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呼秀芝，女，1957年3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北京商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达元(XU，DAYUAN)，男，1956年5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琳，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鹏，男，1985年5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琳，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立元，男，1951年11月14日出生。上诉人呼秀芝因与被上诉人徐达元、徐鹏、原审被告徐立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6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呼秀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达元、徐鹏起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达元、徐鹏负担。事实和理由：从《字据》的行文表述来看，徐毅的意思表示更应认定为遗嘱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以徐达元有能力支付房款、任某1等三人出庭证明曾听说北京市西城区某号1-101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系徐达元负担为由，认定购房款系徐达元支付，以此认定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系错误的。案涉房屋的相关证件是徐达元等人在徐毅2013年住院时拿走的。一审判决以（2019）京010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作为认定借名买房法律关系成立的理由之一亦是错误的。徐毅亲笔书写的《遗嘱》是非常重要的证据，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徐达元、徐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案涉房屋是徐毅单位分配的房屋，在成本价购买时，因徐毅没有钱，且徐达元需要住房，所以就让徐达元出资购买，房屋所有权归徐达元，但只能登记在徐毅名下。后来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房屋由父亲徐毅居住，但相关房产证据一直在徐达元持有。徐立元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案涉房屋是徐达元出资购买的，父亲徐毅当时明确表示案涉房屋由徐达元出资购买，所有权归徐达元。徐达元、徐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立元、呼秀芝协助办理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至徐达元名下;2.判令呼秀芝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徐达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评估费由徐立元、呼秀芝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毅与张彦民于1985年5月30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徐毅与前妻殷淑文育有徐仲元、徐立元、徐达元三子，徐仲元于1967年2月24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张彦民与前夫任立泉育有任某1、任某2、任某3三女。徐鹏系徐达元之子。案涉房屋原系徐毅单位分配给徐毅居住的公房。此后，进行房改售房，与徐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了徐毅。2003年11月12日，徐毅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张彦民于2004年10月28日死亡注销户口。徐毅与呼秀芝于2013年9月23日登记结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2015年10月，徐毅以权证丢失为由，重新办理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3月1日，徐毅与呼秀芝签订《转移协议》，《转移协议》约定：产权人徐毅在西城区某号101有不动产一处，配偶为呼秀芝。该不动产为徐毅个人单独所有，经协商双方同意将该不动产的产权人徐毅转移登记为徐毅、呼秀芝共同所有，共有方式为共同共有。如有纠纷，由夫妻双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日，徐毅与呼秀芝依据《转移协议》在房管部门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徐毅、呼秀芝二人名下，为二人共同共有。徐毅于2018年10月21日死亡。现徐达元、徐鹏主张案涉房屋系借用徐毅名义购买，购房款由徐达元支付，要求徐立元、呼秀芝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徐立元对此予以认可，同意协助办理。呼秀芝不同意徐达元、徐鹏的请求，不认可双方存在借名购房的情况。徐达元、徐鹏为证明其目的，出示：1.徐毅于1998年3月11日签署的《字据》，内容为：“我与我现在的妻子同是北京某厂职工，婚前各分单位楼房1套。我们于1985年再婚。按照北京市购房政策，须交4万元购房。因我再婚前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京已有住房，次子及孙子在北京尚无住房，故自愿让他们将房产买下。此次购房全部费用均由他们承担，我以后居住不用再付房租，房产权归我次子徐达元及孙子徐鹏所有。上述内容打印3份，我留1份，我儿子及孙子各执1份，由我亲笔签字生效。以此为证。立字人：徐毅。1998年3月11日”。2.证人任某1、任某2、任某3到庭陈述：单位房改时，母亲张彦民和继父徐毅各有一套房改房名额，张彦民的房子由任某2买下，产权归任某2，徐毅的房子由徐达元购买，徐达元出资4万元，房子的产权归徐达元所有，徐毅的房子与张彦民无关。