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花园街5号二楼自编201之一。法定代表人：孔燕冰。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佳，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炜杰，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跃前，男，197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英，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跃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康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佳、莫炜杰，被上诉人彭跃前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康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跃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对彭跃前与康都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认定错误。本案中，根据彭跃前提供的《社保缴费记录》显示，从2012年6月开始，康都公司为彭跃前购买社保，应据此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2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11日。虽2010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彭跃前的工资银行流水显示发放工资为康都公司，但在客户摘要栏目中，也明确注明此工资为代发代扣，并非康都公司支付的工资，不应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彭跃前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10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与彭跃前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判决对彭跃前的工作年限认定错误。即便认定康都公司需要支付经济补偿，但一审判决在康都公司及关联企业间的工作年限认定错误。从证据方面来看，不应自2003年起算，彭跃前应当就其工作年限承担举证责任，彭跃前提交的说明，明确表述1996年隶属于派出所保安队，通过外包的方式为康都公司关联企业提供服务，到2006年才入职关联企业，故彭跃前与康都公司关联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不可能早于2006年。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奖状”认定彭跃前从2003年入职康都公司关联企业，是错误的。三、康都公司不存在克扣彭跃前工资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康都公司支付彭跃前工资差额及被迫辞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已足额支付工资，彭跃前每月签收工资条明确表示对金额无异议。彭跃前主张开始克扣工资至辞职的一年内，从没有就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提出主张。因此其2020年7月提出克扣工资以及被迫辞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2019年5月起，康都公司员工宿舍收取租金，故自2020年6月起在工资中扣除相应租金105元每月。2019年6月之前，康都公司基于彭跃前的申请没有为其购买公积金，但每年都会将公司应当承担的公积金部分折现发给彭跃前，没有逃避此用工成本，2019年6月起，开始为彭跃前购买公积金，故不再有公积金折现，彭跃前认为康都公司将公积金成本转嫁至员工，是不成立的。彭跃前辩称，关于劳动关系问题。根据彭跃前提交的银行流水，康都公司自2010年7月起按月为彭跃前发放工资，其主张代其他用人单位发放，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工作年限。根据银行流水，康都公司关联公司广州新城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2008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按月向彭跃前转账款项，且数额相对固定，符合工资发放的一般特征。根据彭跃前的荣誉证书，可证实彭跃前最早从2003年1月1日起在康都公司关联公司处工作。彭跃前并非因本人原因变更用人单位，关联公司也从未给过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计算工作年限正确。关于克扣工资的问题。康都公司主张涉案扣款为住宿费，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实，且扣款项目未明确为住宿费。彭跃前提交的微信记录、公积金缴纳明细等证据，可以证实康都公司确认曾与彭跃前约定从工资中扣除康都公司应承担的公积金款项，年末一次性返还现金的约定，康都公司自彭跃前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时都未返还上述款项，存在克扣工资。康都公司关于年休假工资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康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康都公司与彭跃前自2012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康都公司无需向彭跃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3.康都公司无需向彭跃前支付任何工资差额；4.康都公司无需向彭跃前支付任何未休年休假工资；5.康都公司无需向彭跃前加倍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6.本案诉讼费用由彭跃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跃前主张其于1996年12月18日入职广州新城市集团，先后被安排在广州新城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广州新城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新城市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等用人单位工作，上述用人单位与康都公司均为关联公司，具体入职康都公司的时间不记得，其只是接受行政部的安排到不同的项目地担任保安工作。康都公司仅确认其单位与彭跃前在2012年6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为证明己方主张，彭跃前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彭跃前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广州新城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2008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每月向彭跃前转账数额相当的款项。广州新城市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2010年7月至2011年1月每月向彭跃前转账摘要为“代发工资”的款项；自2011年1月起康都公司每月向彭跃前转账摘要为“代发工资”的款项；2.彭跃前的社保缴费记录。显示康都公司2012年6月起为彭跃前参加社会保险；3.广州新城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广州新城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04年1月18日共同向彭跃前颁发的2003年度先进工人荣誉证书；4.彭跃前写给康都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彭跃前自述：其于2006年4月1日入职公司；5.彭跃前自书的《入职证明》，其中彭跃前自述：1996年12月18日，新城市实业公司从滨江街派出所保安队请保安，彭跃前入职公司，属外保。后来公司决定不再向派出所请保安，让其从派出所保安队辞职入职公司，其于2006年4月1日入职，等。康都公司提交了彭跃前签名确认的2019年5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条以及彭跃前未签名确认的2020年6月的工资条作为证据，显示2019年5月至2020年2月期间每月工资含加班费；2019年5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每月工资含绩效奖金650元；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每月工资有“其他（应扣）”和“代缴公积金费”等项目，其中2019年6月上述两项扣费项目均为210元，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上述两项扣费项目每月均为105元，备注栏载有关于确认已收到该月全部劳动报酬并对金额无任何异议的内容；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减除“其他（应扣）”105元后所得的应发工资依次为3656.12元、3656.12元、3724.36元、4147.4元、3028.52元、3028.52元，2020年1月至6月应发工资依次为2846.96元、3148.4元、2100元、2100元、2100元、2231.1元。一审法院另查，康都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26日，股东有孔燕冰和吴顺添，经营范围为房屋租赁、物业管理等，历史名称为广州新城市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广州新城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1994年8月29日，股东有吴顺琼及广州新城市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为广州新城市投资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屋租赁、物业管理等。