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双流区住房建设和交通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花园路188号。 负责人：刘雨，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四川盛豪（石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佳，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双华通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黄甲街道双华社区黄甲大道1段2号。 法定代表人：吴明全，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方云，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双流区住房建设和交通局（以下简称住建交局）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双华通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华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住建交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住建交局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双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华公司在未支付出让金情况下无偿占用使用人民南路沿线末端公园D标段地下停车场（以下简称案涉停车场）经营权至起诉之日，若无法要求其支付出让金，其将无偿使用案涉停车场经营权70年，住建交局将遭受重大损失，且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有悖于公平原则。2.双华公司于2007年8月23日拍得案涉停车场70年经营权，此后住建交局向双华公司交付。虽未签书面合同，但双方成立案涉停车场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一审中住建交局提交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签订主体为双华公司与四川川艺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艺公司），故其中的拍卖款项交纳时间不能约束住建交局。住建交局与双华公司关于案涉停车场经营权出让金的交纳时间应按《川艺公司二〇〇七年第四期拍卖会拍卖规则》（以下简称《拍卖规则》）第十条“拍卖成交后，案涉停车场70年经营权项目的权利义务和应遵守的相关规定，由买受人按照《案涉停车场70年经营权项目协议》的约定履行”约定的双方签订的项目协议确定。住建交局与双华公司未就案涉停车场经营权出让签订具体书面合同，对经营权出让金支付时间未确定，住建交局有权随时要求双华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诉讼时效未经过。 双华公司辩称，1.拍卖标的物是一个在拍卖时不存在、让买受人自行投资修建的停车场经营权。双华公司竞买成功后与拍卖人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了拍卖成交价款及付款时间，该价款是让买受人自建停车场70年经营权的拍卖价款，而非出让金。案涉停车场是双华公司按《关于案涉停车场实施方案的函》提出的方案，投资5000多万元修建，双华公司还投资2000多万元对停车场顶部地面进行绿化以及修建相邻工程。双华公司不是无偿占有使用案涉停车场，而是产生了资金损失。住建交局未投入资金，不存在资金损失。2.《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了拍卖成交价款和付款时间，住建交局在诉讼时效届满前怠于主张权利。住建交局与拍卖人是委托代理拍卖关系，双华公司与拍卖人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是拍卖合同关系组成部分，是拍卖成交凭证，住建交局应受《拍卖成交确认书》约束，主张拍卖价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拍卖成交确认书》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虽然《拍卖规则》规定委托人与买受人应签订《案涉停车场70年经营权项目协议》，但这只是拍卖成交后针对案涉停车场修建经营进一步落实通过协议约定，不会再涉及重新约定拍卖价款金额和支付期限，因为已在《拍卖成交确认书》明确约定，委托人、拍卖人、买受人都是明知的。住建交局未按《拍卖规则》与双华公司签订协议，不影响住建交局向双华公司主张拍卖价款。 住建交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华公司向住建交局支付经营权出让金2310000元；2.判令双华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住建交局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1814564元（金额计算时间：自2007年8月31日起至起诉之日，具体日期截止至双华公司实际支付完出让金之日，计算基数：2310000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双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7月6日，双流县交通局作为委托人，川艺公司作为拍卖人，双方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委托拍卖合同》第一条载明“委托拍卖品及保留价：位于人南延线末端公园D标段20077㎡公共地下停车场70年经营权项目，起拍价：2410000元”。第五条载明“竞买人保证金由川艺公司收取，拍卖成交的，川艺公司将保证金交付给委托人作为案涉停车场经营权项目价款，未成交的，由川艺公司向竞买人退还保证金”。第六条载明“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与委托人签订《案涉停车场经营权项目合作协议》，委托人将相关资料交付给买受人办理业主变更手续，并按协议履行权利义务”。川艺公司在《拍卖规则》中载明竞买人条件、竞买手续、拍卖规则及拍卖成交后签订《成交确认书》及《停车场经营权项目协议》、违约责任等内容。 2007年8月20日，川艺公司与双华公司签订《竞买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载明“竞买人凭单位介绍信、营业执照等证件或个人身份证明到拍卖人指定的地点报名，并按拍卖人要求缴纳保证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竞买人在报名和按规定缴纳竞买保证金后即成为正式竞买人”。双华公司按约向川艺公司缴纳了保证金100000元。 2007年8月23日，川艺公司作为拍卖人，双华公司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编号：02）。《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拍卖会名称：案涉停车场拍卖会；拍卖会地点：青羊区国土宾馆七楼；买受人：双华公司；竞买号：88。第88号竞买人于2007年8月23日在本拍卖人举办的拍卖会通过公开竞价竞得如下拍卖标的，成为该拍品的法定买受人：位于南延线末端公园D标段20077㎡公共地下停车场70年经营权项目；数量：20077㎡；成交价：2410000元；佣金率：1%；佣金额：24100元；总金额：2434100元”。第二条载明“买受人……余款自拍卖日起计7日内（节假日除外）付清”。第三条载明“买受人在付清上述全款后7日内（节假日可顺延）受领拍卖标的”。 