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威麦云健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迎宾路730号番禺节能科技园内天安科技创新大厦711房。法定代表人：王奕壮。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洁梅、黄昕睿，均为广东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庭忠，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祥，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威麦云健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威麦云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庭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6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威麦云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威麦云健公司的薪酬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以岗定薪”，在吴庭忠所主管的生产线被撤销的情况下，威麦云健公司调整吴庭忠的岗位工资合法合规。根据威麦云健公司提交的《广州威麦云健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办法》规定：“3.薪资调整：（1）职位变动调薪：职位调整的员工工资相应调整，包括晋升、降职或平调的工资调整。六、公司设特殊岗位：公司设定待岗人员、离岗退养人员。特殊岗位人员原则上按各单位所属地方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基本生活费，没有各项福利津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作待岗人员处理：（1）连续2年业绩考核为不称职的；（2）工作责任心不强，无视工作规程，或延误工作，造成公司一定经济损失或不良后果的；（3）不服从组织工作安排，影响部门正常工作开展的；（4）机构调整，部门或岗位撤销又无其他部门接收的。”该条款已经确定威麦云健公司可以根据员工职位的变动进行薪资调整，而且该薪酬办法经过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自2019年1月1日执行，吴庭忠应该遵守该薪酬办法。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庭忠主管的生产线因为效益低下，所以威麦云健公司撤销该生产线。威麦云健公司与吴庭忠协商变更工作内容及工作地点，最终吴庭忠同意以出差形式到湖南永州广弘车间管理工作。威麦云健公司根据吴庭忠的基本工资、工位津贴、出勤情况计算薪酬，威麦云健公司已经向吴庭忠足额支付工资。威麦云健公司提交的《报销单据》证明吴庭忠系同意调动去湖南广弘工作，并非威麦云健公司单方面的决定。威麦云健公司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需向吴庭忠支付差额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三、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然而劳动合同的变更并非仅限于用人单位与单一劳动者之间的协商一致。职工代表大会是由全体职工选举的代表组成，表达全体职工的意志，体现大多数职工的利益，拥有对企业重大决策进行审议、监督行政领导、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权利，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决议或作出的决定，由企业行政部门组织实施，职工代表大会负责进行监督和检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协商通过后，可予以确定。本案中，《薪酬管理办法》于2018年12月31日通过职代会决议，于2019年1月1日开始执行，应视为全体职工认可《薪酬管理办法》且同意遵照执行。因此，在吴庭忠主管的生产线效益低下的情况下，为提高公司的经济效益，威麦云健公司撤销该生产线后按照《薪酬管理办法》调动吴庭忠的岗位，调整其工资，是合法有据的，事实上吴庭忠一开始也同意了工作调动，双方已达成合意，威麦云健公司根据吴庭忠新的岗位发放工资并无不妥，不存在威麦云健公司单方面变更吴庭忠工资的情形。在上述基础上，威麦云健公司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而吴庭忠向威麦云健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应视为吴庭忠单方面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威麦云健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上诉人威麦云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113民初16989号民事判决；2.判令威麦云健公司无需支付吴庭忠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工资差额20564元；3.判令威麦云健公司无支付吴庭忠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79674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庭忠承担。被上诉人吴庭忠答辩称，一、威麦云健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庭忠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威麦云健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对于威麦云健公司提交的《薪酬管理办法》以及职工代表大会的相关文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应当不予采纳。按照文件显示的日期，文件形成的时间是在仲裁前，威麦云健公司仲裁、一审阶段均没有提交这些证据，二审提交完全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事实上，威麦云健公司没有制定过《薪酬管理办法》，没有职工代表大会，均为虚假伪造的证据。吴庭忠在此之前完全不知悉《薪酬管理办法》，也没有向吴庭忠进行公示，即使合法有效，对吴庭忠也是无效的。三、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对吴庭忠的薪酬有明确的约定，即使公司的规章制度对薪酬的管理有进行变更，也应当在与吴庭忠协商一致后才能进行变更，不能直接以规章制度的规定代替劳动合同的约定，劳动合同的约定效力大于规章制度。一审在工资拖欠上查明的事实清楚。四、对于经济补偿金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吴庭忠在书面通知威麦云健公司时，吴庭忠的工资一直被拖欠，吴庭忠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因此，威麦云健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至于经济补偿的金额和工龄，一审已经查清，威麦云健公司对此进行否认也没有提出证据，应当按照吴庭忠的主张计算。原审法院查明，双方无争议事项。一、入职情况：2018年6月30日，广州广弘鞋业有限公司与吴庭忠、威麦云健公司三方签订《劳动关系转移协议》，吴庭忠的劳动关系由广州广弘鞋业有限公司转移至威麦云健公司，威麦云健公司同意认可广州广弘鞋业有限公司与吴庭忠的劳动年限（1998年8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以作经济补偿金以及员工福利待遇计算。吴庭忠2018年7月1日入职威麦云健公司处，并与威麦云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二、工作岗位：快速生产线的生产经理。三、工资情况：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个月的工资。吴庭忠2019年1月至9月期间月固定工资8167元，构成为基本工资21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386元+绩效奖金5681元。威麦云健公司于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按照以下应发工资数额发放吴庭忠上述期间工资：4500元、7063元、6136元、6136元、4103元、4103元、4103元、4680元，共计40824元。此外，双方确认威麦云健公司多支付了吴庭忠2020年6月至2020年7月期间的工资1548元+1863元=3411元。原审诉讼中，吴庭忠表示同意在其应得工资差额中扣减上述多领取的工资。四、工作情况：实行不定时工作制，需要考勤。威麦云健公司于2020年5月1日起安排吴庭忠放假。五、最后工作日：2020年4月30日。六、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威麦云健公司为吴庭忠缴纳至2020年8月份。原审诉讼中，吴庭忠同意在应得工资差额中扣除威麦云健公司代缴的2020年8月社会保险、公积金的个人部分537元。七、劳动关系情况：吴庭忠向威麦云健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其中载明2020年6月4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吴庭忠以威麦云健公司2019年10月起未足额发放工资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八、申请劳动仲裁日期：2020年6月16日。