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迪新，女，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申，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掌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锦绣东路1999号3幢125室。法定代表人：王越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华，北京市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迪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掌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掌扬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迪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掌扬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公告费及鉴定费由掌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王迪新从掌扬公司处借款的事实。《借款合同》并未经掌扬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一审中掌扬公司未提供股东会决议认可《借款合同》的真实性。王迪新没有以案外人王某的账户作为其收取掌扬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故王迪新提出对《借款合同》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司鉴院［2020］技鉴字第10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三项鉴定意见中“检材《借款合同》第1页上需检指印不是王迪新手指所留”的结论证明掌扬公司主张是王迪新的指印的事实是不真实不客观的。王迪新有理由怀疑《借款合同》中所写内容中还存在不真实不客观的情况。王迪新在收到司法鉴定意见后，发现该鉴定机构没有对《借款合同》中“乙方指定收款账户：王某，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长安支行，账号：XXXXXXXXXXXXXXX5101”、借款合同第一、二条中手写内容与掌扬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王迪新的签字是否为同一形成时间及形成先后顺序出具有效的鉴定结论。王迪新因此向一审法院再次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予以回复，故王迪新上诉请求再次进行司法鉴定。2．掌扬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符合常理，王迪新借款不用自己的账户收取借款，且收取借款账户的笔迹并非王迪新自己书写，如果王某参与《借款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借款合同》应当有王某的签字认可。王某的账户作为收取借款的账户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获得王某的认可需要查明，因此王迪新申请追加王某为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以查明事实。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未准许王迪新提出追加王某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的申请，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一审法院遗漏法庭辩论、最后陈述两个阶段，足以影响王迪新维护自身合法权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应当以案件事实为基础，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事实，甚至在对王迪新提出的再次司法鉴定申请及追加第三人的申请没有批准的情况下，就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2．一审法院如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为法律依据适用本案，那本案就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全文约束。掌扬公司主张借款给王迪新，王迪新在借款前应当有明确约定借款的收取方式，但王迪新并不认可掌扬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掌扬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借款合同》签署时，掌扬公司已经将款项通过王某的账户出借给王迪新，签约当时除王迪新、王越岳之外还有其他人在场可以作证。王迪新称因其个人原因账户使用不了，才指定王某的账户作为收款账户的，事实上，出借款项打入王某的账户后遂即转入王迪新指定的收款人账户。王迪新所称并不属实。掌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迪新返还掌扬公司借款本金145万元及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3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1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王迪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11日，掌扬公司作为甲方（出借人、债权人），王迪新作为乙方（借款人、债务人，此处有“王迪新”手写签名），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其个人经营展会业务发展需要，向甲方提出借款申请，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本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及利息为150万元，月息5％（此处“5％”被涂抹后在右上侧有手写字迹“利息付款时间待商一次性付息拾八万元”，该字迹上捺有指印），按月付息，结息日为每月最后一日；借款期限自18年4月23日至18年11月29日止，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乙方应当将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一次性归还给甲方，逾期还款的，每超过一日按每日万分之七加收罚息；乙方指定收款账户：王某，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长安支行，账号：XXXXXXXXXXXXXXX5101；等。该合同落款处的乙方处，有“王迪新”手写签名，并捺有指印。2018年4月23日，掌扬公司分四次向王某转账共计95万元，银行明细账的摘要注明“借款”。2018年7月11日，掌扬公司分两次向王某转账共计50万元，银行明细账的摘要注明“借款”。一审审理中，王迪新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司法鉴定申请：1．对《借款合同》中“王迪新”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2．对《借款合同》中“乙方指定收款账户：王某，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长安支行，账号：XXXXXXXXXXXXXXX5101”、借款合同第一、二条中手写内容与掌扬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王迪新”的签字进行是否为同一形成时间的鉴定；3．申请对利息处和“王迪新”签字处的指纹印记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倾向认为《借款合同》上落款“乙方”处“王迪新”签名是王迪新所写。2．无法判断检材第1页第一条手写字迹、第二条手写字迹与第2页甲方落款处印文及签名是否同一时间形成；3．《借款合同》第1页上需检指印不是王迪新手指所留，第2页上需检指印是王迪新右手食指所留。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本案中，王迪新否认和掌扬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申请对掌扬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上所涉“王迪新”的签名及指印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结论为《借款合同》落款“乙方”处“王迪新”签名是王迪新所写。王迪新虽于收到鉴定意见书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对相关字迹的形成时间、先后顺序重新鉴定，但其申请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王迪新在《借款合同》落款“乙方”处签名，而该合同载明：“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王迪新应提供其所持有的合同文本，以便与掌扬公司提供合同的第一页进行比对，从而佐证王迪新的主张。但王迪新未提供其所持合同文本，故一审法院确认掌扬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对王迪新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依据约定，王迪新指定的收款账户为王某开设于工商银行的相应账户，此后掌扬公司已通过转账方式向该账户实际转账145万元，且银行明细账的摘要处均注明为“借款”，故掌扬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现无证据表明王迪新在收到涉案款项后有过还本付息行为，故一审法院对掌扬公司要求王迪新返还借款本金14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再次，由于《借款合同》第一条关于利息约定的手写字迹处所捺指印经司法鉴定并非王迪新所留，故掌扬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王迪新按年利率24％支付借期内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掌扬公司还应负担相应的司法鉴定费1，200元。