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4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肥东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卫生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军，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源，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继来娣,女,195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佳艺，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肥东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以下简称肥东环卫所）因与被上诉人继来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1）皖0122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肥东环卫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肥东环卫所和继来娣之间的用工关系属于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3、改判肥东环卫所仅需向继来娣支付四项经济赔偿：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796.69元、停工留薪期工资9026.68元、医疗费126元和鉴定费280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肥东环卫所和继来娣之间存在工伤保险关系，并以此为据认为案涉用工关系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肥东环卫所和继来娣之间依法不存在工伤保险关系。肥东环卫所作为用人单位未缴纳工伤保险费用的原因，是因为继来娣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案涉用工合同签订时，继来娣已年届62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按现行规定肥东环卫所作为用人单位不能为其缴纳社保费用，继来娣的工伤保险自然也无法缴纳。工伤保险关系产生的前提是劳动合同关系的存在，但案涉用工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因此肥东环卫所和继来娣之间既不可能，实际上不存在工伤保险关系。（二）案涉用工关系的法律性质属于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肥东环卫所和继来娣之间的用工关系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1月20日印发的《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规定：已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初次到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案涉用工关系既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情形，也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肥东环卫所和继来娣于2019年2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三条也约定了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案涉用工合同签订时，继来娣已年届62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已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因此，案涉用工关系属于劳务关系，非劳动合同关系，原审判决驳回肥东环卫所诉请确认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结论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混淆了工伤认定和工伤待遇的区别，把工伤认定和工伤待遇等同于法无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享受工伤待遇，是劳动合同关系中劳动者的法定权利。对于劳务关系中的劳动者，因公致残只能参照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待遇的规定。应“按照”还是应“参照”《工伤保险条例》，是由用工关系的法律属性所决定的，并不单纯取决于工伤认定的结果。继来娣（劳务关系中的劳动者）参照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待遇的规定，并不等同于案涉用工关系中成立了工伤保险关系。三、原审判决肥东环卫所向继来娣赔偿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732元没有事实根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权利享有是以劳动合同关系的存在为前提的，而案涉用工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本案缺乏支持继来娣诉请的事实基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工伤职工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待遇的计发时间点，为劳动合同期满或工伤职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进行工伤鉴定的，应以劳动能力鉴定意见作出之日作为工伤职工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待遇的计发时间点。”由此可见，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计发的前提是劳动合同关系的存在。结合本案，肥东环卫所和继来娣之间依法不能成立劳动合同关系。（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适用的法律主体并不包括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继来娣已不具备享有“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主体资格，原审法院判决肥东环卫所向继来娣赔偿“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732元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安徽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伤残职工不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待遇，这与国家层面关于工伤赔偿的立法精神和立法目的一脉相承。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看，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是一起规定且对因公致残职工是相伴适用的，法律之所以这么规定是为了保障法定就业年龄内的劳动者，弥补其因工致残时可能造成就业能力的减弱。继来娣不享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同理也无权享有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四、继来娣仲裁时主张300元交通费，原审判决肥东环卫所向继来娣赔偿交通费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方面，继来娣没有到统筹地区之外的就医记录，也没有交通费支出的凭证，有关交通费的诉请本来不应支持。另一方面，继来娣仲裁时主张300元交通费，原审判决逾越诉请范围进行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五、原审判决在查明518.37元医疗费无医嘱，160元检查费发生在工伤认定之后且治疗项目不明的情况下，迳行判决肥东环卫所向继来娣赔偿该两项费用既自相矛盾，又缺乏事实根据。2020年4月11日，继来娣脚踝骨折，却没有当天医疗费用，有违常理。其主张的医疗费产生在事故之后一个半月之后，其中5月25日肥东县中医院518.37元的就医费用没有对应的医嘱，原审判决也未查明518.37元的具体用途，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未见证据证明。另外，2020年9月3日合肥二院检查费160元，对应的治疗项目不明，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未见证据证明。2020年8月28日工伤认定已出，说明治疗在8月28日之前已结束，继来娣主张的9月3日合肥二院检查费160元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肥东环卫所特提起上诉请求，请依法裁判。 继来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一、虽然继来娣入职时年龄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双方之间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而且用人单位也作为证据向原审以及仲裁委提交，可以看出用人单位对于劳动关系是认可的。