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4民终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毓敏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戬公路328号7幢7层J331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MA1GTY186F。                执行事务合伙人：傅云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赋敏、孙巾淋，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欧格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青年大厦1幢1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5596534407。                法定代表人：傅云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赋敏、孙巾淋，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中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天天家园4、6幢裙楼第2层北首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7772069990。                法定代表人：陈建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华、汪侃岑，浙江匠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傅云锋，男，197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公民身份号码：XXX。                原审被告：陈文柱，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公民身份号码：XXX。                上诉人上海毓敏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毓敏企业）、浙江欧格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中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原审被告傅云锋、陈文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5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毓敏企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盛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忽略了本案的交易背景。中盛公司由陈建松、付学义及陈文柱共同创立，欧格公司是中盛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因为中盛公司决定清算并注销公司，步骤之一即是先剥离中盛公司的对外投资，故决定将欧格公司的股权转让，以达到对中盛公司税务清算并注销的目的。2．《补充协议》所涉“税务清算”是指，中盛公司尚欠税款约900万元，由毓敏企业先行支付1100万元后进行中盛公司的清算；税务清算完成、瑞安税务局出具清算报告结束后一个月内，再由毓敏企业支付余款1180万元。基于中盛公司及陈建松的种种不诚信行为，毓敏企业对交易的安全性产生担忧，亦一直积极与中盛公司及陈建松沟通，希望股权转让和公司清算都能够安全、顺利进行。一审法院认为无论以哪种方式理解“税务清算”，均是毓敏企业拖延付款条件的成就，忽视了交易安全及毓敏企业的权利。3．一审未查明股权转让意向金200万元的去向问题。200万元支付至欧格公司账户的次日，陈建松将该款通过转入其个人账户的方式转入中盛公司。现股权已完成变更登记，若判决欧格公司再次向中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则股权转让总价款2480万元增至2680万元。4．《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一款第5项、第9项规定，中盛公司应如实披露所转让股权及目标公司的诉讼、仲裁或权利请求，移交的全部材料应真实、完整、合法、有效等，否则中盛公司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但在2020年11月，欧格公司收到嘉兴仲裁委员会（2019）嘉仲字第137号裁决书，裁决欧格公司向浙江鸿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支付工程款249301.97元及相应利息。中盛公司从未披露过该案件，欧格公司已向鸿翔公司支付了该笔执行款及利息共计291931元，该责任应由中盛公司承担。即使法院认为毓敏企业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该款也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5．一审法院未查明毓敏企业的委托代理人陈文柱所称“中盛公司诉称的事实基本属实”的“事实”是哪些、“基本属实”是哪些属实，也未查明基本属实之外的“不属实”。事实上，陈建松利用与陈文柱相识多年的身份，多次以调解名义诱使毓敏企业放弃诉讼权利。一审开庭前，陈建松告知毓敏企业开庭是去调解，故毓敏企业抱着信任及友好解决争议的心态参加一审庭审，这也是毓敏企业一审时未提交任何证据、称中盛公司诉称的事实“基本属实”的原因之一。二、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亦未对证据进行全面、实质审查，程序违法。中盛公司提交的移交清单，并不能证明中盛公司已完成全面移交目标公司的义务，其中重要的一个争议点即是毓敏企业支付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未在清单中注明去向所引起，这也是毓敏企业失去对中盛公司的信任、多次与其进行沟通的原因之一。三、一审法院对于毓敏企业委托代理人的资格没有进行严格的审查，陈文柱不是毓敏企业的员工，不能作为诉讼代理人，其实毓敏企业也没有委派其参加诉讼的意思表示。陈文柱当天到法庭，一直以为是调解。一审法院把陈文柱作为毓敏企业的诉讼代理人，允许他出庭，程序不合法。四、毓敏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还没有成就。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目的，就是为结清中盛公司的税务问题，因此双方也约定要专款专用。根据《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第一期款项1100万元支付的前提是中盛公司进行税务清算，确定税款金额。