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宁，女，1980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8。 法定代表人：李建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显军，莱西昌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良，男，1969年1月23日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显军，莱西昌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亚宁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翱翔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9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亚宁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9029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退货，返还上诉人设备款147096元；3、改判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改判，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卖给上诉人的设备品牌是“火龙牌”，设备标识牌显示生产厂家是“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但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结果是没有该公司的信息。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4段第7行也确认了标识牌标注不实的事实。简言之：上诉人根据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购销合同》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标识，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是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火龙牌”设备，但是被上诉人卖给上诉人的设备却并不是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火龙牌”设备。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是欺骗行为，更是严重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据此请求退货，法律应当支持。2、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七份证据，都是为了证明被上诉人的销售的涉案设备属于三无产品，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标识的设备严重不符，被上诉人属于违约行为。在原审庭审中，主审法官多次要求上诉人确认是主张质量侵权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都明确地回答：主张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产品质量纠纷。这一事实在案卷中有明确的记载，原审法院却以《产品质量法》作为判案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正是因为上诉人在使用涉案设备加工生产中发现设备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才按照设备标识牌联系生产厂家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但联系不到，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才知道“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因此上诉人提起诉讼，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20】17号【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根据《购销合同》和设备标识牌完全可以做出购买的设备正确无误的结论。如果生产加工中不出现设备质量问题，就不会联系生产厂家，就不会发现“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就不会知道被上诉人的欺骗违约行为。按照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以《合同法》第157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在收到并使用涉案设备半年后方才提出标牌标注不实，已超出合理的检验期间，应视为其对产品标识无异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做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翱翔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亚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李建良给张亚宁退货，并返还张亚宁设备款147096元；2、诉讼费由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李建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翱翔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李建良系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20年3月，张亚宁在其他购买人处看过设备后，经该购买人联系李建良购买本案毛衣编织机。2020年3月20日、3月28日，张亚宁分别向李建良银行账户汇入设备款3万元、7万元。2020年4月13日，张亚宁与翱翔公司就毛衣编织机买卖补签《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毛衣编织机，规格型号3.5G，数量2台，单价98000元/台，金额196000元；交货时间2020年4月13日，交货地点招远市开发区腾家村；产品保修期为交货之日起壹年；在未付清甲方货款之前，机器（两台火龙牌电脑编织机）归甲方所有。同日，张亚宁（乙方）与翱翔公司（甲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欠款数额人民币960000元整；还款期限自2020年4月13日起至2021年4月13日止；乙方自愿以上述机器作为抵押，并保证以上机器来加工有甲方提供羊毛衫编织订单来获取加工费，以担保及偿还上述债务的履行方式。”张亚宁另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李建良人民币现金玖万陆仟元整（96000）。”2020年5月7日，张亚宁向李建良购买与毛衣编织机配套使用的导线机、拆线机各一台，并预付价款6000元，后被上诉人根据实际金额退还张亚宁485元。2020年4月至2020年12月17日，张亚宁使用上述所购设备为翱翔公司加工毛衣，加工费共计41096元，该加工费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张亚宁与翱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张亚宁在收到翱翔公司交付的设备后，应当及时对设备进行检验，包括查验产品合格证、产品标识牌等。现张亚宁在收到并使用涉案设备八个月后方才提出标识牌标注不实，已超出合理的检验期间，应视为其对产品标识并无异议。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虽然规定产品标识必须真实，但该规定系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本案设备虽然标识生产厂家不实，但该问题并不直接等同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由此直接认定影响张亚宁的生产经营即导致张亚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综上，在张亚宁未举证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明确不申请进行质量鉴定的情况下，张亚宁要求被上诉人退货退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亚宁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张亚宁提交证据一，李某与李建良之间通话录音一份，证明李某向被上诉人李建良购买与上诉人同样的机器，证明李建良所卖的机器是假货。