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凌珠，女，汉族，1963年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慧怡，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黎振宇，男，汉族，1963年11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菲尔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寺右一马路八号B101、102档。法定代表人：张英。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英，女，汉族，1978年8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俊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凌珠、黎振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菲尔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尔得公司）、张英公司解散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9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珠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慧怡，上诉人黎振宇，被上诉人菲尔得公司、张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菲尔得公司解散；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菲尔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且错误理解了黎振宇一审的陈述及主张。综合各方陈述，菲尔得公司已陷入僵局，三股东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作出有效决策。1.三股东在近两年内未召开股东会，也未有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无证据证明存在口头决议的管理模式。菲尔得公司在2018年5月31日后已无经营行为，因此也不存在分红，张英向凌珠和黎振宇汇款未通过股东会决议，是单方行为，该款项也非分红，而是酒店经营场地被收回的补偿款。2.在公司注册地址所在物业被产权人收回后，公司的成立目的已不复存在。黎振宇对公司注销并无异议，只是要求进行审计后再行解散，因此一审时凌珠、黎振宇对公司解散均无异议。3.凌珠并非以公司经营亏损为由起诉，一审判决认定“单纯的公司亏损并不构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无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对凌珠提交的提请召开临时股东会通知的收件主体判断错误。张英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理应召集并主持股东会，在其不履行召开义务时，凌珠有权提请其召集。因此，上述通知并不涉及黎振宇的收件情况。凌珠已收到上述通知，但未作任何回应。（二）菲尔得公司的印鉴、证照及开户银行U盾均在张英处，张英可利用上述资料径行支配公司账户钱款，在已无实际经营的情况下，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几位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为解决公司经营严重困难的状态，凌珠已穷尽其他手段，但均不能解决。本案经过诉前联调、一审调解，三位股东均无法通过股权转让、回购等方式达成一致，不能解决公司僵局的状态。黎振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菲尔得公司解散。事实和理由：菲尔得公司已无存在必要，应当解散。公司的成立目的是在住所地址经营七天连锁酒店，但该地址上的物业已被部队收回，公司已无存在必要，股东也未曾考虑过利用该公司经营其他项目。近两年来，黎振宇多次提出解决公司现存问题，但均得不到张英和凌珠的回复，在此情况下召开股东会已经不可能，更不可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由于公司的公章都被张英控制，黎振宇对场地收回后的补偿款金额、现存余额均不清楚，只有解散公司、尽快清算才能保护黎振宇作为股东的利益。菲尔得公司、张英辩称，不同意凌珠、黎振宇的上诉意见。（一）在2018年5月31日后，三位股东以口头决议方式多次审议通过利润分配方案并向三位股东发放分红，凌珠、黎振宇均确认收到分红，故凌珠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凌珠上诉自认其在2019年7月26日未召集股东召开股东会，仅是提请执行董事召集召开股东会，因此不能证明凌珠曾召集股东召开股东会，更无法证明凌珠在2019年12月13日起诉时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三）由于凌珠并未举证证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及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凌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菲尔得公司并由菲尔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菲尔得公司系成立于2012年12月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公司股东为凌珠及张英、黎振宇，凌珠与黎振宇、张英共同确认凌珠持股30%，张英持股40%，黎振宇持股30%；法定代表人为张英，监事为凌珠。2013年12月24日，菲尔得公司全体股东凌珠、张英、黎振宇做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增加经营范围零售、预包装食品（含酒精饮料）、乳制品（不含婴幼儿配方奶粉）；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2013年12月31日，菲尔得公司的经营范围由酒店企业管理，旅馆业变更为酒店企业管理，旅馆业，零售：预包装食品、乳制品（不含婴幼儿配方乳粉）。根据凌珠、菲尔得公司及黎振宇、张英所述，菲尔得公司设立时主要是为加盟七天酒店，酒店地址为广州市越秀区寺右一马路八号B101、102档。根据菲尔得公司所提交《管理店投资合同》记载，2012年1月11日张英（乙方）与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签署该合同，约定乙方以投资方式参与7天连锁酒店集团管理店。凌珠、菲尔得公司及黎振宇、张英确认酒店经营过程中处于盈利状态。此后广州市越秀区寺右一马路八号B101、102档经（2018）粤0104民初11063号案被收回，导致菲尔得公司经营的七天酒店停止营业。2020年3月2日，凌珠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凌珠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提请菲尔得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张英女士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EMS快递单及投递证明，证明凌珠于2019年8月2日发函，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及查阅会计账册，但未得到回应。其中《关于提请菲尔得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张英女士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记载，凌珠要求张英召开临时股东会，讨论公司后续经营或解散问题，同时要求提供公司会计账册供查询；EMS快递单邮寄的地址为吴川市黄坡镇振兴横巷13号，投递证明显示2019年8月6日他人签收。菲尔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银行流水，证明2018年5月31日之后，三位股东多次召开股东会并审议通过利润分配方案，菲尔得公司已根据股东会决议分别向三位股东发放分红，可见菲尔得公司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黎振宇称公司确实有分红。一审法院限期凌珠核实银行流水所涉款项的收取情况，凌珠逾期未答复。庭审中，菲尔得公司称七天酒店已经没有经营了，但菲尔得公司仍然在积极寻求其他酒店合作项目及食品零售相关项目，但由于疫情影响，具体的项目何时落地暂不清楚；凌珠称除了加盟七天酒店外，菲尔得公司没有其他经营业务，对菲尔得公司所述寻求其他合作项目，凌珠概不知情。菲尔得公司称其没有证据证明公司的其他业务在经营。