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英，女，195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沂青，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薏，女，1964年10月21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住美利坚合众国××街××单元。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恬楠，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宜静薇，女，193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原审被告：蒋欣，女，199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沂青，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桂英与被上诉人蒋薏，原审被告宜静薇、蒋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桂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薏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蒋薏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从（2015）新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内容可见，案外人冯抱宇在借条上确认出借人为蒋宏伦及蒋薏，且蒋薏所出借款项实际也已给予冯抱宇，故蒋薏与冯抱宇间借款关系成立，蒋薏与蒋宏伦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尽管蒋薏出具声明同意蒋宏伦向冯抱宇主张，蒋薏自行与蒋宏伦结算，但仅是为了便于蒋宏伦诉讼，蒋薏与蒋宏伦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双方也没有借贷合意，而应是附条件的还款关系，故蒋宏伦无需向蒋薏还款，陈桂英更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蒋宏伦向蒋薏借得案涉借款后又对外放贷盈利并实际用于其与陈桂英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无事实依据，不应将涉案款项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蒋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蒋宏伦向蒋薏借款100万元后又以较高的利率出借给冯抱宇，用于与陈桂英夫妻共同生活，陈桂英应承担还款责任。但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承诺书真实性存疑与事实不符。该承诺书上签名确系陈桂英所签，故即使按照承诺书陈桂英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被告宜静薇未到庭也未发表意见。原审被告蒋欣向本院提交书面声明，称放弃对蒋宏伦一切财产的继承。蒋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桂英清偿蒋薏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陈桂英、宜静薇、蒋欣在继承蒋宏伦遗产范围内清偿蒋薏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诉讼费用由陈桂英、宜静薇、蒋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杰（已于2002年2月5日死亡）与宜静薇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即蒋宏伦和蒋薏。蒋宏伦与陈桂英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5年3月依法收养一女蒋欣（1998年6月20日出生）。蒋宏伦于2017年3月5日死亡。无锡市××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蒋宏伦、蒋薏，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权属登记时间为2010年5月25日。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6月3日，蒋薏通过电汇方式向蒋宏伦转账10万美元。2015年5月，蒋宏伦向新区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5新民初字第1253号），要求冯抱宇归还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审理中，蒋宏伦称其出借给冯抱宇的100万元系其向妹妹蒋薏所借，因冯抱宇迟迟未归还借款，故2014年11月28日蒋宏伦与蒋薏一起去找冯抱宇要钱，冯抱宇同意将蒋薏的名字添加在借条的出借人处，故借条的出借人为蒋宏伦、蒋薏…。另，蒋宏伦提供了由蒋薏出具的并经我国驻外领事馆认证的声明，蒋薏在该声明中同意100万元由蒋宏伦向冯抱宇主张，蒋薏不再向冯抱宇主张，自行与蒋宏伦结算。