3.房屋买卖合同原件、购房发票原件。购房合同显示：案涉房屋价款36485.85元、维修基金1718.5元，总房款38201.35元。1998年3月11日发票注明：付款单位徐毅，购房预付款30754.52元，维修基金1156.68元。2002年12月15日发票注明：客户名称徐毅，成本房价5731.33元，维修基金561.82元。徐立元对此均表认可。呼秀芝认可《字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内容不予认可。呼秀芝认为，三位证人均系听说徐达元出资购房事宜，且在出资、签订合同、字据等细节上问题上无法说清楚，因此，不认可三位证人所述。对于房屋买卖合同，呼秀芝不予认可，理由为与其从房管部门调取的合同内容不一致。徐达元出示某公司1997年6月10日的董事决议，用于证明徐达元1998年月薪金3600新加坡元，有能力支付案涉房屋的房款。决议内容为：“由于原任总经理张某1先生的任期已经到期，现决定聘任徐达元先生为某公司总经理，其主要聘用合约条件为下列三项：第一项：聘用合约期限定为两年，两年后视工作表现来决定是否继续聘用，如无其它决议，可延续。第二项：每月净薪金为3600.00新加坡元，全年薪金为43200.00元，由某某公司支付个人收入所得税。服务期满一年，另支付第十三个月净租金3600.00新加坡元，由某某公司支付个人收入所得税。第三项：每年可回新加坡一次，公司提供回新加坡往返机票一张。其他：徐达元总经理的工资自一九九七年八月一日发放，离任的张某1先生工资发至一九九七年七月底止。呼秀芝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呼秀芝认为该证据仅可以证明徐达元有能力支付4万元，但不能证明借名购房事宜，也不能证明徐达元实际支付了4万元。呼秀芝出示其从房管部门调取的《房屋买卖合同》，用于证明房屋购买价格为3万多元，并非4万元。合同甲方为北京某某厂，乙方为徐毅，约定将座落宣武区某号101单元房出售给乙方，总建筑面积55.08平方米（含阳台面积3.8平方米），房价款30754.52元，公维基金1156.68元。徐达元、徐鹏对于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表示该份合同系过户时用于备案和缴税，并非买卖双方的真实合同，购房发票与真实交易中记载的房款总额是一致的。呼秀芝出示署名徐毅的遗嘱，用于证明案涉房屋系徐毅自行购买，应归徐毅个人所有。遗嘱内容为：“……。（五）我拿45年工龄及人民币买下55.08平方米住房，归个人私有，财产（地址在西城区某号**。（六）我与张彦民去世前同时与他的三个姑娘共同确定各的房屋财产归各自所有以后没有麻烦。（七）徐毅去世后，我所有的房产由呼秀芝遗嘱继承，任何人都不能干涉。……。”徐达元、徐鹏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表示徐毅无权将案涉房屋作为自己的遗产分割。徐立元对此也不予认可。徐达元、徐鹏另外主张，除上述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及发票原件外，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一直由徐达元持有，之后徐毅将产权证挂失，重新办理了新证，案涉房屋由徐毅居住使用，2004年开始呼秀芝作为徐毅的保姆，也在此居住，之所以一直未办理过户，是因为想让徐毅安度晚年。徐立元认可徐达元、徐鹏所述。呼秀芝认可徐达元所述居住情况，但呼秀芝表示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及购房合同一直由徐毅保管，2013年呼秀芝陪护徐毅住院，徐达元将这些材料拿走，为此徐毅还报警了，但派出所出警后认为是家庭纠纷，未做任何笔录，也没有出具任何材料。徐达元对此不予认可，徐达元表示其一直持有案涉房屋的钥匙，没有理由行窃。徐达元、徐鹏出示徐毅的病历，用于证明徐毅2013年就已经不具备行为能力了。病历内容为：1.2013年7月19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诊断：……，老年性痴呆，……。2.2017年5月13日，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诊断证明，诊断：……，老年性痴呆，……。3.2018年4月8日，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诊断证明书，诊断：……，阿尔兹海默症重度，……。呼秀芝认可徐毅病历的真实性，但呼秀芝认为病历无法证明徐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另查，2019年1月3日，法院立案受理原告徐达元、徐鹏与被告徐立元、呼秀芝、第三人任某1、任某2、任某3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徐达元、徐鹏要求：1.判令确认徐毅（已故）与呼秀芝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徐毅将其坐落在北京市西城区某号101房产赠与呼秀芝的《转移协议》无效；2.判令呼秀芝在判决生效7日内向房地产权属登记部门办理将北京市西城区某号101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徐毅名下。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徐达元、徐鹏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确认：《字据》属于合同，属于徐达元、徐鹏与徐毅的真实意思表示，徐达元、徐鹏系诉争房屋的实际购房人。该判决已经生效。2019年3月1日，法院立案受理原告徐达元、徐鹏与被告徐立元、呼秀芝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案号：（2019）京0102民初11195号，后该案移送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8月8日，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京04民初562号民事裁定：准许徐达元、徐鹏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履行合同产生争议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因此，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第一个焦点问题：借名购房法律关系的认定。1.借名购房的意思表示。从徐毅书写的《字据》内容看，包含借名的理由、房款负担、居住安排以及产权归属，清晰的表达了同意徐达元、徐鹏购买案涉房屋，并拥有产权的意思表示。