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华神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羊安镇高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忠，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高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羊安镇高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明，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华神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高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神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高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高宇公司自2016年12月前就已经在厂房未完全竣工的情况下占用案涉厂房堆放板材，并非是自2019年才开始占用的。二、《合作协议》系无名合同，自成立时已经生效，并不存在依法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后才能生效的情形，并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是租赁合同，理由如下：第一，《合作协议》的内容是对修建厂房的土地由谁提供、修建厂房由谁出资、厂房建成后权属归属、一定期限内的使用权由谁享有等问题进行约定，实际上是对双方的商业合作模式进行约定，故《合作协议》属于无名合同。第二，租赁合同中，出租人和承租人双方的权利义务都是单一而明确的，即出租人的义务为交付租赁物，而承租人的义务则是负责支付租金。从《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合同约定的内容复杂，且赋予了双方多重权利、义务，故《合作协议》不属于租赁合同。第三，修建厂房需要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但根据《合作协议》第5条约定，修建厂房的相关手续是由高宇公司办理，属于高宇公司履行《合作协议》的义务，即使最终并未办理相关报建手续，影响的也只是高宇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并不会影响到《合作协议》的效力。三、华神公司与高宇公司并未在《合作协议》中对合同的生效进行附条件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厂房的建成是案涉合同的生效条件，在此条件成就之前，合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该观点明显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根据该条规定，附条件生效的合同，前提是当事人之间有关于某个条件是合同的生效要件的相关约定。但就本案而言，华神公司与高宇公司并未在《合作协议》中对合同的生效进行附条件的约定。即使《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修建、交付和使用厂房，但当事人并未约定厂房的建成是合同的生效要件，故《合作协议》并不属于附条件生效的合同。其次，退一步说，即使《合作协议》是租赁合同，但租赁合同是诺成性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即可成立生效，并不以租赁物的交付和使用为生效条件，故即使认定《合作协议》系租赁合同，其生效并不以厂房建成交付为条件。再次，双方已经根据《合作协议》进行了实际的履行行为，具体表现在高宇公司提供修建厂房的土地，且高宇公司授权华神公司代表其与第三人签订《施工合同》及相关协议等。故，《合作协议》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且得到了实际履行，仅是高宇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四、《合作协议》已经解除。1.华神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首先，根据合同法第94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高宇公司将未完全竣工的厂房用于堆放货物导致施工方不能继续施工，为此，华神公司通过电话、微信、函件等方式多次向高宇公司提出请求，希望高宇公司能腾空尚未竣工、尚未验收的厂房，以便华神公司能够继续投入资金，完成厂房收尾的建设，最终实现华神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投入资金修建厂房的目的，但高宇公司直至起诉时仍未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导致《合作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高宇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迟延履行和根本违约，故华神公司有权根据法定解除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其次，退一步说，即使《合作协议》成立后未生效，基于高宇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华神公司同样可以解除已经成立的合同。2.《合作协议》已经于2020年6月16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96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94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高宇公司已于2020年6月16日收到华神公司寄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故《合作协议》已于2020年6月16日解除。五、高宇公司构成违约，应向华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1.根据《合作协议》约定，高宇公司应当办理修建厂房的相关手续和证照，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高宇公司根本没有履行办理案涉厂房的报建手续的合同义务，该行为构成违约且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高宇公司将未竣工的厂房用于堆放货物的行为属于加害履行行为，该行为导致华神公司不能继续施工，已然构成违约，应向华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107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另外，《合作协议》已经解除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第97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中，华神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工程款209.2万元及资金利息，即为高宇公司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损失，故高宇公司应向华神公司赔偿损失209.2万元及资金利息。综上所述，《合作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高宇公司构成违约，《合作协议》已于2020年6月16日解除，合同解除后，高宇公司应赔偿华神公司的损失209.2万元及资金利息。