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2民终29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宏浩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5NA396Y2330，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工业园区前坪工业区。法定代表人：于国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浩锋，江苏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宏益塑胶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735731568H，住所地无锡市洛社镇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陆伟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岩，无锡市惠山区惠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西宏浩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宏益塑胶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宏浩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20年5月23日售后服务单载明的4条生产线并非全部是宏浩公司的生产线。宏浩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4日、5月10日与宏益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各2条生产线。案外人深圳市通利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利盈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也向宏益公司购买了2条生产线。宏益公司于4月30日发货了宏浩公司2条生产线的大部分配置，5月12日发货了通利盈公司2条生产线的大部分配置，之后在5月15日发货了宏浩公司的2条生产线的大部分配置。宏益公司故意将于国伟签署的2020年5月10日售后服务单，作为通利盈公司的服务单，剩下的4条生产线均使用5月23日的售后服务单。5月12日宏益公司的陆伟宏还在询问通利盈公司发货地址，故通利盈公司的生产线是5月12日才发货，5月23日售后服务单上的4条生产线有2条是通利盈公司的。一审法院根据5月23日售后服务单认定宏浩公司的4条生产线验收合格，认定事实错误。2.宏洁公司在售后服务单明确记载生产线的计量泵和换网器未到位，生产线的高压发生器故障等，直到2020年5月29日6条生产线的计量泵和换网器才从宏益公司发货，故无论是5月10日的服务单、还是5月23日售后服务单，均是在无计量泵和换网器的情况下进行的，无法证明案涉生产线是合格的。3.宏益公司曾承诺生产线可以生产95+熔喷布，宏益公司否认的情况下，宏浩公司同意放低标准，只要能够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即算合格，为此，宏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并提供了相应国标，但一审法院未予同意。认定事实错误。4.宏益公司至生产线存放地厚发工厂进行调试时，发生生产线部分部件存在质量问题，由宏益公司进行了补发和更换，宏浩公司未对生产线作任何改造或添附。5.宏益公司提供的生产线，应该符合最起码的标准，宏益公司提供的生产线根本无法生产，一审法院认为宏浩公司购买生产线应自行承担风险，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宏益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约定案涉设备需能生产符合95+熔喷布，宏益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宏浩公司与在售后服务单上确认合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24日、5月10日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2.判令宏益公司退还宏浩公司货款499万元、赔偿损失50.22万元，合计549.22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86.78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宏益公司赔偿宏浩公司支付的保全保险费6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宏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20年4月24日，宏益公司（供方，简称甲方）与宏浩公司（需方，简称乙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宏浩公司向宏益公司购买MF-65熔喷挤出机生产线2条（含模具），单价128万元/条，合同总价256万元（含13%增值税发票），合同生效经双方技术交底后10天交货（计量泵、换网装置提货后15天加装）；按双方确认的图纸、配置进行验收，质保一年，合同生效并经双方技术交底确认后款到提货；质保期内属于供方生产制作质量问题有供方负责修理，在生产过程中涉及的产品原料、工艺及人员操作由乙方自行负责；定金128万元在4月25日前到账合同生效，提货时付清余款；如供方在安装调试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瑕疵有供方负责修缮，但不作为解除合同的条件；设备安装调试使用过程中，如出现因多方条件限制或原因致使设备不能满足合同要求，则不能归咎于任一方的责任；双方解除合同，除需方承担供方必要的损失外，双方互不追究责任；本合同有效期限2020年4月28日至2021年4月27日，经甲方签字盖章乙方签字后生效。2020年5月10日，双方又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宏浩公司向宏益公司购买MF-65熔喷挤出机生产线2条（含模具），单价120万元/条，合同总价240万元，计量泵、换网装置提货后30天内加装，合同有效期限2020年5月10日至2021年5月9日。其余合同内容与2020年4月24日合同一致。合同签订后，宏浩公司向宏益公司支付了约定货款。宏益公司发货后于2020年5月14日起开始安装调试，宏浩公司于2020年5月23日签署了售后服务单，该服务单工作概况栏内载明“正常运转”；存在问题及建议栏内载明“以最快速度配齐全部设备（如计量泵、换网器），高压发生器故障率高，齿轮箱质量问题；服务优良，耐心负责，技术全面，建议不定期来帮我们培训”。此后，双方就生产线部件及配套设备的选定、更换等有过较多沟通。后因宏浩公司提出要求生产线能保证生产出95+的熔喷布，宏益公司认为宏浩公司的要求不在合同约定内其无法解决。审理中，宏浩公司提供了宏浩公司与陆伟宏的微信聊天记录、照片、住宿费发票、电费发票、工资发放记录、购买生产线配套设备和原材料的合同及发票等，证明产品质量不合格，根本无法正常生产；宏浩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共计50.22万元，要求宏益公司对该损失予以赔偿。宏益公司认为：双方确实有微信往来，但是该微信记录不能起到宏浩公司证明的目的。从微信记录看，双方仅仅是对设备调试、生产完成后的备品、备件的补充内容，在生产过程中存在原材料工艺操作环境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微信往来中宏益公司所说的这个解决方案是由于宏浩公司在微信内容的上面提出了95+熔喷布标准的内容，而这个95+熔喷布标准的内容并非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属于合同外的自愿处分范畴，不应受到合同的约束。