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8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锦生，女，195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岳阳市云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舒浩，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新星，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康军，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勇，男，198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湖南了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炼，湖南了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娟，女，198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晋，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平，男，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岳阳市云溪区。上诉人易锦生、吴康军、卢勇因与被上诉人刘娟、李广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21）湘0603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锦生上诉请求：1、依法改变责任划分，由一审判决的60%改为40%，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吴康军、卢勇、刘娟、李广平赔偿上诉人易锦生各项损失共计519427.8元（全部损失60%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劳务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受害者李某某接到吴康军的电话指示后，赴李广平指定的工作场所，接受李广平的安排进行拆卸空调的工作，其完成工作受到被上诉人的安排和指挥，在时间或空间场所上不具有独立性。拆空调不需要专业的设备和劳动工具，也无需较强的专业技术，其工作完成依赖于劳力本身，且李某某是在李广平的指示下进行，法律关系为劳务雇佣关系。2、原审被告刘娟、李广平均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应对刘娟10%、李广平15%的责任予以维持。3、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本案客观事实是受害人李某某在与卢勇共同为李广平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人李某某坠楼身亡。其认为事故的直接原因有李某某作为提供劳务者，没有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李广平作为接受劳务者，没有对提供劳务者李某某的劳务行为及劳务场所尽到负有安全警示及安全保护义务；卢勇作为劳务协作人，没有对李某某尽到安全上相互照应及安全保护的义务。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吴康军上诉请求判决驳回易锦生对其的诉讼请求，改判其不承担对易锦生的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非提供劳务关系。死者李某某应李广平要求，与卢勇一起，自带工具前往李广平家拆除空调，劳动报酬200元。李某某和卢勇是以交付劳动成果作为获得报酬为前提的，属于承揽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2、吴康军基于同行之间的相互介绍业务，将李某某的号码提供给李广平，李某某与李广平自行洽谈，报酬200元也是李广平直接给付李某某，吴康军没有获得利益，吴康军未参与李某某和李广平等人的法律关系，吴康军对李某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3、李某某死亡原因不明，无证据证明其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失足死亡。卢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易锦生对上诉人卢勇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各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卢勇无高处作业特殊资质，但仍和死者共同为他人提供拆除空调的劳务，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放任同伴独自一人未佩戴安全绳在高处作业，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酌情认定其承担10%的事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卢勇只是协助死者李某某进行空调拆卸工作（递工具、搬运空调），无需高空作业资质证书；死者李某某要求卢勇、李广平一同去楼下电表处查看，并将手磨机、插线板等工具一并带上楼。来电后，死者李某某打电话告知卢勇上楼帮忙。在上楼过程中，李某某从六楼跌落；卢勇只是帮助搬运空调，与死者李某某之间不是合作关系，卢勇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和警示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卢勇与李某某同为提供劳务一方（雇工），法院判决卢勇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易锦针对吴康军、卢勇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相同，另答辩称：各原审被告应当对受害人李某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广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卢勇是否具有高处特种作业资质缺乏监管，未进行安全教育，同时放任李某某在未佩戴安全绳的情况下独自一人高处作业，应对提供劳务者李某某的死亡承担责任。吴康军应李广平的请求找人拆卸空调，其明知卢勇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仍介绍给李某某一起去拆卸空调，导致卢勇未尽到协助职责而发生事故，吴康军应承担责任。