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霞，女，197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庆云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师，山东今正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晨，男，199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天津武清佶安医院行政助理，住山东省庆云县。上诉人李秀霞因与被上诉人陈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21）鲁1423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秀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庆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1423民初65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陈晨承担给付货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是，陈晨到李秀霞经营的门市购买农资产品，李秀霞持有陈晨签字的四张欠条，虽然陈晨只认可本人签字三张，但并不影响双方的法律关系。李秀霞在（2019）鲁1423民初435号判决中只起诉张书华的原因是，陈晨购买农资时称是给张书华拉的农资产品，因为都是庄乡，李秀霞没有核实该情况，且允许陈晨在欠条购买人处另行加上张书华的名字。李秀霞之前称本案欠款系张书华所欠，陈晨是张书华雇佣的工人，这些全是陈晨拉货时告知李秀霞的，李秀霞并未核实真实情况。（2019）鲁1423民初435号案件庭审前，李秀霞一直无法联系上陈晨，因张书华否认雇佣陈晨，李秀霞在法院释明下暂时放弃对非张书华本人签字的欠条的主张。李秀霞已经向张书华主张权利，但张书华对本案欠条全不认可，也不认可雇佣陈晨，李秀霞只能理解为陈晨购买农资时说谎了。谁打的条找谁要，李秀霞无奈才找陈晨索要货款。李秀霞起诉张书华已经穷尽举证责任，本案中只起诉陈晨没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秀霞明确清楚将农资产品出售给张书华是错误的、片面的。陈晨未提供其是张书华工人的证据，四张欠条中三张本人认可，陈晨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李秀霞陈述的“我每年打电话问被告要，之后打电话打不通了，因为有欠条，我就起诉了”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每年找陈晨索要，但是陈晨一直不在家里居住，无法联系上。李秀霞2021年1月份左右才联系上陈晨。一审法院认定李秀霞最迟于2014年年底或者2015年向陈晨索要过欠款错误，陈晨也没有提供李秀霞在2014年或2015年向其索要货款的证据。李秀霞陈述的“我也多次要过账”指的是联系张书华要账。二、一审法院并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而是直接驳回李秀霞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三、一审判决论述前后矛盾。一审判决前面部分论述李秀霞穷尽举证之能事，证明诉讼主张，不让李秀霞径行另诉他人，后面部分又论述李秀霞起诉陈晨超过诉讼时效，二者存在逻辑矛盾。既然认定不应当向陈晨索要欠款，就不可能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四、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第三人而没有追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陈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系张书华的工人，虽然李秀霞不知道真假，结合（2019）鲁1423民初435号庭审，为了查明案情，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张书华为第三人。二审法庭调查阶段补充称，1.在（2019）鲁1423民初435号案件中未起诉陈晨的另一个原因是无论电话还是到其家中寻找均无法联系到陈晨。2.本案张书华对案件事实从根本上否定、无法联系陈晨，李秀霞已经穷尽了所有举证能力。3.陈晨没有举证其是张书华的工人，因此应当承担责任。4.李秀霞2021年1月份才联系上陈晨，因此诉讼时效没有超过。5.李秀霞因本案所涉欠条在庆云县人民法院主张过权利，李秀霞在（2019）鲁1423民初435号判决书作出前，认为欠条应当向张书华索要，因此李秀霞不可能向陈晨索要货款或者联系陈晨。陈晨辩称，李秀霞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李秀霞说找过陈晨但拿不出证据来。起诉后陈晨跟张书华联系过一次，张书华说都还完了，最好能拿出原件来。李秀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晨给付货款1469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陈晨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欠款是否系陈晨所欠。李秀霞提供由陈晨签字的2014年10月11日销售单据一份、2014年10月29日销售单据两份、2014年10月30日销售单据一份，证明是陈晨在其处赊购的化肥、麦种等农资产品。陈晨质证称，2014年10月11日的销售单据不是其所签，其余三张均是其所签；这四张销售单据上均写有“张书华欠”的字样，且不是陈晨书写的，可以说明这是张书华的欠款，陈晨只是张书华雇佣的工人，但陈晨未提供其是张书华工人的证据。李秀霞补充称，谁购买农资产品谁打欠条，都是陈晨买的，亦曾多次向其要过账，始终没给，所以才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在李秀霞起诉张书华的（2019）鲁1423民初435号案中，李秀霞以本案提供的证据作为起诉张书华的证据，并诉称本案案涉欠款系张书华所欠，陈晨是张书华雇佣的工人，是陈晨代张书华接收的农资产品，另有一工人张书生亦接收了部分农资产品，且张书生认可李秀霞与张书华之间的欠款并曾促成进行调解。在上述案件中，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李秀霞对本案的案涉欠款，其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将结合二案统一作出认定。二、李秀霞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陈晨称，李秀霞的欠款发生在2014年，现在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李秀霞称，其每年打电话向陈晨催要欠款，之后电话打不通了，直到2021年1月左右才电话联系上陈晨，陈晨称字是其所签，但不能问他要钱。李秀霞没有提供其向陈晨催要欠款的证据，并称起诉张书华时没有联系上陈晨。一审法院认为，李秀霞作为经营农资产品的主体，其对向谁出售农资产品应该是清楚明确的。本案中，李秀霞提供的销售单据上写有“张书华欠”字样，且不论是谁书写，其为什么接收写有此字样的单据？李秀霞曾依据本案提供的四张销售单据向张书华主张案涉欠款，明确称陈晨是张书华雇佣的工人，然因张书华不予认可该单据，其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未得一审法院支持，让其另行主张。选择诉讼主体，应基于事实，慎重作出。李秀霞起始选择张书华作为付款主体即诉讼主体，即说明其是明确清楚地知道是将农资产品出售给张书华的。在未得一审法院支持的情况下，李秀霞应穷尽举证之能事，用以证明其诉讼主张，而非径行另诉他人，且该他人又为其自认为前被主张人之工人。李秀霞未予充分说明另行起诉陈晨之原因，仅据载有陈晨签字的销售单据，此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晨辩称的，案涉欠款已过诉讼时效。