第二期的支付前提是要清算完毕，而且在税款金额支付完毕之后的一个月，才予以支付。中盛公司至今也没有税务清算，应该缴纳的税款也迟迟没有确定，所以毓敏企业暂停支付股权转让款有合理的依据。                欧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驳回中盛公司第五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明股权转让意向金200万元的去向问题。200万元支付至欧格公司账户的次日，陈建松将该款通过转入其个人账户的方式转入中盛公司。现股权已完成变更登记，若判决欧格公司再次向中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则股权转让总价款2480万元增至2680万元。二、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将款项归还责任归于已完成股权变更后的欧格公司，则被委托人应为未完成股权变更、仍处于中盛公司控制下的欧格公司，或欧格公司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约主体。但欧格公司非签约主体，协议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假使欧格公司无保有200万元利益的依据，也不应适用合同法规定，而应适用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该笔款项并非来自中盛公司，中盛公司亦非受损方，其向欧格公司主张返还无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毓敏企业的委托代理人陈文柱所称“中盛公司诉称的事实基本属实”的“事实”是哪些、“基本属实”是哪些属实，也未查明基本属实之外的“不属实”。事实上，陈建松利用与陈文柱相识多年的身份，多次以调解名义诱使毓敏企业放弃诉讼权利。一审开庭前，陈建松告知毓敏企业开庭是去调解，故毓敏企业抱着信任及友好解决争议的心态参加一审庭审，这也是毓敏企业一审时未提交任何证据、称中盛公司诉称的事实“基本属实”的原因之一。四、陈文柱在欧格公司里面没有任何职务，也非欧格公司员工，作为诉讼代理人不适格。一审程序严重违法。                毓敏企业、欧格公司对对方的上诉没有异议。                中盛公司对毓敏企业、欧格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关于本案交易背景及中盛公司内部清算的问题。首先，本案交易的是欧格公司的股权，双方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与中盛公司的内部事务没有关联。其次，双方签订的意向协议、正式转让合同，从未体现中盛公司内部清算与股权转让的关联。本案的交易目的很简单，就是实际买方陈文柱看好嘉兴房地产市场，想低价收购欧格公司及名下不动产。再次，经了解，陈文柱夫妻及其小舅子傅云锋组建的味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控股公司，涉及多次股权收购。比如上海玉洋贸易有限公司股权收购案，也是付了定金后就违约，之后遭卖方起诉，两案套路一样，都是妄图利用信息差以低价收购资产，支付定金后找下家高价转卖，一旦下家没谈成，这边的交易就开始拖延，并找各种理由想毁约。二、关于“税务清算”的理解问题。首先，《补充协议》的“税务清算”是指本次股权转让涉及的税款清算，而非指中盛公司整体的税务清算。其次，一审判决已表述“即便如毓敏企业所理解的系中盛公司整体的税务清算”，等同于采纳了毓敏企业对“税务清算”的理解。再次，毓敏企业上诉称“由毓敏企业先行支付1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进行中盛公司的清算”，自己也确认其应先付1100万元。同时一审判决也明确“由于毓敏企业未按约支付第一期1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才导致中盛公司无法及时进行税务清算”，可见本案焦点不在“税务清算”的理解上。毓敏企业没有先行支付这1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以自己的行为拖延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是正确的。三、关于欧格公司代收的200万元去向问题。首先，欧格公司在2019年8月6日代收200万元意向金时，账面本就留存资金180万元，收款后合计约380万元，欧格公司其后转给陈建松的180万元就是账面原来留存的款项。欧格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转给陈建松200万元，从账面可以看到陈建松在2019年9月汇入欧格公司10万元和190万元，故其并未取走股权意向金。其次，毓敏企业、欧格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已经自认“欧格公司收的200万元已经用掉了，目前无法归还”，即200万元是欧格公司自己用掉的，并没有归还中盛公司。再次，在完成欧格公司的股权交割后，欧格公司按债务履行时间对外支付的相应债务，都是在原来账面上就已经披露过的债务或必然会发生的可预见的债务，这是包含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债务转让范围内的。在2020年4月19日目标公司全面移交时，中盛公司移交的财务资料中“至2020年3月底财务报表及科目明细表（电子版、纸质）”已经明确了200万元意向金的去向和用途。四、对于欧格公司是否基于委托收取200万元的问题。首先，欧格公司与中盛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委托收款协议，但在《股权转让意向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签署时已有明确表述，而中盛公司和欧格公司是100％控股与被控股的关系，故中盛公司的意志可以代表欧格公司的意志，也就是说双方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其次，即便按欧格公司主张的收取200万元为“不当得利”，中盛公司虽没有不当得利请求权，但仍有权行使代位权。五、关于结欠鸿翔公司工程款的案件和债务披露问题。首先，中盛公司早已披露该债务。1．股权交易初期，意向协议约定由毓敏企业派人对欧格公司进行全面的尽职调查，中盛公司也已配合调查人员将财务系统全面展示，而鸿翔公司的工程尾款在系统账目一直是有体现的，至中盛公司全面移交时，该应付账目依然存在。2．中盛公司不可能也没必要故意隐瞒或篡改。这笔债务是工程款尾款，是欧格公司唯一房产项目的工程款，陈文柱必然知道；如果篡改，其账目数据和未来报税务局的资产负债表的数据是对不上的。其次，本案双方签署意向协议在前，中盛公司收到应裁通知在后，且中盛公司对该工程款尚存争议，因此即便要披露仲裁情况，也应当等仲裁案件审结并收到生效法律文书后方能进行。而仲裁裁决时间是2020年11月，已经是本案诉至法院之后了。因此，中盛公司对未生效的裁决书未予披露，不构成严重违约。再次，《股权转让协议》明确，欧格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承继和承担，而鸿翔公司的工程尾款是账面留存的债务，也是已披露的债务，故应由受让方承担。