二审中，华神公司将利息明确为以209.2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开始，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高宇公司辩称，一、高宇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二、华神公司上诉无事实法律依据。三、华神公司陈述的（2016）川0183民初1517号判决书，现在高宇公司和华神公司之间不存在建工合同纠纷，没有建工合同关系，仅就利息计算方式而言，也应当是从（2016）川0183民初1517号判决书生效时开始起算。四、华神公司在一审中请求权基础明确错误。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和背景是：华神公司经销高宇公司的纤维板，高宇公司是生产商，华神公司希望高宇公司提供10亩地，在上面修建房屋便于租赁和为了节约成本，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修建房屋后，产权归高宇公司，由华神公司租赁，双方是租赁合同关系。案涉土地为国有土地，而且也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以租赁合同无效。华神公司出钱修建厂房，华神公司自行找到了成都市邛崃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修建，华神公司和成都市邛崃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产生了纠纷，所以才有（2016）川0183民初1517号的案件，这个施工案件与高宇公司无关。根据《合作协议》第4条约定，华神公司修建的厂房，高宇公司有权利使用华神公司修建的房屋进行堆放，所以高宇公司并不构成违约。高宇公司是2019年10月10日进行堆放，具体堆放的时间以一审查明的为准。根据《合作协议》第5条的约定，华神公司在厂房建成后享有9年免费使用的权利，但9年时间的起算点应当按照华神公司与修建厂房的施工方签订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竣工完工日期2014年12月10日开始计算，因华神公司与施工方发生了诉讼纠纷，导致案涉房屋处于空置状态，一直计算到高宇公司2019年10月10日利用案涉厂房堆放纤维板，中间的时间都应算做华神公司的租赁使用案涉厂房的时间，租期的起算不能遥遥无期。 华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华神公司、高宇公司2013年9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6月16日解除；2.判决高宇公司赔偿华神公司建房投入资金209.2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神公司、高宇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高宇公司）授权乙方（华神公司）为成都大客户经销商。乙方承诺销售甲方中密度纤维板。为更紧密的合作甲乙双方合作在甲方厂区修建三聚氰胺饰面板加工厂。一、甲方高宇公司提供十亩土地给乙方。二、华神公司全额出资修建厂房。三、乙方严格按照高宇公司的规划修建“三聚氰胺饰面板”加工厂。该厂房建成后产权归甲方。即高宇公司拥有该厂房的产权。甲方提供水电使用方便，分设水电表，乙方按其使用额度缴纳水电费，并承担相应电水座机或开户费。四、厂房建成后，若甲方遇销售淡季，导致库房涨库，则乙方无条件将空闲厂房让出，用于甲方成品中密度纤维板的堆放。五、甲方负责修建及验收厂房等相关一切手续或证照的办理。厂房建成后，乙方享有九年使用权，此九年为免租期。使用年限到期后，若乙方继续使用，双方另立《合作协议》，按低于市场价格20%租用。若协商不成，乙方无条件撤离现场。设施归甲方所有。甲方对该厂房享有完全处置权。六、该厂房只能用作乙方生产经营使用。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租。八、如因甲方特殊原因需占用该厂房时，在合同期前五年内甲方承担乙方相应损失。五年期以外，乙方无条件撤离现场，但对该厂房及相关设备设施享有处置权。” 合同签订后，高宇公司即向乙方华神公司提供约10亩土地用于乙方华神公司修建厂房。华神公司乙方代表杨刚自行联系并确定修建单位，并以高宇公司名义与邛崃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约定案涉厂房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截止2014年底，华神公司已经累计向施工方支付对应工程量的工程款209.2万元。事后，因施工方起诉作为工程发包方的高宇公司，主张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高宇公司与施工方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并驳回了施工方的诉讼请求。由于施工原因，案涉厂房在高宇公司与施工方诉讼时尚未完工。在2015年1-2月份前，按华神公司陈述施工单位完成了95%以上的工程，除仅有几扇窗户未安装外，其余工程施工完毕，华神公司向施工单位共支付了209.2万元工程款。案涉厂房在2015年1-2月份停工后因与施工单位发生纠纷，双方为此产生诉讼，直到2017年4月诉讼结束。 高宇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将未竣工的厂房用于堆放中密度纤维板货物，针对高宇公司的行为，华神公司通过电话、微信、函件等方式多次向高宇公司提出请求，希望高宇公司能够腾空尚未竣工尚未验收的厂房，配合华神公司以便华神公司继续投入资金，完成厂房的建设，最终实现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但至今华神公司未能实现厂房的使用目的。一审另查明，高宇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收到华神公司寄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 一审同时查明，邛崃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关于邛崃市人民法院调查令的回复》载明，邛崃市人民法院：你院发于我局的调查令已收悉，要求查询四川省高宇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厂区内的三聚氰胺面板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报建手续。经我局及邛崃市行政审批局查询，无四川高宇公司有限公司厂区内的三聚氢氨面板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报建手续。截止起诉之日，案涉厂房未完工，未交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合作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6）川0183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书、《补充协议书》以及《关于调查令回复》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华神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并要求赔偿建设厂房的建设费用。一、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纵观华神公司、高宇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旨在其中设定一定的条件，并将条件的成就作为决定合同效力发生或消灭的依据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华神公司与高宇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以华神公司出资、高宇公司建设案涉厂房作为租赁厂房合同生效的条件，那么，如果华神公司出资尚未到位，出租人也未完全建成案涉厂房，且未能办理合法的建设施工合同许可证，租赁厂房且华神公司对三聚氰胺面板进行生产销售的合同目的就不能实现。