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投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101316856K，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西街19号9层901室。法定代表人：常枫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明，浙江安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宏凯化纤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758486112G，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科技工业园区华宏工业园澄杨路1108号。法定代表人：胡士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江苏舜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江苏舜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汉邦（江阴）石化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717868077B，住所地江苏省江阴临港新城长江石化产业园。诉讼代表人：倪荣。原审被告：中国国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0002361J，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西街19号。法定代表人：张肇刚，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国投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宏凯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凯公司）、汉邦（江阴）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邦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国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国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6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贸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驳回宏凯公司的诉讼请求或改判汉邦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其公司尚未履行完毕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本案中，约定交货方式为指令交割，即其公司向汉邦公司发送放货指令，即完成交货义务。宏凯公司可凭据汉邦公司出具的发货提单和其公司出具的提货指令，直接要求汉邦公司交付案涉货物。一审判决未根据当事人之间完整的交易过程认定案件事实。其公司与汉邦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其公司向汉邦公司购买PTA现货7014吨，后与宏凯公司签订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宏凯公司向其公司购买2004吨PTA。2020年5月14日，宏凯公司向其公司发送提货指令，要求将汉邦2004吨PTA货权转移至宏凯公司，同日，其公司将货转宏凯公司指令发送给汉邦公司。汉邦公司通知其公司可在约定时间发货，并以微信发送两张发货提单，分别载明PTA1002吨，5月现货，货转宏凯自提。其后，其公司向汉邦公司发送提货指令两次，分别载明数量1002吨，由宏凯公司凭指令提供货，同时也将该指令发送给了宏凯公司。提货指令出具后，宏凯公司按约支付了对应货款，并按照提货指令与汉邦公司沟通，提取了案涉产品购销合同项下大部分货物。根据上述过程可见，宏凯公司可凭汉邦公司的发货提单和其公司的提货指令直接要求汉邦公司交付案涉货物。2.一审认定本案构成第三人代为履行法律关系，发货提单、提货指令不具有权利属性，不产生提货权转移的效果，忽略了合同约定的交易方式和具体履行情况，与事实不符。案涉购销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交货方式为指令交割，即其公司向汉邦公司发送放货指令，就完成了交货义务。合同中也明确了自其公司出具放货指令后，货物的所有权及毁损、灭失的风险转移给宏凯公司。三方之间构成指示交付的法律关系，并非第三人代为履行法律关系。3.汉邦公司陈述的出具发货提单或提货指令时并无现货与事实不符，根据汉邦公司的发货提单中明确载明其公司购买的货物是现货，且即便是汉邦公司通知停产的5月19日，汉邦公司仍然在向其他购买方发货，说明汉邦公司当时存在现货，宏凯公司可以凭发货提单、提货指令要求交货。4.其公司通过转移请求汉邦公司交付货物的权利给宏凯公司，完成了动产物权的转移，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宏凯公司的损失应当由汉邦公司直接承担。5.宏凯公司未能证明存在实际损失，而其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业务任何主观过错，在此情况下，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6.汉邦公司在审理中已进入破产程序，一审法院应当中止审理，并由管理人对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作出详细调查后重新审理，但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宏凯公司辩称，1.指令交割并非法律概念，当事人无权超越法律规定自行设定物的交付方式。本案也并不符合指示交付的规定。指示交付的基础在于物权，需要转让人对第三人依法占有的动产享有所有权。案涉合同中约定货物所有权自提货指令时转移的前提是国贸北京公司取得对案涉货物的所有权。本案中，汉邦公司明确表明货权转移指令发出时货物尚未生产，此时显然不存在物权的转移和指示交付问题。此外，在汉邦公司与国贸北京公司的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是现实交付，只有在国贸北京公司或指派的第三方到汉邦仓库提取相关货物的时候，货物的所有权才会从汉邦公司转移。在此之前，货物的所有权始终归汉邦公司。况且汉邦公司当时也没有生产出来货物。因此，国贸北京公司对汉邦公司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并不具有物权，也即不会构成指示交付。