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贤庆，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刚，男，196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召军，枣庄高新众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伟，男，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金，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河，男，197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上诉人刘贤庆与被上诉人张士刚、许伟、王明金、刘春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薛城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薛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919号案件）。张士刚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枣庄中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4）枣民一终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贤庆不服终审判决，向枣庄中院申请再审。枣庄中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7）鲁04民申142号民事裁定，驳回刘贤庆的再审申请。刘贤庆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8］37000000351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提起抗诉。山东高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鲁民抗1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山东高院于2019年11月16日作出（2019）鲁民再440号民事裁定，撤销枣庄中院（2014）枣民一终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及薛城法院（2013）薛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发回薛城法院重审。薛城法院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鲁0403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750号案件）。刘贤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贤庆，被上诉人张士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召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春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许伟、王明金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贤庆上诉请求：1.撤销薛城法院（2020）鲁0403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2.维持薛城法院（2013）薛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3.本案诉讼给刘贤庆带来的经济损失全部由张士刚赔偿。事实和理由：1.许伟、刘贤庆、刘春河、王明金（刘贤庆等四人）与案外人张某存在借贷的合意，不存在借贷的事实（许伟给张士刚打的《借条》和《收到条》为证），张某没有向刘贤庆等四人实际付款。2.本案唯一的直接证据是2012年9月24日的《借条》，该《借条》是张士刚、许伟在一张案外人没有实际履行的《借条》上私自涂改，重新改签的一个新的合同。该合同重新改签时，刘贤庆既不知情，也没认可，事后也未追认。张士刚、许伟私自重新签订的《借条》对刘贤庆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3.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许伟得到刘贤庆的特别授权向张士刚借款。既然刘贤庆、王明金、刘春河与张士刚没有事实借贷关系，也就不能认定张士刚相对于刘贤庆、王明金、刘春河的债权人地位，张士刚相对于刘贤庆债权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4.本案是许伟向张士刚借钱，刘贤庆不在场，许伟没有得到刘贤庆的特别授权，对刘贤庆不发生效力。5.本案的《借条》、《收到条》是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重要证据，是本案判决的事实依据。案外人张某的一审证词，证实给许伟钱时，刘贤庆、刘春河、王明金均不在场，张士刚当庭签字认可，这是张某、张士刚真实意思的表达。一审法院重审时，证人张某、沈某的证词证明不了许伟向张士刚借钱时，刘贤庆在现场。他们也证明不了，当时他们在场。重审法院仅以重审时证人的虚假陈述，作为定案依据，判令刘贤庆负有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条》载明，张士刚把钱给许伟了，许伟应还款。张士刚辩称，1.刘贤庆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没有证据支持，应当驳回。本案一审认定刘贤庆、许伟、王明金、刘春河共同向张士刚借款并亲笔签名出具了《借条》且双方有举债的合意，足以证明刘贤庆向张士刚借款事实的存在，张士刚提交的《借条》及证人张某、沈某证言，结合刘春河的当庭陈述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刘贤庆在枣庄中院（2014）枣民一终字第247号及山东高院（2019）鲁民再440号案件审理时，当庭陈述借款是为了发工资、给孩子交学费等用途，刘贤庆辩称与张士刚不存在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刘贤庆等四人亲笔签名出具的《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张士刚已经实际给付100000元款项，因此，刘贤庆等四人应承担还款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贤庆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贤庆承担。