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6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花，女，193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敬，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玉，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桂荣，女，196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培金，男，195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莎莎，山东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明花与上诉人韩培金、石桂荣、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4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培金、石桂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明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查明和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应依法撤销，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书查明和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张明花并非将其名下存款95,000元及退休金除留少量生活费外转交给韩培金、石桂荣保管，而是张明花考虑到与韩培金、石桂荣一同居住并由韩培金、石桂荣赡养照料，遂将上述款项赠与韩培金、石桂荣用于其日常生活及看病就医。张明花未举证证明系保管关系而非赠与关系。金钱作为动产，交付即转移所有权。在张明花与石桂荣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21）鲁0103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明花将95,000元转至案外人韩培金名下，系张明花自行处分了涉案款项。该判决张明花、石桂荣均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已生效。而本案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于经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作出截然相反的认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查明张明花之夫石广义于2017年7月20日去世后，张明花于8月起即跟随石桂荣、韩培金居住生活，至2020年11月15日离开，共同生活（三年零四个月）。充分说明韩培金、石桂荣作为子女，在其他子女都不愿意照顾张明花的情况下，充分尽到赡养扶助的义务。张明花正是基于此才自愿将案涉钱款赠与韩培金、石桂荣用于其生活。一审法院错误将赠与关系认定为保管关系，不符合实际情况，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未正确认定事实的情况下，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认定张明花请求韩培金、石桂荣返还委托代为保管的款项合法有据，属于片面解读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金钱属于动产，动产的所有权转移采用交付主义。本案中张明花自愿将案涉钱款赠与韩培金、石桂荣，自交付之日起转移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五十八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案涉钱款是张明花基于自身情况考虑，自愿赠与韩培金、石桂荣作为其与韩培金、石桂荣共同生活并由韩培金、石桂荣照料日常起居及看病就医、旅游使用，且张明花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可撤销的情形。故一审判决书适用的法律规定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书审判程序违法。（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附有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当事人在证据交换过程中认可并记录在卷的证据经审判人员在庭审中说明后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在张明花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张明花单方陈述，且该陈述未经韩培金、石桂荣当面对质，即认定涉案款项系保管关系而非赠与关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本案判决涉及的95,000元，在张明花与石桂荣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21）鲁0103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明花将95,000元转至案外人韩培金名下，系张明花自行处分了涉案款项。该判决张明花、石桂荣均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已生效。而本案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张明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张明花名下存款取出后保管于韩培金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石桂荣和韩培金在一审乃至上诉当中并没有对自己所主张的9.5万元系张明花对于其二人的赠与提供任何的书面赠与合同，只是单方认为不产生法律上的赠与效力。