2.其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货物所有权，并非提货债权。现合同目的仍未实现，国贸北京公司构成违约。且在2020年5月18日汉邦公司已通知暂停一天生产后，国贸北京公司仍然让宏凯公司支付全额货款，企图转嫁风险，构成恶意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经酌情减少，并无不当。3.关于汉邦公司在本案中的地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论案件审理结果如何，均与汉邦公司无本质区别，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汉邦公司未作答辩。原审被告中国国贸公司未作陈述。宏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宏凯公司与国贸北京公司于2020年5月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国贸北京公司退还宏凯公司未交货物的货款本金共计2608482.24元及利息（以2608482.24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3.判令国贸北京公司向宏凯公司支付违约金共计1313020.8元；4.判令国贸北京公司承担律师费180000元；5.判令国贸北京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6.判令中国国贸公司对上述2、3、4、5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5月7日，国贸北京公司作为供方，宏凯公司作为需方，签订编号为GTBJX20200716的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产品标的为精对苯二甲酸（PTA），数量为2004吨，单价为3276元/吨，总金额为6565104元，品牌为汉邦。合同第五条载明：“价格条款：先款后货，指令交割。需方于2020年5月20日前（含当日）电汇支付全额货款给供方，供方收到全额货款后当天根据需方指令立即给汉邦仓库下达放货指令。供方于交割当月开具100%发票给需方，并寄给需方”。合同第六条载明：“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需方汉邦仓库自提”。合同第七条载明：“责任承担：本合同标的货物的所有权及其损毁、损耗、灭失的风险自供方下达放货指令之后转移至需方”。合同第九条载明：“违约责任：违反本合同的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均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总金额的20%的违约金。非违约方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法律诉讼费用，律师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宏凯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14日和2020年5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国贸北京公司名下账户1104××××2268转入金额均是3282552元的两笔货款，共计转入66565104元。宏凯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21日及2020年5月22日向国贸北京公司出具催货函，主要内容为宏凯公司与国贸北京公司签订编号为GTBJX20200716购销合同项下的2004吨汉邦PTA，约定交割时间为2020年5月20日前（含当日），宏凯公司已于2020年5月19日付款并发送提货指令给国贸北京公司安排发货，截止目前还有796.24吨货物未能提货，要求国贸北京公司尽快发货。国贸北京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21日和2020年6月2日向宏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宏凯公司与国贸北京公司签订编号为GTBJX20200716购销合同项下的2004吨汉邦PTA，国贸北京公司已分别于2020年5月14日和2020年5月19日向汉邦工厂发送有效货权转移指令，汉邦工厂于2020年5月19日晚通知停车，汉邦公司发货中断，国贸北京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19日、5月21日、5月25日发函至汉邦公司并将宏凯公司的催告函转发至汉邦公司，汉邦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回复待装置重启后将尽快安排发货。2020年6月24日，宏凯公司委托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向国贸北京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因宏凯公司尚有796.24吨货物未收到，要求国贸北京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3日履行交货义务并支付违约金1313020.8元。宏凯公司为进行本次诉讼与江苏舜韬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180000元。国贸北京公司于1994年2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150000000元，股东为中国国贸公司，占股100%。中国国贸公司提交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国贸北京公司2018年度、2019年度审计报告，证明国贸北京公司与中国国贸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宏凯公司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宏凯公司与国贸北京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在2020年，进行年度审计不能证明公司之间是否发生财产混同。另查明：2020年4月2日，汉邦公司作为供方，国投北京公司作为需方，签订编号为2020ＣＰ-Ｓ0118的精对苯二甲酸（ＰＴＡ）销售合同，合同载明产品名称为精对苯二甲酸（ＰＴＡ），数量为7014吨，单价为2700元／吨，总金额为18937800元。合同第六条载明：“3、供方收到需方全部货款后，于2020年5月15日前交完全部货物”。2020年4月2日，国投北京公司与汉邦公司订立价格确认函，明确截止2020年4月2日，国投北京公司在汉邦公司账面余款共计18611288元。