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2民终8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俊，男，汉族，1960年11月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铁钧，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0。 负责人：陈积鹏，职务：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昌，山东众成清泰（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鸣，山东众成清泰（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任双平，职务：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南市泊里麻纺厂，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封福斌，职务：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4Y。 法定代表人：刘书武，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光富，山东舜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校艳，山东舜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利俊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青岛西海岸新区泊里镇人民政府、胶南市泊里麻纺厂、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33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利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3374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债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基于平等自愿的意思表示达成的协议，上诉人请求法院确认该协议无效，依法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系胶南市泊里麻纺厂的开办方，在《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债协议》中，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的行为并非履行政府职权，而是作为普通的民事主体参与民事活动。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甲方）、胶南市泊里麻纺厂（乙方）、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社（丙）三方在《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甲、乙、丙三方依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为解决乙、丙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本协议。”此外，该协议的第三条约定了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甲方）的保证责任和赔偿责任，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了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甲方）应在水、电、道路办理手续等各方面提供方便和支持的义务，该协议第六条约定了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甲方）的违约责任。因此，《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债协议》的协议内容本身已清楚表明，该协议属于民事合同，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仅作为普通的民事主体签订了该协议，本案依法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二、本案的民事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能够证明《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债协议》无效的证据材料，且《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债协议》明显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并造成胶南市泊里麻纺厂完全丧失偿债能力，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债权利益。一审法院以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地剥夺了上诉人寻求司法救济的权利和途径。涉案土地是集体土地，《胶南市泊里农村合作信用社以资抵债协议》的内容违反《土地管理法》第63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8条关于集体土地转让的强制性规定，《胶南市泊里农村合作信用社以资抵债协议》依法属于无效合同。青岛西海岸新区泊里镇人民政府，作为胶南市第一麻纺厂、胶南市泊里麻纺厂的开办方和胶南市第一麻纺厂注销后的债务继受人，胶南市泊里麻纺厂作为债务加入方，在明知有到期债务尚未履行的情况下，与原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合作信用社恶意串通，通过以资抵债的方式，低价转让资产、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债协议》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王利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泊里镇人民政府、被告胶南市泊里麻纺厂与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的《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贷协议》无效；2.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被告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人民政府、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对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988年胶南市第一麻纺厂向中国农业银行胶南市支行借款人民币50万元，借款期限自1988年3月29日至1991年3月29日，月息1.2%，到期后借款人未履行偿还义务。2000年3月25日，胶南农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2005年3月又转让给青岛创丰实业有限公司。2006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以（2006）北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胶南市泊里麻纺厂给付青岛创丰实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青岛创丰实业有限公司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青岛创丰实业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原告，同年9月19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以（2017）鲁0203执异1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原告为该案申请执行人，2018年12月14日，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02年6月27日，原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胶南市泊里麻纺厂与原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共同签署《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贷协议》，未依法履行资产评估程序，直接以胶南市泊里麻纺厂名下房屋、集体土地（包括南房泊公字第xx号房产和南集建（1997）字第xx号土地）及相关设备一次性抵偿原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相应的贷款本息。2006年12月25日在原胶南市政府法制办公室和原胶南市财政局的鉴证下，原胶南市信用合作联社（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的前身）与原胶南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前身）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将通过以资抵债方式取得的胶南市泊里麻纺厂名下的房屋、集体土地转让给原胶南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被告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人民政府作为胶南市第一麻纺厂、胶南市泊里麻纺厂的开办人和胶南市第一麻纺厂注销后的债务继受人，胶南市泊里麻纺厂作为债务加入方，在明知有到期债务尚未履行的情况下，与原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恶意串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通过以资抵债方式，低价转让资产、逃避债务，损害了原告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贷协议》无效。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在明知南房泊公字第××号房产和南集建（1997）字第xx号土地已被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况下，配合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转移已查封资产。四被告的上述行为造成被告胶南市泊里麻纺厂完全丧失偿债能力，且以资抵债财产已无返还可能，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被告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人民政府、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1988年3月29日胶南市第一麻纺厂向中国农业银行胶南市支行借款人民币50万元，借款期限自1988年3月29日至1991年3月29日，月息1.2%。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偿还借款，保证人也未承担保证责任。