退一步讲，即便该20余万元要中盛公司承担，也不能成为阻挡对方履行主要支付义务的理由。六、关于陈文柱的代理资格等问题。首先，一审中陈文柱提交了毓敏企业、傅云锋、欧格公司的委托手续，上面盖具了公章和签字。法庭也询问了其与本案其他当事人的关系，陈文柱是毓敏企业和欧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傅云锋的姐夫，具有民事代理资格。且陈文柱是本案的实际交易方，他对交易情况和细节是最清楚的，故其陈述构成对其他当事人的自认。其次，在诉讼过程中协商调解，都是正常的行为，并不影响诉讼权利的行使。且一审传票明确是开庭，既然来开庭，就应当做好陈述事实和抗辩的准备。再次，在整个过程中，都是对方在要求中盛公司进行调解，要求给予宽限时间。从《补充协议》的签订就可以看到，中盛公司是秉着友好协商的态度，一让再让，延期了支付的时间，又没增设赔偿要求。反观对方却一再出尔反尔，逾期付款不说，甚至想毁约，还反过来指责中盛公司让他放弃诉权，毫无诚信可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云锋、陈文柱二审未陈述意见。                中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毓敏企业向中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2552000元，并赔偿中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22552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年利率3.85％）的1.5倍计算，自2020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8月10日为148326.38元，请求计付至股权转让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傅云锋向中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48000元，并赔偿中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248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年利率3.85％）的1.5倍计算，自2020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8月10日为1631.12元，请求计付至股权转让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傅云锋对毓敏企业在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应向中盛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陈文柱对毓敏企业和傅云锋的上述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欧格公司向中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六、本案诉讼费用由毓敏企业、傅云锋、陈文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中盛公司与毓敏企业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书》一份，约定中盛公司将名下持有的目标公司（欧格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给毓敏企业，目标公司及标的资产总价款为2480万元，不包括目标公司在平阳欧格置业有限公司持有的55％股权及资产，毓敏企业应于2019年7月前向中盛公司支付交易意向金200万元，并约定了正式交易的先决条件等。毓敏企业合伙人为味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味海投资有限公司）和傅云锋，出资比例分别为99％、1％，傅云锋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味海控股集团股东为陈文柱和傅云连，持股比例分别为90％、10％，两人系夫妻关系。                2019年9月9日，中盛公司（甲方，出让方）与毓敏企业（乙方，受让方）及傅云锋（丙方，受让方）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欧格公司99％股权转让给乙方，1％转让给丙方，转让总价款为2480万元，乙方已于2019年8月6日向甲方支付的交易意向金200万元转为收购价款，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三方完成工商变更、股权变更、法人变更，并于当天乙方支付总价款1000万元，办理完成工商商登记备案之日起二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1000万元，甲方完成对平阳欧格置业有限公司的第三方股权转让起一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余下转让款2552000元，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248000元，本次股权转让发生的所有税费与其他费用等由各方自行承担，并约定了过渡期安排、目标公司的交割事项、管辖法院及争议解决等。2019年9月11日，中盛公司完成对平阳欧格置业有限公司的第三方股权转让。2019年9月16日，欧格公司完成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                2020年3月18日，毓敏企业及傅云锋共同委托实际控制人陈文柱作为受让方代表行使以下权限：1．协商和决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事宜；2．接收中盛公司移交欧格公司的相关资料；3．代表毓敏企业就上述事宜签署相关文件或作出承诺；4．其他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有关的事宜。2020年4月15日，中盛公司与毓敏企业及陈文柱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中盛公司与毓敏企业于2019年9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继续有效，对毓敏企业的未付款项由陈文柱承担担保连带责任；2．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欧格公司与毓敏企业进行全面交接（包括企业的公章、财务专用章、产证原件、债权债务等相关资料），具体按双方接收的《移交清单》进行交接，交接时间初步定于4月20日前；3．