2020年4月8日，国投北京公司与汉邦公司订立价格确认函，对编号为2020ＣＰ-Ｓ0118合同项下的精对苯二甲酸（ＰＴＡ）最终结算价为3225元／吨。2020年4月14日，国投北京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汉邦公司名下账户3200××××5529转入金额为4008862元的货款。2020年5月14日，宏凯公司向国贸北京公司出具提货指令。2020年5月14日、5月18日，汉邦公司向国贸北京公司出具产品发货提单，载明产品名称PTA，数量为1002吨，备注载明“5月现货，货转宏凯自提”。庭审中，汉邦公司认为无法证明国贸北京公司当时已取得货权”；发货提单是确认国贸北京公司已向汉邦公司付清全部款项，但汉邦公司有现货后可提出，发货提单不具有物权凭证信息。国贸北京公司分别在2020年5月14日和5月19日向汉邦公司出具编号为2020-HBZ-069和2020-HBZ-074的货权转移指令，要求汉邦公司将数量均为1002吨的精对苯二甲酸货权转移给宏凯公司，交货地汉邦公司。2020年5月21日，国贸北京公司向汉邦公司发出通知函，主要内容为：“2020年5月19日，汉邦公司单方宣布停车，至今尚余1809.04吨PTA未能向我司下游客户交货，未交货货值5783170.80元，经多次催促汉邦公司仍迟迟未回复交货计划，基于此，国贸北京公司正式通知汉邦公司请于2020年5月25日前将1809.04吨货款共计5783170.80元退回国贸北京公司指定账户，其中1546.24吨货款为国贸北京公司代下游客户收取。”汉邦公司对该说明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汉邦公司在5月21日发出过说明函，当时因公司特殊情况，部分货物尚未生产，货物暂时无法交付给国贸北京公司。2020年5月21日，汉邦公司向国贸北京公司出具说明函，内容为“我司现因国务院安全生产督查组进驻江阴，要对汉邦9万米压力管道进行检测、检验。我司于2020年5月19日20:00时停车配合安全生产督查组后续进厂，对我压力管道进行检测、检验。安全生产督查组对我司9万米压力管道检测结束后，我司将尽快交付贵司剩余未发货物”。2020年5月27日，国贸北京公司开具一份给宏凯公司的金额为656510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国贸北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汉邦公司工作人员、宏凯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QQ聊天记录。提货指令、发货提单、货权转移指令等通过QQ或微信发送。宏凯公司、汉邦公司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中2020年5月18日下午16:13，汉邦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国贸北京公司告知“明天不排计划，先停一天”。一审庭审中，国贸北京公司认可尚有796.24吨货物未发。再查明，国贸北京公司于2020年8月13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以上事实，有销售合同、催告函、律师函、情况说明、银行转账凭证、企业信用公示报告、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价格确认函、提货指令、微信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货权转移指令、货物增值税发票、通知函、说明函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宏凯公司与国贸北京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国贸北京公司收到宏凯公司的货款后根据宏凯公司指令给汉邦公司仓库下达放货指令。履行过程中，国贸北京公司根据其与汉邦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向汉邦公司发出货权转移指令，汉邦公司凭宏凯公司的指令将货物在汉邦公司交付给宏凯公司。汉邦公司系履行自身与国贸北京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在交付货物时是代国贸北京公司将货物交付给宏凯公司。对于宏凯公司，汉邦公司的行为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汉邦公司明确因管道检测而不能交付货物，国贸北京公司在与汉邦公司交涉未果后，交付货物的义务仍应由国贸北京公司承担。宏凯公司向国贸北京公司催告后，国贸北京公司一直未履行交货义务，宏凯公司有权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宏凯公司提起诉讼解除合同，在国贸北京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时双方订立的产品购销合同解除。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故国贸北京公司应当向宏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宏凯公司主张按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合同总金额20%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确定该违约金数额时，以国贸北京公司尚未履行部分的货款金额作为违约金计算依据较为妥当，故按未履行部分的货款金额的20%确定违约金。宏凯公司要求国贸北京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因违约金赔偿足以弥补利息损失，对宏凯公司货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国贸北京公司尚有796.24吨货物未交付，合同解除后，国贸北京公司应当退还相应货款。