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2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中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某文。上诉人林某因与被上诉人伍某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伍某文向林某返还不当得利款219000元及利息；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伍某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伍某文虽然未能举证其借款给林某的主张，但时间久远，未能保存证据有一定合理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未审查林某主张的与不当得利款项返还相关的法律事实。林某与伍某文只见过一两次面，双方缺乏借贷信任基础这一重要前提。一审中，伍某文辩称是曾借给林某261000元港币，且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如此大额款项的交易用现金的方式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且林某与伍某文只见过一两次面，伍某文辩称用现金的方式出借261000元给一位连“朋友”都称不上的陌生人，是不符合常理的。如果伍某文真的出借261000元港币给林某，即使如伍某文所称的“借条和借款视频在林某还款的时候都被删除了”，那伍某文取现261000元的银行记录肯定是存在且可以查询调取的，但伍某文却并未提交。况且，林某与伍某文的一系列银行转账行为发生在2018年左右，不存在因时代久远，未能保留证据的可能。二、林某未违反诚信原则。林某此前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包括伍某文在内的多人转账偿还王某的欠款和利息，王某的代理人在执行和解阶段，也曾承认林某转给部分其他案外人的银行转账款是偿还王某的欠款及利息的，但并未明确说明案外人王某在（2018）粤0104民初35432号、35433号庭审中自认的林某已偿还的三个月利息是如何构成及转账明细。林某的代理人也曾向王某代理人出示本案案涉的261000元的银行转账流水和微信转账记录，但王某代理人明确表示不认识伍某文，也不承认案涉转账记录就是林某偿还王某的欠款和利息，故林某才以261000元全额当作不当得利款项提起本案诉讼。在庭审中，伍某文自认案涉款项中的63000元是代林某偿还给案外人王某利息的。伍某文也表示已与案外人王某确认联系，相关证据也可以在庭后提交。林某此时才得知案外人王某在前案诉讼中自认的林某已偿还的三个月利息是案涉的转给伍某文的261000元其中的一部分。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林某确认伍某文主张的63000元中的42000元是偿还给王某利息的，并明确不再主张追偿该42000元，从而避免双重获利，林某认为这就是诚实信用、实事求是的表现。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为有违诚信原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伍某文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伍某文在庭审中称林某转账的261000元中的63000元是代林某偿还给案外人王某的债务利息，70000元是居间服务费，剩余的128000元林某偿还此前伍某文出借给林某的150000元港币的欠款。对此，伍某文出示一份《居间合同》复印件作为证据拟证明居间服务费。因伍某文未出示原件，上述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能作为认定相关法律事实的证据。对于当初的261000元港币出借款的事实亦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佐证，故上述陈述为伍某文的一面之词，是其自行编造的强行拼凑收取261000元的理由，伍某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伍某文与林某妻子的短信记录显示，伍某文向林某妻子说明林某的欠款额高达160多万元，与一审中伍某文自述的林某欠款金额相差甚远，该情况亦表明伍某文出借261000元港币的事实毫无依据。四、伍某文自认其曾受林某委托向案外人王某还款，伍某文也不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林某通过伍某文向王某转账还钱，符合常理。林某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明，当初签订借款合同时，并未见到王某本人，而是到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合同后取得款项，因此林某根本无法联系王某本人确认。因王某与林某之间不认识，故林某通过转账给伍某文，再由伍某文还款给王某的方式还款。而且林某始终坚持认为伍某文在一审中主张的曾出借261000元港币的事实是虚构的、不存在的，林某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的方式向伍某文交付的款项全部都是用于归还案外人王某的欠款及利息的。林某一直本着欠债还钱的原则，一直都有向伍某文转账偿还欠王某的款，但现今案外人王某只承认其中的42000元是归还欠款的，剩下的219000元不承认是归还欠款，而伍某文并不能确实和充分证明其收取该219000元的相关事实，故应当认定该笔219000元款项与此前承认的42000元是同一性质的，都是偿还给案外人王某的欠款。现王某不承认219000元为还款，林某利益受到损失，而伍某文获得利益无法律根据，故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五、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可知，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分别是、一方获利、他方受损、—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获利没有合法依据。其中对“获利没有合法根据”的主张，是对消极事实的主张，而对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如关于主张该消极事实的抗辩无法成立，则应认定消极事实成立。本案中，不应由林某承担证明伍某文的获利没有合法根据，而伍某文关于收取林某219000元有合法依据的主张并不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应认定伍某文收取219000元没有合法依据，应认定为不当得利款项。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林某的上诉请求。伍某文答辩称：林某的上诉请求不合理，伍某文借了款项给林某，林某就应当返还款项给伍某文，如果林某有异议，应该及时起诉，不应该直到现在所有证据都销毁以后才来起诉。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伍某文立即向林某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61000元；2.伍某文立即向林某支付利息（以261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林某与案外人王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林某向案外人借款600000元，于2018年1月15日前归还，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同日，案外人王某向林某转账支付600000元。2019年4月26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4民初354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某向案外人王某清偿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019年11月1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04执37132号执行通知书，要求林某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另查，林某于2018年3月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3000元，同月9日同行转账10000元，同月29日同行转账30000元，同年4月19日同行转账3000元，同年5月16日同行转账5000元，同月19日同行转账5000元，同月21日同行转账5000元，同月23日同行转账20000元，同年7月1日同行转账20000元；2018年6月26日通过中国银行转账150000元；2018年7月1日通过微信转账10000元，合计261000元给伍某文。