付款时间，在完成上述第二条内容交接后，毓敏企业在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主要用于中盛公司的税务清算并支付税款（中盛公司的税务清算按当地税务要求需要提前支付税款时，毓敏企业无条件配合支付相关款项），三方一致同意，股权转让余款支付坚持早清算早结算的原则，毓敏企业在税务清算结束后一个月内无条件支付给中盛公司；4．对欧格公司的人员安排，从交接当月起，由毓敏企业负责欧格公司的人员安排。2020年4月19日，中盛公司与毓敏企业就欧格公司进行全面交接，并制作了《移交清单》。2020年7月14日，完成金蝶加密u盘、金税盘等的零星交接。中盛公司已于2020年1月完成产权转移印花税的交纳。毓敏企业、傅云锋现未向中盛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陈文柱也未履行连带担保责任，中盛公司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中盛公司与毓敏企业、傅云锋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双方没有争议，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支持；二、傅云锋是否应对毓敏企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陈文柱是否应对傅云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盛公司与毓敏企业、陈文柱签订的《补充协议》变更了之前中盛公司、毓敏企业、傅云锋、陈文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的约定。该《补充协议》签订前，陈文柱得到了毓敏企业及傅云锋的授权，现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该协议，在完成欧格公司的全面交接后，毓敏企业应在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现欧格公司的全面交接已在2020年4月19日完成，毓敏企业应在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补充协议》还约定，股权转让余款支付坚持中盛公司早清算早结算的原则，在中盛公司税务清算结束后一个月内无条件支付。关于《补充协议》中的“税务清算”，双方理解不同。中盛公司理解为中盛公司关于本次股权转让相关交易税款的清算，毓敏企业理解为中盛公司整体的税务清算。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如毓敏企业所理解的系中盛公司整体的税务清算，协议中也约定毓敏企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即用于中盛公司的税务清算税款，由于毓敏企业未按时支付该1100万股权转让款，中盛公司才无法及时进行税务清算，毓敏企业以自己的行为拖延付款条件的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考虑税务清算的一个月合理期限，剩余股权转让款1180万元，毓敏企业和傅云锋应在2020年8月30日前支付给中盛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时间付款的，中盛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该法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有限合伙人不执行合伙事务。根据上述规定，毓敏企业对中盛公司的付款义务应先由毓敏企业全部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其财产不能清偿债务的，傅云锋作为普通合伙人才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陈文柱在《补充协议》中明确为毓敏企业对中盛公司的未付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中盛公司要求陈文柱对傅云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至于欧格公司收取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应为中盛公司出让股权的对价组成部分，收款主体应为中盛公司，欧格仅受中盛公司委托代收款项，现中盛公司要求归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欧格公司也未提出无须归还的合理依据，因此欧格公司应当归还给中盛公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毓敏企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2552000元，并赔偿中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11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30日，以22552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傅云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48000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陈文柱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傅云锋对毓敏企业不能清偿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欧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中盛公司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六、驳回中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275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盛公司负担256元，由毓敏企业、陈文柱共同负担80052元，由傅云锋负担879元，由欧格公司负担708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毓敏企业提供以下证据：                1．嘉兴仲裁委员会（2019）嘉仲字第173号裁决书、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4执388号执行裁定书、执行通知书各1份、湖州银行结算业务付款通知2份，证明嘉兴仲裁委员会在2019年7月12日受理了鸿翔公司与欧格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在本案股权转让交易之前，但中盛公司没有及时向毓敏企业披露工程款及仲裁的情况，导致最终欧格公司被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款项合计291431.65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该款项应由中盛公司承担，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                2．