彭跃前于2020年7月28日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一、确认彭跃前与康都公司自1996年12月18日至2020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康都公司支付彭跃前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11日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71.26元；三、康都公司支付彭跃前2020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1日期间的工资1871.26元；四、康都公司支付彭跃前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6804.6元；五、康都公司支付彭跃前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7月11日期间克扣的工资1575元；六、康都公司支付彭跃前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6950元。该仲裁委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20〕22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彭跃前与康都公司自201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康都公司一次性支付彭跃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4596.25元；三、康都公司一次性支付彭跃前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差额1470元；四、康都公司一次性支付彭跃前2019年和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744.06元；五、康都公司一次性加倍支付彭跃前2020年7月1日至7月1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969.75元；六、驳回彭跃前的其他仲裁请求。康都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彭跃前没有对上述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康都公司、彭跃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保护。（一）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康都公司主张自2010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与彭跃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康都公司实际从2010年7月起每月向彭跃前转账支付款项，康都公司认为是代其他用人单位发放工资，但未能提交证据以证明代发工资的依据，也未能合理解释是代谁发放工资，鉴于康都公司对此未能充分举证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康都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确认彭跃前与康都公司自201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争议负有举证责任，虽康都公司主张该扣款是住宿费，彭跃前不予认可，康都公司所提交的照片未能充分证实已经彭跃前知悉且确认，同时，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彭跃前签收的工资条也未能体现关于住宿费的扣款，故康都公司无法充分证实经彭跃前确认的、每月产生105元扣款的事实系其单位主张的住宿费。相反，彭跃前举证的微信记录中显示，康都公司并未就彭跃前询问补发扣款的问题予以否认，佐证了双方确存康都公司先扣款后返还的约定，现康都公司未能充分举证其单位已按约定足额返还扣款，或者举证证明该扣款属于其单位依法代扣代缴的款项，康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康都公司该扣款行为不合法，应返还彭跃前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差额1470元（210元+105元/月×12个月）。（三）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彭跃前以康都公司自2019年5月起克扣工资105元/月，及未依法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与康都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据此要求康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请求，依法有据，康都公司认为不需要向彭跃前支付经济补偿，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彭跃前的工作年限，据彭跃前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康都公司的关联公司在2008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持续稳定地向彭跃前转账款项，符合工资发放的一般特征，此后彭跃前的工资支付主体变更为康都公司的时间承接连贯，彭跃前的工资支付记录具有连续性。康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彭跃前系因个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其单位处工作，同时，康都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彭跃前原用人单位已向彭跃前支付了经济补偿，康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彭跃前在康都公司关联公司的工作年限可连续计算。结合彭跃前提交的荣誉证书，一审法院认定彭跃前在上述用人单位最早工作时间为2003年1月1日。因此，彭跃前在康都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应从2003年1月1日起算。康都公司认为彭跃前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入职证明》中自认彭跃前于2006年4月1日入职的问题，由于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系递交给康都公司的，故其中所写的入职公司应指入职康都公司公司，而非其他关联公司，而《入职证明》中两次出现“入职公司”的陈述，故亦无法证实彭跃前所述的所指对象，且荣誉证书所载的内容足以认定，故对康都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康都公司应支付彭跃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4596.25元[（3656.12元+3656.12元+3724.36元+4147.4元+3028.52元+3028.52元+105元/月×6个月+2846.96元+3148.4元+2100元+2100元+2100元+2231.1元）÷12个月×18个月]。（四）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如前所述，并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彭跃前2019年和2020年应享年休假10天/年，经折算，彭跃前2019年未休年休假为5天（10天-5天），2020年未休年休假为3天（193天÷365天×10天-2天，不足1整天部分不计入）。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康都公司应支付彭跃前2019年和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744.06元[（2100元×12个月+650元/月×5个月）÷12个月÷21.75天×（5天+3天）×200%]。康都公司认为彭跃前已休假完毕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审查，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康都公司应加倍支付彭跃前2020年7月1日至7月1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969.75元（432.81元+431.94元+10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与彭跃前自201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4596.25元给彭跃前；四、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差额1470元给彭跃前；五、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2019年和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744.06元给彭跃前；六、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2020年7月1日至7月1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969.75元给彭跃前。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康都公司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期间每月扣款105元的问题。康都公司虽主张该扣款是住宿费，彭跃前不予认可，康都公司对其上述主张亦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反之，根据彭跃前提交的微信记录中显示，康都公司并未就彭跃前询问补发扣款的事实予以否认，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康都公司已按约定足额返还扣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康都公司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期间每月扣款105元不合法，理应返还彭跃前相应的工资差额147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彭跃前据此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工作年限、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等问题，一审法院处理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综上所述，康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