张明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韩培金、石桂荣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的张明花在韩培金、石桂荣处生活期间每月2000元的花费标准与事实不符。首先，在庭审中，张明花陈述：其养老金每月发放后，韩培金、石桂荣每月只给张明花100-200元的生活费。而韩培金、石桂荣也自认只在张明花离开韩培金、石桂荣家时给了500元生活费，其余款项由韩培金、石桂荣进行保管。其余款项韩培金、石桂荣是否用于照顾张明花，我们不得而知，原审中韩培金、石桂荣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余款项全部用于张明花。况且，张明花本人平时的医疗费报销率大概在100%，所以在韩培金、石桂荣处生活期间并没有医疗费用的支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赡养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石桂荣作为张明花的女儿，理应依法履行对张明花赡养义务，无论是韩培金、石桂荣所说的带张明花外出旅游的费用还是韩培金、石桂荣出于孝心给张明花买贵重营养品，均属于张明花的自愿付出，不应从张明花交由其保管的款项中支付。更何况，无论是外出旅游还是买贵重营养品皆是韩培金、石桂荣方的说辞，且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张明花对此也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二条老年人对个人的财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子女或者其他亲属不得干涉，不得以窃取、骗取、强行索取等方式侵犯老年人的财产权益。张明花卡里的养老金和其他存款属于张明花自己的个人财产，每月取出交由韩培金、石桂荣只是代为保管，即使是用于张明花个人生活消费，也应当根据张明花本人的实际生活需求和经济能力来综合认定，不应只依据本地区的一般生活水平来确定张明花每月的生活支出。实际情况是，医疗费不用张明花自己承担，有医保近乎100%的报销，每月张明花的花销只有基本的吃住费用。通过一审法院调查，也得知张明花在韩培金、石桂荣处生活得并不开心，不仅是物质生活上的，精神也备受煎熬。韩培金、石桂荣断了张明花与其他子女的联系，并且将其身份证件及工资卡等全部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八条规定：家庭成员应当关心老年人的精神需求，不得忽视、冷落老年人。张明花在韩培金、石桂荣家中生活时，韩培金多次在石桂荣及其他亲属不在家时，对张明花进行扭掐行为，对张明花的精神和身体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而每月2000元的生活支出对于张明花八旬老人来说绝对是大大超出其实际的生活支出。韩培金、石桂荣辩称，不认可张明花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明花承担。张明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培金、石桂荣返还张明花自2017年7月20日至2020年10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发放的退休工资共计151,900元以及存款95,000元；2.判令韩培金、石桂荣向张明花支付利息，以246,9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诉讼之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明花与石桂荣系母女关系，石桂荣、韩培金系夫妻关系。张明花与其夫石广义（已于2017年7月20日去世）共生育子女四人，即石桂荣与案外人石莲珍、石志国、石桂芹。张明花之夫石广义去世后，张明花自2017年8月起跟随石桂荣、韩培金居住、生活。2020年11月15日，张明花被其子石志国接走，之后，张明花一直跟随其子石志国居住、生活至今。在2017年8月至2020年11月15日期间，张明花由石桂荣、韩培金照顾生活，张明花的其他子女均未对其履行过赡养义务。张明花、石志国曾经于2021年2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石桂荣、石莲珍、石桂芹，请求分割石广义的一次性救济费、丧葬费等共计56,030元。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15日作出（2021）鲁0103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广义去世后，其所在单位发放丧葬费1000元、一次性救济费53,330元、其他一次性费用1700元共计56,030元；石桂芹前夫孙立杰于2017年11月1日将齐鲁银行卡（卡号为XXXXXXXXXX，户名为张明花）交付给张明花，当时卡里存在95,035.82元（其中含有上述丧葬费等共计56,030元及其他存款）；张明花于2017年11月2日将上述银行卡内的存款95,000元转入韩培金名下银行账户。该案认为：“丧葬费、救济费等是被继承单位对其近亲属的一种财产慰问补助，不是被继承人的遗产，原则上应当由被继承人平均分配确定。......该56,030元由张明花保管。张明花于2017年11月2日将包含上述款项在内的95,000元转至案外人韩培金名下，系张明花自行处分了涉案款项，其作为款项的保管人和处置人应向其他继承人支付相应份额”。该案判决：“张明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分别支付原告石志国、石桂荣、被告石莲珍、被告石桂芹各11,206元”。上述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但至今尚未实际履行。根据张明花提供的其名下用于发放退休金的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记载，自2017年11月27日起至2020年10月20日共计取款39笔，金额共计143,100元。石桂荣、韩培金确认，其自2017年11月1日起拿到张明花的工资卡，每月20日发放退休金后都是由张明花亲自去银行取款，取出后张明花留下500元自用，剩余款项交给被告保管；张明花自2020年11月15日跟着其子石志国离开后，于2020年11月18日将该卡挂失又补办了新卡，张明花确实于2017年11月2日把银行卡里的95,000元转给韩培金保管；上述张明花交给两被告的款项已经全部用于张明花的日常生活支出、看病、外出旅游等。