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2民终8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刘少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主要负责人：相光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斌，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书宝，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书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9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事故发生在鲁Ｂ×××××汽车起重机吊装作业过程中，既属于一般起重伤害事故，也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上的交通事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事故属于一般起重伤害事故，不是交通事故”属于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之规定，所谓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故，就发生交通事故时的状态而言，无论车辆是处于行驶、停放或者作业等状态，只要是车辆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损失事件均系交通事故。就发生交通事故时的场所而言，《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按照对道路的广义解释，汽车起重机发生交通事故，有发生在狭义的道路上，也有发生在单位管辖范围内但允许车辆和公众通行的场所，比如本案的上诉人厂区内。就案涉汽车起重车而言，其作业状态为常态，行驶状态为非常态，如有事故也是更多地发生在作业过程中，其作业过程中遭受损害的一方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一方并无本质区别，对此保险公司应该明知。另，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条例》第43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中，案涉汽车起重机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因此对“机动车通行”宜作扩大解释，再结合该车辆营业场所的特殊性，其营业也不应仅限于通行而应包括作业，作业亦是通行的前后延伸状态和目的，故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否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案涉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辩称“本案事故发生时，吊车停在原地进行起重作业，吊车呈现的是起重机作业机械特性，而非交通工具特性，因此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事故属于一般起重伤害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与事实及法理均不符，属于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不论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因其属于鲁Ｂ×××××汽车起重机投保保险单约定的理赔范围，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宋书宝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与保险人，应当承担事故的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保险单号为xxxx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根据其后附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之规定，在该交强险保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并未特别说明交强险理赔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其责任免除部分也没有载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伤亡，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案涉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的事故造成的本案人身伤亡，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予赔偿。再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号为xxxx的神行车保特种车保险单，其后附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第二十二条明确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在该约定中，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但并未明确该事故是一般起重伤害事故还是交通事故，只要是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均可赔付，且其后附的“责任免除”部分，亦未载明本案事故属于其可予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任一情形。故，退一步讲，不论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因其属于鲁Ｂ×××××汽车起重机投保保险单约定的理赔范围，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保险人，应当承担事故的相应赔偿责任。宋书宝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与被保险人，不论其是否是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其均应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赔付不足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直接以“宋书宝未参与案涉鲁Ｂ×××××汽车起重机的经营，不是案涉事故的侵权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不是案涉事故的参与人，亦非案涉事故的侵权人”为由，对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垫付款第项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准许，并据此径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三、一审判决将本案争议焦点总结为两被上诉人是否是案涉一般起重伤害事故的侵权人，但并未对该争议焦点予以查明，亦未追加其他侵权责任主体参加本案诉讼，导致案件基本事实未能查清，裁判程序亦有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争议焦点总结为两被上诉人是否是案涉一般起重伤害事故的侵权人。即，如果两被上诉人是案涉事故的侵权人，则其负有向上诉人返还相应款项的义务，如果不是，则不应返还。但实际上，上诉人诉请两被上诉人承担垫付款项的返还责任，是基于宋书宝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分别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与保险人，是基于案涉事故发生在鲁Ｂ×××××汽车起重机的使用过程中，且在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内，符合保险应予赔付的范围和情形。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应承担上诉人垫付款项的返还责任，也系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以及上诉人已经垫付全部赔偿款项的实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至今未向事故受害人亲属赔偿分文，与上诉人已垫付赔偿款项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并不意味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不是事故的侵权人，就无须承担上诉人主张的款项返还责任。即便如此，一审判决也并未对上述争议焦点予以查明，只有在查明其他具体侵权责任主体的情况下，才能对两被上诉人是否是案涉一般起重伤害事故的侵权人作出判定。而且，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交了案涉事故的调查报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对该调查报告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假如本案事故确实是“多因一果”的共同侵权案件，应当由各侵权人承担按份或连带赔偿责任，也应当依申请或依职权追加其他侵权责任主体参加本案诉讼，以进一步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但一审并未依法追加当事人参加诉讼，裁判程序亦有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再退一步讲，假如一审不予准许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理由“宋书宝未参与案涉鲁Ｂ×××××汽车起重机的经营，不是案涉事故的侵权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不是案涉事故的参与人，亦非案涉事故的侵权人”能够成立，那也表明本案系被告主体不适格，而并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在此情况下，从程序上来讲也属于应当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退还上诉人全部案件受理费，而并非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上诉人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的情形。