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8民终2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国，男，196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征，山东国曜（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廿里铺镇姜庙村105国道东。 法定代表人：宫合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青松，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国因与上诉人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2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国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2663民事判决第五项，改判被上诉人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支付拖欠上诉人刘建国工资3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每月发放上诉人1000元款项为保险费，系认定事实错误。1、2009年5月22日，刘建国入职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达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按照公司对其工资发放约定，从事驾驶员工作除每月发放1000元基本工资外，再按照出车的趟次另外计费发放工资报酬，按趟次计费发放的工资报酬按月发放，而每月1000元基本工资依据公司内部审批后不定时发放。因而，上诉人作为驾驶员的工资，圣达公司系按照基本工资加出车趟次计费后发放，工作期间每月发放1000元绝非圣达公司辩称的支付的应缴纳的社保费。2、本案经劳动争议仲裁程序，济宁市任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开庭审理，作出济任劳人仲案字【2020】第278号裁决书，认定“3、申请人（上诉人)请求被申请人（圣达公司)支付拖欠工资3000元，庭审时当事人双方均认可该款项为社保费用”系认定事实错误。对此，一审时上诉人陈述仲裁裁决认定该事实错误，并提交在案证据二济任劳人仲案字【2020】第278号仲裁案庭审笔录，证实上诉人未认可发放的每月1000元工资为社保费用。济宁市任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仅凭圣达公司辩称3000元为拖欠的社保费用，在无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仲裁裁决依上诉人莫须有的自认认定拖欠3000元工资为社保费，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予以认定，在圣达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发放的1000元款项为社保费，仍然仅凭否定事实的辩驳，一审法院再次认定每月发放的1000元款项为保险费，显然认定事实错误。3、如上所述，对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圣达公司发放的1000元为工资，并非社保费。一审时，上诉人提交在案证据五银行流水及明细表，通过工资银行流水记录载明“工资”，可以证实每月发放的1000元是工资，而非保险费。圣达公司对拖欠上诉人2018年4-6月每月1000元款项无异议，只是认为系拖欠每月1000元的保险费，不是工资，对此，圣达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及第九十条第一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之规定，一审法院应以证据证明的事实，即圣达公司欠付上诉人2018年4-6月工资3000元作出裁判，不应单独根据圣达公司的陈述，仅凭缴纳保险费时间及停发每月1000元款项时间，而认定圣达公司每月发放的1000元款项为保险费。 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26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定：“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被告认为支付原告的劳动报酬中包括生活费及违章罚款，但未提供具体的数额，应认定其支付的款项为工资，原告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8313.75元未超出被告实际发放数额，予以认定，其补偿金数额为95608.13元（11.5个月＊8313.75元）”该认定显属错误。刘建国与尹建峰是鲁Ｈ×××××车驾驶员，尹建峰是主驾驶员。其行车路线是从济宁至滕州，所运吨位及距离基本固定，故公司在此基础上为方便统计，工资模式按趟次计算，工资每趟次每人200元，生活费两人每趟次150元，过桥过路费据实结算，车辆加油由公司负责。经统计，自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12个月内，被上诉人共计出车290次，平均每月出车24次，所以月平均工资为200元＊24次＝4800元。因受环保及疫情影响，运输趟次明显比往年较低，该工资数额亦较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亦多次自认：公司把钱支付到尹建峰那里，尹建峰再把钱转给他。公司打给尹建峰的钱包括吃饭、过桥过路费、车辆罚款等。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亦认定“其报酬中包括生活费、过路过桥费、车辆罚款等。”故，被上诉人收到的钱款中既有工资报酬，还包含每趟次的餐费、过路过桥费、车辆违章罚款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全部为工资，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显属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自2009年5月至2018年6月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且其收取原告车辆保证金10000元的规定均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该认定显属错误。（1）上诉人并非不给员工缴纳社保，而是驾驶员自身不愿意缴纳社保。化学危险货物运输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驾驶人员具有较强的流动性，驾驶员自身不愿意被束缚，不愿意缴纳社保，而是希望、要求公司把需要缴纳的社保费用支付给其个人。被上诉人因个人自身原因不愿缴纳社会保险，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上诉人已自其工作之日起按照其意思，把应缴纳的社保，以1000元每月的数额不定期不定数额支付给其个人。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每月发放给被上诉人的1000元款项系返还给被上诉人的保险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故，上诉人已自被上诉人工作之日起按照其意思，把应缴纳的社保费用支付给其本人后，其又以未为其缴纳社保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不予支持。（2）上诉人收取的被上诉人的10000元并非是入职保证金，而是一种车辆责任金。上诉人将公司价值几十万的车辆交由驾驶员驾驶、运输，为加强其对公司财产的爱护而要求其象征性的缴纳10000元的责任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认定上诉人收取的该10000元为车辆保证金而非入职保证金，虽一审法院认定的名称为车辆保证金，实则是一种责任金的性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发放的1000元为返还的保险费，收取的10000元为车辆保证金，而非入职保证金，又据此认定上诉人需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显属错误。三、法院判决应考虑社会综合价值。近两年社会经营环境面临着严峻的形式，尤其是化工行业、运输业面临着环保、疫情的影响，多数企业关关停停，甚至倒闭，严重影响着社会就业、稳定、税收等一系列保障。2020年7月份，最高人民检察院制定了《关于充分发挥检察职能服务保障“六稳”“六保”的意见》，深刻认识“六稳”“六保”最重要的是稳就业、保就业，关键在于保企业，努力落实让企业“活下来”“留得住”“经营得好”的目标。2021年3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深入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突出法官在法律框架内运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释法说理这一基本定位，充分发挥司法裁判在国家治理、社会治理中的规范、评价、教育、引领等功能。故，法院判决应考虑对企业、对社会的整体影响。一审法院判决高额的经济补偿金，虽是个案，但势必会引起较严重的连锁效应，对于本就亏损的上诉人，面临着倒闭的风险。综上，请求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26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刘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自2009年5月至2020年7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押金1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拖欠工资3000元；4、因被告违法，原告要求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95608.13元；5、被告依法协助办理档案转移等相关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22日，原告刘建国入职被告圣达公司工作，担任驾驶员一职，2020年7月3日，原告以被告欠缴社会保险费及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通过EMS向被告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于2015年8月6日收取原告车辆保证金10000元，并于2018年7月开始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6月22日被告已给原告缴纳23个月的社会保险。