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晓慧，女，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四方星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益州大道南段588号1栋3单元16层1602号。 法定代表人：文德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四川厚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四川厚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晓慧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四方星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星宇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晓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任晓慧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方星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四方文化会员增值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书》）及《四方文化会员增值服务券》（以下简称《增值服务券》）均是开发商成都睿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睿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开发商工作人员未进行解释和说明，具体内容任晓慧不清楚。四方星宇公司与睿科公司恶意串通，故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其收取额外费用，巧立名目搞价外价，在购房合同之外收取额外费用，达到涨价目的，属于无效合同。2.一审遗漏共同被告睿科公司，导致增值服务费是谁收取、是否应当收取等基本事实不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未依法向任晓慧送达答辩状，未如实记录庭审发言，程序严重违法。3.本案是房屋买卖纠纷，一审错误认定本案案由为服务合同纠纷错误，导致法律适用严重错误和判决错误。4.《成都市房地产开发销售中介行为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属于地方政府规章，一审以该方案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就认定合同有效，严重适用法律错误。 四方星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任晓慧签订《服务协议书》时，四方星宇公司已充分告知其权利义务，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服务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任晓慧与四方星宇公司，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况。2.四方星宇公司与睿科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额外收取房外价的行为。根据四方星宇公司与睿科公司签订的《格林城项目销售合作协议》，明确了开发商授权四方星宇公司为项目客户推荐服务公司和为客户提供推荐服务。任晓慧主张恶意串通无证据证明，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成都市房地产开发销售中介行为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并非政策法规，四方星宇公司与任晓慧签订《服务协议书》并为其认购房屋提供一系列服务，不违反法律规定。四方星宇公司切实履行了《服务协议书》，任晓慧实现了购房目的，不存在任何合同约定退费事由及法定退款情况。 任晓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方星宇公司退还任晓慧20000元会员增值费及资金占用利息3600元（以年利率6%，2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6日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实际计至款项退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方星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6日，任晓慧（乙方，客户）与四方星宇公司（甲方）签订了《服务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项目名称为格林城，客户意向房源信息x-x-1xx4，《服务协议书》载明：客户有意成为四方文化的会员并享有四方文化为客户提供的增值服务，同意自《服务协议书》签署之时，成为四方文化的会员，并可享有四方文化会员专享权限。《服务协议书》约定：本协议签订时，乙方需向甲方支付20000元作为会员增值服务费，每一笔会员服务费仅可以享受甲方提供的一套房屋的优惠，会员增值服务费不构成房价款的一部份，当乙方在支付会员增值服务费后未成功认购任何房产，在乙方提出申请并交齐甲方指定退款所需材料后……按原支付路径无息退还，甲方就本协议项下条款已向乙方进行充分解释和详细说明，乙方确认已详细了解并阅读以上条款，自愿签署本协议，并自愿向甲方缴纳会员增值服务费。协议书乙方签字处有任晓慧的签字。同日，任晓慧向四方星宇公司缴纳了会员增值服务费20000元，四方星宇公司向任晓慧出具了加盖其公章的《增值服务券》，该券载明：日期2017年4月16日，客户姓名任晓慧，房号2-1-1704，总价836834元，增值服务费20000元。任晓慧购买了睿科公司开发的成都市双流区协和街道顺兴路一段100号格林城2幢1单元17层1704号房屋，并于2017年5月24日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约备案，登记在任晓慧名下，清水成交价836834元。 一审另查明，任晓慧于2019年10月9日收到成都市双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34号《行政程序告知书》，告知其于5个工作日内携带资料到协和市场监督管理所，工作人员就四方星宇公司增值服务券问题组织双方进行协调。同年10月14日，任晓慧收到成都市双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信访件编号：CD201900018182件的回复》，载明其向四方公司缴纳了20000元增值服务费，根据《四川省定价目录》的通知文件规定，购房相关服务费项目不在政府定价目录中，实行市场调节价管理，由双方协商合同约定。任晓慧要求四方星宇公司退还服务费未果，于2020年8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任晓慧与四方星宇公司对签订《服务协议书》以及任晓慧向四方星宇公司支付了20000元增值服务费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系服务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任晓慧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服务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三、四方星宇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增值服务费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 关于任晓慧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于2017年4月16日签订《服务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载明，缴纳的20000元费用为会员增值服务费，会员增值服务费不构成房价款的一部分。