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再1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车城东七路1135号。 法定代表人：袁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雪慧，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睿，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建六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杭州道72号。 法定代表人：汤长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劭聪，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男，系该公司员工。 一审第三人：徐杰，男，198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李梅，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四川省互利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岷江大道西段98号阳光维多利亚A1栋17层6号。 法定代表人：周代均，执行董事兼经理。 再审申请人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建六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一审第三人徐杰、四川省互利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利通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以下至判决主文以上简称龙泉法院）（2018）川0112民初6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作出（2021）川01民申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鸿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雪慧、魏睿，被申请人中建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劭聪、李军，一审第三人徐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李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互利通商贸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仁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认定鸿仁公司与中建六局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鸿仁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形成时间为2020年12月16日），足以证明徐杰任职于中建六局，案涉混凝土的实际买受人为中建六局，其法律后果均应当由中建六局承担。基于本院作出的（2020）川01民终1413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徐杰担任中建六局“跑诗达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成都汽车零部件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的生产经理兼总工、专业工程师，故徐杰在任职期间对外在《报价单》《商品混凝土结（决）算单》上签字的行为均为职务行为。《报价单》《商品混凝土结（决）算单》上载明：需方单位为中建六局，交货工地为中建六局承建的跑思达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成都汽车零部件项目一期工程，徐杰在上述案件中明确表示混凝土的实际买受人为中建六局。根据鸿仁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徐杰系中建六局员工与鸿仁公司签订了《报价单》《结算单》，中建六局应当向鸿仁公司支付货款344202.05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龙泉法院（2018）川0112民初6064号民事判决；2.判令中建六局支付货款344202.5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建六局承担。 中建六局辩称，徐杰是以互利通商贸公司、四川省才大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才大劳务公司）的身份在中建六局的案涉项目中从事管理工作，并非中建六局的员工。中建六局对徐杰未作出任何授权，徐杰无权代表中建六局履行任何行为。鸿仁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并无中建六局的盖章和员工签字，故对《结算单》的真实性不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鸿仁公司的再审请求。 徐杰陈述，认可鸿仁公司的再审请求。徐杰是受中建六局的聘请作为该公司员工、项目经理在履行职务行为，并不代表中建六局所提到的互利通商贸公司、才大劳务公司。徐杰作为中建六局的员工，履行职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中建六局承担，与徐杰无关。 互利通商贸公司未作陈述。 鸿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建六局支付货款344202.5元；2.诉讼费由中建六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6日，鸿仁公司出具《报价单》，载明“需方”为中建六局，工程名称为跑诗达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成都汽车零部件项目一期工程，并载明货物的名称、单价等。徐杰在《报价单》尾部签署名字、身份证号，并注明“合同未签下之前按此单价执行，单次运输暂定10m3/车。”2018年6月21日，鸿仁公司出具《商品混凝土结（决）算单》，载明“需方单位”为中建六局，工程名称为跑诗达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成都汽车零部件项目一期工程。结（决）算方量为696.5方。案外人钟军在“审核人”处签字，徐杰于2018年7月3日在“负责人”处签字。《报价单》、《商品混凝土结（决）算单》均未经中建六局盖章。 另查明，2018年6月4日，中建六局与互利通商贸公司签订了《跑诗达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成都汽车零部件项目一期工程总包2标段施工总承包工程混凝土及砌筑工程采购合同》，约定由互利通商贸公司向中建六局供应混凝土及砌筑工程，工程名称为跑诗达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成都汽车零部件项目一期工程总包2标段施工总承包工程，互利通商贸公司指定钟军作为供应货物、办理验货、支付事项的代表。中建六局向互利通商贸公司支付了材料款，互利通商贸公司向中建六局出具《授权书》，授权徐杰、钟军为其正式合法的代理人，处理跑诗达成都汽车项目的一切事宜。 再查明，跑诗达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成都汽车零部件项目一期工程所在地公示牌显示，中建六局系施工单位，项目部组织机构图中显示，翟晓铭系项目经理，徐杰系项目部生产经理兼总工、专业工程师。该图组织机构图采取层级布局，项目经理为第一层级，生产经理兼总工、副经理、安全经理为第二层级，法务联络员、专业工程师等系第三层级。 一审法院认为，鸿仁公司既认为徐杰有权代理中建六局，又认为其根据现场公示牌有理由相信徐杰具有代理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徐杰是否有权代理中建六局；2.如不构成有权代理，徐杰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中建六局的表见代理。关于徐杰是否有权代理中建六局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徐杰在与鸿仁公司签订报价单、进行结算的过程中，从未向鸿仁公司提供过授权委托书或其他足以证明其有权代理中建六局的材料，亦无证据证明中建六局追认了徐杰的代理行为，故鸿仁公司认为徐杰有权代理中建六局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徐杰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中建六局的表见代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同时具备以下要件：1.行为人没有代理权；2.在订立合同时行为人存在使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3.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4.