卢勇与吴康军多次从事拆卸工作，在没有作业资质的情况下，不论其负责拆卸的工作，还是其进行的辅助工作，均不能排除其尽到合作伙伴间互帮互助的义务，卢勇应承担责任。吴康军针对易锦生、卢勇的上诉请求，其答辩意见与吴康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相同，另答辩称：当时吴康军本人在外地，李广平打电话给吴康军拆卸空调，吴康军介绍了卢勇和李某某，其后由李广平与卢勇、李某某联系，吴康军未参与案涉劳务，且未获利。卢勇针对易锦生、吴康军的上诉请求，其答辩意见与卢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相同，另答辩称：1、卢勇与死者李某某同为提供劳务一方，二人是合作伙伴，李某某明知卢勇没有在旁边，自行在没有佩戴安全绳的情况下进行作业，卢勇不具备放任心态，在劳务过程中没有过错；且卢勇对李某某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具有相互照应和安全保护义务，不应承担李某某死亡中10%的责任。2、卢勇在拆卸空调过程中起辅助作用，要求卢勇具备资质是过于强求的。刘娟针对易锦生、吴康军、卢勇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易锦生的上诉中未将刘娟列为被上诉人，刘娟认为李某某应对事故承担60%的责任。2、对卢勇请求不承担责任不发表答辩意见，但对卢勇认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有异议，本案中刘娟不应承担责任。3、吴康军的上诉请求中未将刘娟列为被上诉人，没有对刘娟提出上诉请求，对吴康军的上诉不发表答辩意见。刘娟认可吴康军提出的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非提供劳务的关系。但刘娟不认可吴康军提出的其未参与李某某和李广平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李广平作为定作人，吴康军作为承揽人，在承揽拆除空调的业务后，将业务交由第三人李某某、卢勇完成，吴康军与李某某之间形成独立的承揽合同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广平针对易锦生、吴康军、卢勇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本案案涉房屋不是李广平自己的，是临港新区政府的公租房，政府租给其过渡的。李广平受刘娟委托找人拆除空调，200元的报酬也是刘娟支付，李广平电话联系的吴康军，其并不认识李某某，在本案中，李广平不应承担责任。易锦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广平、刘娟、吴康军、卢勇赔偿易锦生各项损失886922.5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李广平系凌泊湖小区4－5栋1单元602房（公租房）的承租人，2019年5月14日，李广平将该房屋转租给北京梅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租赁事宜由刘娟代理公司办理，租赁期限两个月。租赁期限到期后，刘娟个人继续承租房屋。2019年9月2日，刘娟和李广平达成协议解除租赁合同关系。因已将房屋再次转租，李广平于9月16日打电话通知刘娟将房屋内的物品搬移。因刘娟所请的空调拆卸师傅没空，李广平便跟吴康军（专业空调安装人员，具有高处作业资质证书，含高处安装、维护、拆除）说凌泊湖小区有一台空调要拆，最后谈好是200元报酬，李广平说要等租户同意价钱后给吴康军回电话，因刘娟没有回复李广平，李广平也没给吴康军回复。9月17日早上，李广平再次催促刘娟搬东西，刘娟就让李广平喊人搬，并答应给付400元报酬（200元拆空调，200元搬床）。李广平打电话给吴康军，因吴康军人不在本地，便将易锦生的儿子李某某（专业空调安装人员，具有高处作业资质证书含高处安装、维护、拆除）推荐给李广平。吴康军给李某某打电话，李某某说一个人不好拆，让吴康军喊以前一起拆卸空调的卢勇（无高处作业特种资质）参加，吴康军就又打电话将本案拆卸业务推荐给卢勇。二、2019年9月17日上午9点左右，李某某和卢勇来到拆卸现场。因房间没电，李广平和卢勇到楼下电表处查看，缴纳电费后电力局告知还要等一段时间才来电，卢勇就继续在电表处等待，李广平去迎接搬床的工人，李某某一个人在拆卸现场。来电后卢勇还在上楼过程中，李某某从6楼跌落，医生现场检查后确认死亡，李某某未佩戴安全绳。事故发生后，李广平垫付50000元给李某某家属。三、易锦生共生育了李某某、李慧、陈涛三个子女。李某某平时居住在××街道××花园××栋××姐姐陈涛家，在城镇从事空调安装、拆卸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有两个，一是事故责任如何认定，二是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问题，相关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易锦生的儿子在为他人提供拆卸空调的劳务过程中死亡，故易锦生的儿子和接受其劳务的个人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易锦生的儿子作为专业的空调安装、拆除人员，具有高处作业特种资质，其明知在高处拆卸空调存在较大危险，但其不佩戴安全绳，且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就贸然开始高处作业，风险意识差，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酌情认定其承担全部损失的60%责任。李广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卢勇是否具有高处特种作业资质缺乏必要监管，在拆除工作前，也未对提供劳务者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同时放任死者李某某在未佩戴安全绳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高处作业，未履行必要的监管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酌情认定其承担15%的事故赔偿责任。刘娟作为空调的所有人和拆除事项的受益人，其委托李广平找人拆除空调，未强调要求拆除空调人员具备资质，未强调要求拆除人员注意安全，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酌情认定其承担10%的事故赔偿责任。卢勇无高处作业特种资质，但仍和死者共同为他人提供拆除空调的劳务，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放任同伴独自一人未佩戴安全绳在高处作业，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酌情认定其承担10%的事故赔偿责任。