在被告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之前被告按月支付原告1000元，至2020年4月28日已支付98000元，尚欠2018年4-6月的3000元未付。被告认可其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系按车次（吨位）支付，两人一车，按运输的吨数记取报酬，其报酬中包括生活费、过路过桥费、车辆罚款等。2020年7月3日前十二个月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劳动报酬费用为101625元。2020年7月，原告向济宁市任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09年5月至2020年7月3日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返还押金10000元；3、被告支付拖欠工资3000元；4、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5608.13元；5、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档案转移相关手续。2020年9月11日，该委员会作出济任劳人仲案字[2020]第2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原被告自2009年5月22日至2020年7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返还原告押金和社会保险费13000元；三、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四、驳回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刘建国对该仲裁裁决书第四项不服，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圣达公司对济任劳人仲案字[2020]第278号仲裁裁决书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原告刘建国第1、2、5项诉求与裁决书第一、二、三项相一致，本院予以认定，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2018年4-6月的“工资”3000元；二、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焦点一、被告对拖欠原告2018年4-6月每月1000元款项无异议，但认为系拖欠每月1000元的保险费，不是工资。《劳动法》第七十条规定：国家发展社会保险事业，建立社会保险制度，设立社会保险基金，使劳动者在年老、患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获得帮助和补偿。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依法参加保险，缴纳保险费用，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责任和义务,用人单位以金钱形式给付劳动者取代其法定义务，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禁止。本案根据被告为原告缴纳保险费时间及停发每月1000元款项时间，结合原告认可其劳动报酬系按吨记取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每月发放原告1000元款项为保险费，其未支付原告2018年4-6月3000元保险费不应支付，应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关于焦点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本案被告自2009年5月至2018年6月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且其收取原告车辆保证金10000元的规定均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被告认为支付原告的劳动报酬中包括生活费及违章罚款，但其未提供具体的数额，应认定其支付的款项为工资，原告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8313.75元未超出被告实际发放数额，予以认定，其经济补偿金数额为95608.13元（11.5个月*8313.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刘建国与被告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自2009年5月22日至2020年7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建国车辆保证金10000元；三、被告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建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5608.13元；四、被告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依法为原告刘建国办理档案转移手续；五、驳回原告刘健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刘建国提交如下证据：一、刘建国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圣达公司领取每月1000元工资的部分领款单10张。载明：领款事由为工资。二、刘建国在中国农业银行个人工资账户业务凭证单，交易记录显示在圣达公司领取的每月1000元为工资。两份证据证明：圣达公司每月支付的1000元款项为工资，而非社保费。 圣达公司质证称，对于领款单真实性无法核实，从刘建国主张的工资事由来看，在银行项目中并没有返还保险金的事由，只能以工资的事由把该款发放给驾驶员。 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建国提交的以上证据圣达公司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圣达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圣达公司应否向刘建国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刘建国请求圣达公司支付2018年4-6月的工资3000元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圣达公司收取的刘建国的10000元性质如何认定。 经审查，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5月22日至2020年7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查明，圣达公司自2009年5月至2018年6月未为刘建国缴纳社会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属于国家强制性保险险种，任何建立了劳动关系的单位和个人都必须参加，单位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定的义务。圣达公司未依法为刘建国缴纳社保，并辩称系双方合意，社保金直接支付给刘建国，该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刘建国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就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主张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经济补偿金中月平均工资的认定，刘建国于一审时提交银行流水及明细表证明其月平均工资为8313.75元，圣达公司提交出车记录统计表计算得出刘建国月平均工资为4800元，但该统计表系公司单方制作，在无其他相关证据的佐证下，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圣达公司上诉称工资报酬中包含生活费、过路过桥费及车辆罚款等其他费用，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明确非工资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以月平均工资8313.75元计算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2018年4-6月欠付的3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圣达公司每月向刘建国发放1000元截至2018年7月开始为刘建国缴纳社保的情形，综合刘建国认可其收取劳动报酬按车次（吨位）计费，认定该每月1000元为非工资款项亦无不当，如上所述，公司不为员工缴纳社保而将该保险金变现按月直接支付给员工个人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该3000元不应继续支付，刘建国诉称该款项系拖欠的工资，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圣达公司收取刘建国的1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圣达公司认可其实际收取了该10000元，但诉称该款项系车辆责任金，并非一审认定的车辆保证金，但圣达公司无论以何种名义收取劳动者财物，均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该10000元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建国、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刘建国负担10元，济宁圣达化学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阿梅 审 判 员 王衍琴 审 判 员 张 婕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鹏 书 记 员 翟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