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中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青洋北路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MA1YDQMJ7R。负责人：陈海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真，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青，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晓楠，女，1984年5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北塘区，现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君黎（暨章晓楠之丈夫），男，1981年6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天宁区，现住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宁波中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车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晓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车分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章晓楠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章晓楠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1.因上诉人总公司宁波中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江苏集盛星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集盛公司）等多家公司开展吸收兼并，中车分公司不再设立单独财务部门，仅设1个普通财务岗位。2019年4月，总公司财务人员与全体财务人员就岗位调配一一进行通知协商，章晓楠未同意调整至常州生产车间统计岗位及总部财务部门成本核算岗的方案，自2019年8月起处于空岗状态，中车分公司将其编制在人事部门的空岗专项组；2.自2019年8月起至劳动关系解除，总公司多次与章晓楠沟通岗位竞聘、协商调岗等事宜，双方始终未能协商一致；3.疫情期间，中车分公司与章晓楠多次磋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章晓楠于2020年3月14日办理离职手续，中车分公司于3月20日发放结算工资和经济补偿。综上，中车分公司因客观情况变化裁撤财务岗位，在与章晓楠就调岗多次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情况下，与章晓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中车分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由，请求驳回章晓楠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章晓楠二审辩称，1.中车分公司从未进行过协商调岗，从未告知过新岗位工作职责、调岗薪资、调岗时间以及安排调岗培训等，合同被解除前，章晓楠仍在财务部办公室从事财务工作；2.财务岗仍存在，岗位精简不影响合同继续履行，调岗无必要性；3.中车分公司与章晓楠从未就解除合同进行实质性协商，是中车分公司告知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前提下，由章晓楠对经济补偿金额进行确认；4.中车分公司组织架构调整非因客观情况所致，而是为了降本增效，不构成“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且中车分公司财务部门从4人降到3人，非岗位不存在，不会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中车分公司上诉请求。章晓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车分公司向章晓楠支付经济赔偿金105967元；2.判令中车分公司向章晓楠支付工资差额428.86元；3.判令中车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审理中，章晓楠将工资差额变更为1862.1元。事实和理由：章晓楠于2012年2月21日进入江苏集盛公司财务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6年2月21日起改为无固定期限；2019年5月31日，章晓楠、江苏集盛公司与中车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因中车分公司的总公司吸收合并江苏集盛公司，由中车分公司继续履行江苏集盛公司与章晓楠的权利义务，并同时由中车分公司与章晓楠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5月31日起为无固定期限。因疫情影响，中车分公司通知章晓楠先在家办公，2020年2月23日，中车分公司通知章晓楠于2月25日去财务部上班，但章晓楠到公司后因疫情防控需要填报信息排队较长，无法及时进入办公室，故中车分公司通知章晓楠继续回家办公；2020年2月28日，中车分公司突然通知要解聘章晓楠，让章晓楠同意解聘方案，不同意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随后于2020年3月9日通知章晓楠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中车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依法向章晓楠支付赔偿金105967元，并支付拖欠章晓楠工资差额428.86元。后章晓楠申请仲裁，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常天劳人仲案字[2020]第428号仲裁裁决，不予支持章晓楠的仲裁请求。章晓楠不服，诉至法院，恳请依法判决。一审审理查明，章晓楠于2012年2月21日入职江苏集盛公司从事财务岗位。江苏集盛公司与章晓楠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亦为章晓楠缴纳社会保险。江苏集盛公司被合并前以银行打卡形式发放章晓楠工资，后由中车分公司发放工资，当月发上月工资。2019年5月31日，章晓楠、中车分公司、江苏集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因中车分公司的总公司吸收合并江苏集盛公司，由中车分公司继续履行江苏集盛公司与章晓楠的权利义务。同日，章晓楠与中车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载明，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合同，合同自2019年5月31日至退休等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章晓楠工作岗位为职员，实行岗位绩效工资制，具体工资由各部门根据有关制度制定，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工作地点为常州。该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章晓楠经考核不能胜任工作，经过中车分公司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又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中车分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章晓楠或额外支付章晓楠一个月工资。该合同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司向员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员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公司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2019年8月6日，中国中车集团有限公司对宁波新能源公司吸收合并浙江新能源公司等有关事项作出批复，同意宁波中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合并江苏集盛公司等四家公司。2019年12月10日，江苏集盛公司被核准注销。2019年5月17日，中车分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2020年2月26日，中车分公司向宁波市中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告知工会因分公司内部职能及组织架构调整，财务部门人员由3人精简至1人，中车分公司从人性化角度考虑，对相关人员工作岗位进行了新的安排，但仍未有合适岗位。因疫情防控限制，中车分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多次与章晓楠电话、微信等方式协商、沟通相关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中车分公司拟与章晓楠依法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2月27日，宁波市中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复函，同意中车分公司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公司的规章制度与章晓楠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3月9日，中车分公司向章晓楠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9日解除。