬、代春凤通过欠条的形式对出资的属性和房屋的权属进行了明确，应当以欠条中内容为准，即吴云法、郭广娥出资系借款。3.吴云法、郭广娥与吴鲁彬、代春凤系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基于该特殊身份关系，双方对于出借款项的来源、方式未能全部形成书面的证据，符合日常生活习惯。4.代春凤主张涉案欠条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虽然吴云法、郭广娥仅提供了2017年2月买房前后向吴鲁彬、代春凤转账或者现金存入171700元（10000元＋111700元＋50000元）的证据，但相关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300000元借款真实存在。关于代春凤提交一系列证据欲证明代春凤向其方亲属借款购房的问题。即使代春凤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代春凤曾向其亲属借款购房，也不能否认本案吴鲁彬、代春凤向吴云法、郭广娥借款的事实。吴云法、郭广娥以涉案欠条作为证据在本案中向吴鲁彬、代春凤主张借款，与吴鲁彬在吴鲁彬、代春凤离婚诉讼中以涉案欠条作为证据主张夫妻共同债务，分属不同法律关系并不矛盾。 综上，吴云法、郭广娥要求吴鲁彬、代春凤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云法、郭广娥与吴鲁彬、代春凤在欠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利息应以300000元为基数，自吴云法、郭广娥起诉之日2020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吴鲁彬、代春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云法、郭广娥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020元，由吴鲁彬、代春凤负担。吴鲁彬、代春凤负担部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吴云法、郭广娥。 二审中，上诉人代春凤称，2017年2月27日吴云法支付到代春凤账户的1万元，代春凤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返还给吴云法8000元，另2000元系现金支付。吴云法的收款账户为62×××48，被上诉人质证称，这是另外给上诉人一万元现金。被上诉人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证人郭某证人证言：钱是郭广娥打工的钱，大约是在11年、12年，因为他工作的地方不安全，害怕丢失，所以就交给我让我保管。钱给的是现金，数额是11.7万元，是郭广娥看我的母亲的时候给我的。时间大概是我转账的4、5年前。是郭广娥让我转给吴鲁彬的帐号的。代春凤、吴鲁彬没有给过我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吴鲁彬、代春凤应否偿还案涉欠款3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2020年6月18日，吴鲁彬、代春凤向吴云法、郭广娥出具欠条一份，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上诉人称主张涉案欠条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通过欠条内容可以看出，案涉借款系因2017年购买房产而借款，2020年6月18日吴鲁彬、代春凤出具案涉欠条系对2017年购买房产而借款的对账确认，且证人郭某证人证言，证明案涉111700元系受郭广娥指示转账支付予吴鲁彬，原审亦认定吴云法分别于2016年8月26日、2016年9月16日向吴鲁彬转账30000元、10000元，于2017年2月27日向代春凤账户转账10000元，沈冬梅根据郭广娥的要求于2017年2月22日转给吴鲁彬尾号7179账户50000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3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曾向其亲属借款购房的事实但不能否认本案吴鲁彬、代春凤向吴云法、郭广娥借款的事实。上诉人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代春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代春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