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民终10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柳明，女，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倚正，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穗芳，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文森，男，195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洁莹，女，1982年6月2日，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系简文森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琪，男，1982年6月11日，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简文森女婿。 上诉人吴柳明因与被上诉人简文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4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柳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吴柳明尚欠简文森借款本息按民间借贷的法定标准计算；3.简文森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简文森提交的《借条》成立，但不发生借贷效力，一审法院忽视吴柳明还款事实，直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认定事实错误。（一）吴柳明对于2009年4月15日向简文森借款277000元并约定年利率10%的事实无异议。该《借条》虽是吴柳明所签，但简文森未就借条上的金额向吴柳明真实出借款项。简文森称《借条》是源自2009年借款未偿还的本息金额，缺乏事实依据，吴柳明对此不予确认。（二）借款277000元，吴柳明从2011年1月10日至2017年1月23日已累计向简文森分7笔合计还款960000元，且2011年1月10日转款500000元已还清全部借款，截至2017年1月23日，吴柳明已超额支付简文森634140.28元。吴柳明从未核查还款记录，对已超额还款的情形不知情，直至本案诉讼通过查询银行流水才获悉真相。（三）经一审调查，双方均表示双方除了2009年的借贷之外没有其他商业往来。吴柳明向简文森借款277000元，却通过银行转账向简文森合计还款960000元，双方借贷的债权债务早已了结，吴柳明已超额还款。一审法院忽视吴柳明转款的事实，没有严格审查简文森每笔收款的性质，直接否认吴柳明超额还款，仅以《借条》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事实查明不清，认定事实错误。还款统计表如下： 时间 借款本金 借款利息 还款金额 剩余本金 剩余利息 2011.l.10 277000 48859.72 500000 -174140.28 0 2011.3.28 -174140.28 0 50000 -224140.28 0 2015.2.26 -224140.28 0 20000 -244140.28 0 2016.12.16 -244140.28 0 100000 -344140.28 0 2016.12.18 -344140.28 0 100000 -444140.28 0 2017.1.4 -444140.28 0 160000 -604140.28 0 2017.1.23 -604140.28 0 30000 -634140.28 0 合计 960000 -634140.28 0 二、吴柳明一审抗辩已偿还借款并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却以还款在前《借条》在后，即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成立要件，系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中针对简文森提交的《借条》，吴柳明当庭提出抗辩已还清全部借款并提交银行流水的转账记录证明转款还款已达960000元，已远超过简文森出借的277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简文森仅依据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吴柳明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简文森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然而，简文森仅是解释《借条》是2009年的借款本息扣除已还借款后得出的数额，并没有详细说明如何计算利息，剩余本金多少，以及吴柳明己还借款多少，故简文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理由，既没有事实依据，更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吴柳明仅向简文森借款277000元，但在支付了96万元款项后又向简文森出具金额为197590元的《借条》，明显有违常理。”而认定《借条》的借贷关系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吴柳明与简文森仅有2009年的一笔277000元借款往来，之后没有其他商业往来。其次，吴柳明向简文森转款均是发生在借款发生后，吴柳明也明确向简文森的转款均是对2009年借款的还款，而2011年1月10日转款500000元，吴柳明当时不知道转错金额，直到本案诉讼查询银行流水才发现。最后，吴柳明曾多次电话简文森沟通多转500000元事宜，同时吴柳明一审也提交电话录音证据，但简文森在实际收到该款项的情况下依然否认，也一直回避该事实，明显具有故意侵占的意图。综上一审法院庭忽略上述关键事实，仅凭《借条》在没有资金往来款凭证的情况下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三、简文森多收还款却故意隐瞒不提，经吴柳明多次催还仍拒不退还，在此之后还多次向吴柳明催还款，已严重损害吴柳明的合法权益，吴柳明将另案追讨。吴柳明投资房地产行业，资金流动很频繁，起初一直不知多转钱给简文森，直到简文森提起本案诉讼，吴柳明打印银行转账流水核对时才发现2011年1月10日的款转金额是500000元，该款项已全部覆盖借款的全部本息，还有剩余。