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美树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三河街道曲景路********。 法定代表人：曾瑞泰，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以权，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峰，男，198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原审被告：曾瑞泰，男，199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以权，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美树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峰及原审被告曾瑞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8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峰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以美树公司未补齐四川亚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度公司）款项导致潘峰以及美树公司、曾瑞泰都无法进入小区为由，认定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亚度公司与本案当事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2.物业公司员工向其中一户业主错误发送了《关于天府蘭台项目拎包入住合作商撤场声明》（以下简称《撤场声明》）后，及时进行了纠正，不存在潘峰无法进入小区的问题。3.曾瑞泰与潘峰系合伙关系，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曾瑞泰私自承诺潘峰改变双方合同内容，美树公司不予认可。综上，双方合同解除条件不成立，不应解除。 潘峰辩称，1.天府蘭台是亚度公司总包，转包给美树公司。因为美树公司和亚度公司的纠纷导致潘峰无法进入小区从而利益受损。美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实现保障潘峰进入小区的合法目的。2.潘峰在2020年8月1日已被告知无法进入小区，物业方经理告知必须出具亚度公司的盖章文件才能进入小区。9月15日，潘峰接到业主转发的文件才知道物业发了一份合作商撤场声明。直至12月底合同结束期止，潘峰等销售人员多次进入小区受限。潘峰多次与美树公司代表曾瑞泰联系，对方一直拒接电话，不沟通，甚至直接将潘峰微信拉黑，对潘峰等进入小区的事情采取不予理会的逃避态度。由于美树公司的严重违约已达到合同解除的条件，请求驳回美树公司上诉请求。 曾瑞泰述称意见与美树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树公司、曾瑞泰退还保证金50000元、广告费20000元及货款88600元；2.美树公司、曾瑞泰赔偿损失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日，美树公司（甲方）与潘峰（乙方）签订《拎包入住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合同第一条载明：“1.1在合作期限内，甲乙双方共同组织甲方承包项目天府兰台（楼盘）的业主到指定样板间、展厅参观了解，乙方向业主提供仅限于乙方品牌的成品家具+定制家具产品并给予优惠价格及销售服务。1.2.甲方为乙方开展业务提供宣传支持，包括但不限于样板间宣传、统筹宣传、沟通协调等。1.3.合作时间：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1.4.合作项目：成都天府兰台1、2、3期。”第三条载明：“3.1.乙方可以以‘掌上明珠’名义在本协议约定的合作范围内开展经营活动……3.10.本协议签订时，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5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万元整）履约保证金。本协议期满后，甲方在收到乙方书面申请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无息退还5万元履约保证金扣除乙方应向甲方/业主承担的赔偿责任、违约金等款项后的剩余部分。”第六条约定美树公司的联系人为曾瑞泰。同日，双方签订《〈“拎包入住”业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协议第一条载明：“服务费与广告费：鉴于合作过程中甲方为乙方提供宣传、客户信息、培训、营销服务等资源支持，甲方通过全盘统筹，协助乙方在甲方所在承包楼盘中获的销售额，乙方向甲方支付销售额的10%作为项目的服务费。因甲方需要对整个项目负责，乙方需要配合甲方统一进行宣传，签订合同日起，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0元广告费（贰万元整）作为整个项目的统一宣传和礼品费用。甲方有义务记录好每笔开支，进行公示。”合同签订后，潘峰向美树公司支付保证金50000元、广告费20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潘峰向美树公司购买小商品支付88600元货款。 2020年8月27日下午潘峰与曾瑞泰的通话录音中，曾瑞泰表示是美树公司未补齐亚度公司的款项，导致美树公司和曾瑞泰都无法进入该小区。2020年9月15日，领悦物业（成都）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悦公司）天府蘭台物业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向某户主发送《撤场声明》，载明天府蘭台项目的合作商家“亚度”公司与“掌上明珠”因账务纠纷不再合作。业主收到该撤场通知后将该通知转发给“掌上明珠”潘峰的合伙人何航。2020年11月12日，天府蘭台物业服务处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天府蘭台二期即将交房，为了规范管理，合作商单位亚度公司也提出要求统一办理工牌。我公司员工错误的理解，向其中一户业主发了一份《撤场声明》，事件发生后，物业服务中心项目经理立即与涉事的拎包入住合作商家潘峰进行沟通，解除了误会，消除了影响。同时对员工进行了处罚。因此，并不存在不让拎包入住商家进行相关业务的事情，只是要求统一办理工牌，便于管理而已。”美树公司提供了物业经理与潘峰的微信沟通记录，该物业经理说：“是的，你们两个公司是不是有啥子纠纷也和我们公司没的关系，我只管规避我们公司的风险就行。”同时，提供的物业经理与客服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客服主管说：“我喊给业主提醒的，没想到业主直接就给掌上明珠那边了，而且这个东西没有盖章，只是个提醒嘛”，物业经理说：“我理解你的想法是规避风险，但用词不当，而且也不需要那么复杂，事情也没说清楚。解决思路要告诉业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拎包入住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2.美树公司是否应退还潘峰保证金、广告费及货款；3.美树公司是否应向潘峰赔偿损失；4.曾瑞泰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 一、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 美树公司与潘峰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潘峰与曾瑞泰的电话录音表明是因美树公司未及时将款项支付给亚度公司，导致“掌上明珠”相关人员无法进入小区。