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郁秀，女，196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芳，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忠，男，196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赛君，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郁秀因与被上诉人周国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92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郁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被上诉人证明借贷的合意一般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但其未能提供前述任何书面证据。在被上诉人书面证据缺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如要认定借贷合意，也应当就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而不应简单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其次，双方系姻亲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的收取被上诉人65万元系彩礼，20万元系在儿媳怀孕后用于购买营养品及更换婚房家具的抗辩完全是基于事实，而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这样一种特殊的款项用途明显是不公平的，因为这样的款项用途双方更不可能留存任何的协议、书面凭据，更不要说该事实的发生距离诉讼已经十余年之久。此外，被上诉人在转账第一笔65万元的时候，双方并未正式成为儿女亲家，如果该款项系大额借款，更应留存有书面借条。被上诉人在前后两次转款过程中非但未要求上诉人出具书面借据，在此后十余年中更无催要的记录，明显不合理。再次，被上诉人此时起诉借贷，很明显是因为双方的子女正在离婚诉讼中。因离婚诉讼，被上诉人周国忠先后在钟楼法院、常州仲裁委及经开法院起诉儿子儿媳归还日常生活赠予的款项（同样以借贷为名），要求儿子儿媳归还赠予的房产（已被仲裁委驳回），要求上诉人归还所谓的借款（即本案）。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所谓的借贷关系完全是子虚乌有，纯粹是无端挑起多起诉讼，其目的就是想在离婚诉讼中对女方施加压力。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做出判断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该条针对的是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而本案中上诉人抗辩该款项系彩礼或日常生活的赠予，并非是债务关系，不应当适用该条款。众所周知，对于彩礼等款项双方是不可能存在合同或者收据等书面凭证的，要求上诉人举证是强人所难。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上诉人除了提供款项交付凭证外，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正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特殊的姻亲关系，款项的交付存在多种可能。在这种特殊的姻亲关系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未能就借贷合意举出证据的不利后果或风险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而不应转嫁给上诉人。如果可以仅凭转账凭证就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那么一旦像本案中双方子女产生离婚纠纷的时候，将出现巨大的道德风险。被上诉人周国忠二审辩称：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并没有就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第二，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关系，并不是因为双方子女的离婚诉讼而引起。同时现在双方子女离婚已经达成调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周国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郁秀归还借款本金205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郁秀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国忠与郁秀系儿女亲家。郁秀以经营酒店为由，在2007年至2008年期间先后向周国忠借款共计205万元，后却未能按约还款。周国忠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7月15日，周国忠向郁秀名下江苏武进农村商业银行卡号为6224××××96-0000的账户存入65万元。2008年4月21日，周国忠向郁秀名下江苏武进农村商业银行卡号为6224××××96-0000账户存入20万元。朱文华到庭陈述，其系周国忠的员工，当年郁秀在滨海开饭店，试营业的时候邀请周国忠一家去参加试营业典礼。回来的时候听老板娘说，郁秀要向周国忠借钱，是郁秀的兄弟跟着周国忠回来拿的。试营业过了一段时间后，郁秀又来借钱，说生意很好，但是欠账很多，资金周转困难。第一次试营业回来借80万元，第二次说生意很好但欠账多借了46万元。第三次郁秀女儿出面借了40万元，第四次装空调借了20万元。周国忠的儿子、儿媳是经其介绍认识的，订婚那天其去接新娘子的时候带过去28万元现金。濮文琴到庭陈述，其在厂里二十多年了，与周国忠及周国忠的妻子（老板娘）关系都很好，所以知道借钱的事。周国忠儿子周斌的对象是朱文华介绍的，周斌的丈母娘在滨海开饭店，听说做的很大，周国忠和老板娘去参加开业仪式，回来老板娘跟我们说饭店很大，装修的很好。后来听说郁秀开口借钱，借了80万元，过了一段时间，听说生意很好但欠账多，资金周转不过来，又大概借了60多万元。订婚以后，老板娘说媳妇回来向周国忠借钱，大概借了40万元，还有一次是结婚以后又开口借钱，大概借了20万元。结婚的时候，礼金大概有28万元。单红燕到庭陈述，其系周国忠的员工，2007年的时候，周斌的丈母娘要去滨海开宾馆，同时邀请老板和老板娘去参加开业典礼。回来后就问老板借了80万元，第二次借的时候，是因为生意好、赊账多，资金周转不过来，又开口借了65万元。后来订婚以后，郁秀叫其女儿到老板娘那里借钱，借了40万元。结婚以后，又问老板娘借了20万元。老板娘说，结婚时候的彩礼是28万元。郁秀之女屠思洁向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周国忠之子周斌，要求判决屠思洁与周斌离婚。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判决：不准予屠思洁与周斌离婚。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周国忠所述关于2007年5月2日、12月19日向郁秀现金交付80万元、40万元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周国忠于2007年7月15日向郁秀转账的65万元及2008年4月21日向郁秀转账的20万元性质是否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首先，根据周国忠陈述，2007年5月2日、12月19日的借款80万元、40万元系现金交付，并未交付于郁秀本人；其次，周国忠仅向该院提供了朱文华、濮文琴、单红燕的证人证言，以上证人均表示只是听说，并未见证借款现场，系传来证据。综上，周国忠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郁秀存在该两笔借款的事实，故该院对周国忠向郁秀现金交付80万元、40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郁秀主张收到的65万元、20万元分别系彩礼以及周国忠赠予儿媳在孕期购买营养品及更换家具的款项，但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周国忠与郁秀未约定还款期限，周国忠可随时向郁秀主张还款，周国忠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周国忠要求郁秀支付利息的问题，虽然周国忠与郁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但周国忠可要求郁秀承担自逾期还款之日的利息损失，故周国忠要求郁秀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郁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国忠借款本金8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85万元为基准，自2019年11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周国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郁秀未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00元，由周国忠负担16507元，郁秀负担11693元。此款周国忠已预交，郁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周国忠。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07年7月15日和2008年4月21日周国忠分别向郁秀转账65万元和20万元是否为借款，郁秀是否应向周国忠返还上述款项。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周国忠提交了其转账给郁秀85万元款项的凭证，据此主张其出借给郁秀85万元。郁秀抗辩该款系彩礼和周国忠赠予儿媳在孕期购买营养品及更换家具的款项。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郁秀应对自己的抗辩提供证据证明。但是，本案中，郁秀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认定周国忠关于郁秀欠其85万元借款，要求郁秀予以返还的主张成立。郁秀上诉称案涉款项不构成民间借贷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郁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俊审判员  李银芬审判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 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