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0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振升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布龙路662号荔苑大厦A单元306。法定代表人：蔡炳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钟灵，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兴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豪贤路182号中座豪贤商务大楼3楼自编303室。诉讼代表人：广州兴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倪烨中。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佳，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穗生，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振升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兴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惠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升达公司上诉请求：确认振升达公司对兴惠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在破产清算中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审期间，振升达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所述的优先受偿权是指对其施工的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刘家沙综合楼CDEF栋的工程（包括土建、水电安装及外墙和公共部分的装修）进行处分所得的价款，其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一、兴惠公司拖欠振升达公司款项为工程款，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振升达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就特别声明属于工程款。管理人无论是在债权人会议上还是在与振升达公司代理人沟通时，均肯定该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11月23日，振升达公司提交《工程款优先权申请书》是根据管理人要求补充提交，作为强调和备案之用。管理人无论之前还是在诉讼过程中，均未否认振升达公司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兴惠公司之所以建议振升达公司向法院起诉，只是基于其他债权人对拖欠工程款数额有异议，而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直是认可的。二、振升达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权并未放弃和超过期限。2017年4月30日振升达公司与兴惠公司签订的《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刘家沙综合楼CDEF栋工程结算书》为初步结算书。该结算书特别注明：通过结算后，认为以上的结算如有未计算清楚，双方可以继续对数，待工程完善后以实际结算为准。证明该结算书并不是最后结算书，实际工程量以及工程款可能更多，同时也明确工程并未完善交接，不是兴惠公司最后确认付款之日。直到兴惠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日，CDEF栋楼都没有完成竣工验收，也没有完全出售，“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应该是在工程竣工验收或者房屋出售日起。鉴于在工程收尾阶段兴惠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应自振升达公司收到管理人债权申报通知日起，为“应当给付工程款之日”。此前只是兴惠公司占用振升达公司资金期。一审法院认定结算书签订日为起算申报优先权期限，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剥夺振升达公司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不但于法无据，于理不公，于情不合，而且容易激化社会矛盾。振升达公司是在该项目工程完全烂尾的情况下被蒙骗垫资介入，完成四栋塔楼建设。振升达公司实际投资人（工程实际负责人）吴展丰因为讨要工程款而被构陷判刑，四百多名被欠薪工人多次集体讨薪成为江高镇重点维稳对象。公司至今拖欠工人工资及材料款数千万元。无论振升达公司还是被拖欠工钱的建筑工人都寄希望于法院以及破产清算管理人，公正客观处理此案。兴惠公司辩称，一、管理人没有能从兴惠公司及实际控制人处接到有关本案的材料资料，兴惠公司也没有接管到实体的物业，不明确振升达公司提及的其施工的建筑物的范围。据了解，有很多施工方。二、现在的物业实际被第三人占有，有提起诉讼，经过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管理人是败诉了，现在还在高院审理中。对于振升达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管理人无法判断，兴惠公司尊重法院的判决，如果法院确认其有优先受偿权，希望法院能明确其优先受偿权的范围限定在本金，利息部分不能优先受偿。振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振升达公司对兴惠公司享有3500万元工程款的债权，且振升达公司对该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确认振升达公司对兴惠公司享有上述工程款的利息的债权1015万元（以3500万为本金，从2017年5月1日起至2018年6月15日破产之日止，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4月3日，振升达公司（为乙方）与兴惠公司（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刘家沙市场改造项目C、D、E、F栋塔楼的续建工程，达成如下合作协议：项目名称为刘家沙市场改造项目；项目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金沙南路金沙广场；总建筑面积93000平方米，其中1-4层为商铺，建筑面积32000平方米，地下室6370平方米，5-15层为住宅，共462套，建筑面积为54230平方米。合作方式（第二条）：1、甲方负责本项目的一切相关手续，并负责相关部门和周边关系的协调工作。