2.关于案涉房屋的出资。依据徐达元的薪金水平，购买案涉房屋时，徐达元有能力支付购房款，且任某1等三位证人也出庭证明，母亲张彦民曾说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系徐达元实际负担。三位证人所述内容虽系听说，但三人证人作为与本案房屋无利害关系的亲属，其陈述具有一定的客观性，法院对此予以采信。3.案涉房屋相关证件的持有。按常理，如案涉房屋与徐达元无关，徐毅应自行保管房屋的相关证件，但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购房发票及原版的房屋所有权证却由徐达元持有。呼秀芝虽不认可徐达元持有合同的真实性，但徐达元已就两份合同给予合理的解释，且徐达元持有的合同与购房发票的金额相一致，故法院认可其持有合同的真实性。呼秀芝主张2013年徐毅住院期间徐达元将房屋产权证拿走，并表示当时就此事报警，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呼秀芝也表示当时警察并未作书面记录，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4.呼秀芝未对（2019）京0102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2019）京0102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虽驳回了徐达元、徐鹏确认赠与合同无效的请求，但该判决法院认为认定徐达元、徐鹏就案涉房屋与徐毅存在借名购房的法律关系，呼秀芝对此并未提出上诉表达异议。综上，徐毅书写《字据》并交予徐达元、徐鹏，徐达元实际为案涉房屋出资，即代表双方具有借名购房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就案涉房屋成立借名购房的合同关系，徐毅负有将案涉房屋协助过户给徐达元、徐鹏的合同义务。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呼秀芝是否需要承担案涉房屋的过户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一、徐毅对徐达元、徐鹏所负协助房屋过户的义务是否属于个人债务。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可以请求一定给付的民事法律关系，债务即为约定或法定应为给付的义务。债的客体是特定行为，包括作为与不作为，其形态包括交付财物、支付金钱、转移权利、提供劳务、提交成果等。因借名购房的合同关系，徐毅负有协助徐达元、徐鹏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的义务，因此，转移房屋权利应属徐毅对徐达元、徐鹏所负之债务。此债务系徐毅与呼秀芝登记结婚前就已经发生，故应属徐毅个人债务。二、徐毅是否将所负债务用于其与呼秀芝婚后家庭共同生活。依据借名购房合同关系，徐毅本应将案涉房屋过户给徐达元、徐鹏，但在徐毅与呼秀芝登记结婚后，不仅居住使用案涉房屋，而且将房屋所有权变更为夫妻共同共有。对此，法院认为，徐毅婚前所负债务与婚后夫妻共同生活具有必然的因果联系，且婚前所负债务中的财物已成为双方共同生活的物质条件，并已转化为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虽系徐毅婚前一方所负的个人债务，但因其婚后已将案涉房屋变更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徐达元、徐鹏不仅可向徐毅主张权利，也有权向呼秀芝主张权利。因徐毅已死亡，现徐达元、徐鹏要求徐立元、呼秀芝协助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至徐达元名下，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为合同之诉，判定呼秀芝协助过户是基于法律的规定，但腾退案涉房屋不属于徐毅个人债务的范畴，且呼秀芝就此与徐达元、徐鹏之间也无约定，因此，徐达元、徐鹏要求呼秀芝腾退案涉房屋的请求，并非本案审查之范畴，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徐立元、呼秀芝协助徐达元（XU,DAYUAN）将北京市西城区某号101号房屋所有权过户至徐达元（XU,DAYUAN）名下；二、驳回徐达元（XU,DAYUAN）、徐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二审庭审情况及呼秀芝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达元、徐鹏与徐毅就案涉房屋是否存在借名购房的事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有证据表明，案涉房屋原系徐毅单位公房。此后，因房改售房，北京某某厂与徐毅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同时，徐毅签署一份《字据》。该《字据》内容显示，同意徐达元、徐鹏购买案涉房屋，产权归二人所有。呼秀芝对该《字据》中徐毅的签名并未否认。对于案涉房屋的所有相关证件现均由徐达元、徐毅持有的事实，呼秀芝不认可徐达元是一直持有，称徐达元系在徐毅2013年住院期间拿走的房屋产权证，并表示当时就此事报警，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呼秀芝也表示当时警察并未作书面记录，故呼秀芝否认案涉房屋相关资料未在徐达元处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加之，依据徐达元的薪金水平，购买案涉房屋时，其具有支付购房款的能力，且任某1等三位证人也出庭证明，母亲张彦民曾说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系徐达元实际负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结合本案的全部情况，最终确认徐达元、徐鹏就案涉房屋与徐毅存在借名购房的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判决呼秀芝承担案涉房屋过户义务的依据，一审判决论理较为充分，亦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呼秀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呼秀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妍审判员 宋 猛审判员 陈雨菡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