关于薪资和补偿事项如下：薪资结算至2020年3月9日，最后一期工资即2月1日至3月9日计8000元；支付8+1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计53880元。中车分公司将上述款项已经汇入章晓楠账户。2020年3月14日，章晓楠签收中车分公司出具的常州市劳动合同制职工解除/终止合同证明，载明章晓楠自2012年2月参加工作为无固定期限用工，解除终止合同原因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章晓楠仲裁请求：1.中车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5967元；2.中车分公司支付2020年2月、3月工资10138元。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常天劳人仲案字[2020]第428号仲裁裁决：对章晓楠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审理中，章晓楠认为其每月工资为6000元，全年800元高温补贴，3000元奖金。中车分公司对3000元奖金有异议，对其他金额无异议。一审审理中，中车分公司为证明因公司内部调整依法解除与章晓楠劳动关系，提供以下证据：1.关于财务人员岗位编制缩减的决定，证明2019年7月23日，宁波中车公司发文，常州、北京分公司财务由宁波统一管理，常州分公司财务缩减至1人，缩减人员未安排岗位前，人事关系暂放在管理中心-专项组。2.人员定岗定编表，证明总公司财务部应总部要求，调整和编制各岗及人员安排，常州地区会计实际仅为1人，且仅负责财务基本核算和其他财务日常工作等，未设立其他财务岗位。3.章晓楠与公司人事夏俊的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及公证书（编号为2020浙甬永证民5566号），证明2020年2月底至3月初，双方通过微信协商解聘事宜，中车分公司就章晓楠提出的有关协商解聘所需满足的相关条件无法同意，双方未达成一致。由此证明，双方采用微信等方式进行了协商；3月9日，双方通过微信，就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送达方式达成一致，章晓楠予以确认，同时双方就办理移交手续、以及补偿款项的收付时间等进行了协商沟通。上述证据综合证明，公司发生吸收兼并事实，通过兼并，增加了常州地区新资产和人员，公司组织架构客观上需要调整。因此，公司在2019年7月根据原江苏集盛公司的工厂制造、研发性质，明确将中车分公司作为工程中心的子部门，而财务部门系任何一家公司的核心命脉，为保障公司核心利益，核心财务岗位均设在总部宁波，仅在常州和北京分公司设立普通财务岗位，且根据分公司实际规模，在常州地区仅设1个岗，公司的调整变化和最终决定客观上具有合理性。章晓楠质证认为，关于组织架构的通知是否经过合法审批不清楚，中车分公司所起草的文件都有编号，但是关于财务人员岗位编制缩减的决定没有文号，也从未看到过，决定内容中提到通过办公会讨论通过的，办公会是没有权限讨论的；决定内容中提到缩减为1人，但是实际4个人缩减到3个人，只是说缩减没说一定要辞退；专项组不是一个组织架构的部门名称，中车分公司提供的组织架构里面也没有专项组；该决定应当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但实际并没有。人员定岗定编表的审核人员系宁波公司财务负责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定岗定编表是否通过工会也不清楚。聊天记录是在添加章晓楠微信前电话通知章晓楠公司将辞退章晓楠，微信内容主要是关于解除后的相关事宜，而不是协商工作调岗的问题。本案审理中，章晓楠、中车分公司在第二次庭审前又分别提交证明章晓楠进入专项组期间的工作相关材料及与相关领导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章晓楠提交的材料用以证明，章晓楠进入专项组后还是从事财务相关工作，章晓楠的岗位性质没有变化，并非必要精简岗位。中车分公司提交的材料用以证明，章晓楠进入专项组后已经不再从事财务相关工作，中车分公司多次找章晓楠协商调岗事宜未果。一审法院认为，章晓楠于2012年2月21日进入中车分公司工作，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关于中车分公司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组织包括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中车分公司系依法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中车分公司与章晓楠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主要在于中车分公司对财务等工作岗位调整是否属于必要，中车分公司调整财务工作岗位，是否对章晓楠进行调岗安排，以及调岗是否履行相关程序，有无在调岗过程中保障章晓楠的合法权益。中车分公司对公司内部机构进行调整，属于公司内部事务，系公司经营自主权的合理使用，不予干涉，但是涉及职工安置和调岗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并充分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中车分公司精简财务工作岗位后，一直未对章晓楠进行定岗，中车分公司提交与章晓楠的微信聊天以及邮件往来等证据证明与章晓楠就调岗事宜进行了协商，但是中车分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章晓楠就调岗事宜进行过实质性协商，即使中车分公司与章晓楠有口头或微信协商的程序，但是中车分公司并未对调整的岗位以及薪资待遇等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事项进行明确，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未能通过协商得到保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中车分公司在未与章晓楠就调整后的具体工作岗位、薪资待遇、工作地点、与章晓楠原工作的关联性以及是否组织调岗培训等事项进行明确和协商的前提下单方解除与章晓楠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应当支付章晓楠赔偿金。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确定的月工资标准计算，认定为103133元。中车分公司已经支付章晓楠经济补偿53880元，该款应从上述赔偿金中扣除，中车分公司还应支付章晓楠赔偿金49253元。关于工资差额，中车分公司提供扣款明细，且由于公司受疫情影响，对于公司降低绩效发放，予以认可。故对章晓楠提出要求中车分公司支付2020年2月和3月的工资差额，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中车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晓楠赔偿金49253元；二、驳回章晓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车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中车分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仅对一审遗漏查明中车分公司曾于2019年10月13日至14日与章晓楠就调岗事宜进行面谈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中车分公司所持异议并不导致一审查明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车分公司与章晓楠解除劳动关系是否系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章晓楠原工作单位江苏集盛公司被吸收、兼并，中车分公司作为继受单位根据总公司要求进行组织架构调整，撤销财务部门，缩减财务人员岗位，应视为合理行使经营自主权的行为。根据中车分公司所提供证据，因章晓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章晓楠对财务岗位存在裁撤情况亦已知晓，并且中车分公司根据上述情况与章晓楠就岗位调整进行过沟通，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中车分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后将解除通知送达章晓楠，章晓楠予以签收。中车分公司同时向章晓楠支付经济补偿和额外一个月工资，且解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违法解除。章晓楠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要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车分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章晓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宁波中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章晓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成审 判 员  杨 剑审 判 员  陈 倩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谢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