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民终1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飞，男，1979年10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倦，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懋，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良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石湖村广财路10号101房。 法定代表人：郭为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飞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良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捷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7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倦、被上诉人良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飞上诉请求：1.解除黎飞与良捷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车辆管理合同》；2.良捷公司协助黎飞将粤Ａ×××××号福田牌轻型厢式货车（发动机号89442390，车辆识别架号LVBV3JBB0HY008228）变更登记至黎飞名下；3.良捷公司向黎飞退回押金1000元；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良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黎飞与良捷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车辆管理合同》的目的认定错误。该合同签订的目的是通过良捷公司的名义为涉案车辆取得营运证，从而得以合法从事普通货物的运输活动。合同约定良捷公司为黎飞提供代办车辆和营运证年审、协助处理交通事故、办理保险索赔等服务，均是基于良捷公司是车辆名义上的登记人，黎飞无法自行处理，只能由良捷公司来完成，这也恰恰是良捷公司提供营运资质服务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并不是独立的合同目的。（二）一审同案不同判，裁判标准不一，不利于裁判的稳定和标准的统一。本案与（2020）粤0111民初25902号案、（2019）粤0111民初35573号案的对方当事人均是良捷公司，相同的《车辆管理合同》，法院所持观点的裁判结果却截然相反，本案裁判结果也与法院作出的大量其他类案裁判结果相反。（三）本案并不是偶发的个案，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修改，涌现出大量相同案件，基于情势变更原则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也均被法院所采纳，已形成统一的裁判尺度。（四）国家先后从政策和法律层面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货车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法院的司法裁判应当顺势而为，与国家政策与立法精神相契合。 良捷公司辩称，（一）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看，情势变更的构成要件之一是情势发生变更后，如继续履行合同则会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即使按照现有规定无须挂靠，涉案合同约定的其他服务内容依然合法，继续维持合同并不会使得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也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黎飞并不享有法定或约定解除权，其以情势变更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办理车辆过户及退回押金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二）之前的很多案例也不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的修订和交办运函〔2018〕2052号通知内容构成情势变更从而支持解除挂靠经营合同。不同意黎飞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黎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黎飞与良捷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2.良捷公司协助黎飞将粤Ａ×××××号福田牌轻型厢式货车（发动机号89442390，车辆识别架号LVBV3JBB0HY008228）变更登记至黎飞名下；3.良捷公司向黎飞退回押金1000元；4.良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9日，黎飞（乙方，下同）与良捷公司（甲方，下同）签订《车辆管理合同》，约定：乙方出资购买福田牌粤Ａ×××××货车，以甲方名义登记上牌及办理营运证；乙方是车辆的实际支配人，甲方仅为该车名义上的车主；甲方只给予乙方营运资格，不参与乙方的经营，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有关证件的审核手续；乙方的驾驶员必须参加每季不少于一次的安全学习，不得缺席；乙方车辆每年的年审、拆肽保养、定级过线，必须按甲方统一指定检测部门办理，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除购买国家规定的交强险外，乙方还必须购买营运性质50万元以上的第三者保险及座位险，保险一律由甲方统一购买，保险费用由乙方事前付给甲方；如发生交通事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同意作为该车的实际支配人自行承担责任，并及时报交警处理及保险公司索赔，同时通知甲方，甲方尽快协助乙方解决问题及代乙方向保险公司索赔；乙方委托甲方服务该车辆合同期为五年，如乙方违约，保证金一律不退；乙方在合同期满前十天应主动到甲方处续期（或书面告知甲方须迁走），凡没到甲方处续期的则该合同继续生效，乙方需承担合同约定的责任，有效期顺延二年，以此类推，直到该车报废为止。合同签订当日，黎飞向良捷公司支付了合同押金1000元。 另查，粤Ａ×××××号轻型厢式货车（发动机号89442390，车架号LVBV3JBB0HY008228），登记在良捷公司名下，总质量为4.49吨。2018年12月24日，交通部门发布《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交办运函〔2018〕2052号），决定从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201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增加第三款“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运经营的，无需按照本条规定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 以上事实，有车辆管理合同、行驶证、收款收据、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黎飞与良捷公司签订的《车辆管理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黎飞以情势变更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是否应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情势变更的构成要件之一是情势发生变更后，如继续维持合同效力，则会对当事人显失公平或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的修订和交办运函〔2018〕2052号通知并不等于否定此前签订的合同。从涉案合同的内容来看，良捷公司向黎飞提供的服务包括挂靠经营、代办车辆和营运证年审、协助处理交通事故、办理保险索赔等服务。即使根据现有规定无须挂靠，涉案合同约定的其他服务内容依然合法，继续维持合同并不会使得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也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黎飞不享有法定或约定解除权，本案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其以情势变更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办理车辆过户以及退回押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黎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黎飞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在本院审理的（2019）粤01民终14148号案件中，广州市祥晟货运有限公司的挂靠经营者田龙平也曾起诉请求解除挂靠经营合同并办理车辆的过户手续。上述案件经本院二审生效判决，认定双方订立的合同并非委托合同，广州市祥晟货运有限公司并未构成重大违约，未支持挂靠经营者的诉讼请求。挂靠经营者以交通运输部的相关通知及有关规定为依据，认为无需挂靠广州市祥晟货运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明显不公为由，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驳回挂靠经营者再审申请，理由是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及规定不等于否定此前签订的合同，即使根据现有规定车主无须挂靠公司，合同约定的其他服务内容仍合法，二审未以情势变更为由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涉案合同能否解除；良捷公司是否应协助黎飞将涉案车辆变更登记至黎飞名下，并向黎飞退还押金1000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中，黎飞作为良捷公司的挂靠经营者，现以与（2019）粤01民终14148号案的挂靠经营者田龙平相同诉求，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办理车辆的过户手续及退回押金。因本院对于同类案件已有生效判决作出处理，故本案应当参照处理。 根据黎飞上诉提出的理由，其并无提出有别于其他挂靠经营者的新的事实或新的理由，由于双方签订的《车辆管理合同》仍在挂靠经营期限内，虽然行政机关对于挂靠经营车辆的管理政策有变化，但双方订立合同的内容并不仅限于取得道路运输许可证及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还包括其他挂靠经营内容，现黎飞无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良捷公司有重大违约行为足以导致其可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此，黎飞上诉要求解除合同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及退还押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黎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上诉人黎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练长仁 审判员  易超前 审判员  袁 贞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炜丹 成宇珑 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