因此，吴柳明多次电话与简文森沟通，说明多转还款的情况，并要求简文森退还多支付的钱，但其一直回避不谈，更直接否认事实，故意侵占吴柳明财产，为维护吴柳明的合法权益，吴柳明将另案向简文森追讨。吴柳明在二审庭审中另补充：明确对2011年1月10日的转款500000元的事实进行纠正，确认该笔500000元是委托简文森购买房屋支付的款项，该500000元并不是还款，确认截至二审庭审当天即2021年6月2日吴柳明尚欠简文森本息48768.59元未偿还。 简文森辩称，不同意吴柳明的主张。本案涉及的款项源于两部分，分别是2009年4月15日出借的277000元以及2011年5月7日出借的94000元。2011年3月10日第一笔借款的本息已达到约为341000元，吴柳明归还了50000元，还欠简文森本291000元，吴柳明于4月15日出具借据。5月7日吴柳明再次找简文森借了94000元并出具借据，至此吴柳明于2011年5月7日共欠简文森385000元。借款利息按照10%的年化复利进行计算。吴柳明在2015年、2016年12月与2017年1月总共进行四次还款，共还款390000元。加上之前还款的50000元，吴柳明总共还款440000元，与吴柳明所陈述还款460000元也不符合。时至2016年底本息合计大约650000元，吴柳明归还390000元之后，尚欠简文森26万余元。2017年5月7日经过的双方共同确认，吴柳明亲笔写下欠简文森197590元的借据，所以简文森主张吴柳明按照一审的判决的197590元进行还款。 简文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柳明向简文森归还借款本金197590元，并以19759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从2017年5月5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吴柳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7日，吴柳明作为借款人向简文森出具《借条》，内容为：“吴柳明已借到简文森人民币壹拾玖万柒仟伍佰玖拾元，计年息10%，由2017年5月5日起计。”2019年7月20日，吴柳明向简文森出具《保证书》，内容为：“我吴柳明原欠简文森的钱保证有钱时就还”吴柳明出具《借条》及《保证书》后仍未清偿借款，简文森追讨，未果，遂成本诉。 一审庭审中，简文森确认该笔款项实际出借时间是在2009年，当时借款金额为277000元。期间，吴柳明每还一部分款项就重新出具《借条》，故该《借条》中载明的197590元亦是之前借款本息的累计。具体计算过程为，吴柳明应按照本金和利息之和清偿款项，但因吴柳明一直未支付全部款项，次年就用借款本息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利息，再将本息之和作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扣减吴柳明已清偿的款项，以此方式计算，最后结算金额就是197590元。简文森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2009年4月15日至2013年5月7日的数份《借条》（复印件）。 吴柳明抗辩其已履行还款义务，提交了银行流水为证。经统计，吴柳明于2011年1月10日至2017年1月23日期间共计向简文森及简洁莹转账9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简文森主张其于2009年出借了277000元款项给吴柳明，提交了2009年4月15日的《借条》为证，吴柳明对该事实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简文森出借款项给吴柳明后，根据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又将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息，再根据吴柳明已清偿款项，计算出截至2017年5月7日吴柳明尚欠的借款本息为197590元，并由吴柳明出具《借条》予以确认。该《借条》是吴柳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吴柳明出具《借条》已逾三年，至今未清偿借款，现简文森要求吴柳明清付该笔借款，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虽然《借条》约定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但考虑到197590元已是数年的本息累计金额，且简文森未举证证明尚欠的借款本金金额，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区分借款本息，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2017年5月7日之后的借款利息不予处理。待简文森明确区分借款本息时，可就吴柳明尚欠利息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吴柳明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简单回应如下：吴柳明签署《借条》的时间是在2017年5月7日，晚于其最后一次向简文森支付款项时间，吴柳明仅向简文森借款277000元，但在支付了960000元款项后又向简文森出具金额为197590元的《借条》，明显有违常理。吴柳明抗辩涉案《借条》是简文森胁迫签署，但并未举证证明，故对于吴柳明的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柳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简文森清偿截至2017年5月7日的借款本息197590元；二、驳回简文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5344元，由简文森负担1092元，吴柳明负担4252元。 本院二审期间，简文森提交了17份证据。证据1-7为购房收据、存量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吴柳明亲笔书写借名买房、购房委托书、公证书、收楼确认书，拟证明吴柳明与2011年1月10日转给简文森的500000元用作给吴柳明借名买房，与归还欠款无关；证据8借款收据，拟证明吴柳明早在2003年3月25日即与简文森发生借款往来；证据9-13五份借款收据，证明本案两笔借款的本息变化；证据14最终的借款收据，拟证明截至2017年5月7日吴柳明所签本息总额；证据15-16，吴柳明担保协议身份证复印件及简文森为吴柳明工作的内容（吴柳明亲笔书写），拟证明吴柳明于2015年2月26日转账的20000元是支付给简文森的工钱，与归还欠款无关；证据17保证书，拟证明吴柳明于2019年7月20日再次确认前简文森本息未还的事实。