任晓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合同时应当抱持谨慎态度，清楚在协议上签字的一般含义，其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时即应当知道交纳的20000元系会员服务费，并非定金，也并非房款，因此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4月16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诉讼时效应于2020年4月16日截止。但任晓慧于2019年10月9日之前曾向成都市双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主张退还案涉费用，成都市双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回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之规定，任晓慧向相关权利机关主张退还案涉费用的情形适用于上述规定，诉讼时效自2019年10月14日中断后重新计算，任晓慧起诉的时间为2020年8月5日，故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服务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服务协议书》有任晓慧签字确认，任晓慧也未对其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应认定其对《服务协议书》的认可；第二，任晓慧签订《服务协议书》的目的是购买意向房源，任晓慧缴纳增值服务费后，就《服务协议书》约定的意向房源与开发商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实现了任晓慧签订《服务协议书》的目的，任晓慧主张《服务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第三，任晓慧未举证证明四方星宇公司与开发商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提高购房门槛的情形；第四，《成都市房地产开发销售中介行为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且任晓慧提供的成都市双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信访件编号：CD201900018182件的回复》，已经告知“根据《四川省定价目录》的通知文件规定，购房相关服务费项目不在政府定价目录中，实行市场调节价管理，由双方协商合同约定。”任晓慧主张《服务协议书》违反该实施方案而无效，无法律依据。故《服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四方星宇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增值服务费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任晓慧主张四方星宇公司收取增值服务费属于“价外价”和“变相涨价”行为，应予退还增值服务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服务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四方星宇公司收取增值服务费的权利，四方星宇公司收取增值服务费具有合同依据；第二，《服务协议书》约定退还增值服务费的条件为：未成功认购任何房产，本案中，任晓慧已成功认购《服务协议书》约定的意向房产，不符合《服务协议书》约定的退款条件。同时，四方星宇公司收取增值服务费时任晓慧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任晓慧对四方星宇公司收取增值服务费的认可；第三，《服务协议书》明确约定“会员增值服务费不构成房价款的一部分”，四方星宇公司收取的增值服务费并非任晓慧所购房源的房价组成部分，不属于价外价或变相涨价情形。综上，任晓慧主张四方星宇公司退还增值服务费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任晓慧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95元，由任晓慧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现对二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服务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任晓慧主张四方星宇公司与睿科公司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价外收取额外费用，达到涨价的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相关规定，购房相关服务费项目不在政府定价目录中，实行市场调节价管理，由双方协商合同约定。根据《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任晓慧向四方星宇公司缴纳的20000元系服务费用，并非房价款，该服务费亦不构成房价款的一部分。案涉服务费与购房款的收取主体不同，法律关系性质不同，系不同性质款项。四方星宇公司收取20000元服务费用具有合同依据，任晓慧主张四方星宇公司收取的服务费系价外收费，达到开发商变相涨价目的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四方星宇公司根据与睿科公司签订的《格林城项目销售合作协议》为案涉项目客户提供推荐服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任晓慧主张四方星宇公司与睿科公司具有恶意串通行为，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成都市城乡房产管理局制定的《成都市房地产开发销售中介行为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既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也不属于规章，任晓慧主张《服务协议书》违反该实施方案而应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最后，《服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任晓慧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双方也按照《服务协议书》进行了履行，任晓慧主张不清楚协议内容不能成立。《服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四方星宇公司按照《服务协议书》履行了义务，任晓慧也实现其合同目的，本案也无法定或约定退还服务费的情形。故，任晓慧主张《服务协议书》无效并退还服务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首先，睿科公司并非《服务协议书》的当事人，任晓慧主张一审遗漏睿科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同时，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本案事实，不存在应当追加睿科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法定情形。其次，四方星宇公司在一审开庭时进行口头答辩并同时提交书面答辩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充分保障了任晓慧的辩论权利并对其庭审发言进行了如实记录，任晓慧也在庭审笔录上也签字确认。故，一审程序合法，任晓慧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案由。案涉纠纷系因履行《服务协议书》成讼，任晓慧主张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综上，任晓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元，由任晓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