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顺泰玻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11566831735H，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法定代表人：张红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树良，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苏州市金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敏、沈洁，江苏虎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顺泰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奚树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21）苏1311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红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被上诉人奚树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敏、沈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奚树良归还借款918000元及逾期利息（以918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奚树良负担。一审庭审中，顺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奚树良偿还借款本金913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7日，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本人奚树良借本公司壹拾伍元正，150000，借款人奚树良，2014年1月27日”。2016年2月4日，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借公司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正，借款人奚树良2016年2月4日”。2016年3月2日，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公司壹万元正（10000），借款人奚树良2016年3月2日”。2016年8月21日，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公司叁仟元，借款人奚树良2016年8月21日”。2016年11月17日，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本人借公司伍仟元正，借款人奚树良2016年11月17日”。2011年12月27日，奚树良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条收到鲍某人民币伍仟元正，收款人奚树良2011年12月27日”。案外人鲍某系顺泰公司的会计。2015年3月4日，奚树良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条收到公司叁拾伍元正，收款人奚树良2015年3月4日”。2014年5月13日，张红刚个人向奚树良转账20000元。2017年1月26日，顺泰公司向奚树良转账260000元，备注附言：还款。现顺泰公司向奚树良索要借款未果，因而成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2月13日，奚树良与张红刚共同出资成立宿迁市北玻玻璃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000元，二人各占50%股份，奚树良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5月19日，奚树良与张红刚签订《宿迁市北玻玻璃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奚树良为甲方，张红刚为乙方），该协议书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将原持有股份50%股权贰佰伍拾万元（250万元）全额转让给乙方所有。二、乙方承付给甲方肆佰贰拾万元（420万元），作为甲方退股补偿金。三、甲方配合乙方将工商执照变更为张红刚法人代表。四、乙方作为法人之后，将承担原公司的所有债权与债务，同时拥有对土地、厂房、机械设备、产成品等地面附着物的所有权和处置权，与甲方无关。五、甲、乙双方签字后，所有盈亏与甲方无关。二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同日，张红刚向奚树良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奚树良股权转让金计人民币肆佰贰拾万元整，于5月30日前付壹佰捌拾万元整，其他余款分批次还，具体为：2017年底之前付伍拾万元整，2018年6月30日前付伍拾万元整，2018年12月30日前付伍拾万元整，余款玖拾万元于2019年4月30日前全部付清”。2017年6月22日，宿迁市北玻玻璃有限公司更名为宿迁市顺泰玻璃有限公司，公司股东由奚树良、张红刚2人变更为张红刚1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奚树良变更为张红刚。2020年9月8日，奚树良向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红刚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4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张红刚答辩其之所以未支付股权款，是因为奚树良在担任顺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向公司借款918000元整未付。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对此未进行审查，亦未对此进行处理。2020年12月30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507民初5100号民事判决：张红刚向奚树良支付股权转让款11809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张红刚已向奚树良履行了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一审法院再查明，顺泰公司与奚树良民间借贷纠纷，顺泰公司在2020年10月2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相关材料，一审法院在诉前调解程序处理该案件。