天府蘭台物业服务处工作人员发出的《撤场声明》也一定程度上表明了“掌上明珠”不能与业主沟通，推销产品。由于美树公司与案外人的纠纷致使潘峰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潘峰有权要求解除与美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虽然潘峰主张的是双方的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但通过其庭审描述，其实际主张的是解除合同，故潘峰认为与美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实际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美树公司辩称，潘峰在2020年11月还在进出小区，提供了《车辆进出登记表》，以证明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但《车辆进出登记表》载明的事由均为“送家具”，是对前面合同的履行，并非进行的销售工作，不能达到美树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 二、关于美树公司是否应退还保证金、广告费及货款 （一）关于保证金 合同解除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签订后，潘峰向曾瑞泰支付了履约保证金50000元，如潘峰无违约情形，则该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一审庭审中美树公司与曾瑞泰称潘峰私设收银，未按约支付服务费，但从双方提交的聊天及通话记录看，曾瑞泰作为美树公司指定的联系人，对潘峰私设收银的行为进行了默许。同时美树公司认为潘峰在合作范围外私自出售家电，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美树公司认为潘峰存在重大违约情形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美树公司应当退还潘峰履约保证金50000元。 （二）关于广告费 潘峰向美树公司支付了广告费20000元，但由于美树公司的原因，合同在2020年8月27日之后就不能继续履行。那么，该宣传费用应当将合同已经履行的时间和未履行的时间按照比例分担。由于合同已经解除，美树公司应将合同未履行时间的广告费退给潘峰，即退还8000元（4个月/10个月×20000元）。 （三）关于货款 潘峰要求美树公司向其退还小商品货款88600元，该费用是潘峰向“拎包入住”其他合作商家采购小商品的货款，与本案纠纷不属同一个法律关系，故该纠纷不再本案中予以处理，故潘峰可以另行起诉。 三、关于美树公司是否应向潘峰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潘峰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掌上明珠”项目的收益仅能证明其“掌上明珠”项目的内部盈余分成，并不能证明该项目之后实际盈利情况及实际产生的损失，故潘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潘峰要求美树公司赔偿损失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曾瑞泰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曾瑞泰作为美树公司指定的联系人，在本案中不承担法律责任，其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美树公司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美树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退还潘峰保证金50000元；二、美树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退还潘峰广告费8000元；三、驳回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潘峰负担840元，美树公司负担2500元。 二审审理中，潘峰提交以下证据：2020年8月25日潘峰与天府蘭台物业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亚度公司是天府蘭台的总包方，美树公司只是转包方。 美树公司、曾瑞泰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潘峰只提供了微信聊天的一小段，不能证明该项目是由亚度公司总包、美树公司承包，不能达到潘峰的证明目的，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美树公司、曾瑞泰二审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现对二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合作协议》是否达到解除条件的问题。潘峰主张合同履行期间，潘峰因美树公司与亚度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无法进入小区开展经营活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已达到合同解除条件。美树公司、曾瑞泰主张物业公司错误发送的《撤场声明》已经纠正，潘峰可以进入小区，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美树公司为潘峰在其承包的项目：天府蘭台楼盘开展业务提供宣传、客户信息、培训、营销、沟通协调等服务。根据查明事实，2020年8月之后，潘峰因美树公司与亚度公司之间债务纠纷无法进入案涉楼盘开展营销业务。根据《车辆进出登记表》载明，潘峰后期进入小区均系对前期所签订合同履行送货、安装等后续义务，并非进入开展营销业务。美树公司主张潘峰后期能够进入小区正常开展业务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美树公司因其与亚度公司的债务纠纷导致《合作协议》出现履行障碍，美树公司对此并未履行与物业公司、亚度公司进行沟通、协调的合同义务，妥善解决纠纷，推动《合作协议》继续履行。故，美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造成潘峰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潘峰是否存在私自收银的违约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潘峰提交的其与曾瑞泰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记录，能够证明曾瑞泰认可潘峰私自收银的行为。在《合作协议》履行中，曾瑞泰作为美树公司指定联系人，代表美树公司收取保证金、宣传费及履行美树公司相关合同义务，潘峰有理由相信曾瑞泰认可其私自收银行为代表美树公司。美树公司主张曾瑞泰无权代表美树公司及潘峰私自收银系违约行为，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美树公司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全额退还保证金。2020年8月之后，《合作协议》因前述原因无法继续履行，美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后继续履行了广告宣传义务，一审法院判令美树公司退还未履行期间的广告费并无不当。另，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美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成都美树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