九、仲裁请求：一、威麦云健公司支付吴庭忠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工资差额28667元；二、威麦云健公司支付吴庭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9674元。十、仲裁结果：一、威麦云健公司支付吴庭忠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工资差额部分24512元；二、威麦云健公司支付吴庭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9674元；三、驳回吴庭忠的其他仲裁请求。十一、诉讼请求：1、威麦云健公司无需支付吴庭忠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工资差额部分24512元；2、威麦云健公司无需支付吴庭忠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79674元；3、本案诉讼费由吴庭忠承担。双方有争议的部分以及原审法院认定：关于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工资差额问题。威麦云健公司主张吴庭忠岗位工资变动系因其于2019年10月撤销生产部（吴庭忠所属部门），吴庭忠原工作岗位不存在，其与吴庭忠进行多次协商变更工作内容及工作地点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吴庭忠的工资变更为基本工资3000元+加班工资+岗位津贴，其工资数额根据每月岗位考量情况决定，但不清楚考量标准；吴庭忠自2020年2月起因疫情未开展实质工作。吴庭忠表示2019年11月威麦云健公司撤销生产部后即安排吴庭忠出差，疫情期间亦没有停工停产，正常提供劳动至2020年4月30日；从2019年9月开始其工资调整为基本工资30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552元+绩效奖金4615元，合计8167元；威麦云健公司并未与其协商工资变更，其不清楚为何自2019年10月起工资数额大幅度下降。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威麦云健公司未与吴庭忠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单方变更吴庭忠工资，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其次，威麦云健公司主张吴庭忠未正常提供劳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最后，《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按上述规定，威麦云健公司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2020年5月工资。综上，威麦云健公司应按照吴庭忠月工资总额8167元标准支付吴庭忠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工资。结合双方认可吴庭忠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应领：4500元、7063元、6136元、6136元、4103元、4103元、4103元、4680元，经核算，威麦云健公司尚应支付吴庭忠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工资差额部分为24512元[计算公式：8167元/月×8个月-40824元]。威麦云健公司主张无须向吴庭忠支付上述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但因吴庭忠同意扣减其多领取的工资3411元以及威麦云健公司代缴的社会保险与公积金个人部分537元，故原审法院确认威麦云健公司应向吴庭忠支付工资差额为20564元。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中，吴庭忠向威麦云健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威麦云健公司2019年10月起未足额发放工资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关于劳动者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威麦云健公司应支付吴庭忠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按照吴庭忠月工资总额8167元和吴庭忠工作年限（1998年8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进行计算，威麦云健公司应支付吴庭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179674元（计算公式：8167元/月×22个月）。威麦云健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上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79674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威麦云健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庭忠支付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工资差额20564元；二、广州威麦云健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庭忠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179674元；三、驳回广州威麦云健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威麦云健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威麦云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薪酬管理办法》；证据二《会议通知》《职工代表大会签到簿》；证据三《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证据四《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上述四份证据拟证明威麦云健公司的《薪酬管理办法》明确“以岗定薪”制度，并且该办法由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是合法有效的，对吴庭忠具有约束力。证据五报销单据，拟证明吴庭忠同意以出差的形式到湖南广弘工作。吴庭忠认为，威麦云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单从证据时间来看，早在2018年已经形成，一审期间威麦云健公司没有提交，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形式，应该不予采纳。而证据一至证据四无法显示《薪酬管理办法》已经向吴庭忠进行了公示，吴庭忠在威麦云健公司工作这么多年，没有看过或者听过该薪酬管理办法，吴庭忠怀疑是威麦云健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单方面制作的。对证据五的真实性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这只是吴庭忠临时到湖南出差的报销单据，与本案涉及的工资没有关系，威麦云健公司并没有将吴庭忠的劳动关系转移到湖南的公司，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据此，本院二审将围绕威麦云健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威麦云健公司作为用工主体，依法享有在合理范围内对劳动者的工作进行适当调整的权利。本案中，威麦云健公司基于生产经营的需要，撤销了吴庭忠原负责的生产线，继而调整吴庭忠的岗位，属于威麦云健公司行使用工自主权的体现。但员工工作岗位的调整，应符合调整后员工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并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亦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情形的条件。现威麦云健公司调整吴庭忠的岗位，却在没有与吴庭忠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即降低吴庭忠的工资，显然与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威麦云健公司上诉认为，其是在与吴庭忠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将吴庭忠调整至湖南工作，并按照新岗位的待遇和出勤时间确定吴庭忠的工资。但威麦云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明确告知吴庭忠要变更薪酬计算的方式，或者已经与吴庭忠协商一致降低工资水平。因此，吴庭忠以威麦云健公司未足额发放其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威麦云健公司补足工资差额、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威麦云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威麦云健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