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顺泰公司提供的5张借条能够证实奚树良向公司借款的事实，虽然奚树良辩称该借条是根据顺泰公司财务做账惯例，将应支付的报销费用、公司分红等款项以借条形式做账，但上述借条是奚树良本人书写，奚树良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顺泰公司财务做账的一般惯例如其所述，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报销及分红的款项有几十万，且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收到报销及分红不应当出具借条，而且作为有公司经营经验的奚树良陈述会计要求其出具借条其就出具借条的说法也不足为信，故一审法院对奚树良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奚树良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注明原公司债权债务与奚树良无关了，所以奚树良与顺泰公司不存在债务的抗辩意见，因该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系张红刚，而并非顺泰公司，该表述是指公司对外的债务，而并非指奚树良对公司的债务。且在公司转让之前，张红刚和奚树良均是公司的股东，奚树良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在股权转让前张红刚与顺泰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故奚树良该抗辩意见亦不足为信。关于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借款的金额，虽然2014年1月27日借条中的大写是“壹拾伍元正”，但根据奚树良在公司的职务，向公司借款15元本身就令人难以置信，而借了15元还需要向公司出具借条就更令人难以置信了，且结合借条中的小写“150000”，可以看出奚树良向公司借款150000元更符合客观实际，而且真如奚树良所说借15元写150000，多写了四个“0”竟然没有发现并更改，写的也相当流畅，这也有悖常理。因顺泰公司自认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为145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本金为14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出具的借条均系奚树良向顺泰公司的借款，借款金额总计为273000元。关于奚树良出具的2张收条，虽然顺泰公司主张是借款，但借款写收条也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而且奚树良与公司之间确实存在报销路费、油费等费用的情况，虽然顺泰公司提供了记账凭证、损益表等证据，但该证据均系顺泰公司自行制作，奚树良对此不予认可，且顺泰公司的记账凭证混乱，编码前后顺序颠倒错乱，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进行整理，不符合公司记账的规定，亦不能达到证实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借款的证明目的。此外，顺泰公司主张其中写明“叁拾伍元正”的收条系奚树良借款350000元也证据不足，从顺泰公司提供的账册中可以看出，公司无论是和奚树良还是其他员工之间均存在小额报账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顺泰公司关于两张收条系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对该两笔款项不予支持。关于2笔转账，其中20000元系张红刚个人转给奚树良，虽然张红刚表示已入公司的账，但奚树良对此不予认可，且张红刚与奚树良之间亦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顺泰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奚树良与其就该笔款项存在借贷的合意，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确实属于奚树良向公司的借款，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260000元的转账，因顺泰公司自行备注“还款”，且其关于备注“还款”的原因系奚树良要求公司一个文员私自转账的解释亦不足令人信服，且顺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确实属于奚树良向公司的借款，故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合计借款金额为273000元，且奚树良在收到上述款项后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奚树良应向顺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73000元。对于顺泰公司的利息主张，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条款也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以273000元为基数，自顺泰公司初次向一审法院递交诉讼材料之日即2020年10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奚树良实际给付之日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奚树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宿迁市顺泰玻璃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73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73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宿迁市顺泰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90元，由顺泰公司负担4390元，奚树良负担2100元（顺泰公司已缴纳，奚树良未履行）。顺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顺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奚树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将顺泰公司主张的四笔款项共计640000元【2011年12月27日5000元、2014年5月13日20000元（张红刚）银行转账、2015年3月4日355000元、2017年1月26日260000元银行转账】认定为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是：1.2011年12月27日5000元。因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借款，顺泰公司会计鲍某给付奚树良借款后由奚树良出具收条。该笔借款系公司财务记账不规范所致，后于2014年1月27日奚树良再次向顺泰公司借款时予以补正，即2014年1月27日记账145000元而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出具了150000元借条。2.2014年5月13日20000元银行转账。因顺泰公司系由张红刚与奚树良共同投资，各占50%股份,顺泰公司的经营管理均由张红刚负责，奚树良向顺泰公司借款时，顺泰公司账上没有钱，故由张红刚先行转账支付后，再由顺泰公司与张红刚进行结算。3.2015年3月4日355000元。