凌珠称其主张解散公司的法律依据是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持续两年未召开股东会，继续存续损害股东利益。凌珠称公司作出股东会议的时间是2013年；菲尔得公司及张英称，公司没有形成形式上的股东会决议，实质上是口头决议，公司股东多次形成同意意见，包括审议通过利润分配方案，菲尔得公司也多次向三位股东发放分红，可见菲尔得公司的股东是能够达成一致意见；黎振宇称公司没有开过正式的股东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凌珠作为菲尔得公司股东，提起解散菲尔得公司诉讼，凌珠应举证证明菲尔得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情形，否则需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凌珠提起解散公司的理由为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通过司法途径解散公司，应对的是公司决策、管理层的僵持和对峙，解决的是公司内部管理无法自行解散的公司僵局情况。“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等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分析。如果公司股东会等决策机构长期机制失灵，发生严重的内部障碍，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作出决策，进而导致自治机制失灵，公司陷入僵局状态，则构成公司解散中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而本案中，虽然菲尔得公司存在长期没有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但是并非因为公司股东冲突导致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而是公司股东形成了口头决议的管理模式，该事实从黎振宇、张英的陈述可以印证。虽然凌珠主张其曾提出召开股东会，但是凌珠所提交的召开股东会的证据无法证明召开股东会的提议向公司其他股东进行有效送达，故凌珠主张菲尔得公司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本案审理过程及诉辩称可知，菲尔得公司股东并不存在长期对抗，公司股东具有作出股东会决议的可能性。单纯的公司经营亏损并不构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轻易地以此为由解散公司不利于商事交易环境的稳定。故对凌珠要求解散菲尔得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凌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凌珠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凌珠提交菲尔得公司的章程。经质证，张英意见如下：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该章程在2013年12月24日已被修订，修订的内容是针对章程第三条经营范围的内容，而且根据公司章程，凌珠是有权召集和主持股东会的，但其从未召集过。黎振宇意见如下：确认该证据。此外，凌珠确认上述章程的修正只是针对公司的经营范围。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二审庭询时，黎振宇确认：1.其在2019年2月曾口头提出解散公司，但无书面证据；2.目前无证据证明菲尔得公司持续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3.其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召开股东会；4.张英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反映的并非是分红，而是场地收回补偿款和七天酒店退回的押金，其之所以一审时陈述是分红，是没听清楚法庭的询问。凌珠确认：1.张英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反映的并非是分红，而是场地收回补偿款和七天酒店退回的押金；2.最后一次股东会是在2013年12月24日。（二）一审庭审时，菲尔得公司提交公司名下中国建设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和张英名下转账记录。明细账显示，2018年6月4日，向张英转账134000元，向黎振宇和凌珠分别转账100500元；8月17日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善后工作办公室交3月剩余租金、补2017年12月、12月租金；9月18日，向张英转账129438.81元，向黎振宇和凌珠分别转账12000元；2018年12月26日向张英转账29万元，向黎振宇转账13万元，向凌珠转账18万元；2019年1月15日向张英转账17万元，向凌珠转账18万元，向黎振宇转8万元。转账记录显示，2019年1月16日，张英名下账号向凌珠转账12万元，向黎振宇转账12万元。经质证，凌珠意见如下：需要庭后核实；黎振宇意见如下：公司确实存在分红，但需要回去核实金额。此外，黎振宇称公司未开过正式的股东会，张英、菲尔得公司则称公司实际上是口头决议，没有形式上的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多次形成统一意见，包括通过利润分配方案，公司也多次向三位股东发放分红。凌珠则称该分红仅是张英按照持股比例对公司账面租金包括补偿款进行部分分配，并非法定的股东会决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菲尔得公司是否具备司法解散的法定条件。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院认为，菲尔得公司不具备司法解散的法定条件，理由如下：第一，凌珠虽主张菲尔得公司自2013年12月之后未召开过正式的股东会议，但该结果的出现并非因为股东会议“无法召开”，而是基于菲尔得公司股东人数少、股权结构简单、能够通过其他形式形成有效决议等多种因素造成。黎振宇确认菲尔得公司未正式召开过股东会，张英也称公司实际上是口头决议，虽然凌珠对此不予确认，但从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正常经营且盈利的事实看，公司必然是通过其他方式形成了有效决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菲尔得公司形成了口头决议的管理模式并无不当。第二，虽然张英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但其持股仅40%，而凌珠是公司的监事，其和黎振宇分别持股30%，该股权分配结构决定了公司经营过程中的一般事项，凭凌珠和黎振宇的持股份额即可以召集股东会并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因此菲尔得公司并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或者其他应当解散公司的法定情形。第三，凌珠仅在2019年8月2日向张英寄送邮件，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并未向黎振宇寄送邮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凌珠作为菲尔得公司的监事，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董事会或者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可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但其并未行使该权利，而且凌珠邮寄邮件距本案一审立案时间2020年3月2日仅7个月，至今亦不足两年，故凌珠以张英未予回应上述邮件主张菲尔得公司应当解散于法无据。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所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是指公司经营过程中不能形成有效决议，公司决策机构失灵，经营管理陷入混乱，而非指公司因营业场所被收回的经营困境。菲尔得公司虽在2018年5月停止营业，但菲尔得公司直至2019年1月16日仍向各股东发放款项，凌珠、黎振宇在收到款项后并无证据证明曾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款项的性质和金额认可，亦足以说明各方对此有过沟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菲尔得公司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凌珠、黎振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凌珠、黎振宇各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