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清，男，196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伟，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崇，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华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华兴正街5号王府井商务公寓B座21楼A1、A2号。 法定代表人：龙韬，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群，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英，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永清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华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建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2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永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华达建筑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胡永清与华达建筑公司之间的违法挂靠转包关系错误认定为合法的内部承包关系，进一步错误认定《内部承包合同》及《承诺书》有效；2.《承诺书》实为《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补充协议，应属无效，对双方不具拘束力；3.胡永清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价款享有所有权，华达建筑公司无权要求胡永清以垫资形式交回已支付的工程款；4.胡永清系被华达建筑公司胁迫而签订《承诺书》，华达建筑公司企图通过《承诺书》收取管理费、罚款，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 华达建筑公司辩称，《承诺书》是双方就抵房款交回事宜达成的合意，合法有效，与胡永清所述的建筑工程事务无关。胡永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达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永清支付抵房款共计人民币2027260元；2.判令胡永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146000元（按照200元/天＊2的标准，从2019年9月12日起至抵房款付清时止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胡永清承担，暂计人民币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8日，华达建筑公司作为（甲方）与华达建筑公司幕墙分公司经理胡永清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华达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就承包经营甲方“幕墙分公司”一事与甲方达成一致意见。承包方式为包干上缴、超收全留、自负盈亏；承包指标为乙方自找任务向甲方上缴利润，每年自找任务产值在3000000元以内的上缴60000元，超过3000000元的部分，超出部分上缴按合同结算金额＊1.5%计算；甲方交与乙方工程项目另计上缴费。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4年6月17日。承包范围为建筑幕墙及钢结构施工。资金交由甲方统一管理，工程款必须拨至或交至甲方财务部的账户上，乙方需书面提出用款申请，经甲方审核后，根据工程进度再付款。乙方在承包期间发生的一切债务、与第三方发生的合同纠纷，均由乙方自行解决。 2013年6月21日，高家庄公司作为甲方与华达建筑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高家庄@赞城项目一期外墙装饰（石材、幕墙）及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本工程进行施工，工程地址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29号，工程暂定总价为 3201835.7元。乙方代表人处刘永敏签名并加盖华达建筑公司公章。2013年11月12日，高家庄公司作为甲方与华达建筑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高家庄@赞城项目二期外墙装饰（石材、幕墙）及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暂定总价为 8266390.39元；乙方指定刘永敏为本工程执行项目经理，乙方指定刘永强为责任工长。乙方法定代表人龙韬签名并加盖华达建筑公司公章。 2013年8月20日、2013年12月16日，华达建筑公司作为甲方与胡永清作为乙方签订《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二份，约定乙方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代表甲方履行《工程合同》和施工现场管理。承包方式为：乙方按照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合同》办理的工程结算造价扣除甲方收取乙方的上缴费用、各种税金后全额包干使用，超支后工程亏损由乙方全部承担。 2015年12月4日，高家庄公司作为甲方与华达建筑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委托扣款协议》4份，双方就工程决算款抵充部分购房款支付进行协商，约定乙方指定第三方购房人汪春华购买位于高家庄@赞城项目1栋2单元301号房屋，价格 791370元；第三方购房人吴稳霞购买位于高家庄@赞城项目1栋2单元401号房屋，价格791370元；第三方购房人朱军购买位于高家庄@赞城项目1栋2单元1504号房屋，价格712314元；第三方购房人尤文杰购买位于高家庄@赞城项目1栋2单元2104号房屋，价格712314元。上述房款共计3007368元，甲方在支付乙方的工程款中扣除3007368元作为第三方的购房款，所抵扣款项由乙方出具正式合法有效的建安发票。甲乙双方及4位第三人购房人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予以确认。 2019年8月12日，胡永清向华达建筑公司出具《承诺书》4份，主要内容为：胡永清自愿以所承建的高家庄@赞城一期、二期工程的未收工程款中的791370元、791370元、712314元、712314元，上述共计3007368元抵付高家庄公司的房款。如因抵房发生的任何诉讼或纠纷，造成华达建筑公司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纠纷标的金额、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胡永清承担。自本承诺书提交之日起30日内，由胡永清向公司交回已抵扣的房款，若未按时提交，胡永清自愿承担各200元/天的处罚。承诺人处胡永清分别签名捺印。 2020年8月26日，华达建筑公司作为甲方与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共同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书》，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本案案件代理费人民币80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以转账方式支付。