中盛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书3份，证明中盛公司处置欧格公司股权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中盛公司的顺利清算，股权转让款的用途是为了中盛公司房产税款的结算，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以中盛公司进行税务清算并确定税款金额为前提。                欧格公司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中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毓敏企业所要证明的事项有异议，在原先尽职调查过程当中，该部分款项中盛公司已经披露。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毓敏企业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首先，该组证据仅可以证明中盛公司股东就中盛公司的清算以及出售欧格公司股权的事宜进行协商，并不能体现毓敏企业所谓的“应先完成中盛公司税务清算，之后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其次，2018年4月3日的决议是要先完成欧格公司的股权交易，之后才进行中盛公司的内部清算。从2018年4月6日的决议可见欧格公司的股权拟卖给不特定方，并非必须交易给陈文柱。2019年10月6日的决议可见其意思与《补充协议》基本是一致的，其中第二条明确毓敏企业应先完成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第五条虽表述了中盛公司要清算，但不是作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再次，即便有先后，也应当是毓敏企业先付款，之后才能完成清算。                欧格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3．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2份，证明2019年8月6日，欧格公司从毓敏企业处收到了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于2019年9月10日按照陈建松的指示，将200万元支付至陈建松的个人账户。陈建松既是中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又是欧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欧格公司实际是按照中盛公司指示将200万元支付到陈建松的个人账户，视同支付给中盛公司。                4．记账凭证、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各1份，证明2019年8月6日欧格公司向陈建松付了180万元。                毓敏企业质证认为，没有意见。                中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并非是将200万元意向金从欧格公司的账户中转出，欧格公司与陈建松个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建松在2019年9月10日当天，又转入190万元，加上此前2019年9月5日的10万元，合计200万元。陈建松对欧格公司账面是平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由中盛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予以印证。                中盛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5．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1份（2019年9月5日至9月16日），证明：首先，2019年9月5日陈建松转入欧格公司10万元，2019年9月10日欧格公司虽有一笔200万元转给陈建松，但同日陈建松又转回190万元，陈建松与欧格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平衡的，不存在陈建松个人提走股权转让意向金200万元的事实。其次，账面显示到2019年9月，欧格公司仍有近200万元的存款，该款项为欧格公司代收的200万元意向金，中盛公司不取走该款，就是为了在交易过程中处理债务、工人工资等，用于保障欧格公司平稳过户。                6．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1份（2019年8月6日至8月7日），证明：2019年8月6日欧格公司收取200万元的同日，账面合计有3814923.05元。陈建松因为与欧格公司正在处理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他将账面上预留的180万元取走，这是陈建松与欧格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中盛公司无关。                毓敏企业、欧格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可2019年9月10日有一笔190万元从陈建松打到欧格公司，该款与欧格公司2019年8月6日转账给陈建松的180万元基本能够对应。对证据6，对中盛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首先，从账户明细看，欧格公司是有收入的，至少有购房款的收入，所以欧格公司账户上还剩多少钱，与毓敏企业向欧格公司支付的200万元最后有没有支付给中盛公司以及陈建松，没有直接的关系。其次，陈建松有特殊身份，既是欧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中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中盛公司称欧格公司与陈建松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没有说清楚债权债务的金额，也未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认证意见，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据1，可以证明欧格公司就结欠鸿翔公司工程款一案支付执行款等共计291431.65元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中盛公司隐瞒了该笔债务。