许伟、王明金、刘春河未答辩。张士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贤庆等四人共同偿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2.诉讼费由刘贤庆等四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初，许伟因承揽工程款未拨付需要资金周转，同张士刚协商借款。2012年9月11日，山东丰宇实业有限公司会计张后玲从银行取款100,000元存放在公司。许伟与张士刚协商借款未果后，又与王明金、刘贤庆、刘春河共同商议向案外人张某借款。2012年9月24日，刘贤庆等四人向案外人张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张常兵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到2012年9月29日前还清。刘贤庆等四人均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出具《借条》后，案外人张某因钱不够未向刘贤庆等四人支付借款。2012年9月24日，案外人张某找到张士刚，张士刚从山东丰宇实业有限公司会计处拿到100000元现金后交给张某。同一天，在征得王明金、刘贤庆、刘春河以及张士刚、案外人张某现场同意后，许伟将《借条》上“张常兵”改成“张士刚”。修改《借条》后，案外人张某将从张士刚处取得的100000元借款交给许伟。2012年9月24日，许伟在征得王明金、刘贤庆、刘春河以及张士刚现场同意后，向张士刚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张士刚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另查明，2017年8月15日，张士刚申请执行，（2017）鲁0403执808号一案于2017年8月24日扣划刘贤庆银行存款139,82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在于案涉《借条》上“张常兵”修改成“张士刚”后，变更后的《借条》是否对刘贤庆、刘春河和王明金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据此规定，合同的主体和内容的变更须经合同相对人的同意，否则，合同变更的效力对未经同意的相对人没有约束力。贷款人名称是借款合同的基本要素，张某、刘贤庆等四人是原《借条》的当事人，许伟将贷款人名称更改成“张士刚”，是否经过刘贤庆、刘春河、王明金同意系变更后的《借条》是否对刘贤庆、刘春河、王明金有约束力的关键。庭审中，刘春河陈述、证人沈某、张某证言均能证明，许伟将原《借条》中“张常兵”更改成“张士刚”和许伟收取100000元借款并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时，刘贤庆、刘春河、王明金均在现场并同意。本案中，除《借条》之外，一审法院审查证人证言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刘贤庆、刘春河、王明金均同意许伟将贷款人名称更改成“张士刚”和认可许伟收取100000元借款并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张士刚与刘贤庆等四人达成新的借贷合意，张士刚履行完毕借款支付义务，故张士刚与刘贤庆等四人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刘贤庆等四人理应按照约定履行共同偿还借款、支付逾期利息的义务。此外，刘贤庆等四人有共同借贷的合意，期间最初贷款人发生了变化，即便刘贤庆不在现场，但借款已实际支付，且《借条》记载借款数额等内容无变化并未加重其他借款人负担和义务，因此刘贤庆不能以未在场或未授权等理由否定与许伟、刘春河和王明金的共同借贷合意，进而免除其偿还借款的责任。许伟、王明金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应视为对其享有民事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伟、刘贤庆、刘春河、王明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士刚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30日起至2017年8月2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项判决内容所确定的债务已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张士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用1,020元，由被告许伟、刘贤庆、刘春河、王明金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9月24日，刘贤庆等四人向案外人张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张常兵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到2012年9月29日前还清。刘贤庆等四人均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出具《借条》后，案外人张某未向刘贤庆等四人提供借款。2012年9月24日，许伟将《借条》上“张常兵”改成“张士刚”。修改《借条》后，案外人张某将从张士刚处取得的100000元借款交给了许伟。2012年9月24日，许伟在《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了《收到条》，载明：今收张士刚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条》上“张常兵”更改成“张士刚”后，变更后的《借条》是否对刘贤庆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未更改前的《借条》系2012年9月24日由借款人许伟、刘贤庆、王明金、刘春河共同向张某（别名张常兵）出具。