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前勇，男，198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澜于，四川胡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银梅，女，198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飞，四川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前勇因与被上诉人史银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前勇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张澜于、被上诉人史银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前勇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史银梅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史银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为买卖（转让）法律关系，原判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错误。自史银梅将19万元人民币用于购买数字货币的那一刻起，该19万元已经被史银梅物化为数字货币存入“plustoken”钱包软件平台，处于已完成的事实状态，因而史银梅交付给廖前勇的也只能是数字货币，不可能是19万元借款。双方之间的欠款是基于数字货币所有权的转让而产生的，一审法院将显而易见的转让行为认定为民间借贷行为错误。二、史银梅与廖前勇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1.史银梅与廖前勇未形成借贷合意。从双方微信记录可知，双方虽曾达成借贷合意，且廖前勇出具了《借条》，但史银梅最终拒绝了廖前勇的提议。在借条出具之后的几天，史银梅自行操作将账户内的比特币卖出又买进，该系列行为明确表明史银梅否定了双方当初达成的合意；2.比特币的账户始终由史银梅管理和控制，从始至终史银梅未将账户及密码交付给廖前勇由廖前勇支配。 史银梅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史银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廖前勇归还借款19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廖前勇介绍史银梅从事数字货币投资，史银梅分次购买总价为190000元的比特币存入名为“PlusToken”的数字钱包。史银梅担心投资风险，5月31日决定退出，廖前勇为进入“大户”行列，劝史银梅6月20号以后再退，但史银梅坚持要退出比特币的投资。为保住史银梅投资的比特币，廖前勇反复承诺，史银梅投资的190000元算作其向史银梅的借款，史银梅持有比特币归廖前勇。同日，廖前勇向史银梅出具借条，并将借条通过微信发送给史银梅，借条载明廖前勇向史银梅借款190000元，于2019年6月30日归还。2019年6月，史银梅将涉案比特币卖出后再次购买。之后，涉案数字钱包不能正常操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史银梅与廖前勇通过协商，廖前勇同意将史银梅投资购买比特币的投资款转为向史银梅的借款，史银梅购买的比特币归廖前勇，并向史银梅出具了借条。双方形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其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本案在双方形成借款合意前，史银梅已实际投入190000元购买比特币，双方协议将该款转化为借款，应认为史银梅已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因此，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廖前勇应按约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其至今未履行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史银梅要求廖前勇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史银梅在约定比特币归廖前勇后，仍继续操作账户等行为，属另一法律关系，廖前勇可根据具体情况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廖前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史银梅归还借款19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原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借款归还之日，若未在判决确定的归还之日归还，则利息计算至借款实际归还之日）。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08元，由廖前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廖前勇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截屏1，用以证明在廖前勇与史银梅达成所谓“借贷”合意之前，史银梅所持有的比特币已处于一种亏损状态，对应的实际金额不确定；2.微信截屏2，用以证明廖前勇通过微信向史银梅出具《借条》，但之后史银梅反悔，双方最后未达成一致；3.微信截屏3，用以证明史银梅在拒绝了廖前勇出具的《借条》后，在之后的一个月自行频繁操作账户，将比特币卖出又买进。史银梅的行为充分说明，其未将比特币交由廖前勇实际持有或控制，不符合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的要求；史银梅的后续行为否定了双方之前达成的所谓“借贷”合意。