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进福，男，198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驰，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劲风，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劲松，男，197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劲松，男，197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闵超，男，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四川海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进福、周劲松因与被上诉人朱劲松、闵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进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进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劲松、朱劲松、闵超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合伙关系与买卖关系完全分开，以周劲松、朱劲松、闵超抗辩合伙协议未实际履行而认定朱劲松、闵超不承担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2.黄进福已主动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降低，而一审法院再次将违约金计算利率及基数降低，未实际考虑到黄进福的损失。 周劲松辩称，认可由周劲松、朱劲松、闵超共同承担黄进福主张的货款401,883元。 朱劲松辩称，1.案涉买卖合同主体为黄进福与周劲松，一审中黄进福也陈述在起诉前并不认识朱劲松，且双方也未发生过任何联系及经济往来；2.黄进福一再陈述周劲松为合伙事务负责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观点，且朱劲松也从未向周劲松出具过任何授权委托手续。 闵超辩称，同意朱劲松的答辩意见。 周劲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劲松、朱劲松、闵超共同向黄进福支付货款401,88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进福、朱劲松、闵超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在本案中，周劲松对黄进福向“星空花园”项目供货不持有异议，但对供货金额和已付款金额明确表示了异议，而一审法院认定“周劲松对供货和未付货款金额不存在异议”属事实认定错误；2.《三方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周劲松、朱劲松、闵超三人共同经营“星空花园”项目消防工程，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而一审法院判决由周劲松一人承担项目货款，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3.在货款支付过程中，周劲松一直要求黄进福出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但黄进福始终不配合，故延迟付款导致的违约责任不应由周劲松承担。 黄进福辩称，1.根据黄进福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体现了案涉供货的总金额，且周劲松和其代理人均未对送货总金额提出异议；2.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周劲松提到错账包来回，最终以银行流水为准，同时依据双方收取货款的交易习惯，案涉货款均是由周劲松本人或委托第三方向黄进福转账支付货款，故通过周劲松及第三方的转账流水记录可知周劲松欠付黄进福的款项为601,883元；3.案涉合同并未约定黄进福需向周劲松出具发票，但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产生的违约责任，而是否出具发票不是民法或民法典所调整的范围。 朱劲松辩称，1.黄进福与周劲松除了案涉项目外还有多笔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众多经济往来，而一审中黄进福与周劲松提供的相关证据并没有朱劲松参与其买卖合同关系或经济往来的证据；2.在黄进福与周劲松长达两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周劲松及黄进福从未提及三方合伙，而周劲松及黄进福也从未要求朱劲松向其支付任何费用。 闵超辩称，同意朱劲松的答辩意见。 黄进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劲松、朱劲松、闵超向黄进福支付货款601,883元；2.判令周劲松、朱劲松、闵超向黄进福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752,883.5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周劲松、朱劲松、闵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13日，周劲松（需方、甲方）与金牛区鸿孚建材商贸部（以下简称鸿孚商贸部）（供方、乙方）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未载明购销产品名称、型号、单价，但约定送货地址为“成都双流星空路一段（星空花园）”。其中合同第6条数量约定为：按实际送货数量为准；合同第7条结算方式及结算时间约定为：货到工地验收后签字为准，按收货当天时间开始算起，送货时间满30天后甲方必须支付乙方的全部货款。如果甲方没有按照合同规定时间支付给乙方货款，超过每一天时间按照货款金额总价8%占用资金费用算。该合同还对运费、验收、质量、争议管辖等问题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由周劲松及鸿孚商贸部的经营者，即黄进福分别签名。 履行合同中，黄进福通过电话向周劲松确认供货情况后，于2015年5月13日至2017年3月20日期间，通过送货方式多次向项目工地送货，金额共计2,752,883.5元。周劲松在部分《送货单》中签字确认，其余部分《送货单》由实际施工人签收。周劲松采用滚动付款方式，自行或委托他人共计向黄进福支付货款2,151,000元。黄进福接受委托付款过程中，先向付款单位出具收据等凭证，事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接收货款。 黄进福与周劲松建立微信交流，黄进福分别于2017年6月9日、2018年2月6日、2018年5月17日、2018年8月20日、2019年5月4日向周劲松发送标明为“星空花园的总货款金额、已付款及未付款金额”等内容的清单，并多次提出“星空花园还有60多万”货款未付，周劲松回复“好的”“没办法”“看下，争取给你转十万”“我这两天一直在催……不好意思……”“附送货单原始依据，他们都签了字的”等内容。 一审另查明，鸿孚商贸部已于2017年12月19日注销。 周劲松举证一份《三方合作经营协议书》，拟证周劲松与朱劲松、闵超三人合伙出资经营“星空花园”安置小区项目消防工程。该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5年3月10日，由周劲松、朱劲松、闵超等人分别签名；朱劲松、闵超否认该协议书已实际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黄进福与周劲松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以送货单的产品名称、型号、数量、单价据实结算，符合交易习惯，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黄进福已完成供货义务，该合同成立有效，周劲松应当向黄进福清结全部货款。根据黄进福关于送货情况、收款情况，以及向周劲松主张清结全部货款情况的举证证据来看，周劲松对供货和未付货款金额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周劲松在一审诉讼中关于供货金额和已付款金额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周劲松应当向黄进福给付剩余货款为601,883元。 对黄进福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为以欠付货款601,883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 对黄进福主张及周劲松抗辩，朱劲松和闵超应共同承担案涉货款清偿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黄进福和周劲松基于《三方合作经营协议书》为由，认为周劲松和朱劲松、闵超三人存在合伙关系。