张明花自认每月取出工资后自己仅留下200元自用，剩余款项已全部交给被告；看病有医保，不需要花费。本案审理期间，为查明本案诉讼是否系张明花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通知张明花本人到庭接受调查。在一审法院调查中，张明花陈述，我丈夫石广义去世后，跟随大女儿石桂荣生活了三年多，大约半年前遇到儿子石志国，觉得自己应该住在儿子家才是自己的家，就跟儿子走了；在此期间，因儿女们不团结，其他子女从未来看过我，也没给过我一毛钱。关于95,000元的事，是我一分钱也舍不得花积攒的，当时家里孩子多怕丢了，就转给他（韩培金）了；儿子和儿媳对我更好，我自愿跟着儿子生活，我大女儿、大女婿对我不好，所以要求把这三年多以来的工资和存折上的钱再要回来等。另查明，张明花于2020年12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同日登记为诉前调解案件，案号为（2020）鲁0103诉前调16628号，因调解未果，本案转入正式立案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张明花与石桂荣系母女关系，张明花系一名八十余岁的老人，石桂荣对张明花负有赡养照顾的法定义务，张明花的其他子女亦对其负有赡养照顾的法定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明花之夫石广义于2017年7月20日去世后，张明花于2017年8月起即跟随石桂荣、韩培金居住生活，至2020年11月15日离开韩培金、石桂荣家。在此期间张明花跟随韩培金、石桂荣居住生活时间长达三年零四个月，张明花的其他子女未向张明花支付过赡养费或者履行其他赡养扶助义务；张明花将其名下的存款95,000元转给韩培金、石桂荣保管，并将其退休金除留少量生活费外转交给韩培金、石桂荣保管。根据日常生活习惯和一般社会常识，一审法院应予确认张明花的本意应当系基于其年高体弱，将其全部积蓄和养老金收入交由韩培金、石桂荣代为保管，并用于其日常生活消费就医等支出，并非全部赠送给韩培金、石桂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用、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张明花请求石桂荣、韩培金返还委托其代为保管的款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张明花作为年高八十余岁的老人，自2017年8月至2020年11月15日跟随韩培金、石桂荣居住生活期间长达三年零四个月，理应支出相应的生活、居住、就医等基本生活费用，在其他子女均未履行过赡养扶助义务的情况下，其个人积蓄和收入应当首先满足其日常的生活、居住、就医等需求；石桂荣作为与张明花共同生活的子女，亦应依法履行对张明花的赡养扶助义务，而不应当将包括带张明花外出旅游等全部的费用支出均自张明花委托其保管的款项中支出。鉴于张明花、韩培金、石桂荣均不能举证证实张明花在跟随韩培金、石桂荣生活期间就生活、居住、就医费用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区的一般生活水平，并考虑石桂荣对张明花的赡养扶助法律义务及张明花其他子女均未履行赡养扶助义务的情况，酌情确定张明花在此期间的每月生活、居住、就医等费用为2000元，期间三年零四个月共计80,000元，应当自张明花的积蓄和收入中予以抵扣。韩培金、石桂荣自愿带着张明花外出旅游的费用，应当确认系石桂荣作为女儿自愿履行的赡养扶助义务，所支出的费用不应当全部由张明花承担。关于张明花于2017年11月2日转给韩培金名下账户的95,000元，因其中含有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应给付石桂荣的11,206元，应自其中予以扣除，剩余款项应当返还给张明花。综上，张明花请求石桂荣、韩培金立即返还代为保管的退休金和存款，理由正当，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具体金额应当以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的数额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石桂荣、韩培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张明花退休金和存款共计146,894元；二、石桂荣、韩培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明花利息损失，以人民币146,894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2020年12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张明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8元，减半收取1669元，由石桂荣、韩培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韩培金、石桂荣上诉主张张明花将其名下存款转账给韩培金的行为系赠与行为，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前诉（2021）鲁0103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张明花自行处分了涉案款项，一审法院综合当事人陈述及日常生活习惯和一般社会常识，认定前述处分行为系张明花将全部积蓄和养老金收入交由韩培金、石桂荣代为保管的行为，并无不当。另，张明花上诉主张其在韩培金、石桂荣处生活期间每月2000元的花费标准与事实不符，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区一般生活水平，及张明花各子女的赡养扶助义务履行情况，酌定按每月2000元计算每月生活标准，不超出合理范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韩培金、石桂荣、张明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76元，由上诉人韩培金、石桂荣负担3338元，张明花负担33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