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而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案涉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其厂房无合规的验收、交付使用的条件。”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可以看出，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合同成立并且具备合法条件时，合同才生效，合同的内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才受法律保护。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案涉厂房是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必须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能得以验收交付使用。因此，合法的批准、许可是合同生效的法定特别要件。合同成立后应该依照法律规定办理相应的行政许可后，才能产生法律效力。本案《合作协议》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合作协议》的合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当事人附生效条件的约定是合同生效的约定特别要件。合同成立后，当事人约定的厂房建成，交付，生产使用才能成就租赁厂房的合同目的。因此，厂房的建成是案涉合同的生效条件，此条件未成就之前，合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在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还未成就的情况下行使解除合同权利，其请求权不当，对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本案工程款如何确定问题。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华神公司支付工程款，而高宇公司应当取得的是合法合规规划报建施工并且建成交付的建筑物。鉴于建设工程的特殊性，建设工程尚未完工，但已经履行的内容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但如何执行，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如前所述，导致本案合同未生效的原因在华神公司尚未建成交付，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以其实际支付的建设工程款的办法来计算现有建筑物的价值尚无合同约定，且未生效合同违约责任的发生必须要有守约方举证证明，违约方有违约事实，且对违约有故意或者过失的过错，才能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违约方违约过错程度没有一个准确的量化标准。华神公司无证据证明高宇公司基于自身的过错而应当承担违约民事责任。加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涉案工程作为公共产品，其质量是否合格不能仅仅依据各方当事人的确认，需要经过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依法验收方能确定。华神公司至今未将符合验收条件的建筑物交付给高宇公司促成租赁合同生效。且不能举证高宇公司应当承担由华神公司出资的工程款，故华神公司要求高宇公司承担建房投入资金209.2万元及其资金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及之规定，判决：驳回华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8元，由华神公司承担。 二审中，高宇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华神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杨刚是代表高宇公司与成都市邛崃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有高宇公司授权，华神公司出资金、找施工方，但发包方只能是高宇公司。2.还有门没有安装，厂房内的基础设施还没有修建完，到现在为止不具备使用条件，热压机仅安装了底座，供电、供热设施还没有安装。本院对双方均没有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直接予以确认，对于华神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将综合认定。 二审中，高宇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华神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厂房租赁合同；证据2.高宇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据3.产权证明。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华神公司利用与高宇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办理了营业执照，而且注册地就是与高宇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的厂房，该厂房并不是本案案涉的厂房。高宇公司质证认为，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双方均认可证据1厂房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华神公司也陈述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太大的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另查明，高宇公司认可案涉厂房修建高宇公司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华神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杨刚于2017年4月15日即与高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波通过微信沟通继续合作事宜，并于2018年1月10日向李波通过微信发送沟通函，但高宇公司未予以回复。后杨刚继续在微信上与李波沟通，李波于2018年1月29日微信回复称已经报总经办，老板正在沟通政府和管委会，然后决定怎么合作，李波将尽快催促老板作出决定。 华神公司于2020年6月6日向高宇公司发送《关于清空场地、协助施工的催告函》，要求高宇公司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将堆放的货物腾出，并出具继续修建所需的手续，以便华神公司继续施工。高宇公司未予以回复。 2020年6月15日，华神公司向高宇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华神公司多次提出要求高宇公司腾空在建厂房，以便华神公司继续投入资金，继续修建，但高宇公司仍未履行《合作协议》义务，致使华神公司无法使用《合作协议》约定的厂房用于生产建设，故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规定，解除《合作协议》，并要求高宇公司赔偿华神公司已投入修建厂房的资金209.2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20年6月16日到达高宇公司。 （2016）川0183民初1517号判决书载明，成都市邛崃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高宇公司、华神公司、邬治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于2016年12月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以华神公司已经向施工方支付完毕209.2万元工程款为由驳回了成都市邛崃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予以处理。根据华神公司的上诉意见和高宇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个，本院分述如下： 案涉《合作协议》的性质 高宇公司认为案涉《合作协议》应为厂房租赁合同，且因案涉建设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导致《合作协议》无效。华神公司主张案涉《合作协议》为无名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合作协议》的内容，高宇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提供10亩土地、优先向华神公司提供中密度纤维板、厂房规划设计、提供水电使用、负责修建及验收厂房等相关一切手续或证照办理等。华神公司的合同义务为，全额出资修建厂房、销售高宇公司中密度纤维板、无条件让出空房供高宇公司堆放纤维板等。高宇公司的合同权利为，厂房的产权、向华神公司销售中密度纤维板、用空房堆放纤维板、有条件占用厂房等。华神公司的合同权利为，获得中密度纤维板供应和大客户单价、厂房建成后9年免费使用权等。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规定，本案中，从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难以将案涉合同简单认定为租赁合同，案涉《合作协议》应为无名合同。因此，本案案由应该为合同纠纷。 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合同一般成立即生效，除非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批准、登记才会影响合同效力。案涉《合作协议》并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手续的情形，一审法院以厂房是需要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得以验收交付使用为由认定《合作协议》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当事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附条件，所谓条件，作为当事人意思表示的一个组成部分，是使合同效力的发生或者消灭，系于客观的将来不确定的事实。本案中，厂房建成仅为双方对于合同义务的履行期限的约定，并没有约定厂房建成案涉合同才生效，并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以《合作协议》为附条件的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案涉《合作协议》应为无名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对于双方享有的权利的约定，华神公司的合同目的主要为获得厂房的免费使用权，并用于将高宇公司提供的中密度纤维板贴面加工和销售。而高宇公司的合同主要目的为获取厂房的产权和向华神公司销售中密度纤维板。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高宇公司应当负责修建及验收厂房等相关一切手续或证照办理，但是高宇公司并未履行该合同义务。在处理了与厂房施工方的纠纷后，华神公司通过电话、微信、函件等方式多次向高宇公司提出请求，希望高宇公司能够腾空尚未竣工尚未验收的厂房，配合华神公司以便华神公司继续投入资金，完成厂房的建设，最终实现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但高宇公司并不予以配合，甚至不予以回复，导致案涉厂房迟迟无法继续修建，更无法实现华神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高宇公司的上述行为系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的义务，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华神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因华神公司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20年6月16日到达高宇公司，故本院确认案涉《合作协议》于2020年6月16日解除。 关于建房投入资金赔偿及利息的问题 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高宇公司违约导致案涉《合作协议》解除，其应当向华神公司赔偿因其违约给华神公司造成的损失。华神公司主要为获得厂房的免费使用权，并用于将高宇公司提供的中密度纤维板贴面加工和销售，以获取经营利润，但是因高宇公司不配合厂房修建，导致华神公司投入了大量修建厂房的成本后，无法获得合同履行利益，其投入的成本属于其损失，高宇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故本院对华神公司要求高宇公司赔偿其建房投入资金209.2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华神公司主张，根据（2016）川0183民初1517号判决书可以证明，华神公司在该案2016年12月1日开庭前已经向施工方支付了209.2万元工程款，故应当于该时间点开始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华神公司投入资金修建案涉厂房，确会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华神公司主张从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故高宇公司应向华神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应当以209.2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华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 确认成都市华神木业有限公司、四川省高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9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6月16日解除； 四川省高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成都市华神木业有限公司建房投入资金209.2万元及利息（以209.2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36元，均由四川省高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何广智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余海洋 书 记 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