史银梅质证认为，双方的聊天记录一审已全部提交，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持异议。本院认为，史银梅一审中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但并未涵盖廖前勇提交的上述聊天记录，对该证据二审应予审查。根据一、二审中廖前勇、史银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认定与本案争议焦点关联的事实如下： 2019年5月31日，史银梅：我一晚上没睡，实在有点折磨人，我还是决定不玩那个钱包了。廖前勇：没事的，这个数字货币涨跌百分之2到30都没有事情的。史银梅：亏欠就亏欠了。廖前勇：就一个月好不？6月20号你出来，我上了大户我不劝你。史银梅：我不想等了，这样有点折磨人，你教我怎么退出来，我想把比特币转出到火币网，暂时不卖都可以，就是不能在那个钱包里了，我等不到一个月了，我宁愿亏一万的5%手续费......我觉得这个时候退出是最好的。廖前勇：你就当借19万元给我一个月过后给你，我来承担风险。19万我给你一个月。史银梅：我真的不玩了。廖前勇：你什么都不想你就接（借）我一个月给你19万元，比特币3.2给我。史银梅：要得，真的全部给你啊，我把本拿回来就行了。一个月后我配合你，你把本给我就行，怎么配合你操作账户你告诉我就行。史银梅：说好了哈，不反悔。廖前勇：说好不许反悔。史银梅：现在就全部是你的了，赚多少也是你的，月底你全部给我19万元就可以了。廖前勇：一言为定，你什么不想我来就给你19万，今天6（5）月31日2019年7月30日给史银梅19万。这样可以吧。史银梅：一言为定，你答应钱包的3.02个比特币，账户什么都配合你，你2019年7月30日给我19万就可以了。廖前勇:应该是6月30日给你19万。史银梅：这个月我不去操作账户了，你需要我怎么配合操作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廖前勇：好的。史银梅：我还是很不放心啊，这是只有我们两个确定好了，但是我真的担心这个月内万一有什么变动到时候怕出问题说不清，想找三姨见证......现在是当成我借给你19万给你投资玩这个钱包，2019年6月30日当天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会退还我19万......廖前勇：我写个欠条给你吧。当日下午15点24分廖前勇向史银梅出具了借条。同日17点59分，史银梅：我还是决定马上关闭智能狗，直接亏一万块，把比特币提到火币网上去，不是我不相信不帮你，是实在不想因为这个万一崩盘了血本无归，到时候连亲戚都做不成，希望你理解我的担心。廖前勇：那你关吧，随便你喽，都说这样了。6月1日，廖前勇：你比特币卖没有？史银梅：没有，放在火币的。廖前勇：你存入500美金的比特币在Plus钱包，开狗。史银梅：又开啊，关狗都损失一万多。廖前勇：......6月3日，廖前勇：收益很准时吧？史银梅：好少，一个月都不到300......6月4日，廖前勇：你是怎么打算的，是长期还是短期？史银梅：应该短期吧，价格涨起来我就卖了，低价再买，赚个差价，长期投资的话也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自己也不太懂。6月17日，史银梅：已经卖了，8820美金，不过卖早了，根本没赚到钱，8750买的。廖前勇：你就沉不住气，我早上给你发信息就叫你关注，你不定心。史银梅：......卖亏了。卖完还是美金在火币网，没提出来。先放着，等跌了再买。6月27日，史银梅:我是说我又投了一万多进来，换了美金，准备凑够20万再买点。廖前勇：比特币是币王，涨跌都是比特币开始的知道吗？史银梅：我可以用我另一个手机号再注册一个钱包，把比特币放在另一个钱包，就变成我原来下面的号了，这样我是不是有两份收益廖前勇。廖前勇：可以啊。你第一个就不动了，直接注册第二个钱包，币直接转进去开狗就好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史银梅要求廖前勇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评析如下： 本案中，史银梅主张廖前勇归还借款19万元的依据是廖前勇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的《借条》。廖前勇上诉认为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基于买卖比特币而非民间借贷。本院认为，无论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廖前勇应否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史银梅是否将款项物化后的比特币账户按现状交给廖前勇控制、管理、操作。在案证据显示，2019年5月史银梅准备退出比特币交易，廖前勇劝其继续交易并同意按现状接受史银梅的账户，据此廖前勇出具了19万元（按史银梅的初始投资）的借条。借条出具后的两个多小时，史银梅告诉廖前勇：我还是决定马上关闭智能狗，直接亏一万块，把比特币提到火币网上去，不是我不相信不帮你，是实在不想因为这个万一崩盘了血本无归，到时候连亲戚都做不成，希望你理解我的担心。廖前勇回复：那你关吧，随便你喽，都说这样了。之后，史银梅的账户一直由其自行操作。双方的前述系列行为表明，史银梅与廖前勇曾通过微信达成过合意，为此，廖前勇出具了《借条》，但史银梅在当日便拒绝了廖前勇，且廖前勇对其拒绝也未表示反对。此后，史银梅一直自行操作账户，多次将比特币卖出又买进。由此可见，至始至终史银梅从未将其账户交付给廖前勇由廖前勇控制、管理、操作，史银梅以其行为否定了双方当初达成的合意。审理中，史银梅称，在廖前勇出具借条后，其一直按廖前勇的微信或电话指令进行交易，廖前勇予以否认，在案证据也无法反映存在史银梅所称的事实。故史银梅以借贷关系为由要求廖前勇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所述，廖前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 驳回史银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均由史银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王卫红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