后新区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判决：冯抱宇归还蒋宏伦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9年5月，蒋薏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蒋薏提供承诺书1份，证明陈桂英于2019年4月14日签署承诺书，承诺尽力归还蒋宏伦结欠蒋薏100万元借款的事实。经审查，该承诺书载明：兹有陈桂英确认以下事实，2012年1月18日蒋宏伦出借给冯抱宇的100万元系蒋宏伦向蒋薏所借，蒋宏伦生前承诺会归还该笔借款；蒋宏伦已去世，陈桂英暂无力归还，但陈桂英承诺今后会尽力归还，绝不失信于人；落款处承诺人栏内有“陈桂英”字样的签名。关于借款经过，蒋薏表示：2008年5月，宜静薇在电话中跟蒋薏讲蒋宏伦一直没有正式职业，陈桂英好吃懒做不去上班，弄了病退在家中好多年，…蒋宏伦说想做做生意或者开个店，这样可以有收入养家，但没有资金，希望蒋薏帮帮蒋宏伦，借钱给蒋宏伦做生意养家；后蒋薏打电话给蒋宏伦，蒋宏伦称现在很困难，想做做生意或者和陈桂英开个店赚点钱养家，并称有个很好的项目，其朋友冯抱宇正在集资买一块地，以后会造房子，蒋宏伦会有很好的利息，这样蒋宏伦和陈桂英就有收入了，希望蒋薏帮帮忙出借100万元，会尽快归还；蒋薏考虑到蒋宏伦是唯一的哥哥等家中情况，决定出借款给蒋宏伦用于做生意养家，后蒋薏于2008年6月3日通过电汇方式向蒋宏伦转账10万美元（约70万元人民币），并将蒋薏交由宜静薇保管的用于急用的20万元以及宜静薇自己的10万元合计30万元借给蒋宏伦，后蒋薏于2010年左右将宜静薇的10万元以现金方式还给了宜静薇，由此，蒋薏共计借给蒋宏伦100万元；款项出借后，蒋薏一直向蒋宏伦催讨，蒋宏伦在世时也一直保证其与陈桂英会尽快归还100万元借款，但事后蒋宏伦、陈桂英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蒋薏于2019年4月回国后让陈桂英签署了案涉承诺书。关于案涉承诺书的形成经过，蒋薏表示：2019年4月13日蒋薏回到无锡市××家中看望宜静薇，一直住到4月22日去上海；2019年4月13日下午陈桂英称其收到梁溪法院关于无锡市江海新村115-601房屋的评估报告，让蒋薏帮帮陈桂英，问蒋薏的律师无锡市江海新村115-601房屋拍卖后的剩余款项是否会退给陈桂英；2019年4月14日蒋薏在电脑上写好案涉承诺书，后至复印店打印，回家后蒋薏去陈桂英卧室，当时陈桂英躺在床的右边看电视，蒋薏走到床右侧跟陈桂英说周一可能要去见律师，关于无锡市江海新村115-601房屋拍卖后的剩余款项是否会退给陈桂英事宜让陈桂英将原件交给蒋薏带给律师，陈桂英下床去拿了原件给蒋薏，后蒋薏说“你看看这个文件，我要你签字的”，并将承诺书放在床头柜的玻璃上，陈桂英拿了一支笔并看了承诺书，问“我签这里吗？”，蒋薏说“是的”，陈桂英就上身弯在床头柜那里，左手压着承诺书，右手几乎伸直地在床头柜的玻璃上签了名字，陈桂英签完字后，蒋薏问还有无别的事要问蒋薏的律师，陈桂英说没有了，后蒋薏就回到自己房间；案涉承诺书确系陈桂英本人签署。经质证，陈桂英表示：案涉承诺书不是陈桂英写的，蒋薏也未跟陈桂英提过蒋宏伦向其借款的事情，陈桂英对于蒋薏所称蒋宏伦向其借款100万元以及冯抱宇支付利息等均不知晓，陈桂英是外人，在家里没有地位的，嫁给蒋宏伦后没过过好日子，蒋宏伦什么事都不跟陈桂英说的；陈桂英住在无锡市××，每天都在家里，蒋薏2019年4月回国后就住在无锡市××，大家都住在一起，但蒋薏并未说过蒋宏伦向其借款的事情，5月4日蒋薏把宜静薇带走了；2019年4月14日蒋薏未去找陈桂英，亦未向陈桂英出示过案涉承诺书；关于无锡市江海新村115-601房屋被执行拍卖一事，当时蒋宏伦欠债权人23万元，债权人几年前到家里来，陈桂英才知晓此事，债权人让陈桂英每月还5000元，陈桂英表示没有这么多钱，还要养蒋欣，原崇安法院因蒋宏伦欠钱扣了陈桂英的退休金，现在每月只能拿1500元退休金，无锡市江海新村115-601房屋现已被拍卖处置，钱已经被拿走了；陈桂英原在无锡市××厂工作，2004年退休，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退休前的社保是无锡市××厂交的。陈桂英对案涉承诺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双方当事人经听证程序确定了鉴定事项、检材及比对样本，并经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为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江南鉴定所）。经鉴定，江南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7日出具锡江南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2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一、基本情况1、检材：落款处承诺人处签名为“陈桂英”的承诺书原件1页。2、样本：样本1为陈桂英在法院当场书写的笔迹样本原件1页；样本2为日期为2019年8月12日申请人处签名为“陈桂英”的申请书原件1页；样本3为日期为2019年8月12日申请人处签名为“陈桂英”的申请书原件1页（书写在笔记本纸张上）；样本4为日期为2019年8月14日的质证笔录原件1页；样本5为日期为2019年7月9日的谈话笔录原件一份2页；样本6为日期为2019年8月8日的证据交换笔录原件一份8页；样本7为日期为2018年10月28日乙方处签名为“陈桂英”的协议原件一份2页；样本8为日期为2018年10月16日甲方签名处签名为“陈桂英”的协议书原件1页；样本9为签字日期为2019年7月9日的简易智力状态检查量表原件1页；样本10为日期为2019年6月11日受委托人处签名为“陈桂英”的授权委托书原件1页；样本11为日期为2019年6月11日受送达人（签名或者盖章）处签名为“陈桂英”的送达地址确认书原件2页；样本12为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的执行笔录复制件一份2页。3、鉴定要求：对上述检材上承诺人处签名“陈桂英”笔迹是否为陈桂英本人书写进行鉴定。