简文森明确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包括证据1-7，证据15、16。 二审庭后，吴柳明提交《情况说明》，拟证明其与简文森的弟弟于1999年9月20日离婚，之后与简文森的弟弟共同居住至2012年3月止。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吴柳明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1到7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查，吴柳明并无在该证据上签字，而且证据原件都是由简文森保管，而不是吴柳明保管，吴柳明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确认。对证据15、16真实性与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证据与本案及借贷关系没有相关性。 简文森到期未对吴柳明提交的《情况说明》发表意见。 二审查明，简文森持有2017年5月5日的《借条》及2019年7月20日的《保证书》的原件。简文森一审提交以下《收据》和《借条》的复印件：1.显示吴柳明2009年4月15日出具的《收据》，载明吴柳明确认收到简文森借款（金额处被涂改覆盖，简文森称为277000元），利息结算为年息12%；2.显示吴柳明2011年4月15日出具的《收据》，载明吴柳明确认收到简文森291264元，年息10%；3.显示吴柳明2011年5月7日出具的《收据》，载明吴柳明确认收到简文森1941？7元（十位数无法显示），从2011年5月7日起计年息10%；4.显示吴柳明2013年4月15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吴柳明借简文森352429元，年利息10%；5.显示吴柳明2013年5月7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吴柳明借简文森113892元，年利息10%。在二审中，简文森表示双方如果进行结算，就会出具新的借据或收据，而旧的原始收据就会毁掉，所以上述《收据》和《借条》只有复印件。吴柳明表示对上述没有原件的《收据》和《借条》不予确认，《借条》上所载金额均是简文森按照第一笔借款利息计算利息的方式叠加得出新金额，吴柳明在《借条》上签名确认，由于吴柳明的民间借贷法律意识比较差，加上当时与简文森有利害关系，吴柳明因此没有进行真实核算就同意了，但并不影响吴柳明对超出民间借贷的利息部分，以及非合法的计算本息部分要求法院纠正。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可。 二审庭审中，简文森明确其出借款项包括2009年4月15日转账支付的277000元以及2011年5月7日现金支付的94000元，吴柳明确认收到277000元，但否认收到94000元。吴柳明确认其上诉状中陈述的500000元是当时委托简文森购买房屋支付的款项，因时间比较久吴柳明对该情况记忆模糊，在一审中没有准确陈述款项性质，在二审明确500000元不是还款，确认2017年5月5的《借条》是其写的，也是其自己计算出来的。本案双方确认吴柳明原是简文森的弟媳，吴柳明庭后提交《情况说明》表示其与简文森的弟弟于1999年9月20日离婚，之后与简文森的弟弟共同居住至2012年3月止。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简文森向吴柳明支付的借款金额；二、吴柳明应向简文森偿还的借款本息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柳明确认收到2009年4月15日简文森转账支付的借款277000元，但否认收到2011年5月7日简文森现金支付的借款94000元。简文森提交的《收据》和《借条》载明：2011年5月7日吴柳明确认收到1941？7元（十位数无法显示），2013年5月7日吴柳明确认借简文森113892元。虽然上述《收据》和《借条》为复印件，但简文森已解释是因双方进行结算后销毁旧《收据》《借条》所以现无原件。吴柳明亦确认其未经核算就在《借条》上签名且并未否认其签名真实性，据此本院对上述《收据》《借条》予以采信。吴柳明从事房地产投资行业，其对款项结算应具有高于一般人的注意意识。吴柳明辩称未经认真核算却多次出具《收据》《借条》显然有违常理。吴柳明曾为简文森弟媳且离婚后仍与前夫长期共同居住，本案双方往来款项频繁，且94000元并非特别巨大的款项，简文森主张其曾向吴柳明现金支付借款符合人之常情。综上，本院对简文森有关其出借款项包括2009年4月15日转账支付的277000元以及2011年5月7日现金支付的94000元的陈述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7年5月5日吴柳明出具《借条》确认借到简文森197590元，简文森称《借条》为双方对未偿还借款本息的结算，吴柳明上诉称简文森未实际交付《借款》所载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分析如下：第一，简文森出借款项包括2009年4月15日的277000元以及2011年5月7日的94000元，按照吴柳明出具《收据》《借条》载明的年利息10%等计算，吴柳明举证的其已偿还的款项确未全额清偿借款本息。第二，吴柳明于2017年5月5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其“借到”简文森197590元，吴柳明确认《借条》为其计算及所写，《借条》应为吴柳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借条》可证明吴柳明已收到相关借款。第三，吴柳明称《借条》所载款项并未实际发生，但吴柳明并未要求简文森返还《借条》原件，反而还在2019年7月20日向简文森出具《保证书》保证还款，这明显不合常理。综上，简文森称2017年5月5日的《借条》为双方对未偿还借款本息的结算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因吴柳明在出具上述《借条》后并未向简文森还款，一审法院认定吴柳明应按《借条》向简文森清偿借款本息19759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柳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2元，由上诉人吴柳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舒舒 审判员  穆 健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