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8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振兴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宁河村。法定代表人：张才虎，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亚媛，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富成，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响水晨港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响水县陈家港镇灌河路北侧、326省道西侧。法定代表人：王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雯，男，1983年8月10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武进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盛，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振兴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响水晨港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港公司）、王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1）苏0402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2020年7月28日签订的《振兴干燥采购合同》无效，并返还已付的2000000元货款及利息；3.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振兴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时应当先行审理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应当依法确认案涉2020年7月28日签订的《振兴干燥采购合同》系无效合同。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均无成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所订立的案涉合同系伪装行为，是为了获取200万元银行贷款的手段，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二、一审法院仅采信周某的证人证言即作出的判决依据不充分，案涉合同系被上诉人与周某密谋后以虚伪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周某系通谋的一方，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应当予以采信。1、一审法院仅采信周某的证言即作出“贷款是为了投资熔喷布”的认定，该认定的依据不充分。2、周某和被上诉人所谓的“投资熔喷布”的事实是不能成立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投资关系不成立。4、退一步讲即使真的存在周某所称“投资熔喷布”的行为，也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对周某“投资熔喷布”的行为不予追认。晨港公司、王雯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若二审法院最终认定双方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认为也没有返还200万元货款以及利息的义务，理由如下：1、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证人周某作为上诉人的股东以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才虎的配偶，其证人证言具有很高的证明力，周某自认张才虎与其一同前往江阴查看熔喷布设备并由张才虎授意周某办理银行贷款，同时提供了录音资料，予以证明上诉人对投资熔喷布项目是知情的。2、上诉人与晨港公司在案涉纠纷发生之前，从未有过任何的合作，因为银行方面要求必须是用于生意周转才能办理贷款，因此上诉人股东周某通过案外人张建国找到了王雯，被上诉人为了配合上诉人办理贷款，甚至于在贷款发放前一天变更了经营范围开具发票后又随即作废，贷款到帐后立刻依据周某指示将200万元转出，种种迹象和周某的证言均表明被上诉人公司账户仅仅是用于过账。3、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始至终并未因案涉合同而获取任何收益，被上诉人也不是熔喷布投资的参与者，案涉200元应如何投资如何经营与被上诉人也毫无瓜葛，被上诉人已经将案涉款项转走，综上被上诉人不具有返还义务，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振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振兴公司、晨港公司于2020年7月28日签订的《振兴干燥采购合同》，并返还已付的200万元货款及利息（自2020年8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王雯对晨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才虎和周某系夫妻，两人均是振兴公司股东，周某系振兴公司财务人员。晨港公司是于2017年7月26日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王雯。2020年8月5日，晨港公司增加金属材料的经营范围。周某与王雯于2020年7月28日通过微信签订振兴干燥采购合同，采购方振兴公司（甲方），供货方晨港公司（乙方）；合同约定晨港公司向振兴公司供应各种型号的不锈钢板材，总金额2055276.63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10天内等。2020年8月5日，晨港公司向振兴公司开具金额为51872.73元和1014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后作废。振兴公司从银行贷款200万元后，于2020年8月6日向晨港公司转账了200万元。振兴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一审审理中，振兴公司称，订合同时，振兴公司不知道周某和张建国、高宝荣去做熔喷布的事情，是银行来问的时候张才虎才知道；振兴公司只认可板材交易，因为这是周某个人行为，与振兴公司和张才虎无关。晨港公司称，2020年8月6日，晨港公司根据张建国指示将200万元汇至王雪亚、薛士平处；开发票后作废和变更晨港公司经营范围的目的是为了便于振兴公司贷款，因为王雯与张建国是朋友，应张建国的要求这么做。晨港公司提供的周某与张才虎2021年1月29日的通话录音显示：周“这个事情不就是弄熔喷布的事情嘛，本来钞票贷款也就是弄熔喷布的”，“这个钱一开始拿出去就想做熔喷布的，买机器做布对吧”，张“嗯”。振兴公司提供的周某与奚敏娟的微信语音显示：周“不要和我老公说，我也自己投了点股在里面，但我老公不知道”“我老公那边，你不要和他提安徽买布的事”。证人周某称：我向法院提供的录音为了证明本案的200万元贷款就是为了购买熔喷布机器，不是真实交易；购买熔喷布设备的时候，张才虎与我一起去的。2021年1月29日录音中提到的投资项目是买熔喷布机器，做熔喷布，投资地点在安徽，现在机器所有的设备包括原料都在。这个投资项目的总金额2030万。录音的时间也比较长，我是想证明张才虎也知道这件事情的，张才虎让我不要说真话，帮助他把这个200万元要回去，我觉得我做不到；当时合作时大家都是为了挣钱，不能说亏了后就从别人那里要钱过来，我也不能说假话。