因系先行付款，后出具条据，基于对奚树良的信任，没有多注意其书写的金额，但顺泰公司一审提供2015年4月资产负债表及其他应收款明细证据中均能一一体现。4.2017年1月26日260000元银行转账。一审判决中仅以备注“还款”为由没有将其认定为借款错误。涉案2017年1月26日260000元转款时，公司经营管理者张红刚因酒驾被判处拘役五个月（2016年11月1至2017年4月1日）。公司的会计史某受奚树良的指示将顺泰公司账户的货款转给奚树良并按其要求进行备注。因奚树良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的会计史某只能按其指示付款。奚树良答辩称：1.奚树良依然坚持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无借贷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借贷关系，则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变更公司法人后，除了张红刚需要向奚树良支付4200000元股权转让款外，双方再无任何纠葛，奚树良无需支付顺泰公司任何款项。该理由从张红刚于2017年5月19日出具的欠条可以得到印证，如果奚树良尚有未了借贷关系，按照常理张红刚在欠条上不可能不予扣除。2.奚树良之所以没有上诉，一是基于张红刚与奚树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红刚承担原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因此，如本案一审判决生效，奚树良需要承担债务，则奚树良将会立即以生效判决至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张红刚，要求张红刚承担所有责任，张红刚也应该对此承担所有责任。二是因为奚树良在外地，且新冠疫情尚未结束，为避免上庭可能带来的麻烦，才未提出上诉。综上，顺泰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顺泰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四笔共计640000元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二审诉讼中，顺泰公司提供了证人史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曾经是顺泰公司的职员，因为顺泰公司是小公司，我的工作范围比较杂，如接单、下单、给供应商打款等。2017年1月26日我向奚树良账户操作转入了260000元，当时张总（张红刚）因酒驾进看守所了，奚总（奚树良）打电话通知我到公司，让我转260000元钱到他的账户里面。期间我发信息给张总的妻子，但是她没有回复我，后来她知道情况后回复我说“转就转了”。关于转账的附言我也不懂，奚总让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这笔转账的性质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奚树良是老板，所以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转账。我于2017年7、8月份从顺泰公司离职。奚树良质证称：证人与顺泰公司以及顺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红刚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事实上260000元转账系顺泰公司归还奚树良的投资款。转账260000元发生于2017年1月份，2017年5月19日张红刚与奚树良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张红刚在出具欠条时不可能对该笔260000元不予扣除。证人陈述是2017年7、8月份离开公司，顺泰公司陈述证人是过完年离职，相互矛盾；证人陈述其只将转账260000元的情况告诉过张红刚的妻子，但是张红刚陈述是从鲍会计处知道转款情况，两者陈述不吻合。证人陈述其将转账告知了张红刚的妻子，但是张红刚却未向证人核实，并且在2017年5月与奚树良股权转让进行结算时也未提出该笔款项，从而可以推出该笔款项就是归还奚树良的投资款，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认可史某系受奚树良指示转账，当时奚树良投资了300多万元，张红刚投资了200多万元，奚树良多投了，双方讲好账上有钱时就先归还一部分给奚树良。本院认证意见：对史某受奚树良指示向奚树良转账26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尚不足以认定该款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二审期间，奚树良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顺泰公司就涉案款项主张与奚树良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涉案5000元收条和35元收条，首先，该条据署名为“收条”，与一审认定的其他“借条”署名完全不同，主文所载的内容亦为“收到”相关款项，而非“借到”相关款项，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其次，顺泰公司主张将上述2011年的5000元款项计入了涉案2014年1月27日的150000元借条，并无证据加以证实。第三，顺泰公司主张35元的收条实为奚树良借款355000元，但对于款项交付并无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且顺泰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应收款明细系单方制作，并无奚树良的签字确认，公司账册亦缺乏规范性。第四，奚树良辨称上述条据系其当时作为顺泰公司股东从公司报销、领取相关款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顺泰公司主张上述两张收条均系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张红刚向奚树良转账的20000元，鉴于顺泰公司有自己的财务账户，且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公司的财务与张红刚的个人财务账户存在混同的情况，顺泰公司在张红刚转账后亦未要求奚树良向公司出具借条予以确认，而张红刚与奚树良之间尚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顺泰公司关于上述20000元转账系该公司出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260000元转账，虽然奚树良认可顺泰公司职员史某系在其指示下向其转账260000元，但奚树良否认系向公司借款，根据史某的证言，史某转账后向张红刚的妻子告知了转账及备注“还款”的相关事宜，张红刚的妻子知情后并未要求史某追回款项或要求奚树良向公司出具借条，而是回复“转就转了”，张红刚因酒驾从看守所回来后亦未采取上述措施，加之转账时奚树良、张红刚均系顺泰公司的股东，上述转账的性质不排除基于其他经济关系，故顺泰公司主张上述260000元系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顺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上诉人顺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