同日，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出具《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6份，载明：法律咨询，票面金额1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60000元。2020年9月10日，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出具《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1份，载明：法律咨询，票面金额10000元。2020年9月14日，华达建筑公司向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转账80000元，备注“胡永清合同纠纷案代理费”。 一审另查明，成都永泰正和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胡永清，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劳务分包、钢结构工程施工、建筑幕墙工程施工等。刘永敏、刘永强在2013年、2014年期间均是四川蜀道逸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陈述案涉工程实际施工方是胡永清，认可双方为内部承包关系。华达建筑公司陈述胡永清已交回抵房款980108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诺书》系胡永清与华达建筑公司就抵房款达成的合意，该承诺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承诺书》内容全面履行义务。结合一审庭审查明事实，胡永清与华达建筑公司存在多年的内部承包关系，并达成了《华达公司内部承包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其中约定“工程款必须拨至或交至甲方财务部的账户上”，该约定与胡永清出具的《承诺书》承诺内容一致，现胡永清未按照双方约定以及《承诺书》内容履行支付抵房款义务，属违约。胡永清辩称该《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但胡永清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胡永清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按照《承诺书》载明内容，胡永清承诺自提交本承诺书之日起30日内，向华达建筑公司交回已抵扣的房款。截至庭审辩论终结时，胡永清交回抵房款共计980108元，此外，再无其他款项。现约定的交回房款的期限已经届满，胡永清未按约履行义务，华达建筑公司起诉要求胡永清交回剩余抵房款202726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胡永清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若未按时交回抵房款，自愿承担各200元/天的处罚。案涉《承诺书》于2019年8月12日出具，胡永清至迟应在2019年9月11日向华达建筑公司交回抵房款，但胡永清未按时交款，属违约。华达建筑公司依照合同内容主张违约责任，结合我国违约金主要是弥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兼具惩罚性，华达建筑公司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确认胡永清应自2019年9月12日起，按照200元/天的标准，向华达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至抵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对华达建筑公司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双方约定若发生诉讼则由胡永清承担全部律师费、诉讼费，本案已经实际产生律师费80000元，应由胡永清承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永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达建筑公司支付抵房款共计2027260元；二、胡永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达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9年9月12日起至抵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200元/天的标准计算；三、胡永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达建筑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0元；四、驳回华达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413元，保全费5000元由胡永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中，胡永清主张双方并非内部承包关系，而是长期的分包转包关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现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胡永清是否应按该《承诺书》履行自身义务的问题。胡永清认可案涉《承诺书》系自己签订，但主张自己与华达建筑公司系违法的分包转包关系，《承诺书》实为《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补充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自己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享有所有权，且自己签订《承诺书》是被迫，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华达建筑公司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核心证据是胡永清本人签名捺印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中并无关于双方分包转包等工程施工内容，也没有关于项目管理目标的表述，胡永清主张《承诺书》为《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补充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胡永清与华达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分包转包关系，且该关系违法；第三，即使双方存在分包转包的违法关系，且胡永清系实际施工人，但双方的建筑施工关系并不当然导致案涉《承诺书》无效，且本案争议的并非双方工程款结算问题，胡永清主张《承诺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陈述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胡永清主张自己系被迫签署《承诺书》，但在签署《承诺书》过程中无报警情况，签署《承诺书》后亦未起诉撤销，其主张并无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华达建筑公司对该主张亦坚决否认；最后，胡永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人签署了案涉《承诺书》，《承诺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合法有效，胡永清应按约履行自身义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胡永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6元，由胡永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王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