二、检案摘要…三、鉴定过程1、检材上承诺人处签名“陈桂英”笔迹书写清晰，具备鉴定条件。2、文书鉴定文证审查：将样本1上陈桂英书写的笔迹与样本2至11上签名“陈桂英”笔迹、样本12上签名“陈桂英”字迹进行相互比对，据书写水平、风格和笔迹特征存在的符合点确认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以下简称“陈桂英笔迹样本”，上述陈桂英笔迹样本具备比对检验条件。3、鉴定过程中发现上述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存在运笔动作呆板、滞缓等异常现象。4、将上述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与陈桂英笔迹样本进行比对发现，相互间虽在外形上存在部分相似之处，但相互间不仅书写水平、风格不一致，而且搭配比例、运笔方向、运笔和连笔动作等笔迹特征存在较多差异点。相互间抑扬顿挫、轻重疾徐的节奏感亦存在差异。四、分析说明上述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与陈桂英笔迹样本存在的差异点量多质高。相互间在外形上存在部分相似之处，以及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存在的异常迹象，综合反映了他人摹仿陈桂英笔迹书写形成的本质性特点。相互间存在的差异点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五、鉴定意见上述检材上承诺人处签名“陈桂英”笔迹不是陈桂英本人书写。司法鉴定意见书落款处载明的鉴定人为郭某、沈某、刘某，并加盖了江南鉴定所“司法鉴定专用章”印文。司法鉴定意见书附有检材及样本的复制件、特征比对表等。经质证，蒋薏不认可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表示蒋薏亲眼所见陈桂英在卧室床头柜的玻璃上签署承诺书，检材字迹发生了变化，鉴定意见书未标注检材和样本字迹的特征异同点，鉴定意见缺乏必要的说明，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与事实不符…，要求重新鉴定，并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陈桂英、蒋欣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认可鉴定意见。宜静薇未到庭就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发表质证意见。后一审法院组织听证并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郭某到庭陈述：鉴定过程中发现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与陈桂英笔迹样本在外形上存在部分相似之处，但相互间不仅书写水平、风格不一致，而且搭配比例、运笔方向、运笔和连笔动作等笔迹特征存在较多差异点，相互间抑扬顿挫、轻重疾徐的节奏感亦存在差异，另外，鉴定过程中发现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存在运笔动作呆板、滞缓等异常现象，反映了检材上陈桂英笔迹存在的异常现象反映了他人摹仿陈桂英笔迹书写形成的本质性特点，故鉴定意见认为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存在异常现象，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是摹仿笔迹，模仿笔迹就是要仿造书写，故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与陈桂英笔迹样本在外形上会存在部分相似之处；关于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存在运笔动作呆板、滞缓等异常现象，在鉴定过程中运用了数码显微镜，经过观察，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运笔笔画呆板、滞缓，存在缓慢的迹象，“陈”、“桂”及“英”字的草头部分书写比较慢，在显微镜下可以清晰的看到先后笔画连贯性差、运笔不流畅，存在生涩的迹象，总体上运笔动作不自然，存在形快实慢，这是摹仿笔迹的典型特征，具体笔划有抖动迹象，存在弯曲、笔划不完整的迹象“英”字的腰部书写相对快一些；至于检材书写时的环境等影响因素，通过法院移送相关笔录，鉴定机构对于案情也有所了解，不需要再了解阐述检材形成的具体情况，在双方当事人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即使去了解情况，有时当事人的陈述也不一定真实，有时就是谎言；关于写字姿势为站立弯腰书写、纸下垫的物品不平整是否会导致书写异常，蒋薏称在场亲眼目睹陈桂英弯腰在床头矮柜上书写，经显微镜观察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并不是站立书写会产生的，结合该案中的12份比对样本，大部分是在法院形成的，在法院签字时也不一定都是坐着书写，也有站立书写的情况，以站立弯腰书写解释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的异常迹象不能成立，“陈”字中的“东”字有蹭擦迹象，如果是本人站立书写应该是随意一书写，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的异常现象不符合站立书写姿势导致，另，检材纸张是普通的Ａ4打印纸张，并不受衬垫物的影响，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的异常现象不是衬垫物造成的；该案中，可以排除陈桂英故意伪装笔迹的可能，如系伪装会将签名与原先的签名及书写习惯进行适当改变，在不了解文书鉴定行业技术手段的情形下，一般情况下普