2007年8月15日，双流县华阳城市建设指挥部出具《双流县华阳城市建设指挥部关于案涉停车场实施方案的函》（双华城建指函[2007]35号），载明“……建设64814平方米的地下公共停车场约需资金1.62亿元（按2500元/㎡计算），为了解决建设资金缺口，请县交通局通过公开招标出让地下公共停车场70年经营权方式解决建设资金来源，具体方案如下：……D标段地下公共停车场23156㎡70年经营权：中标人作为业主全额出资建设23156㎡地下公共停车场，中标人必须在中标后8个月内建设完成地下公共停车场，中标人可以获得23156㎡地下公共停车场70年经营权……地下公共停车场相对应的地面绿化由地下公共停车场的中标人严格按照已审批的末端公园施工图实施，不得另设围墙，相对应的地面绿化的建设资金属于末端公园部分的由公园项目支付，不属于末端公园部分的由中标人自行支付，相对应的地面绿化维护管理由地下公共停车场的中标人负责70年”。 住建交局与双华公司未签订《案涉停车场经营权项目合作协议》，双华公司自行出资修建了案涉地下停车场并交由小区的业主使用至今，且未向住建交局支付案涉停车场经营权的转让费用。 由于机构改革，2019年3月31日起，双流县交通局与相关机构的相关职责整合，组建住建交局，不再保留双流县交通局。 一审法院认为，双流县交通局与双华公司虽未签订《案涉停车场经营权项目合作协议》，但通过双流县交通局与案外人川艺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川艺公司与双华公司签订《竞买协议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在双流县交通局、川艺公司、双华公司之间形成了拍卖合同关系，该拍卖合同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而订立，合法有效。双流县交通局通过职责整合成立住建交局，其权利义务均应由住建交局承继。故，住建交局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主体适格。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审庭审意见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归纳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住建交局主张经营权出让金及迟延履行违约金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2.住建交局是否已将案涉停车场经营权交付给双华公司。现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住建交局主张经营权出让金及延迟履行违约金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川艺公司与双华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属于拍卖合同的组成部分，同样约束作为委托人的住建交局。双方于2007年8月23日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约定余款自拍卖日起7日内（节假日除外）付清，双华公司最迟应于2007年8月30日付清拍卖余款，即自2007年8月31日起，住建交局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并自此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住建交局于2020年9月16日才起诉主张权利，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情形，故，住建交局主张双华公司支付经营权出让金及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请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住建交局认为《拍卖合同确认书》上约定的付款期限仅约束双华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确认付款期限，其要求双华公司付款的时间边界尚未确定，故其诉请未经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住建交局是否已将案涉停车场经营权交付给双华公司的问题。双华公司作为买受人与川艺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即根据双流县华阳城市建设指挥部出具的《双流县华阳城市建设指挥部关于案涉停车场实施方案的函》（双华城建指函[2007]35号）的方案全额出资建设案涉地下停车场并交由业主使用。其虽未与住建交局签订书面的《案涉停车场经营权项目合作协议》，但案涉地下停车场已经建设完毕并由双华公司交予小区业主使用，故，一审法院认为应认定案涉地下停车场经营权已交付给双华公司。至于地下停车场经营权的审批手续及末端公园等建设资金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涉及。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住建交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898元，由住建交局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首先，通过住建交局与川艺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川艺公司与双华公司签订的《竞买协议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在住建交局、川艺公司、双华公司之间形成了拍卖合同关系。其次，《拍卖成交确认书》属于拍卖合同关系的组成部分，对住建交局具有法律效力。《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余款自拍卖日起7日内（节假日除外）付清，双华公司最迟应于2007年8月30日付清拍卖余款，即自2007年8月31日起，住建交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并自此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再次，根据住建交局二审陈述，住建交局在“拍卖成交后，大约在2007年”知道《拍卖成交确认书》内容。由此可知，住建交局在“拍卖成交后，大约在2007年”对《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约定的付款义务人、应付款金额、应付款期限是知道的。又次，根据住建交局二审陈述，除了《拍卖成交确认书》以外，住建交局与双华公司没有就付款期限进行过其他约定。最后，住建交局于2020年9月16日才起诉主张权利，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情形。因此，住建交局诉讼请求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住建交局关于诉讼时效未经过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另外，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对诉讼时效问题已有明确具体的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住建交局关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住建交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96元，由成都市双流区住房建设和交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傅科文 审 判 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唐 益 书 记 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