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未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宋书宝未答辩。 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宋书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返还垫付款13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5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3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书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承担。 一审中，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黄岛区“4?24”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一般起重伤害事故调查组《黄岛区“4?24”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一般起重伤害事故调查报告》一份，载有如下内容：2017年4月24日，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外包单位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发生一起一般起重伤害事故，造成一人死亡。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计划于2017年4月1日起实施水性漆改造，调整现有生产工艺及装备。事故发生项目为水性漆改造废气治理设备调整项目。废气治理调整项目由泉州市天龙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施工。泉州市天龙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未经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认可将此项目部分工程发包给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事发当天，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在此项目上有解元元等6名现场作业人员，均为临时雇佣人员。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在风机拆卸、安装作业时需用到起重机进行作业。泉州市天龙环境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黄晓东向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责人梁吉宾介绍汽车起重机出租经营者薛磊。梁吉宾与薛磊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薛磊负责为梁吉宾提供每日施工所用起重机，梁吉宾支付薛磊费用，每2-3天付款结清一次。汽车起重机的所有人为宋书宝，车辆号牌鲁Ｂ×××××，现由宋鹏（宋书宝之子）与薛磊合伙出租经营，薛磊为实际经营者，主要负责起重机出租业务，所得收入薛磊、宋鹏二人均分。起重机司机为刘冬，刘冬与薛磊是长期雇佣。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解元元作为起重作业现场负责人和起重指挥者，违反《起重机械安全规程》（ＧＢ6067-2010）15.3.1条的规定，作业前未对周围环境进行安全检查，对吊装作业现场存在喷漆泵支架、喷漆泵支架附属油管、风机管道、斜拉钢丝绳等障碍物及喷漆泵支架存在倾倒的不安全因素，未采取有效安全措施，且未能通知孟宪辉从警戒区撤离到安全地带；违反《起重机械安全规程》（ＧＢ6067-2010）17.2.1条的规定，在吊装时系挂风机方式不符合起重吊运要求，风机起吊时未进行有效确认风机质心，导致风机移动时产生不稳定状态，发生旋转。起重机司机刘冬违反《起重机械安全规程》（ＧＢ6067-2010）17.2.5条的规定，在移动风机过程中突然变幅，大臂猛然降落的同时吊钩提升不到位，导致风机位置过低，致使风机与喷漆泵支架发生刮擦，将喷漆泵支架刮倒，继而导致负责现场警戒的孟宪辉砸伤致死。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落实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到位，泉州市天龙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落实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到位，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落实建设单位安全管理职责不到位。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 车辆号牌鲁Ｂ×××××汽车起重机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宋书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是否是案涉一般起重伤害事故的侵权人。案涉事故发生在车辆号牌鲁Ｂ×××××汽车起重机吊装作业过程中，故案涉事故属于一般起重伤害事故，不是交通事故。宋书宝未参与车辆号牌鲁Ｂ×××××汽车起重机的经营，不是案涉事故的侵权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不是案涉事故的参与人，亦非案涉事故的侵权人。即使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主张的暂行垫付孟宪辉亲属各项损失共计130万元属实，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要求宋书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返还垫付款并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陈述：我方依据侵权事由向宋书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主张赔偿。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称：涉案车辆投保的是交强险与商业险，与侵权无关。 二审查明，黄岛区“4?24”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一般起重伤害事故调查组出具的《黄岛区“4?24”宁波市北仑久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一般起重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事故发生原因如下：（一）直接原因解元元作为起重作业现场负责人和起重指挥人员，违反《起重机械安全规程》(GB6067-2010)15.3.1条的规定，作业前未对周围环境进行安全检查，对吊装作业现场存在喷漆泵支架、喷漆泵支架附属油管、风机管道、斜拉钢丝绳等障碍物及喷漆泵支架存在倾倒的不安全因素，未采取有效安全措施，且未能通知孟宪辉从警戒区内撤离到安全地带；违反《起重机械安全规程》(GB6067-2010)17.2.1条的规定，在吊装时系挂风机方式不符合起重吊运要求，风机起吊时未进行有效确认风机质心，导致风机移动时产生不稳定状态，发生旋转。起重司机刘冬违反《起重机械安全规程》(GB6067-2010)17.2.5条的规定，在移动风机过程中突然变幅，大臂猛然降落的同时吊钩提升不到位，导致风机位置过低，致使风机与喷漆泵支架发生刮擦，将喷漆泵支架刮倒，继而导致负责现场警戒的孟宪辉砸伤致死，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1、久辉公司落实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到位。(1)非法承揽工程。违反《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从天龙公司处承揽工程。(2)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违反《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未建立安全生产规章制度，且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未明确各岗位的责任人员、责任范围和考核标准等内容，职责不清，管理混乱。(3)未配备专职或兼职的安全生产管理人员。(4)未组织安全教育培训。违反《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临时招用的工人未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吊装作业前，未进行安全技术交底。(5)企业负责人不具备安全生产知识和能力等。 二审查明，宋书宝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投保神行车特种车保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失，依法负有对第三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的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向受害人支付赔偿款后，其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但在宋书宝是否系侵权人，以及如果宋书宝系侵权人，其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未明确的情况下，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直接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主张承担保险合同责任的条件不成就，故本院驳回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起诉；其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90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16500元，退还青岛中集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