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创和物流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东洲大道旁。法定代表人：朱敬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光辉，男，汉族，住xxxxx。上诉人广州创和物流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光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8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和公司上诉请求（当庭明确上诉请求）：1.改判胡光辉返还35000元给创和公司；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光辉负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创和公司与胡光辉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但对于涉案35000元是否属于社保补偿金的定性问题，一审判决并未做出明确结论。创和公司认为，在胡光辉任职期间，创和公司按合同每月足额支付工资，履行社会义务，且有明确证据显示胡光辉离职属于个人原因自己主动离职，已有劳动仲裁和法院认定，驳回了胡光辉的诉讼请求，不存在其他任何形式的补偿金与赔偿金。创和公司唯一过错在于在2009年3月至2015年9月期间因胡光辉自身问题不愿购买社保，造成创和公司未能按法定要求帮其参加社保。创和公司与胡光辉充分协商支付35000元作为社保补偿金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因此，如果要求创和公司补缴缺失部分的社保，法院应判定35000元为胡光辉不正当得利，应该如数归还至创和公司。二、胡光辉作为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同意并签署《协议书》领到补偿金后，又出尔反尔，明显违背契约精神和诚信原则，个人信用情况堪忧。假如创和公司为其补缴社保后再主张35000元的补偿金返还问题，胡光辉拒不履行个人返还义务，创和公司利益处于受损状态。创和公司承诺在收到35000元补偿金返还后，立即启动补缴流程。创和公司断然不会因为拒绝补缴胡光辉的个人社保去挑战法律的底线，将自身经营陷入被动局面，而且税局有强制执行权可作为执行保障。因此，胡光辉先退还35000元补偿金，创和公司再补缴社保，对双方利益均有保障，可操作性强。法院应站在可执行性的角度上，重新梳理执行流程。三、一审法院审理的（2020）粤0118民初5967号案，判决驳回胡光辉要求创和公司支付赔偿金和经济补偿金的全部请求，但胡光辉拒不退还35000元补偿金并主张创和公司为其补缴社保，创和公司认为，因胡光辉单方面违约造成社保无法及时补缴，期间造成的滞纳金应由胡光辉本人承担。胡光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创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创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和公司、胡光辉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胡光辉返还35000元社保补偿金；3.诉讼费用由胡光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光辉于2009年3月12日入职创和公司，任电工一职。2018年12月8日，胡光辉填写《辞职申请单》，提出因个人原因辞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10日解除。2018年12月10日，创和公司（作为甲方）与胡光辉（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载明：“乙方系甲方员工，于2009年3月12日至2018年12月8日任职电工职务，2018年11月7日乙方向甲方申请离职，并于2018年12月8日办理完离职手续。乙方在职期间，甲方依据《劳动法》与乙方签订劳动合同，并同时领取甲方《员工手册》一份，乙方知悉甲方《员工手册》第三章第十二条‘甲方依据《劳动法》为员工办理社保（五险，以下同）’之规定，因乙方自己考虑到外省务工人员社保全国统筹不便，及不愿承担公司应缴费用除外的个人费用，未按甲方要求递交办理乙方社保的材料，致使甲方未能及时为乙方购买2009年4月至2015年9月的社保。从2015年10月份起至2018年12月份止，甲方已为乙方足额购买广州市社保。现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就社保补偿等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供双方共同遵守：第一条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整（小写：35000元），甲方与乙方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权利、义务及社保终止。甲方已付清乙方所有劳动报酬，乙方承诺不再因此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要求甲方支付补偿、赔偿及其他费用。第二条自乙方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乙方就甲方应缴社保问题，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否则乙方按违约责任第五条约定承担责任。第三条乙方承诺：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不得借助微信群、朋友圈等网络工具诋毁损害甲方声誉，否则，因此导致甲方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第四条保密责任：乙方就此次事件负有保密责任，未经甲方允许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本协议之内容，否则，因此导致甲方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第五条违约责任：乙方违反本协议任意条款需双倍返还甲方支付的上述款项。”2019年11月份，胡光辉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新塘税务所反映，其于2009年3月至2015年9月在创和公司工作，但创和公司未为其参加社保，要求相关职能部门责令创和公司为其补缴上述时间的社保费用。