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粤01民终13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惠娟（已故），女，195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明,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埔坤,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汉林，男，194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君,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余康，男，198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杨惠娟（已故）因与被上诉人余汉林、原审被告余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5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惠娟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余汉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余汉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杨惠娟是涉案个人独资企业广州市花都区荣惠工艺厂的登记所有权人，其有权对涉案企业财产进行处分，其转让涉案企业给余康的行为符合《个人独资企业法》的相关规定。股权本身除财产权益外还有人身权益，其各项权能应由股东个人独立行使。配偶一方只是对股权产生的财产性收益享有平等的处理权，股权本身并非夫妻共同财产。而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企业财产依法享有的所有权，首先作为投资人的个人财产，其次才为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前者是后者的前提，故登记人有权利转让该企业，只要转让方与受让方意思表示真实自由并且达成一致，转让行为就是有权处分，转让行为就应有效。（二）恶意串通的举证应由主张杨惠娟与余康转让行为构成恶意串通的余汉林完成，且该举证应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余汉林方并无证据证明杨惠娟与余康的转让行为明知该行为会损害余汉林利益并且转让行为的目的就是追求该损害，虽然涉案转让行为可能损害了余汉林的利益，但余汉林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转让行为的目的就是为了损害他的利益，而行为人追求损害其他人利益是构成恶意串通必不可少的构成要素。事实上，该转让行为是因为杨惠娟身体状况不佳，为了整个家庭的利益，将股权转让给年富力强的儿子余康，以期余康可以继续实现企业的发展，维护整个家族的利益。余汉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转让行为是出于追求损害其利益的目的，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只是依据转让的双方具有父母子女关系，且采取赠与方式就推定本案具有恶意串通情形，但，股权转让属于商事行为，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自由并且达成一致，并且该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属有效。杨惠娟与余康涉案股权转让行为不满足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构成要件，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股权转让合同并不因此无效。 杨惠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惠娟与余康于2020年7月15日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转让协议》无效；2.余康协助余汉林和杨惠娟将广州市花都区荣惠工艺厂投资人变更登记至杨惠娟名下；3.由杨惠娟、余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余汉林与杨惠娟于1976年3月19日登记结婚。 2001年2月20日，杨惠娟作为投资人，向广州市花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广州市花都区荣惠工艺厂，在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表中，明确荣惠工艺厂的出资额为10万元，出资方式为“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余汉林在该出资方式中家庭成员处签名确认。 2001年3月14日，广州市花都区荣惠工艺厂成立，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杨惠娟。 2020年7月15日，杨惠娟（转让方）与余康（受让方）签订《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杨惠娟将原出资10万元（占出资额的100%）转让给余康，转让金为0元；2020年7月15日前，受让方需将转让金额0元全部付给转让方；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本企业债权债务已核算清偿，无隐瞒，双方均已认可，从2020年7月15日起余康成为本企业的投资人，享有投资人权益并承担责任；本企业红利的收益按合同签订之日计算，转让方享有转让前的红利，受让方享有转让后的红利。 2020年8月5日，经广州市花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查，准予变更登记，荣惠工艺厂投资人由杨惠娟变更为余康。 庭审中，各方确认余汉林与杨惠娟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余康为余汉林及杨惠娟儿子，杨惠娟向余康转让荣惠工艺厂投资人未经余汉林同意。 另查明，荣惠工艺厂名下享有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芙蓉镇工业路地号为0805225的工业用地使用权，终止日期2048年12月29日，面积4997.31平方米。 根据余汉林的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9日作出（2020）粤0114民初1589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广州市花都区荣惠工艺厂的投资人余康100%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荣惠工艺厂投资人对应利益是否为余汉林与杨惠娟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是涉案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转让协议是否确认无效。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院查明事实，荣惠工艺厂虽然投资人登记为杨惠娟，但实际由余汉林及杨惠娟利用夫妻共同财产作为个人出资设立，并进行共同经营，在余汉林及杨惠娟夫妻双方未就荣惠工艺厂投资人对应利益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视为余汉林与杨惠娟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杨惠娟及余康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的荣惠工艺厂投资人变更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出的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其次，余康作为余汉林及杨惠娟的儿子，应当知道荣惠工艺厂为父母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设立，投资人对应享有投资人利益，在荣惠工艺厂享有土地使用权等财产权利的情况下，投资人的变更必然也涉及余汉林的利益。现各方均确认签订涉案投资人转让协议时未经过余汉林的同意，且余康以0元无偿受让企业并非善意第三人，故杨惠娟与余康之间关于投资人的转让，是恶意串通损害余汉林合法权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院确认杨惠娟与余康于2020年7月15日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转让协议》无效。余汉林请求恢复变更前状态，将荣惠工艺厂投资人由余康变更登记为杨惠娟，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惠娟与余康于2020年7月15日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转让协议》无效；二、余康与杨惠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荣惠工艺厂的投资人变更登记至杨惠娟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杨惠娟、余康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一审判决作出后，杨惠娟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受理，杨惠娟于2021年5月19日死亡。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对各方进行了询问。案外人余滨为余汉林及杨惠娟大儿子，未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杨惠娟大儿子余滨作为旁听人员到庭。 （二）就杨惠娟的诉讼继承人问题，经本院组织询问，杨惠娟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根据杨惠娟的遗嘱，其所有的财产权利，均是给予余康，如要指定或者确定诉讼继承人，应该由余康继承诉讼。余汉林认为，余康是本案一审被告，不适合再担任杨惠娟的诉讼继承人。余汉林同意余滨以杨惠娟的诉讼继承人身份参加诉讼，另外余滨也表示同意作为杨惠娟的诉讼继承人参加诉讼。余滨表示其同意且愿意担任杨惠娟的诉讼继承人，并明确表示不认可杨惠娟将荣惠工艺厂转让给余康。余康书面回复不同意由余滨担任杨惠娟的诉讼继承人。 （二）杨惠娟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杨惠娟《遗嘱》见证书、《授权委托书》见证书，记载杨惠娟将其名下全部财产（包括荣惠工艺厂的土地使用权、车间、宿舍、办公室）由余康继承，委托余康全权行使荣惠工艺厂经营管理权限。余汉林对遗嘱、授权委托书均不认可。 （三）余汉林以余滨、余康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继承纠纷诉讼，请求由三人继承各项财产，其中余汉林继承三分之二，余滨、余康各继承六分之一。一审法院于6月7日立案，案号为（2021）粤0114民初11350号，诉讼标的额2300万元，所要求继承的财产中包括涉案荣惠工艺厂。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审理期间，作为原审被告的上诉人杨惠娟死亡，本应追加其继承人参加诉讼，但本案被上诉人余汉林、原审被告余康分别是杨惠娟的丈夫及儿子，另一继承人余滨虽表示愿意担任杨惠娟的诉讼继承人，但又明确表示不认可杨惠娟将荣惠工艺厂转让给余康，余康也表示不同意由余滨担任杨惠娟的诉讼继承人。本案杨惠娟各继承人之间存在利益冲突或本身已是案件一方当事人，由谁继承杨惠娟诉讼无法确定，本案已无明确的被告。且余汉林以余滨、余康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继承纠纷诉讼，所要求继承的财产中包括涉案荣惠工艺厂。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对余汉林的起诉本院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58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余汉林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退还被上诉人余汉林；一审保全费1020元，由被上诉人余汉林负担。上诉人杨惠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成宇珑 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