证据2，可以证明中盛公司股东决议转让欧格公司的股权等资产，并对中盛公司进行清算并注销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中盛公司需先进行税务清算之后才由毓敏企业支付1100万元股权转让款。证据3-6，从账户明细来看，欧格公司代收的股权转让意向金200万元并未支付给陈建松（中盛公司）。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欧格公司与毓敏企业、陈建松之间于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9月16日的款项往来情况：2019年8月6日，毓敏企业向欧格公司转账200万元，同日欧格公司向陈建松转账180万元，此时欧格公司账户余额2014923.05元。2019年9月5日，陈建松向欧格公司转入10万元；2019年9月10日，欧格公司向陈建松转账200万元，同日，陈建松又向欧格公司转账19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四点，一是毓敏企业拒付股权转让款是否成立，二是毓敏企业以中盛公司未披露债务为由要求中盛公司承担债务是否成立，三是中盛公司请求欧格公司归还股权转让意向金200万元是否成立，四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毓敏企业在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主要用于中盛公司的税务清算并支付税款。故不论该处的税务清算作何理解，毓敏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的义务在先，中盛公司进行税务清算在后。毓敏企业在二审中提交的中盛公司股东会决议，其内容亦无中盛公司应先进行税务清算再由毓敏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内容，故毓敏企业以中盛公司未进行税务清算为由拒付股权转让款不能成立。毓敏企业还提出因中盛公司和陈建松的种种不诚信行为，导致其对交易的安全性产生担忧，但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况且，欧格公司的股权已经变更登记到毓敏企业和傅云锋名下，中盛公司与毓敏企业也办理了相应的交接手续，故本案毓敏企业亦不符合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毓敏企业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还影响了中盛公司税务清算的进行，一审认定毓敏企业是以自己的行为拖延剩余款项支付条件的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因此，毓敏企业应就其全部尚欠的股权转让款承担付款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毓敏企业提交的仲裁裁决书认定了欧格公司与鸿翔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签订《青年大厦外立面门窗、幕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630万元，后又签订补充协议书增加了工程量，欧格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6415151.03元，欧格公司尚欠工程款249301.93元等事实。从该债务涉及的具体工程及合同价款、已付款金额均较大等来看，欧格公司的财务账册中对该笔债务应有记录，毓敏企业主张中盛公司予以隐瞒缺乏合理性。毓敏企业在股权转让时，对欧格公司进行了尽职调查，且欧格公司现由毓敏企业控制，故毓敏企业能够提供尽职调查报告或者欧格公司的财务凭证等证据证明中盛公司隐瞒债务的事实，但在本院要求其进行核实的情况下，毓敏企业未予答复也未就此举证，故其要求中盛公司承担该笔债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盛公司指示毓敏企业将股权转让意向金200万元支付到欧格公司账户，后欧格公司在收到该200万元的当天（2019年8月6日）向陈建松转款180万元。由于此时欧格公司账户仍有余额2014923.05元，表明欧格公司代收的200万元仍在公司账户内。欧格公司又于2019年9月10日向陈建松转账200万元，但陈建松在2019年9月5日、9月10日也向欧格公司分别转账10万元、190万元，即双方款项往来持平。因此，毓敏企业、欧格公司主张已将该200万元归还中盛公司不能成立。此外，毓敏企业、欧格公司一审辩称欧格公司收的200万元已经用掉了、目前无法归还，也印证了该款并未归还的事实。至于中盛公司与欧格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委托关系的问题，中盛公司指定欧格公司账户为收款账户，并主张两公司之间属于委托收款关系并不违反常理。并且当时中盛公司是欧格公司的唯一股东，也有权代表欧格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在无证据证明欧格公司收取款项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一审对中盛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毓敏企业、欧格公司在一审中均委托陈文柱代理诉讼，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考虑到陈文柱系毓敏企业、欧格公司的间接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故一审准许其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通知毓敏企业、欧格公司到庭的传票上明确事由为“开庭审理”，毓敏企业、欧格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亦载明委托陈文柱参与本案的诉讼或调解等，故毓敏企业、欧格公司二审称其委托陈文柱并非开庭而是调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毓敏企业和欧格公司认为一审诉讼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综上，毓敏企业和欧格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140元，由上海毓敏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负担154560元，由浙江欧格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2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褚翔            审判员舒珊珉            审判员王浩    二○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杨海峰            书记员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