但李秀霞称其每年向陈晨催要欠款，此可说明李秀霞最迟于2014年底或者2015年即向陈晨催要过欠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之后连续性地向陈晨催要欠款，以令诉讼时效中断，此亦与李秀霞向张书华起诉主张案涉欠款的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采信陈晨的辩称意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李秀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元，减半收取计84元，由李秀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晨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手机号码登记信息截图打印件一张，用以证明陈晨自2007年起使用138××××****的手机号码至今。对于李秀霞向陈晨主张权利的事实，李秀霞陈述称，“一开始没有找陈晨要过，在2021年1月份通过电话的方式找陈晨要过账”；对此，陈晨陈述称，“打电话的时间是2021年3月份，其他认可李秀霞的陈述”。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及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晨二审提交的证据、李秀霞与陈晨二审中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2021年1月前李秀霞并未向陈晨主张过权利；从李秀霞曾就涉案欠款起诉张书华的事实看，李秀霞之前并不认为陈晨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李秀霞未向陈晨主张过权利符合常理。因此，本院对陈晨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李秀霞在2021年1月前未就涉案欠款向陈晨主张过权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李秀霞与陈晨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陈晨是否有义务偿还欠款；三、李秀霞起诉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李秀霞主张陈晨系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而李秀霞主张的合同主体均已经参加本案诉讼，因此，一审法院并未遗漏诉讼参加人，李秀霞提出的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李秀霞与陈晨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陈晨是否有义务偿还欠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陈晨否认2014年10月11日的单据中“陈晨”的签名系其本人书写，但是该份单据中“陈晨”的签名与陈晨认可本人书写的另外三张单据中“陈晨”的签名相近，陈晨未能举证证明或提出充分的理由说明2014年10月11日单据中“陈晨”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因此应当认定2014年10月11日单据中“陈晨”的签名系陈晨本人书写。对于无争议的三张单据中的货物的交付，双方均认可，陈晨在单据上签名后即自行将货物拉走，该种交易方式可以认定为双方的交易习惯。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2014年10月11日单据中的货物亦已交付陈晨、陈晨签字后自行将货物拉走。陈晨实际接收涉案货物并在涉案货物的欠款凭据中签名，因此应当认定陈晨与李秀霞之间就涉案货物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虽然陈晨主张系受张书华雇佣代为取走货物、与李秀霞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书华与李秀霞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李秀霞基于陈晨取货时的陈述亦曾经认为交易的相对方为张书华并起诉要求张书华承担责任，但是，张书华并不认可雇佣陈晨取走货物、与李秀霞就涉案货物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生效的（2019）鲁1423民初435号判决未认定李秀霞与张书华就涉案货物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李秀霞亦同意陈晨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因此，陈晨提出的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不承担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李秀霞提交的单据，陈晨共计欠付货款14690元，陈晨应当支付给李秀霞。陈晨在与李秀霞交易的同时出具欠款凭据且未在欠款凭据中注明履行期限，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为未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李秀霞可以随时要求陈晨履行付款义务。虽然双方对李秀霞向陈晨主张权利的具体日期存在异议，但是李秀霞、陈晨均认可李秀霞自2021年才向陈晨主张权利，本着谨慎处理的原则，本院认定陈晨应当自李秀霞起诉之日起向李秀霞支付欠款及利息。李秀霞主张按照年利率1.5%计算欠款利息，该主张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没有超出法律保护的逾期付款损失的上限，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秀霞起诉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陈晨在交易同时向李秀霞出具欠款凭据且未在欠款凭据中注明履行期限，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为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李秀霞可以随时要求陈晨履行付款义务，诉讼时效自李秀霞第一次向陈晨主张权利之次日起算。李秀霞、陈晨均认可，李秀霞在2021年1月前未就涉案欠款向陈晨主张过权利，因此，李秀霞向本院起诉请求陈晨承担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李秀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八十三条、第五百九十五条、第六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21）鲁1423民初65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上诉人李秀霞支付合同价款14690元及利息（以14690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元，减半收取84元，由被上诉人陈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元，由被上诉人陈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子超审 判 员 王 芳审 判 员 高红梅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一琪书 记 员 潘科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