2000年3月11日，中国农业银行胶南市支行将包括上述借款在内的本金总额19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长城公司。2000年3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胶南市支行对包括上述借款在内的190万元债务进行了催收，被告胶南市泊里麻纺厂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予以确认。2002年3月12日和2004年3月1日长城公司分别在《山东法制报》上对上述债权向被告胶南市泊里麻纺厂进行了催收。2005年3月1日长城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青岛创丰实业有限公司。借款人胶南市第一麻纺厂系原胶南市泊里政府的集体企业，1997年6月21日由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申请注销，其债权债务由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负责处理。被告胶南市泊里麻纺厂系1997年7月11日由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申请设立，属于泊里镇政府的集体企业。2006年青岛创丰实业有限公司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胶南市泊里麻纺厂偿还50万元借款的本息。同年8月28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以（2006）北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胶南市泊里麻纺厂给付青岛创丰实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青岛创丰实业有限公司申请执行，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以（2006）北执字第3248号立案执行。2011年12月1日，青岛创丰实业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以人民币22万的价格全部转让给王利俊。2017年9月19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以（2017）鲁0203执异101号裁定书变更王利俊为申请执行人。以上事实有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6）北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0203执异101号裁定书在案为凭。原告及到庭被告对上述判决书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2、2002年6月27日，原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胶南市泊里麻纺厂与原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共同签署《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贷协议》，以胶南市泊里麻纺厂名下房屋、集体土地（包括南房泊公字第xx号房产和南集建（1997）字第xx号土地）及相关设备一次性抵偿原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相应的贷款本息。2006年12月25日在原胶南市政府法制办公室和原胶南市财政局的鉴证下，原胶南市信用合作联社（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的前身）与原胶南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前身）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将通过以资抵贷方式取得的胶南市泊里麻纺厂名下的房屋、集体土地转让给原胶南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以资抵贷协议》、《资产转让协议》和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胶南市人民政府【2006】第8次专题会议纪要在案为证。到庭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3、2019年王利俊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决准予执行登记在胶南市泊里麻纺厂名下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驻地的南房泊公字第xx号房产和南集建（1997）字第xx号土地。主要理由为：胶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泊里麻纺厂签署的《以资抵贷协议》、被告黄发集团与胶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均违反《土地管理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法律法规关于集体土地、房产转让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未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和手续属于无效合同。2019年9月12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03民初599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为2002年6月27日，原胶南市泊里镇人民政府、胶南市泊里麻纺厂与原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共同签署《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贷协议》和2006年12月25日原胶南市信用合作联社（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的前身）与原胶南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被告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前身）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中关于涉案土地、房屋的转让是否有效问题，因两次转让均是在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督导下进行的，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自由的市场交易行为，该类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裁定驳回王利俊的起诉。王利俊不服上述裁定，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0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民终1124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当事人之间因上述财产抵偿、转让协议的效力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因此驳回王利俊的上诉。裁定生效后，王利俊又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11月1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鲁民申8601号民事裁定书，也认为涉案土地、房屋的两次转让均是在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督导下进行的，当事人之间因上述财产抵偿、转让协议的效力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原审认定并无不当，因此裁定驳回王利俊的再审申请。上述事实有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995号民事裁定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11242号民事裁定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8601号民事裁定书在案为凭。到庭当事人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王利俊主张的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人民政府、胶南市泊里麻纺厂与山东省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的《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贷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业经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995号民事裁定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11242号民事裁定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8601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认定因上述财产抵偿、转让行为效力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原告主张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人民政府、青岛黄岛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实施侵权的诉讼请求也是基于上述财产抵偿、转让协议及行为而提出的，自然也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王利俊提起的本案诉讼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利俊的起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00元，待本裁定生效后退还原告。 本院认为,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995号民事裁定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11242号民事裁定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8601号民事裁定书中已认定《胶南市泊里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资抵贷协议》的财产抵偿、转让行为效力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故本案一审以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驳回原告王利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王利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赵 鉴 审判员  周长亮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