一审庭审中，林某确认上述诉争款项261000元中伍某文所称63000元中的42000元属（2018）粤0104民初35432号、35433号民间借贷二案由伍某文代林某向案外人王某归还2017年11月16日至2018年2月15日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林某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伍某文返还261000元及利息，即本案事实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不当得利要求一方有受到损失，林某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向一个自称受托收款的陌生人转账时，理应先向债主联系确认，即使一时无法联系上债主，林某也可在转账附言中予以说明，但林某并未采取相关核实措施且未添加任何附言向伍某文账户转账，这些行为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林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到损失的主张。伍某文虽然也未举证证明其借款给林某的主张，但时间久远，未能保存证据有一定的合理性。林某的诉讼请求与在（2018）粤0104民初35432号、35433号案庭审过程中调查的伍某文已代其支付案外人王某部分利息的事实存在前后矛盾，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对林某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林某在本案中主张涉案款项为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全部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林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872元（林某已预交），由林某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林某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林某本人于2021年5月22日书写的《事实说明》及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人民法院2021年2月23日作出的（2021）粤5303民初17号案判决书，拟证明林某与林某樑的案件实际上与另案与王某借款纠纷有关，王某的催款人员来到林某的家里对林某进行非法催债，导致林某的太太拿着菜刀去与王某的追在人员理论，这一系列的事件导致了林某向王某的催债人员进行还款事实，所以林某二审提供了与林某樑一案的材料供本案二审法庭参考。（2021）粤5303民初17号案进入二审程序后，云浮市中院庭后分别要求林某与林某樑对案件事实进行如实陈述，林某就向该二审法院提交了本案证据即《事实说明》。林某樑在庭上声称其借了20000元给林某，才发生了另案事实，云浮市中院告知林某樑如果虚假陈述，将依法处理，很快林某接到了林某樑要求调解结案的请求，双方就在电话中达成了一致调解协议，即林某樑向林某返还本金，同时林某不再追究林某樑有关利息的问题。伍某文对于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1.林某所述不属实，《事实说明》里载明的那些人员伍某文均不认识，伍某文只认识王某，林某没有举证证明伍某文与这些人员是认识的。2.林某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无关，林某不是一次性把款项返还给伍某文，而是分多次返还，林某作为成年人，如果没有欠伍某文的钱，则无需分多次返还款项给伍某文。林某称其不认识伍某文，伍某文对此不予认可，本案与林某提交的（2021）粤5303民初17号案情况不一致，另案林某是一次性返还款项给林某樑的。二审期间，伍某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林某的上诉及伍某文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伍某文应否向林某返还261000元及相应利息。本院对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根据林某的主张，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中，林某于2018年期间向伍某文名下银行账户转账共计261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林某向伍某文转款26100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伍某文取得该261000元是否有法律依据。现伍某文对于其收取林某支付的涉款项中的63000元表示是代林某偿还给案外人王某的利息。虽然林某仅确认伍某文主张的63000元中的42000元是偿还给王某的利息，并明确不再主张追偿该42000元，但由于林某在本案中主张的是不当得利，且由于伍某文表示已经将该63000元支付给王某，伍某文并未实际占有该笔款项，故该笔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林某要求伍某文返还该63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伍某文主张的居间服务费70000元，虽然伍某文未能提交《居间合同》的原件，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结合双方在一、二审庭审的陈述，可以认定伍某文对于林某向王某借款是提供了居间服务的，伍某文要求按照居间合同约定支付居间服务费用70000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述款项之外的费用，伍某文主张林某向其借款港币15万元，上述剩余款项已经用于偿还林某向其所借港币15万元，由于伍某文未能提供有关该笔借款的任何证据，且林某对于该笔借款亦不予确认，在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确实存在的情况下，伍某文主张上述剩余款项已经用于偿还该15万元港币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二审期间，伍某文仍未能提交林某向其借款港币15万元的证据，伍某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林某支付给伍某文的261000元中，伍某文已经支付63000元利息给案外人王某，另有70000元属于伍某文应当收取的居间服务费，故林某支付给伍某文的上述两笔款项共计133000元不属于不当得利，上述款项依法无需返回给林某。对于上述款项之外的费用128000元（计算公式：261000元-63000元-70000元），如前所述，伍某文未能提供林某向其借款港币15万元的证据，伍某文收取该部分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应属于不当得利，林某据此要求伍某文返还该部分款项及相应利息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林某于2021年1月5日向广州市越秀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利息应从其向广州市越秀区法院提出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因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林某起诉要求自201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伍某文应当向林某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28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128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1年1月5日计算至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对于林某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于伍某文收取林某216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林某上诉要求伍某文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二、伍某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林某返还128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128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1年1月5日计算至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三、驳回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872元，由林某负担1464.72元，由伍某文负担1407.28元；二审受理费5215元，由林某负担2659.65元，由伍某文负担2555.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威淞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