《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还款，每超过一日按每日万分之七加收罚息，该合同还约定，借款期限为2018年4月23日至同年11月29日，借款期限届满之日，王迪新应当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故逾期利息可自2018年11月30日起算。现掌扬公司将每日万分之七的利率标准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鉴于本案受理时间为2020年1月6日，故应适用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据此，掌扬公司的诉讼主张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鉴于收款账户系王迪新指定，掌扬公司将款项付至该账户即完成约定的出借义务，王迪新与王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涉，故一审法院对王迪新要求追加王某为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王迪新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王迪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掌扬公司借款本金145万元；二、王迪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掌扬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145万元偿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18，110元，由王迪新负担。司法鉴定费17，900元，由掌扬公司负担1，200元，王迪新负担16，700元。二审中，王迪新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落款为王越岳与王迪新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收款账户；证据二、王某的银行流水信息，用以证明王某与掌扬公司、王越岳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掌扬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借款合同》签约当时，确实是一式两份，因为一份需要给掌扬公司，需要盖章。王迪新称其认账，不需要盖章，并没有填写账户信息。合同签署时，王迪新已明确收到所有款项；证据二的内容是节选的，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王迪新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因掌扬公司并未否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据二中虽显示王某、掌扬公司与王越岳之间有款项往来的情况，但该些款项的流转均与案涉的借款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掌扬公司提交一份由王迪新签名的情况说明复印件，王迪新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鉴于掌扬公司并未提交该证据的原件供核对，故本院难以确认其真实性。结合双方二审的举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11日，王迪新与掌扬公司还签订过一份《借款合同》（即王迪新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一），该合同的打印部分与掌扬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一致；手写部分除没有写明乙方指定收款账户外，其余均与掌扬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基本一致；落款部分亦有差异，掌扬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甲方处有王越岳的签名、捺印及日期，并加盖掌扬公司的公章，而王迪新提交的《借款合同》上甲方处仅有王越岳的签名、捺印及日期。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以前，故本案应适用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王迪新关于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涉及本案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合同有两份，即掌扬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与王迪新二审提交的《借款合同》，该两份合同分别留存于双方当事人处，虽然两份合同的手写部分及签署部分有所差异，但掌扬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较王迪新二审提交的《借款合同》的内容及形式更完整，亦与涉案款项的流转能相互印证，故本院以掌扬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借款合同》的签约主体、《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关于《借款合同》的签约主体，王迪新在一审中否认曾签订过《借款合同》，在二审庭审中又主张借款合同关系发生于王迪新与王越岳之间，对此，本院认为，两份《借款合同》的甲方（出借人，即债权人）处均明确记载为掌扬公司，虽王迪新二审提交的《借款合同》中没有加盖掌扬公司的公章，但掌扬公司确认其法定代表人王越岳的签名代表其公司意志，故应认定《借款合同》的签约主体为掌扬公司与王迪新，掌扬公司与王迪新间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王迪新关于掌扬公司未提供股东会决议认可《借款合同》真实性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关于《借款合同》的内容，两份《借款合同》最大的区别就是王迪新二审提交的《借款合同》中没有手写的指定收款账户的内容。本院认为，王迪新在一审中以否认其签署过掌扬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为由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司法鉴定，该借款合同为王迪新本人所签，且二审中，王迪新提交的《借款合同》更进一步确认掌扬公司与王迪新签署《借款合同》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令由王迪新承担鉴定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王迪新申请对《借款合同》中手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再次司法鉴定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对于手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无法判断，故王迪新在二审中再次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尽管王迪新二审提交的《借款合同》没有明确指定收款账户的内容，但据此并不能否认掌扬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借款合同》的内容。掌扬公司主张其已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向王某付款以完成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而王迪新对此不予确认，并申请追加王某为本案第三人。对此，本院认为，王某是《借款合同》中明确的收款人，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其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王迪新申请追加王某为第三人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借款合同》签订于2018年7月11日，而合同明确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23日起，现掌扬公司举证2018年4月23日的借款就是其向《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的王某账户转账的95万元，王迪新虽否认其收到掌扬公司的借款，但从其签约时间晚于合同约定借款起算日来看，王迪新对此前借款是确认的。若王迪新欲否认其收到2018年4月23日的借款，则应举证证明其2018年4月23日收到款项的来源，鉴于王迪新并未对此予以举证及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2018年4月23日掌扬公司已通过向王某的账户汇付款项完成其《借款合同》项下95万元的出借义务。而掌扬公司主张其出借的剩余50万元汇付的时间为2018年7月11日，即《借款合同》签订当日，而汇付的对象仍为王某的账户。从常理而言，若掌扬公司在签约后并未向王迪新出借款项，且《借款合同》中已明确有借款金额、借款起息日等王迪新必须履约的内容来看，王迪新如未收到款项，却从未向掌扬公司提出异议，明显有悖常理。结合双方的举证及《借款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确认掌扬公司已向王迪新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迪新提出一审法院遗漏法庭辩论及最后陈述的上诉意见，本院查阅一审案卷并核实一审庭审视频发现，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就庭审将采取法庭调查与法庭辩论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向双方当事人征询过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在最后陈述阶段，一审法院亦曾明确当事人有最后陈述的权利，王迪新陈述其最后陈述意见为“驳回原告诉请”。据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充分保障当事人的辩论及最后陈述的权利，程序合法。王迪新的此项上诉意见，与本院查实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王迪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上诉人王迪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文芳审 判 员 敖颖婕审 判 员 王 敬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程勇跃书 记 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