证据二，照片七张，照片6、7是证明证人没换牌之前的机器与上诉人的机器是一样的，照片1-5证明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后，李建良心虚，把曹香珍的机器换牌。 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质证称，对证据一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被上诉人的设备都是委托正规厂家生产的，商标是被上诉人自己注册的火龙牌商标。对证据二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七张照片上的机器都是被上诉人委托生产厂家定做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张亚宁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称：其出庭证明其和李建良之间的通话录音，李建良承认这台机器就是假货。 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质称，因证人与被上诉人有其他诉讼纠纷，其真实性客观性有待进一步证实。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录音证据中，李建良：“那个不正规，和我这个公司对不起来，那是我的个牌子么”。李某：“那咱这机器是翱翔家生产的啊”。李建良：“对啊，你不看他们换那牌子都是翱翔厂家生产么，但是广告牌是我的，那样我如果安过去那个牌子属于是假货你知道吧，是这么个意思，你懂啦”。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翱翔公司李建良将设备交付张亚宁。设备标识牌载明生产厂家为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经工商查询，该公司未登记注册。翱翔公司、李建良称设备标识牌上厂家是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系挂牌时挂错。 另查明，张亚宁已支付翱翔公司、李建良设备款100000元，后，张亚宁向李建良购买与毛衣编织机配套使用的导线机、拆线机各一台，并预付价款6000元，被上诉人根据实际金额退还张亚宁485元，即张亚宁实际支付5515元。2020年5月至2020年12月，张亚宁使用上述所购设备为被上诉人加工毛衣，加工费共计41096元，该加工费未支付。李建良对于该加工费的数额无异议，但其认为应扣除税和运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购销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若合同解除，责任应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购销合同中约定毛衣编织机为“火龙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的品牌及质量向上诉人交付标的物，但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机器标牌上载明生产厂家为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经查该公司未登记注册，被上诉人称涉案设备实际是张家港市翱翔机械有限公司生产。二审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如果安过去那个牌子属于是假货”，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合格证上载明生产厂家地址为：江苏省张家港市妙桥开发区，与被上诉人所称实际生产厂家张家港市翱翔机械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不符。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其系委托张家港市翱翔机械有限公司生产涉案设备，但其却在设备上标识不存在的生产厂家名称的标牌，其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在使用后查询到该厂家并不存在，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设备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属于“三无”产品，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涉案合同应予解除，上诉人要求退货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因上诉人自2020年5月至2020年12月使用涉案设备及配套导线机、拆线机加工毛衣，故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在此期间的设备折旧费及使用费，本院酌定涉案设备折旧费及使用费为13067元，配套导线机、拆线机折旧费及使用费为467元，共计13534元。关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加工毛衣产生的加工费41096元，上诉人称加工费中未扣除税费和运费。本院认为，因结算表系被上诉人以微信图片方式发送上诉人，其中未提及税费及运费，被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于税费及运费有其他约定，故本院对加工费41096元予以确认，该费用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综上，因合同解除，上诉人应将涉案毛衣编织机两台及导线机、拆线机各一台返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设备款91981元（100000元+5515元-13534元）、加工费41096元，共计133077元。另外，关于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翱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有李建良签字捺印，后上诉人将设备款项及配套导线机、拆线机款项均转入李建良个人银行账户。翱翔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李建良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综合本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方式，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建良应对翱翔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亚宁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902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张亚宁与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 三、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亚宁设备款91981元； 四、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亚宁加工费41096元； 五、被上诉人李建良对上述第三、四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上诉人张亚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毛衣编织机两台及导线机、拆线机各一台； 七、驳回上诉人张亚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1元，由上诉人张亚宁负担154元，由一审法院向上诉人张亚宁退回1467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负担1467元，限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保全费1270元，由上诉人张亚宁负担121元，由一审法院向上诉人张亚宁退回1149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负担1149元，限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242元，由上诉人张亚宁承担309元，由本院向上诉人张亚宁退回2933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承担2933元，限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 鲁 审 判 员  胡金鳌 审 判 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郭婧雯 书 记 员  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