对宏凯公司主张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宏凯公司为本案纠纷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合同，委托律师参与诉讼，且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律师费作为违约方承担的费用，故对宏凯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国贸北京公司虽系中国国贸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但中国国贸公司提交的年度审计报告反映国贸北京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中国国贸公司的财产，故中国国贸公司不应对国贸北京公司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宏公司与国贸北京公司2020年5月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8月13日解除；二、国贸北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宏凯公司货款2608482.24元；三、国贸北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凯公司违约金521696元；四、国贸北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宏凯公司律师费损失180000元；五、驳回宏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98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807元（宏凯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退还20021元），由宏凯公司负担4786元，国贸北京公司负担20021元。国贸北京公司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缴纳至一审法院。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汉邦公司于2021年2月3日被江阴市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并理破产重整，并于同日指定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二审中，国贸北京公司陈述，汉邦公司破产一案中，其方申报债权本金7868468.08元，已被管理人确认，与本案诉讼无关。其公司同时对案涉的货款和另案货款一并代为向汉邦公司申报了债权，这是为了避免逾期成为未申报债权，最终该部分涉诉金额管理人采取了暂缓提存处理。以上有江阴市人民法院决定书、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案涉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形式的性质和效力如何认定，国贸北京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二、汉邦公司应否在本案中判令直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是否程序不当；三、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本案中，国贸北京公司作为需方与汉邦公司签订货物买卖合同，宏凯公司作为需方与国贸北京公司签订货物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汉邦公司负有向国贸北京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而国贸北京公司应当向宏凯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只有当案涉货物或提取货物的凭证交付宏凯公司且货物所有权已经完成移转，国贸北京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才算履行完毕。国贸北京公司称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标的货物的所有权及其损毁、损耗、灭失的风险自其公司向汉邦公司下达放货指令之后已转移至宏凯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国贸北京公司向汉邦公司下达放货指令时货物并未现实交付，故该约定如要产生效力应当符合法律特别规定。国贸北京公司称该约定属于指示交付性质，即其通过向宏凯公司转移对汉邦公司提取货物的权利而完成交付。然而，指示交付是指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因此，只有在国贸北京公司对汉邦公司占有的货物享有所有权的前提下，其向宏凯公司转移对汉邦公司提货的权利才构成指示交付。根据现有证据，在国贸北京公司向汉邦公司下达放货指令后，汉邦公司已明确表明尚有部分货物未生产，即使汉邦公司出具的发货提单载明“5月现货”或者汉邦公司当时尚在给其他公司发货，也不能证明汉邦公司已生产所有案涉货物且认可所有权归属于国贸北京公司。国贸北京公司称其下达的放货指令以及汉邦公司出具的案涉发货提单具有物权凭证属性，既无合同与法律依据，汉邦公司也不认可，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对于汉邦公司尚未生产或明确预留给国贸北京公司的货物，合同约定的所有权转移形式实际无法完成，故本案指示交付并未成立。在此前提下，结合本案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汉邦公司直接向宏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性质为第三人代为履行，并无不当。现汉邦公司未向宏凯公司交付全部货物，视为国贸北京公司未能完成合同义务，故一审认定国贸北京公司应向宏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汉邦公司仅是本案中为查明案件事实而列明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国贸北京公司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诉请范围之内，应当另行解决。汉邦公司在一审过程中被裁定破产重整，并不影响本案事实查明。因此，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且未判决汉邦公司直接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根据宏凯公司资金占用和预期利益等实际损失情况和国贸北京公司的违约情形、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减少本案违约金为未交付货款金额的20%，并无不当。国贸北京公司认为一审酌定减少的违约金仍然过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贸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14元，由上诉人国投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 妍审 判 员  张朴田审 判 员  韦 苇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佳书 记 员  刘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