2、乙方已充分了解项目的实际情况，本着互惠互利原则合作，对甲方项目中自编CDEF栋（塔楼）约33000平方米的续建，由乙方垫资建设，按甲方建设要求（包含不限于施工图纸要求）完成，至交付使用。3、在签订本协议七天内双方签约《施工合同》，乙方承诺在双方确认开工之日起180天（日历天）内完成CDEF塔楼的土建及相关水电安装配套工程（包括且不限于室内水电、电梯、防雷、消防、防水等）。以及公共部分装修，道路及绿化等配套，并配合甲方完成本项目整体竣工验收，经验收合格后交甲方。4、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图纸及相关要求，（毛坯楼交房标准）做出工程预算，经甲方确认以后作为结算依据。……9、双方同意，本项目自编CDEF塔楼完工交付时，双方共同组织该楼宇（CDEF栋5-15层，约33000平方米）的销售，扣除营销成本后，甲乙双方以6.5:3.5比例分配销售收入（即甲方分得65%，乙方分得35%）。另塔楼之外的公共分摊部分的销售收入归甲方。为确保乙方的权益，双方同意以4500元/㎡为保底价格，若销售超过部分按上述比例分成，若销售低于此价，则按4500元/㎡结算，冲抵乙方的投资等。2015年4月29日，振升达公司、兴惠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定乙方施工队在2015年5月10日进场等内容。2015年5月15日，振升达公司（为乙方）与兴惠公司（为甲方）签订《合作分房建筑施工协议》，约定：根据双方于2015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2015年4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原则，双方就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刘家沙市场改造项目中CDEF塔楼及水电安装配套工程（包括且不限于内外水电、排水排污、天面防水、水池、外墙、栏杆、门窗、铝合金、通排风、防雷、消防、电梯、道路绿化等项工程）及有关项目按不低于A、B栋标准施工，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为投资合作方，对项目现状已充分了解，乙方明确承担刘家沙市场改造项目的所有后续资金的投入及相应经济责任。2、双方同意由乙方组织项目续建工程及配套工程的施工，并负责该工程管理及安全生产、文明生产。……5、施工总工期为180个日历天（2015年5月15日进场，15天清理场地及准备，6月1日正式开工，11月30日完成竣工验收，交付使用）。进场通知书由甲方签发，由签发之日起推算总工期。因不可抗力（台风、地震）原因，工期相应顺延；……25、本协议与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2015年4月3日）及补充协议（2015年4月29日）同时执行等。2015年6月8日，振升达公司与兴惠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兴惠公司确认包含拆除、除锈以及模板及钢筋重新制作大包干费用35万元，在日后销售收入中（甲方部分）冲抵扣减。2015年6月29日，振升达公司（为乙方）与兴惠公司（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三）》，约定：1、销售收入的分配比例调整为甲方占40%，乙方占60%，直至乙方收回全部收益后，其余部分归甲方。2、由于优化调整设计，该设计费用（每平方12元）由甲方负责，乙方先垫付，待销售结算时扣减。另工程增加的所有费用（包括结构、水电等）均由乙方负责。2015年10月21日，振升达公司（为乙方）与兴惠公司（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四）》，就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刘家沙市场改造项目的现场施工相关问题约定如下：一、乙方确保在2015年11月15日前完成塔楼外墙工程和排栅拆除，甲方同意承担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的赶工费用，若乙方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超过3天则甲方不承担此费用。二、原商定为赶工增加第三套模板，甲方承担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三、关于工程结构衔接增加植筋项目，甲方承担人民币叁万元整。以上三项甲方共承担人民币叁拾叁万元整，此款项乙方在销售收入中优先收取。四、双方商定裙楼外墙由乙方负责整体施工，双方确定外墙瓷砖敷贴包干造价为190元/㎡（含防水砂浆批荡、外贴瓷砖、排栅费用及所有主辅材等）。铝合金窗包干造价为550元/㎡（按甲方窗图、壁厚1.8mm、100×44铝方通、部分平开窗）。立柱干挂石材包干价为800元/㎡，含8#槽钢、角钢、石材、辅材。所有主材按甲方样板，最终按竣工验收实际面积结算。此项工程费用在销售回笼资金中优先扣抵，或按协议书中约定的作价抵实物面积等。2016年10月21日，振升达公司（为乙方）与兴惠公司（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就广州市江高镇刘家沙农贸市场改造项目没完工部分相关事宜达成以下约定：1、甲、乙双方根据协议约定对乙方所建面积按6.5：3.5比例分配。为保证正常销售，双方先暂定C栋各自销售范围。乙方应按约定范围向甲方移交锁匙。2、甲方先按销售面积4200元/㎡收购乙方分得的4000㎡面积，总价为1680万元。在10月26日支付300万元。乙方组织安排F栋收尾工程工人进场后11月1日支付500万元，乙方应在11月底完成F栋收尾工程并验收。甲方保证D、E栋在11月1日前正常施工的前提下，乙方应在12月底完成D、E栋收尾工程并验收，结算于12月中旬开始。甲方同时在11月底付款680万元给乙方。余下200万元作结算处理。3、乙方分得部分扣除4000㎡外的面积（约9000㎡见附表1）在按第一条结清后的实际面积由乙方自行销售。若乙方全部完成本项目的所有工作交付使用后还有面积没有销售完的甲方可按4200元/㎡进行收购，并一次性付清款项。4、乙方在收到甲方第一笔款（在补充协议第二条）时立即安排工人以及材料进场施工（需五天左右准备），并保证在2016年12月底完成所有工程，同时在甲方付清所有款项后进行交接，然后撤离施工现场。5、如因甲方原因造成D、E栋本月底不能正常施工的，即由甲、乙双方在11月底开始就现场实际剩下的工程量和配套分摊进行结算并协商扣款处理（扣款从余下200万元和9000㎡面积没卖出的回购款中扣除），余下的D、E栋相关工作即由甲方进行安排施工。6、乙方在双方结算时提供债务清单给甲方。7、乙方在甲方付清1480万元和办好结算后交付钥匙给甲方。2017年4月30日，振升达公司（为乙方）与兴惠公司（为甲方）签订《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刘家沙综合楼CDEF栋工程结算确认书》，确认振升达公司应分得建设筑面积13000平方米，按合同价每平方米4500元结算，总工程款为5850万元。经结算：甲方已分给乙方房屋面积5465平方；折价抵工程款为2350万元。经双方对数结算，甲方仍欠乙方工程款为3500万元。