通人是改变一些大的方面、比较显著的特征、比较直观明显的部分，这属于一种伪装，而鉴定过程中发现检材上涉检签名“陈桂英”笔迹与陈桂英笔迹样本在外形上存在部分相似之处，外观上大的方面有相似度，这不符合故意伪装的情形；经文书鉴定文证审查，样本1至12所载“陈桂英”笔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根据法院的相关笔录，检材形成时间为2019年4月14日，12个比对样本中有9个比对样本是2019年形成，样本7、8是2018年形成，样本12是2016年12月30日形成，上述比对样本较为丰富，既有在法院产生的，也有案前形成的，很好的反映了陈桂英本人的书写习惯，具备比对检验条件，不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影响；虽然案前形成的比对样本为3个，但案前不可能预见之后的情况，故不可能有意改变，况且案后形成的比对样本所载“陈桂英”笔迹也是比较一致的，当然在不同情况环境下由于环境、心理因素等影响书写会有一定的变化，但在法院书写形成的比对材料较多，且陈桂英当庭书写的样本是将“陈”、“桂”、“英”三字拆开拼入其他词语书写，应当认为是比较丰富中肯的，足以作出准确的鉴定意见，如仅以案前形成的3个比对样本进行比对，也不会产生与现在不同的鉴定结论，案前形成的3个比对样本所载的“陈桂英”签名笔迹很正常。针对鉴定人的上述意见，蒋薏表示：鉴定人的陈述不足以支撑鉴定结论，鉴定人自始至终未就签字时的特殊条件向蒋薏核实，根据《笔迹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9-2018）第八条规定，签名笔迹检验的技术要点要详细了解案情，签名笔迹鉴定中应尽可能了解与鉴定有关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有关当事人对检材签名形成过程的陈述，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发现了检材笔迹出现异常现象，该异常现象产生的原因有书写条件变化、伪装、模仿，鉴定人应当向双方当事人补充询问当时签字时的具体细节及书写条件以排除书写条件变化和伪装二个原因，这样才能得出其鉴定结论中模仿的结论，在该案鉴定中，鉴定人未按上述规定执行，事实上，确因当时的书写条件异常导致的签名笔迹出现异常现象，故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蒋薏申请重新鉴定。另，蒋薏表示案涉承诺书原件（检材）与立案时提供的承诺书复印件所载的签名“陈桂英”笔迹大有不同，明显存在变造涂改痕迹，要求对案涉承诺书原件所载签名“陈桂英”笔迹是否在陈桂英申请司法鉴定后变造涂改进行司法鉴定。陈桂英、蒋欣表示：对于鉴定人的陈述无异议；不存在蒋薏所述2019年4月14日蒋薏在场亲眼看见陈桂英在卧室床头柜签署案涉承诺书之情形，陈桂英记不清当天其是否在家；2019年4月蒋薏确实回到无锡，每天早上出门找律师处理冯抱宇的事情；陈桂英对于案涉100万元借款根本不清楚，蒋宏伦在世时也从未跟陈桂英讲起100万元借款的事。宜静薇未到庭就上述鉴定人陈述发表意见。一审法院又查明：无锡市江海新村115-601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陈桂英，该房屋于2014年5月设定一般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天达信安（北京）担保有限公司，债权数额为23万元。经查，2014年5月，天达信安（北京）担保有限公司为蒋宏伦、陈桂英向陈越越的23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蒋宏伦、陈桂英以陈桂英名下无锡市江海新村115-601房屋对天达信安（北京）担保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因蒋宏伦、陈桂英未履行还款义务，天达信安（北京）担保有限公司向陈越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据此向蒋宏伦、陈桂英追偿，经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作出（2015）京仲裁字第1395号裁决书，裁决蒋宏伦、陈桂英归还天达信安（北京）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本息。后天达信安（北京）担保有限公司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仲裁裁决，该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苏02民特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北京仲裁委员会（2015）京仲裁字第1395号裁决书应予执行。后该案交由本院执行，执行过程中，蒋宏伦、陈桂英至本院陈述了相关意见，二人承认与天达信安（北京）担保有限公司签的合同，不清楚担保，不认可仲裁裁决书。后本院于2019年5月对陈桂英名下的无锡市江海新村115-601房屋作执行拍卖处置。上述事实，有户籍信息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结婚证、户口簿、收养登记证、房屋所有权证、电汇凭证、（2015）新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动产登记簿证明、（2015）京仲裁字第1395号裁决书、（2016）苏02民特69号民事裁定书、执行笔录、成交确认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根据电汇凭证、（2015）新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书等现有证据，可认定蒋宏伦向蒋薏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一审诉讼中，蒋薏据以承诺书主张陈桂英清偿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陈桂英则对案涉承诺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案涉承诺书上承诺人处签名“陈桂英”笔迹是否为陈桂英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案涉承诺书上承诺人处签名“陈桂英”笔迹不是陈桂英本人书写。