吴康军作为专业的空调安装人员，明知高处拆卸空调需具有特种作业资质，但仍将无资质的卢勇介绍给死者一起去拆卸空调，导致卢勇未尽到协助职责而发生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酌情认定其承担5%事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问题，本案中易锦生因李某某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李某某居住在城镇，在城镇务工，主要生活来源来自城镇，按城镇标准计算；2、丧葬费35111元：职工月平均工资5851.75元×6个月；3、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次事故造成李某某死亡的严重后果，使易锦生的精神遭受重大打击，酌情认定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46644元：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12721元／年×11年÷3。以上1－4项共计865715元。故李广平应赔偿易锦生经济损失129857.25元（865715×15%），除去已支付50000元，还需支付79857.25元；刘娟应赔偿易锦生86571.5元（865715×10%）；卢勇应赔偿易锦生86571.5元（865715×10%）；吴康军应赔偿易锦生43285.75元（865715×5%）。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李广平赔偿易锦生79857.25元；二、刘娟赔偿易锦生86571.5元；三、卢勇赔偿易锦生86571.5元；四、吴康军赔偿易锦生43285.75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670元，由易锦生负担7602元，李广平负担1900.5元，刘娟负担1267元，卢勇负担1267元，吴康军负担633.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为本案事故承担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前提是提供劳务一方根据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进行劳动并接受其管理，提供劳务一方的劳动成果也由接受劳务一方享有，形成劳务关系。本案查明的事实中，李广平受刘娟委托，雇请李某某与卢勇为其承租房里拆除空调，李广平在现场指挥与安排，约定报酬200元，由刘娟支付。李某某与卢勇接受李广平的邀请同为刘娟提供劳务，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李广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受托人，对卢勇是否具有高处特种作业资质缺乏必要监管，在拆除工作前，也未对提供劳务者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同时放任死者李某某在未佩戴安全绳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高处作业，未履行必要的监管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本院认定李广平承担李某某死亡20%的赔偿责任。刘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委托李广平找人拆除空调，是空调的所有人和拆除事项的受益人，其未强调要求拆除空调人员具备资质，未强调要求拆除人员注意安全，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本院认定刘娟承担李某某死亡20%的赔偿责任。卢勇与死者李某某同为提供劳务一方，二人是民事活动过程中的合作伙伴，卢勇无高处作业特种资质，但仍和死者共同为他人提供拆除空调的劳务，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放任李某某独自一人未佩戴安全绳在高处作业，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本院认定卢勇承担李某某死亡5%的赔偿责任。吴康军基于同行之间的业务介绍，将李某某、卢勇的电话号码提供给李广平，李某某与李广平自行商谈具体事项，李广平直接支付报酬200元给李某某，吴康军既没有参与案涉劳务，也没有从中获利，且并非劳务的受益人，吴康军对李某某的死亡不承担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某某作为专业的空调安装、拆除人员，具有高处作业特种资质，其明知在高处拆卸空调存在较大危险，但其不佩戴安全绳，且在辅助人员未在场的情况下就开始作业，自我防护意识差，导致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坠落死亡，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本院认定李某某在本案中自负55%责任，可以减轻各责任人的责任。综上所述，李某某死亡导致易锦生的经济损失为865715元。故李广平应赔偿易锦生经济损失173143元（865715×20%），除去已支付50000元，还需支付123143元；刘娟应赔偿易锦生173143元（865715×20%）；卢勇应赔偿易锦生43285.75元（865715×5%），其余损失由易锦生自行负担。上诉人易锦生、吴康军、卢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21）湘0603民初121号民事判决；二、由李广平赔偿易锦生经济损失173143元，除去已支付50000元，还需支付123143元；刘娟赔偿易锦生经济损失173143元；卢勇赔偿易锦生经济损失43285.75元。三、驳回易锦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支付的款项限当事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670元，由李广平负担2534元，由刘娟负担2534元，由卢勇负担633.5元，易锦生负担696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0.73元，由李广平负担2368元，由刘娟负担2368元，由卢勇负担592元，易锦生负担6512.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赵顺容审判员 胡 哲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尹歆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