我和敏娟大概认识两年，她和张才虎是十几年朋友，后来敏娟带我们去看熔喷布；我当时跟她说我老公不知道，是因为我老公是一个很霸道的人，我出门三分钟都要汇报一次；每次打电话不接，都会暴跳如雷；因为张才虎不同意我出去做销售，所以我就跟奚敏娟说张才虎不知道，不要跟他说，我就是怕我老公又来问我跟谁联系；我主要是要找她卖布。录音上“不要和我老公说，我也自己投了点股在里面，但我老公不知道”，这段话就是想让奚敏娟也带着我一起做做生意，就这样讲的。我只是希望我卖布的事情不要跟张才虎讲，投资做熔喷布这个事情张才虎都知道的。上述事实由振兴公司提供的振兴干燥采购合同复印件、银行汇款凭证、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晨港公司、王雯提供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作废发票、工商信息、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振兴公司认为，振兴公司与晨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振兴公司转账给晨港公司的200万元系货款，晨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振兴公司对双方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应提供证据。周某与王雯于2020年7月28日通过微信签订了振兴公司与晨港公司间的采购合同；后振兴公司从银行贷款200万元并于2020年8月6日向晨港公司转账200万元。晨港公司不认可合同，晨港公司提供的周某与张才虎2021年1月29日的通话录音显示，贷款是为了投资熔喷布，买机器做布。因振兴公司未提供充分依据证明其与晨港公司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及200万元系货款；振兴公司要求解除振兴公司、晨港公司于2020年7月2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并返还已付200万元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500元，由振兴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振兴公司提交2020年12月18日周某与张建国电话通话录音一份，证明振兴公司并不知道周某与案外人高宝荣、张建国的投资情况，振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才虎也并不知道他们的投资行为存在，另外证明周某与张建国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属于私下串通的行为；也证明投资行为与振兴公司无关，成立买卖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合同系伪装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的民事行为。晨港公司、王雯质证认为其无法确认录音对话中是否为周某和张建国，录音的最后被挂断了，录音内容并不完整，针对该份录音，需要对周某本人询问再发表意见。二审中，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明案涉买卖合同交易情况，周某述称：1、振兴公司2020年4月份贷款到高宝荣宝德钢管租赁站450万，里面的250万是由我公司的土地厂房抵押贷款，200万是常州市恒丰不锈钢管厂担保贷款。2020年8月份贷款到响水晨港的200万是常州市恒丰不锈钢管厂担保贷款的。常州市恒丰不锈钢管厂，法人朱惠兴是张斌杰的丈人，张斌杰是张才虎前妻的儿子，也就是张才虎亲家公的厂担保贷款的。所以这两笔贷款张才虎是知道的。而且就是张才虎授权委托我经办的，贷款不是我的个人行为，我们都是按照银行的正规流程办理的。2、投资款都用于购买熔喷布机器，塑料粒子材料、配套设备材料、厂房租赁装修。现在为了节省租金，己经拆回来放在湟里高宝荣仓库里（一起邮寄了熔喷布厂房、设备的照片），所以本案中我不存在诈骗、联合他人转移资产的情况。振兴公司质证认为：周某与张才虎之间夫妻感情破裂多年，他们存在分床等各种情形，导致了周某对正常夫妻对话也进行了录音举证，证明了证人周某与振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才虎之间有着严重的利益冲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丧失了客观真实性，因此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另外证人周某作证过程中也可以看出，其在本次出庭作证前，写了厚厚一叠草稿，对于案件的事实进行了编排加工，而且本次出庭作证和2021年3月23日对相同问题的回答并不一致，因此其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晨港公司、王雯质证认为：案涉的两百万本质上属于振兴公司投资款，振兴公司对于该笔款项的用途、去向是知情的，晨港公司、王雯已经按照上诉人的指示将相应的款项用于归还振兴公司之前欠下的垫资款，即使法院最终认定合同无效，晨港公司、王雯不再具有任何返还义务。二审中还查明，晨港公司在该款项到帐后接受周某或其关系人要求转出195万元，尚有5万元在晨港公司。二审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负有举证责任。本案的基本事实为，案涉2020年7月28日签订的《振兴干燥采购合同》系振兴公司与晨港公司间的虚假合同，目的是为了获得200万元银行贷款，并通过晨港公司将款项转走，对该基本事实双方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振兴公司主张本案系无效合同、双方应相互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订立买卖合同、取得贷款并通过晨港公司转出该款项等行为均系周某所为。周某作为振兴公司股东及财务人员，又系振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才虎之妻，身份特殊，其称该款项系振兴公司用于投资熔喷布生产，并对该款项作了处分，虽然振兴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但依然可以证明振兴公司与晨港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现振兴公司以无效合同为由，要求返还该款项的请求没有基础事实。至于本案是否属投资行为还是周某利用自身便利条件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均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振兴公司可依据相关事实及证据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以振兴公司未提供充分依据证明其与晨港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为由，从而驳回振兴公司要求解除与晨港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并返还已付200万元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亦予支持。据此，上诉人振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振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立春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叶 健书 记 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