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民终7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翠君，女，1990年6月8日，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帆，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嘉利，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基，男，195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磊，广东潮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武梁，广东潮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罗翠君因与被上诉人彭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翠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彭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罗翠君与彭基之间为男女朋友关系，案涉款项是双方恋爱期间彭基对罗翠君的物质帮助和双方的共同花费，并非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有违情理。彭基在一审中已经承认其与罗翠君为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年纪相差三十六岁，彭基否认包养罗翠君，但彭基就是靠金钱维持其与罗翠君之间的恋爱关系。案涉款项是彭基对罗翠君的物质帮助，甚至有部分款项已用于双方外出开房等共同花费。双方根本没有借贷合意，一审判决将案涉款项认定为借款毫无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婚外不伦关系”，但是该段关系的起源过错并不在罗翠君，且罗翠君已经付出了十余年的宝贵青春作为代价。现在罗翠君欲结束该段不伦关系，因此惹怒了彭基，彭基多次威胁骚扰要求复合未果，才提起本案诉讼，将此前双方恋爱期间的花费通通都主张为借款要求返还。二、彭基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本案审理应围绕彭基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借款关系的成立来展开，而非赠与是否成立，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显然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从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来看，应由彭基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罗翠君提交了证据抗辩案涉款项为其他性质的款项即物质帮助，但本案焦点仍应围绕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来进行，彭基仍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关系的成立。但一审法院却在论述案涉款项是否构成赠与，要求罗翠君证明彭基转款存在赠与的意思，并进而认定“罗翠君主张本案款项是赠款，缺乏事实依据”，显然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从彭基提交的转款明细来看，案涉款项涉及长达两年多共计66笔转账，金额较小，其中没有任何一笔转账备注为“借款”，双方也没有签署借条，彭基更是在此前从未向罗翠君要求还款，彭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关系的成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将案涉款项认定为“临时性资金出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彭基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罗翠君与彭基之间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而是一种比较暧昧的朋友关系。罗翠君与彭基认识多年，在熟人社会朋友之间发生小额借款，一般不会用书面借据的形式，用微信支付借款也合情合理。在一审中，罗翠君也承认“当我有困难，求你借一点钱，你一分也没有给”，可以侧面证明罗翠君是有向彭基借过款的。因此，一审认定借款属于事实正确。赠与必须有赠与人明确的意思表示，罗翠君主张彭基存在赠与行为，与事实不符。 彭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翠君向彭基支付借款本金1218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3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1218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罗翠君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基以罗翠君于2017年至2019年间累计向其借款121800元至今未还为由，于2020年3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 彭基为了证明其向罗翠君出借121800元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证实：1.罗翠君微信个人信息截图（微信昵称Kristy,WeChatID:jj900808888,手机号码159××××6611）；2.《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3.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4.彭基与罗翠君之间的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 彭基于庭审后三日内向法庭提交了上述证据原件予以核实。 《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显示：2017年4月至2019年12月间，彭基向罗翠君累计转账金额为121800元。 经开庭质证，罗翠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短信和微信内容，可以证明彭基向罗翠君转款是基于恋人关系对罗翠君的帮助，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其中2018年4月3日转账的10000元及2018年6月19日转账的13000元是彭基委托罗翠君购买红酒的款项，既非借款也非赠与款。 罗翠君为证明彭基与罗翠君之间曾是恋人关系，彭基向罗翠君转款是彭基自愿支出的双方生活花费，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等事实，提交了彭基与罗翠君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订单详情手机截图等予以证明。 经开庭质证，彭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短信记录不能证明彭基与罗翠君之间存在赠与关系，罗翠君提交的订单详情手机截图是罗翠君个人的消费，彭基没有入住，有时罗翠君将订单截图发给彭基，彭基也有帮罗翠君扫二维码支付买单。 一审诉讼中，彭基表示其与罗翠君属于暧昧的男女朋友关系，双方没有同居，不存在包养和被包养关系。彭基与罗翠君自认识以来，彭基给予罗翠君的物质帮助不少于40万元，因各种原因彭基都没有主张罗翠君返还。罗翠君则表示，彭基与罗翠君是正常的恋人关系，双方有存在性行为，在恋爱关系存续期间，彭基对罗翠君给予长达十几年的帮助，这些都是彭基在恋爱期间赠送罗翠君的款项。结合转账明细，彭基长达两年多66笔转账，金额较小，每笔转账均没有标注借款，罗翠君也从未出具借条或欠条，且在本诉前彭基从未提及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彭基属于恶意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彭基依据微信转账记录主张罗翠君偿还借款，故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彭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双方对罗翠君累计收到彭基微信转账款121800元均无异议，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彭基向罗翠君转账的121800元是借款还是赠与款？ 针对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必须有当事人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中，罗翠君主张涉案款项是彭基对罗翠君的赠与，为此提交了彭基与罗翠君的短信记录予以证明。从罗翠君提交的短信记录看，短信内容虽然充斥着彭基要求罗翠君复合的暧昧信息，但均没有关于彭基确认对罗翠君的转款是对罗翠君赠与的意思表示。尽管彭基、罗翠君均确认双方存在婚外不伦关系，但在彭基没有明确转款是赠与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罗翠君主张本案款项是赠款，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现有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款项仍应认定为彭基对罗翠君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罗翠君应当向彭基予以返还，彭基主张罗翠君清偿借款本金121800元及利息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罗翠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基偿还借款本金1218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3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1218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36元，由罗翠君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由彭基预交，彭基同意由罗翠君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彭基。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彭基主张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出借了121800元给罗翠君，罗翠君确认收到了121800元，但主张款项性质为彭基给予的物质帮助，属于彭基对于罗翠君的赠与。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罗翠君是否应向彭基偿还借款本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否认原告提出的借款事实主张，抗辩转账款项是基于借款关系之外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按照主张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基本原理，被告对于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只有在被告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原告对于其起诉时所主张的借款关系的存在，需要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彭基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已出借了121800元给罗翠君。罗翠君主张案涉款项是彭基对其进行物质帮助，属于赠与的款项，则罗翠君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彭基作出了赠与的意思表示。对于罗翠君所提交的证据是否已证明了其上述主张，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法律的规定，赠与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一种行为。在彭基微信转账给罗翠君的多笔款项中，均未备注款项性质为赠与，彭基在通过微信转账款项给罗翠君时，并无作出该笔款项系赠与的意思表示。 其次，从罗翠君提交双方的短信聊天记录来看，虽然存在双方交往过程中的暧昧信息，但双方并未谈及彭基微信转账的款项均是赠与给罗翠君的，故短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彭基在转账后作出了案涉款项均是赠与无须罗翠君返还的意思表示。 最后，从罗翠君提交的酒店订单手机截图来看，罗翠君未能举证证明是双方在酒店订房支出了费用，亦未能证明彭基转账给罗翠君的款项均是已用于酒店订房或双方日常生活消费。 综合以上分析，罗翠君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彭基作出了赠与的意思表示，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为赠与，在此情况下，彭基无须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罗翠君抗辩主张双方不成立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罗翠君未能完成款项性质为赠与的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罗翠君应向彭基偿还借款本息，并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罗翠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元，由上诉人罗翠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璐思 审判员  吴 湛 审判员  许雪芳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蔡琪敏 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