2018年6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04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案外人杨成对兴惠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振升达公司向兴惠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申请书》（申报债权数额为3500万元及其利息）。2020年3月17日，兴惠公司管理人向振升达公司发出《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其中载明：2018年10月10日管理人收到振升达公司提交的债权申报表及债权申请书，经审查，管理人认为振升达公司申报的债权属于工程款性质，根据振升达公司提供的资料，确认振升达公司申报的债权本金3500万元，利息按照人民银行1-3年同期贷款利率4.75%，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15日共计1898020.83元。综上所述，管理人确认振升达公司债权本息合计为36898020.83元，性质为工程款。2020年4月7日，振升达公司向兴惠公司管理人发出《债权审核结果异议书》，称其最初申报债权不准确全面，并主张其对刘家沙综合楼C、D、E、F主张7357平方米的物权，如该楼宇被全部售出，至少有4520万元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兴惠公司管理人再次回复《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称因建筑工程事宜仍在调查中，故对振升达公司申报的债权暂不确认。后振升达公司再次向兴惠公司管理人发出《债权审核结果异议书》，再次阐明其观点并要求兴惠公司管理人加快审核进度。2020年7月6日，兴惠公司管理人向振升达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振升达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以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振升达公司遂于同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中，振升达公司称：（一）涉案工程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金沙南路金沙广场自编CDEF四栋塔楼，双方约定由振升达公司对上述塔楼5-15层建筑面积33000平方米垫资续建；2015年5月10日，振升达公司进场施工，C、D栋于2016年10月16日前完工并交付使用且对外出售，E、F栋于2017年4月30日全面完工；虽然双方没有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双方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刘家沙综合楼CDEF栋工程结算确认书》，由兴惠公司划出对应面积折价2350万元给振升达公司，振升达公司已收取该笔款项，但确认书签订后至今，兴惠公司仍欠3500万元工程款未付。（二）E、F没有办理交付手续的原因是因兴惠公司没有依约划出具体的面积给振升达公司，也没有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三）2018年5月28日，振升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负责人被拘留，其后E、F栋被兴惠公司的债权人强行占有。兴惠公司回应称：（一）确认振升达公司是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金沙南路金沙广场的实际施工方，但管理人不清楚其实际施工范围。（二）管理人无法与法定代表人罗日兰联系。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罗日兰安排代理人出庭，但其一直没有按法院要求实际移交包括案涉工程资料在内的其他公司资料，故管理人无法确认施工过程中形成的文件。但从目前掌握的大约100户小业主申报债权的资料显示，均是由兴惠公司对外出售金沙广场的，具体房号对应CDEF哪一栋需要庭后三个工作日内核实后书面回复法庭，但小业主支付的购房款没有进入兴惠公司的公司账户，现去向不明。（三）管理人也不清楚《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刘家沙综合楼CDEF栋工程结算确认书》签订后，兴惠公司有无支付过其中约定的工程款。至今，兴惠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庭后核实的书面意见。振升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住宅厨房排烟道供货合同》、《混凝土泵车租赁合同》、《广州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混凝土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购销合同》、《模板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外排架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混凝土供销合同》及补充协议、《阳台栏杆、楼梯扶手、扶手工程合同书》、项目结算款及进度款审批表若干、主体班组结算清单借支单若干。第二组证据：1.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23日的《工程款优先权申请书》；2.日期为2020年4月10日的《兴惠公司破产案件债权人委员会会议决议》，载明：若债权人依据判决书申报债权，判决确认的利息计算标准低于月利率2%，则统一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计算债权总额的方式为兴惠公司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款项借出之日起，计算至裁定兴惠公司破产之日止，加上本金后扣除兴惠公司已还款项即债权总额。第三组证据：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刑初198号刑事判决书、本院（2020）粤01刑终416号刑事裁定书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刑初5783号刑事判决书。兴惠公司对上述三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振升达公司为兴惠公司提供工程施工服务，但管理人对所涉及的具体工程款无法确认；对于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振升达公司、兴惠公司双方在一审诉讼前已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刘家沙综合楼CDEF栋工程结算确认书》，兴惠公司确认仍欠振升达公司工程款3500万元。兴惠公司管理人审查后还于2020年3月17日向振升达公司发出《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再次确认振升达公司申报的债权属于工程款性质，且确认：“振升达公司申报的债权本金3500万元，利息按照人民银行1-3年同期贷款利率4.75%，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15日共计1898020.83元。