且宏浩公司在第一次购买宏益公司2条生产线后，又再次向宏益公司购买相同的生产线，足以证明宏益公司的设备是合格的。故仅凭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宏益公司所供的设备不合格。对宏浩公司用于证明其损失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其内容合法，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未明确约定所供设备必须达到能生产出95+熔喷布的要求；宏益公司将设备安装调试后，宏浩公司签署了服务单，服务单虽对设备存在问题及或存在瑕疵作出了记载，但整体正常运转，相关问题、瑕疵可通过质保、售后服务予以解决。且宏浩公司、通利盈科技公司在4月分别向宏益公司购买过相同的生产线，通利盈科技公司在另案中陈述称其与宏浩公司系合作关系（通利盈科技公司所购买的生产线置于宏浩公司内，并由宏浩公司负责生产经营），如宏益公司所共生产线不合格，不能正产生产，通常情况下宏浩公司是不可能再向宏益公司购买相同的生产线的。故对宏浩公司认为宏益公司所供设备不合格，不能正常生产不予采信。熔喷布不仅可以用于口罩生产，也可以用于其它很多产品的生产，宏浩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要求设备生产出的熔喷布需要达到何种标准，其在事后再以某种标准来要求设备质量不应支持；熔喷布生产设备生产出的产品质量与生产熔喷布的原材料、工艺、操作工水平、车间环境等诸多因素存在关系，多因一果，宏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宏益公司的设备质量问题导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宏浩公司在向宏益公司订购设备时，应当对宏益公司是否具备生产资质等进行确认，其在接受设备时也未对设备是否有合格证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对设备接收现状的认可。因宏浩公司在宏益公司对涉案设备安装调试后已确认运转正常，且事后对设备的部件等做过更换等，故对宏浩公司在诉讼中要求对涉案生产线是否属于合格产品进行鉴定不予准许。在受新冠疫情影响、很多买方竞相逐利的大环境下，宏浩公司忽视市场风险、漠视质量安全等情况下作出市场行为，自身理应承担市场风险，而不能将市场风险转嫁给宏益公司。综上，宏浩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宏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4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2346元，由宏浩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宏浩公司提供的与陆伟宏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宏浩公司自5月17日即多次提出设备不能正常工作问题，及多次催促计量泵和换网器的发货和安装问题，6月15日的内容为“陆总，关于设备不能使用的事情和您沟通下。你弟弟陆伟瑜过来安装计量泵和换网器，快一周了装上去机器还是没法使用，现在所有机器都还是停产状态，……”一审中，宏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4条熔喷布生产线是否属于合格产品进行鉴定。二审中，宏浩公司申请对存放于宏浩公司的4条案涉熔喷布生产线，按照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行业标准FZ/T93074-2011进行鉴定，同时申请对上述4条生产线生产的熔喷布，按照纺粘/熔喷/纺粘（SMS）法非织造布行业标准FZ/T64034-2014标准进行鉴定。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行业标准FZ/T93074-2011载明，本标准适用于以聚丙烯为主要原料的熔喷法非织造生产联合机，以其他树脂为原料的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亦可参照适用。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同意宏浩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应同意通宏浩公司对案涉设备质量鉴定的申请。理由：1.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在受新冠疫情影响，在疫情爆发阶段，作为生产口罩材料的熔喷布的价格也出现大幅飙升，宏浩公司在缺乏专业知识、生产经验等情况下签订案涉买卖合同，购买熔喷布生产设备确有一定的盲目性，但宏益公司原本并不制造熔喷布生产线，原本也并没有制造熔喷布生产线的专业知识、生产经验的积累。在疫情期间，为取得高额利润，上马制造熔喷布设备，本也无可厚非，但按照民事活动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其提供的熔喷布生产线，也应达到合同约定或其承诺的质量标准，并承担质保期内的质保义务。如简单地认定设备交付即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也会造成买卖双方的利益失衡。2.宏浩公司于2020年5月23日签署了售后服务单，该服务单工作概况栏内载明“正常运转”，存在问题及建议栏内载明“以最快速度配齐全部设备（如计量泵、换网器），高压发生器故障率高，齿轮箱质量问题等。宏浩公司提出该服务单中的4条生产线仅有2条生产线是宏浩公司的，另外2条生产线系通利盈公司购买。另案中，宏益公司亦提供了5月10日2条生产线的售后服务单，通利盈公司、宏浩公司共向宏益公司购买了6条生产线，宏益公司已提供了6条生产线的服务单，服务单载明正常运转，可以证明宏益公司对生产线进行了安装调试。但作为设备配件的计量泵、换网器未安装到位。通过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印证至6月15日计量泵和换网器仍不能正常工作，故即使按照宏益公司的主张，宏浩公司签署服务单后，案涉设备即已验收合格，但在质保期内，宏浩公司已多次提出质量异议，宏益公司未能履行质保义务。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案涉合同约定按双方确认的图纸、配置进行验收，实际双方并有确认的图纸，只简单在合同中罗列了生产线的设备清单，对具体执行的质量标准未作约定。故应按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从合同的设备名称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案涉设备为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线，目前无国家标准，但有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行业标准FZ/T93074-2011，故案涉设备的质量标准适用上述行业标准。宏浩公司在一审及二审中均提出了质量鉴定的申请，应予准许。同时双方对宏浩公司购买案涉设备的目的是为生产熔喷布，虽然双方曾对案涉设备的生产标准为能否生产95+的熔喷布存在争议，但现宏浩公司已明确不再主张要求能够生产95+的熔喷布的质量标准，只要求鉴定能否生产合格熔喷布，故案涉设备也可按照符合合同目的的标准进行鉴定，本案应发回重审。如案涉设备不能达到上述要求，考虑生产中存在原材料、工艺等因素的影响，同时应对不能生产合格熔喷布的原因亦进行鉴定。综上，本案一审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57346元，已由宏浩公司预交，本院予以退回。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胡伟审判员  钱菲二○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