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红，女，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柔，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彩云，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前强，男，1993年6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晨晨，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晓红因与被上诉人熊前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7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晓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柔，被上诉人熊前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晨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晓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熊前强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熊前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双方于2019年7月15日签订《联营协议书》，租期至2020年2月28日届满。朱晓红与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穗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亦至2020年2月28日届满，在该日之后无法继续转租，才由熊前强于2020年3月直接与金穗丰公司续签合同，并享受新中国大厦2020年3月免租、4月、5月、6月及7月租金五折优惠。一审法院未查明熊前强3月至7月享受的房租优惠的事实，也未查清熊前强享受优惠的前因后果就直接认定熊前强享受优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事实上，通过朱晓红3月在熊前强经营场所的现场录像可知，熊前强的运营情况正常，且春节过后2-3月本就是服装行业的淡季，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熊前强经营情况受到疫情实际影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3月免租也无法弥补熊前强在2月无法使用涉案商铺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熊前强已经因新中国大厦的优惠享受了高达435000元的租金优惠，足以弥补其在2月份的收入。反之朱晓红仍需每月向金穗丰公司支付租金，一审法院未考虑朱晓红的损失，酌定朱晓红承担70%的责任显示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熊前强答辩称：一、熊前强享受的新中国大厦租金优惠与朱晓红无关，朱晓红无权拒绝返还涉案租金。二、朱晓红已享受疫情期间新中国大厦的租金减免优惠，没有任何实质损失，反而恶意占有熊前强租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020年7月7日，熊前强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朱晓红立即返还熊前强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租金178833元；2、朱晓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5日，朱晓红（甲方）与熊前强（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五楼B521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每月承包费金额为145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435000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个月扣除，当作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B521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等等。合同签订后，朱晓红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付熊前强使用，熊前强于2019年7月4日、7月15日分别向朱晓红支付了100000元和335000元；并向朱晓红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熊前强陈述其在与朱晓红合同到期后，与大厦方就原档口签订合同，后一直于原档口经营。朱晓红陈述在2020年2月28日合同终止后没有就案涉商铺与出租人永鹏公司续签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朱晓红主张其与熊前强为承包关系，但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熊前强每月固定向朱晓红支付145000元，朱晓红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熊前强自负盈亏；而且《联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每月租金为145000元，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朱晓红对熊前强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熊前强、朱晓红之间实为租赁关系。熊前强与朱晓红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对于熊前强要求朱晓红退还2020年1月23日至2月租金17883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1、关于2020年1月23日至1月31日期间的租金问题。仁柏杰物业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在“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3日我省发出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若2020年1月23日没有疫情发生，在2020年2月1日之前，案涉商铺所在大厦系处于春节休市时间。因此，在2020年1月份，无论是否有疫情发生，熊前强在2020年1月23日至1月31日均系处于商场休市状态。熊前强主张朱晓红返还该期间的租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2020年2月租金问题。如前所述，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熊前强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因此，熊前强、朱晓红双方对案涉房屋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均无过错；熊前强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朱晓红应向熊前强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101500元；对于熊前强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它补偿”的约定，熊前强、朱晓红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出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熊前强据此要求朱晓红退还2020年2月的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朱晓红抗辩熊前强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意见。现无证据证明熊前强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案涉商铺是熊前强、朱晓红协商一致延长涉案《联营协议书》租期的结果；熊前强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而且，新中国大厦在2020年3月4日才启市，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即使熊前强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了案涉商铺，显然也无法完全弥补熊前强在2020年2月份无法使用案涉商铺的损失。故朱晓红抗辩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朱晓红向熊前强返还租金101500元。二、驳回熊前强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8元，由熊前强负担581元，朱晓红负担1357元。本院二审期间，朱晓红向本院提交：1.现场录像；2.熊前强发布的招聘信息，证据1-2拟证明2020年3月熊前强运营情况良好并需招聘工人。3.熊前强在涉案房屋张贴的2020年3月1日《防火责任人任命书》，拟证明熊前强2020年3月1日继续租用涉案档口，并享受了3月免租，4-7月租金减半的优惠。熊前强质证称：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我方运营情况是否良好，与本案中有无造成损失没有必然联系。不能因为我方的资金充足，就让我方蒙受本不应承担的损失。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我方在与朱晓红合同到期后，与金穗丰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有无享受相关优惠，这与朱晓红无关。且据当事人所称，其并未享受免租或租金减半的优惠。熊前强向本院提交了（2020）粤0103民初716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熊前强在同一大厦其他档口的出租人证实确已享受疫情期间新中国大厦的租金返还，并向熊前强退还了相应租金，双方达成庭外和解撤诉。朱晓红质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我方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定朱晓红、熊前强前述材料并非二审新证据，且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的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朱晓红上诉主张不应向熊前强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一）熊前强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熊前强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二）朱晓红抗辩称熊前强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朱晓红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因涉案联营协议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朱晓红并无证据证明其与熊前强就免费使用案涉档口达到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定熊前强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管理方或业主方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朱晓红应向熊前强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朱晓红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上诉人朱晓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 旭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