蒋薏不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并要求委托新的鉴定机构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就此认为，法院经听证确定了鉴定事项、检材及比对样本，并经摇号程序确定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机构依法实施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同时，鉴定人在诉讼过程中已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质询，并就检验过程、样本确定及比对、涉检笔迹存在异常的原因分析、书写时环境因素影响等事宜作出合理说明及解释。由此，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载的鉴定意见可作为该案的定案依据。蒋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需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对其要求委托新的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蒋薏称案涉承诺书原件（检材）与立案时提供的承诺书复印件所载的签名“陈桂英”笔迹大有不同，明显存在变造涂改痕迹，要求对案涉承诺书原件所载签名“陈桂英”笔迹是否在陈桂英申请司法鉴定后变造涂改进行司法鉴定，经审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此，在无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案涉承诺书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对于案涉承诺书的证明力暂不予认定，蒋薏据以案涉承诺书主张陈桂英清偿借款本息，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关于蒋薏提出案涉借款用于蒋宏伦与陈桂英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应属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经审查，蒋宏伦与陈桂英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虽无证据证明蒋宏伦向蒋薏借款时陈桂英实际参与，但根据现有证据并结合蒋宏伦与陈桂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状况、陈桂英于2004年退休、蒋宏伦与陈桂英共同向他人（陈越越）借款23万元并以陈桂英名下无锡市江海新村115-601房屋向保证人天达信安（北京）担保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以及蒋宏伦从蒋薏处借款后又以较高利率出借给冯抱宇等情况，可认定蒋宏伦向蒋薏借得案涉借款后又对外放贷盈利并实际用于其与陈桂英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之事实，这一点与蒋薏所述蒋宏伦向其借款之目的缘由相吻合。由此，案涉借款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蒋薏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陈桂英主张权利，可予支持。另，蒋薏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蒋宏伦已于2017年3月5日死亡，陈桂英、宜静薇、蒋欣系蒋宏伦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宜静薇、蒋欣均未作出放弃继承之意思表示的情形下，故蒋薏主张二人在继承遗产范伟内清偿案涉借款本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桂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蒋薏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宜静薇、蒋欣在继承蒋宏伦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还款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蒋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陈桂英负担。鉴定费11760元，由蒋薏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中，陈桂英提供证据：1、（2015）新民初字第1253号案件所涉借条一份，证明蒋薏将资金出借给案外人冯抱宇，其与冯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一审庭审笔录，证明蒋薏与蒋宏伦之间是附条件的还款关系而非借款关系。