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该案中，具有争议的为上述第二个、第四个要件，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报价单的抬头为中建六局，案涉工地项目部的公示牌显示徐杰系生产经理兼总工，鸿仁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亦用于中建六局承包的工程，综合以上因素，可以认定徐杰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第二，虽然徐杰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但该权利外观本身并不足以成立表见代理，具体到该案中，虽然一审法院认为徐杰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但该权利外观仅来源于现场公示牌及混凝土的用途，该权利外观与成立表见代理还具有较远的距离，即鸿仁公司还应当尽到相对较高的注意义务。但不论从一般商事主体的基本认知来看，还是从该项目部组织机构图的层级布局及徐杰生产经理兼总工的身份来看，徐杰既非项目经理，亦非项目部负责人，即便如鸿仁公司所述徐杰将鸿仁公司带到工地现场，自称代表中建六局，鸿仁公司亦应当知道尚不足以达到徐杰可以代表中建六局的程度。综上，鸿仁公司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不能认定其合理信赖徐杰有代理权。第三，结合中建六局与互利通商贸公司签订的混凝土及砌筑工程采购合同、互利通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足以认定中建六局向互利通商贸公司采购混凝土及徐杰代表互利通商贸公司处理与中建六局合同事宜的事实，亦能印证徐杰的实际身份。故一审法院认为徐杰的行为不能构成对中建六局的表见代理，鸿仁公司要求中建六局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鸿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3元，由鸿仁公司负担。 本案审查期间，鸿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川0112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民终1413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徐杰作为中建六局员工的相关证据，拟证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徐杰系中建六局的员工，有权代理中建六局履行职务，其履行职务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中建六局承担。2.《报价单》、《商品混凝土结（决）算单》，拟证明2018年4月26日-2018年5月25日，鸿仁公司向中建六局供应混凝土696.5立方米，总货款为344202.5元，徐杰签字确认，结算合法有效。 中建六局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在该判决书中并未将中建六局列为当事人，中建六局并未对该案中的证据进行质证。且中建六局与徐杰之间没有相关的劳动合同、聘书及授权委托书，徐杰并非中建六局的员工。中建六局的项目部材料供应商是互利通商贸公司，劳务分包方为才大劳务公司，徐杰在中建六局项目部均持有上述两家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其实际上系前述两家公司的管理人员。中建六局与互利通商贸公司签订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并已履行完毕该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证据2无中建六局盖章和公司人员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与中建六局无关。 徐杰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在徐杰与中建六局员工微信名称为“何总”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已载明徐杰催要工资的事实，该微信聊天对象同时也是本案一审中中建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权宜，足以说明徐杰受聘于中建六局，属于中建六局的员工，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 本院经审查认为，鸿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 中建六局提交如下证据：（2020）川01民终1242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涉及的项目与本案的项目一致，事实部分有关徐杰劳务关系的认定，足以证实徐杰与互利通商贸公司、才大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 鸿仁公司质证认为，该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该案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并不一致，虽然系同一工程，但合同签订的相对方与本案并不一致。徐杰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法院并未对徐杰实际是代表才大劳务公司和互利通商贸公司工作人员进行认定，不能达到中建六局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建六局提交的该份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在龙泉法院作出（2018）川0112民初6064号民事判决后，鸿仁公司未提起上诉。鸿仁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向龙泉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徐杰向鸿仁公司支付货款344202.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等。龙泉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19）川0112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判决徐杰支付鸿仁公司货款344202.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徐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2020）川01民终14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龙泉法院（2019）川0112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驳回鸿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鸿仁公司出具的《商品混凝土结（决）结算单》载明结算金额为344202.50元，应收金额为344202.5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案涉货款应否由中建六局承担。对此，评判如下： 鸿仁公司举证的《报价单》《商品混凝土结（决）结算单》均明确载明了需方单位为中建六局，交货工地为中建六局承建的跑诗达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成都汽车零部件项目一期工程，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鸿仁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也确实用在上述项目中。徐杰在中建六局跑诗达项目部工作，并担任中建六局跑诗达项目部的生产经理兼总工，鸿仁公司向该项目提供混凝土均发生在徐杰担任跑诗达项目部任职期间，徐杰的行为应属于代表中建六局的职务行为，故相关的法律后果应由中建六局承担。本案中，鸿仁公司所提交的《商品混凝土结（决）结算单》载明应收金额为344202.50元，而中建六局无证据证明已结清与鸿仁公司之间的货款，故鸿仁公司要求中建六局支付货款344202.5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鸿仁公司申请再审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因出现新证据，龙泉法院（2018）川0111民初606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6064号民事判决； 二、中建六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44202.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63元，由中建六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6463元，由中建六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及再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交，中建六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的给付义务时一并将其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支付给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何云鹏 审判员 张 争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傅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