二、即使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以及最高院的相关的批复、司法解释，依然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工伤保险关系。现在劳动者发生了工伤，用人单位在没有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前提下，应当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三、继来娣虽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其并没有享受基本的养老保险待遇，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以及支持了单位承担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同时依据工伤保险的性质，尤其是医疗补助金的性质，医疗补助金是在职工发生工伤之后给予职工的医疗的救济，包括后续的医疗费用的补助。从性质上来讲，应该承担相关的医疗补助金的赔偿责任。四、关于交通费和医疗费，劳动者在受伤之后前往医院进行就医，属于统筹地区之外的就医，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应当有交通费。虽然劳动者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检查费用，并不能达到用人单位明确清晰的诊疗项目，但是劳动者医疗费用的发生，确确实实是因为相关工伤保险看病的需求，与劳动者前期提交的病历、医疗费发票均能够相互印证，故劳动者诉请的518元的医疗费发票，属于客观事实，应当予以支持。 肥东环卫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肥东环卫所和继来娣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肥东环卫所仅需向继来娣支付以下四项经济赔偿: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796.69元、停工留薪期工资9026.68元、医疗126元和鉴定费2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8日,继来娣到肥东环卫所做环卫工。2020年4月11日，继来娣干活时不慎右外踝骨折，来住院治疗。2020年8月28日，继来娣受伤被肥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20年9月22日,经合肥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十级伤残。继来娣向肥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肥东县仲裁委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东劳人仲案字第443号仲裁裁决书。后肥东环卫所依法向该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继来娣受伤被认定为工伤,劳动功能障碍被鉴定为十级，用人单位为肥东环卫所,肥东环卫所未为继来娣办理工伤保险，继来娣的工伤保险责任应由肥东环卫所承担，肥东环卫所应按规定支付继来娣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该院对仲裁裁决书根据继来娣的《银行工资流水》核算继来娣月均工资为2273元/月予以采信，肥东环卫所提交的工资明细表系肥东环卫所单方制作且无继来娣签字，故该院不予采信。继来娣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十级伤残为7个月的本人工资，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0%计算，故对仲裁裁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7360元予以支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和《安徽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经职工本人提出，可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肥东环卫所应支付继来娣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732元（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433元×4个月）。交通费为继来娣工伤医疗的交通费用500元较合理，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安徽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试行）》规定最高为4个月，其停工留薪期工资为：4个月×2273元/月=9092元。继来娣的鉴定费,该院对仲裁裁决280元予以支持。肥东环卫所主张继来娣的医疗费发票中有518.37元无医嘱，160元在认定工伤以后，该院认为518.37元虽无医嘱但系治疗脚踝，160元该院同意仲裁庭的意见该院予以支持。肥东环卫所主张因双方无劳动关系不应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双方之间存在工伤保险关系,故对肥东环卫所主张与继来娣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肥东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与继来娣解除工伤保险关系；二、肥东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继来娣医疗费804.3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736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732元、停工留薪期工资9092元、鉴定费28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53768.37元；三、驳回肥东县环境卫生管理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肥东县环境卫生管理所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无异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继来娣在入职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其与肥东环卫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继来娣在肥东环卫所处因工受伤，并已被认定为工伤，工伤认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肥东环卫所依法应当承担继来娣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属于继来娣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肥东环卫所主张该项费用以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为前提，因继来娣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享有该项费用的主体资格，故根据《安徽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不应支持继来娣该项费用。因继来娣并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情形，肥东环卫所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费，继来娣在申请仲裁时请求肥东环卫所支付3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然仲裁及一审均将该项费用酌定为500元，超出当事人的诉请，本院予以纠正。肥东环卫所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医疗费，肥东环卫所虽提出上诉，但在二审中表示对该项费用没有争议，本院对一审判决的医疗费予以确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1）皖0122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1）皖0122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肥东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继来娣医疗费804.3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736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732元、停工留薪期工资9092元、鉴定费28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53568.37元； 三、驳回肥东县环境卫生管理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肥东县环境卫生管理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二辉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 瑾 书 记 员 姚 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