根据《借条》内容，张某是贷款人，许伟、刘贤庆、王明金、刘春河是借款人，因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张某未实际交付借款，所以该《借条》未生效，许伟、刘贤庆、王明金、刘春河不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合同的变更是指合同成立后，当事人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对合同的内容进行修改或者补充。本条规定的合同的变更不包括合同主体的变更，仅指合同内容的变更。换言之，合同内容发生变化是合同变更不可或缺的条件。就合同内容变更而言，通常包括合同标的物的质量、数量、履行条件、合同价款、合同所附条件或期限、合同担保、违约责任、解除条件以及争议解决的方法等内容的变更，也可以包括合同的从给付义务、附随义务的变更。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本案《借条》上“张常兵”更改成“张士刚”属于合同主体的变更，不属于合同的变更。合同是双方当事人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经协商一致达成的。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成立后，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同意，都不得改变合同的内容。刘贤庆从原一审、二审、再审、重审、本次二审阶段均不认可许伟将“张某”更改为“张士刚”经过了其同意，其陈述原始《借条》是给张某打的，改成张士刚其不知道，将“张常兵”改成张士刚的时候其不在场，不知情，也不同意，且也没有收到张士刚的钱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存在两个方面的基本事实：一是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合意，二是出借款项的实际交付。根据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张士刚请求刘贤庆等四人偿还借款本息，应当举证证明其与刘贤庆等四人之间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而且实际向刘贤庆等四人交付了100000元出借款项。张士刚为证明其主张，在1919号案件一审庭审时陈述“许伟在9月7、8号就给我打电话说用钱，我说行，你得找担保人，担保人一听说是我，担保人都不给担保，之后才找的张常兵，我让张常兵去给的钱……与刘贤庆不认识。”在1919号案件一审中，张士刚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证言的主要内容：许伟打电话向其借钱，其要求许伟找担保人才能借给其钱，许伟就把担保人的名字告知了张某，张某都认识才给的钱。钱是从山东丰宇实业有限公司的会计那拿的，钱交给了许伟，许伟给其打的条。先写《借条》，许伟愿意改成张士刚，是许伟改的。许伟改名字时，另外三个被告没有在场。张士刚对张某的证言无异议。从1919号案件张士刚陈述、证人张某的证言可知，刘贤庆不同意向张士刚借款，许伟将“张常兵”改为张士刚时刘贤庆不在场，是许伟收取的案涉借款，刘贤庆没有收取案涉款项。在1750号案件重审中，张士刚申请证人张某、沈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在回答审判长问“修改《借条》时刘贤庆、刘春河等四被告在现场吗？”时回答：“都在现场”。对于“修改《借条》时刘贤庆是否在现场”这一待证事实，证人张某两次庭审陈述相互矛盾，其关于“修改《借条》时刘贤庆是否在现场”的证言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证人沈某陈述在山东丰宇实业有限公司从事工程，案涉《借条》在该公司办公室出具，出具原始《借条》、修改《借条》和支付借款是发生在同一时间、同一场所，出具原始《借条》、修改《借条》和支付借款时有许伟、刘春河、王明金、刘贤庆、张士刚、张某、沈某在场，修改《借条》时刘贤庆同意。证人沈某的以上证言内容与张某在1919号案件庭审时的证言“三个被告没有在场”相互矛盾，沈某的证言虽与张士刚、刘春河的陈述相一致，但因张士刚、刘春河均系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张士刚无其他证据印证沈某证言的真实性，且刘贤庆不予认可，沈某的证言真伪直接影响刘贤庆的实体权益，因此，除沈某的证言外，张士刚还应继续举证证明其主张。本案张士刚所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基于张士刚与刘贤庆不认识的客观情况，张士刚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刘贤庆有借贷的合意，也不能证明许伟将贷款人姓名由“张常兵”更改成“张士刚”系经过刘贤庆同意，且刘贤庆亦未收取案涉款项，刘贤庆与张士刚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修改后的《借条》对刘贤庆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刘贤庆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导致认定事实、裁判结果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刘贤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另外，关于刘贤庆的第三项上诉请求“本案诉讼给刘贤庆带来的经济损失全部由张士刚赔偿”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刘贤庆可另行主张权利。许伟、刘春河、王明金未提出上诉，涉及其三人的判项，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刘贤庆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二、许伟、刘春河、王明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士刚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30日起至2017年8月2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张士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用1,020元，由许伟、刘春河、王明金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张士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宋 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