在庭审中，创和公司表示目前尚未为胡光辉补缴2009年3月至2015年9月份的社会保险费，但同意在胡光辉退回35000元后即为胡光辉补缴上述社保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由此可见，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法定强制性义务，不能因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而逃避上述法定责任。因此，双方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以现金补偿的方式来规避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义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书》应属无效。关于在合同无效后胡光辉是否应当返还协议中约定的35000元补偿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上述规定，在合同无效后，胡光辉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然而，从本案的具体情况来看，创和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时仍未为胡光辉补缴社会保险费用，意味着用人单位并未发生实际的损失。相反，由于用人单位至今仍未承担缴纳部分社会保险费用的义务，致使胡光辉的社保利益仍然无法落实到位，胡光辉在当前并未因该合同的无效而获得了额外的利益，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假如，胡光辉先行向创和公司返还了上述补偿金，而创和公司日后不主动履行或者因经营的客观原因无法履行补缴社会保险费用的义务，经社会保险管理部门强制追缴后仍无法履行，那么，创和公司将因该合同的无效而获得了额外利益，却由胡光辉承受了合同无效后的利益减损风险，双方的利益将处于失衡状态，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鉴于此，用人单位应当先为劳动者补缴上述社会保险费用后，再向劳动者主张返还补偿金。据此，在创和公司未履行上述补缴社保费用义务的情况下先行要求胡光辉返还补偿金，条件尚不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创和公司提出的返还请求权条件不成就，对于上述补偿金是否包括社保费用补偿金和经济补偿金两部分，本案在此不予评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创和公司与胡光辉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创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8元，由创和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创和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全国诚信楷模AAA企业牌匾；2.中国通用设备制造行业质量可信牌牌匾；3.全国信用示范单位牌匾，上述证据拟证明：创和公司的信用情况良好，为国家权威机构认可，不存在一审假设胡光辉先退补偿金，然后创和公司背信弃义而不补缴社保的可能。胡光辉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对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认不确认，与本案无关。另查明，创和公司在一审中确认税务部门多次联系其为胡光辉补缴社保。创和公司在二审中确认仍未为胡光辉补缴社保。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第八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可见，用人单位和个人应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依法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此系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因双方的约定而免除。本案中，因创和公司未为胡光辉缴纳2009年4月至2015年9月的社保，双方就社保补偿等事宜进行协商并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创和公司向胡光辉一次性支付35000元，双方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权利、义务及社保终止；胡光辉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胡光辉就创和公司应缴社保问题不再向创和公司提出任何要求。上述约定实际系以现金补偿的方式来规避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法定义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胡光辉应否向创和公司返还35000元的问题。如前所述，本院认定涉案《协议书》无效，胡光辉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从本案的具体情况看，在胡光辉主张创和公司补缴社保，税务部门也多次联系创和公司为胡光辉补缴社保的情况下，创和公司仍不履行其法定义务，对此存在过错。由于创和公司至今仍未为胡光辉补缴社保，其并未发生实际的损失，相反，胡光辉因用人单位未为其缴纳社保致使其社保利益至今无法落实到位，其在当前并未因该合同的无效而获得额外的利益。如胡光辉先行返还35000元，而创和公司日后不主动履行或无法履行补缴社保的义务，胡光辉的社保利益将得不到保障，其将承受合同无效后的利益减损风险，双方的利益将处于失衡状态。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创和公司未履行上述补缴社保义务的情况下先行要求胡光辉返还补偿金，条件尚不成就，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创和公司在为胡光辉补缴社保费用后，可再向胡光辉主张返还补偿金。综上所述，创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由上诉人广州创和物流产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慧斯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