综上所述，管理人确认振升达公司债权本息合计为36898020.83元，性质为工程款。”因此，兴惠公司管理人以其未能接管兴惠公司公司的财务及案涉工程资料为由，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未能证明兴惠公司在结算后曾向振升达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因此，振升达公司要求确认其对兴惠公司享有3500万元工程款及其利息的债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述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标准以及振升达公司对兴惠公司享有的上述工程款的债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首先，关于利息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因振升达公司、兴惠公司就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此后利息的标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此，振升达公司主张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规定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中对于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规定为最长不得超过十八个月，该规定比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的六个月更有利于保护振升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中振升达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为十八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振升达公司、兴惠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刘家沙综合楼CDEF栋工程结算确认书》，故从该日起算十八个月，振升达公司应最迟于2018年10月30日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现有查明事实，振升达公司提交《工程款优先权申请书》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3日。因此，振升达公司主张其对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纠纷是由于兴惠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而引起的，故案件受理费应由兴惠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振升达公司对兴惠公司享有3500万元工程款的债权；二、确认振升达公司对兴惠公司享有上述第一项建设工程款利息的债权（利息以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上述工程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振升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500元，由兴惠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对振升达公司是否对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二审争议问题进行审查。按照行业规则及行业习惯，建设工程应经过竣工验收后才会进行结算，振升达公司与兴惠公司已就案涉建设工程签订《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刘家沙综合楼CDEF栋工程结算确认书》，并载明：“经结算：甲方已分给乙方房屋面积5465平方；折价人民币抵工程款为：2350万元。经双方对数结算，甲方仍欠乙方工程款为3500万元。”在振达升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应视为案涉建设工程已竣工验收。退一步说，即使案涉建设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但对建设工程已完成部分进行结算及付款的情形，在现实生活中亦不少见，故应从建设工程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工程价款结算及支付的事实。从上述工程结算确认书约定内容的字面解释及常理分析，该约定系双方经折价抵扣部分工程价款后对尚欠工程价款3500万元的结算确认。虽然上述工程结算确认书还约定：“通过结算后，认为以上的结算如有未计算清楚，双方可以继续对数，待工程完善后以实际结算为准”，但该约定系双方对案涉建设工程价款如将来发生增加或减少再另行结算的约定，具有不确定性，将来可作为另一法律事实另行处理，并不能影响当前已经过结算确认尚欠工程款未付的事实，且振升达公司亦是根据上述工程结算确认书确定的欠付工程价款数额诉请确认其工程款债权的。因此，上述工程结算确认书应为双方对案涉建设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及确定应付欠付工程款数额的最终结算文书。一审法院以上述工程结算确认书签订的日期确定为兴惠公司应当向振升达公司给付尚欠工程价款之日，并以此作为振升达公司主张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的审查处理意见，论述详尽，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因此，振升达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价款支付时间应为工程竣工验收或房屋出售日起，及案涉工程结算确认书不是最后结算书，不能以此作为其申报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依据的上诉理由，与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工程结算确认书中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也与振升达公司以上述工程结算确认书确定的欠付工程款数额为依据请求确认其工程款债权的诉讼行为相矛盾，故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振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振升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