蒋薏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实现证明目的。蒋薏提供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涉案承诺书上的签名系陈桂英本人所签。本院认证，对陈桂英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认可；蒋薏并未提起上诉，故对其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审查。二审查明：2012年1月18日，冯抱宇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蒋宏伦、蒋薏人民币1000000元……”“2012年2月16日之前归还”等内容。该借条同时约定如到期不归还，借款人需支付总借款的10%作为违约金，同时除需归还本金，借款人还需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从借款日起的借款利息，并约定了律师费。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蒋薏在（2015）新民初字第1253号诉讼案件中提交的声明的用意，蒋薏代理人称：“声明的用意就是为了让蒋宏伦去问冯抱宇把钱要回来，这样才能归还蒋宏伦欠原告的100万元。”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18日，蒋薏出具《声明》载明：其于2012年1月18号借给冯抱宇人民币100万正，用于冯抱宇的公司（无锡佳泓置业有限公司）工人发工资。声明该100万有我哥蒋宏伦向冯抱宇和他的公司主张，本人不再向冯抱宇和他的公司主张，与蒋宏伦另行结算。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蒋薏与蒋宏伦间并无借条等借款凭证，但是从常理推断，如此大额金钱往来，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显然不可能属于赠与；从蒋薏的《声明》中也可看出，其并非将该款项赠与蒋宏伦，而是会向蒋宏伦追讨。从蒋薏所述的借款缘由及双方系兄妹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在无借条的情况下蒋薏将该笔款项出借给蒋宏伦。故双方构成借款关系。陈桂英主张其蒋薏与蒋宏伦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而应是附条件的还款关系，故陈桂英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还款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存在借款关系，故陈桂英该抗辩实际上是承认了蒋薏与蒋宏伦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至于陈桂英所述的结算关系，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次，陈桂英主张蒋薏与蒋宏伦之间是附条件的还款关系，依据在于蒋薏的《声明》及一审庭审中蒋薏代理人的陈述，但是纵观该两份证据，蒋薏并无意思表示称其仅在蒋宏伦从冯抱宇处实际取得该款项后才向蒋宏伦主张，而仅是其作为出借人之一放弃了在（2015）新民初字第1253号案件中向冯抱宇追讨的权利。故本院对陈桂英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款项是否构成蒋宏伦与陈桂英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应当提供该债务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初步证据，债务人配偶主张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夫妻共同生活是指夫妻为履行经济扶养、生活照顾、精神抚慰义务而进行共同消费或者积累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本案中，蒋薏关于借款因由的陈述，结合蒋宏伦与陈桂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状况、陈桂英于2004年退休、陈桂英以其名下房屋为其与蒋宏伦的借款提供反担保、蒋宏伦从蒋薏处借款后又以较高利率出借给冯抱宇等情况，可认定蒋宏伦向蒋薏借得案涉借款后又对外放贷盈利并用于其与陈桂英积累夫妻共同财产。陈桂英未举证证明存在相反情况，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综上，陈桂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蒋欣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书面声明，明确放弃对蒋宏伦一切财产的继承，属于二审中出现的新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内容需要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宜静薇在继承蒋宏伦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还款承担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桂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浩审判员 单甜甜审判员 酆 芳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邹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