但本案系买卖合同，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并非朱劲松和闵超，同时合作协议是否履行，对周劲松等三人是否具有约束力，各方并未举证加以证明。在朱劲松和闵超抗辩合作行为未实际履行，其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无关的情况下，黄进福主张及周劲松抗辩周劲松、朱劲松、闵超三人因合伙应共同承担支付货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劲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进福支付货款601,883元；二、周劲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进福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欠付货款601,883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三、驳回黄进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9元，由周劲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进福提交下列证据：1.业务回单及四川成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拟证明四川成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向黄进福支付货款10万元，因黄进福与四川成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2010年12月7日至2016年2月3日闵超为四川成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股东，故闵超知道案涉买卖关系。2.黄进福与周劲松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黄进福于2017年7月28日、2019年5月28日期间分别与周劲松沟通向其出示的150万元收条金额与周劲松转账的金额相差20万元。3.（2020）川0116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周劲松、朱劲松、闵超在另案中均认可“星空花园”项目由三人合伙承包。经质证，周劲松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无异议。朱劲松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黄进福的主张，对证据2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该案中也未查明三人合伙的事实。闵超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黄进福的证明目的，因为四川成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闵超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对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闵超在该案庭审中陈述合伙协议未实际履行。 周劲松提交下列证据：1.授权委托书、朱劲松和席冬的身份证复印件、四川新都美河线缆有限公司送货单，拟证明朱劲松作为四川鼎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实际参与了“星空花园”项目。2.四川三泰绥丰科技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收据及请款单，拟证明闵超作为三人合伙的财务负责人，实际参与“星空花园”项目。经质证，黄进福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中的请款单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余证据予以认可。朱劲松对除请款单外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黄进福的主张，请款单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闵超对授权委托书及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没有证据证明朱劲松是否参与项目以及在项目中的具体工作；对送货单三性不予认可；请款单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收条真实性无异议，收据针对公司，并非闵超个人，四川三泰绥丰科技有限公司确实在项目上有供货，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朱劲松、闵超是否应当就案涉货款与周劲松共同承担支付责任，以及违约金标准。 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签约主体为周劲松与黄进福，周劲松应当对合同项下尚欠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现黄进福、周劲松上诉均主张周劲松、朱劲松和闵超之间就“星空花园”项目消防工程存在合伙关系，但朱劲松和闵超均否认，称《三方合作经营协议书》虽签订但并未实际履行。本院认为，因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产品购销合同》有明确的相对方，即周劲松与黄进福，故合同项下尚欠的货款应由周劲松承担清偿责任。二审中，黄进福、周劲松提交的证据主要围绕三人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周劲松承担案涉货款后，可以另案主张。 关于违约金。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如果周劲松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支付货款，超过一天按照货款金额总价8%占用资金费用算，而该合同中并未约定开具发票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周劲松主张因黄进福未提供发票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周劲松的该项请求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劲松逾期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黄进福请求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因案涉合同中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约定，不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第二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减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不当。本院考虑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违约程度等因素，酌定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黄进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周劲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周劲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进福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欠付货款601,88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黄进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09元，由周劲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36元，由周劲松负担12,036元，由黄进福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