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黑石信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下东大街段216号1幢27层05号。 法定代表人：周仕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崇军，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国芯天成半导体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府新区邛崃产业园区羊纵七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张站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涛，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海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黑石信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国芯天成半导体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支持黑石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驳回天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由天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黑石公司的合法利益。一、一审启动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不应当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在本案诉讼启动一年前，双方已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决算单上加盖了天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公司财务负责人黄光友也在上述资料上签字确认，即使张昌盛为合同指定的驻工地代表，但其与天成公司仅为委托代理关系，张昌盛是否签字不影响公司做出的意思表示，且天成公司也按照确认金额向黑石公司支付了款项，双方的结算金额在形式上和实质上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以及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川高法民一【2015】3号）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本案双方已经达成了结算协议，一审法院以天成公司认为黑石公司虚报工程量及材料单价造成工程款金额虚高，并申请对实际工程造价等鉴定而启动司法鉴定，于法无据。本案即使结算价款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的无争议部分金额有出入，但工程决算单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予以确认。二、本案工程质保已经到期，天成公司依法应当退还质保保证金，并承担违约责任。基于前述，本案双方已经就工程价款达成了结算，即使不包含张昌盛未签字确认部分，工程结算价款为1,216,959.5元，天成公司应当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和工程款62,270元。而天成公司迟延支付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天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启动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符合法律的规定。黑石公司因工程施工超量计算多收取了天成公司工程款，应当依法向天成公司进行返还，天成公司无义务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返还质保金。 黑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成公司支付工程尾款28,479.50元以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天成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62,270元以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成公司承担。 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黑石公司向天成公司返还工程款478,884.32元；2.黑石公司向天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应返还工程款为基数，自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黑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黑石公司、天成公司本反诉诉称事实一致，即：2017年12月4日，黑石公司与天成公司签署《国民天成办公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黑石公司承包天成公司四川航空广场29楼01-04／07单元办公室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点在四川成都市锦江区××路××号××广场××楼。该工程于2018年4月10日竣工并办理决算手续，根据《工程决算单》，天成公司应于2018年4月15日前付清尾款274873.25元。另根据合同约定，黑石公司留合同结算总价5%作为质保金，应于2019年4月15日前付清。合同履行期间，天成公司向黑石公司共支付工程款1154689.5元。天成公司向邛崃市人民政府申请装修补贴，由天府新区邛崃产业园区管委会委托四川中瑞岳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四川航空广场29楼办公室装饰装修工程审查报告书》（以下简称《审查报告书》），天成公司报审的装修金额1251559.9元，经审查核定金额为755805.18元，核减495754.72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如下事实： 《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天成公司指派张昌盛为驻工地代表，代表其履行本合同所涉及的全部权利义务，天成公司需要变更驻场代表的，应书面通知黑石公司。 2018年4月10日《工程决算单》上“审核意见”载明：原合同价为1,211,061元，变更1：28,479.5元，变更2:5,898.57元，合计1,245,439元。“甲方项目负责人”处“黄光友”签字，并加盖天成公司财务专用章。黄光友还在“审核意见”栏书写：“变更28,479.5元需天成公司张昌盛确认后支付。”一审审理中，天成公司确认，黄光友系其工作人员。 天成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的实际工程造价、工程量及材料单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天新合建设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后中天新合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关于对空调工程争议部分的说明》，鉴定结论为：不含争议部分为949,431.57元，含争议部分为1,005,444.53元，其中：1.变更2涉及的变更金额5,898.57元，截止目前未收到相关材料。2.配电箱移位及改造，截止目前未收到相关材料。3.空调工程合同附件中含该部分工作，踏勘现场也存在施工事实，但无相应保温软管，圆形铁皮风管的范围亦无法明确，无法计算相应工程量，本次鉴定暂按合同约定的费用计算为46,466.55元。 一审法院认为，黑石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 关于案涉工程造价问题。第一，黑石公司提交的《工程决算单》载明的决算金额为1,245,439元，《审查报告书》审查核定的金额为755,805.18元，两者金额相差较大。《工程决算单》上“甲方项目负责人”处系天成公司工作人员黄光友签字，并非合同约定的天成公司指派驻工地代表。且《工程决算单》上“审核意见”栏还书写“变更28,479.5元需天成公司张昌盛确认后支付”，黑石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张昌盛对上述变更进行了确认。现天成公司依据《审查报告书》，认为黑石公司虚报工程量及材料单价造成工程款金额虚高，并申请对实际工程造价等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无不妥。第二，根据鉴定意见，合同附件中包含空调工程，踏勘现场也存在施工事实，鉴定机构根据合同约定费用计算该部分工程款46,466.55元，天成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金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案涉工程造价应包含无争议部分949,431.57元与空调工程46,466.55元两部分，共计995,898.12元。天成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154,689.5元，故黑石公司应退还多收取的工程款158,791.38元，天成公司多主张部分，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黑石公司主张天成公司支付工程尾款28,479.50元、质量保证金62,270元及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成公司主张黑石公司从2019年3月18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黑石公司多收取工程款客观上给天成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但天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反诉前向黑石公司主张过退还该款，故利息应从天成公司提起本案反诉之日即2020年4月13日起算。 综上所述，黑石公司的本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黑石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成公司退还工程款158,791.38元；二、黑石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成公司支付利息（以158,791.38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3日起至给付清结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黑石公司的本诉请求；四、驳回天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34元，由黑石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8元、鉴定费3万元，两项共计34,408元，由黑石公司负担16,959元，由天成公司负担17,449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4日，黑石公司与天成公司签署《施工合同》，约定黑石公司承包天成公司四川航空广场29楼01-04／07单元办公室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点在四川成都市锦江区××路××号××广场××楼。《施工合同》中约定天成公司的驻工地代表为张昌盛，黑石公司驻工地代表为秦书有。 2018年4月10日，双方形成了一张《工程决算单》，其中审核意见一栏载明“1.原合同价为：1,211,061元，变更1:28,479.5元，变更2:5,898.57元，合计1,245,439元”，天成公司员工黄光友手书“第2条变更28,479.5元需国民天成公司张昌盛确认后支付”。《工程决算单》“决算意见”一栏载明“同意决算金额为1,245,439元，已付908,295.75元，剩余尾款274,873.25元于2018年4月15日前付清”。黄光友在该部分文字下方手书注明“减28,479.5元，尾款246,393.75元”，黄光友的备注下方打印文字内容为“质保金62,270元于2019年4月15日前付清。”签字栏处由黑石公司秦书有签字并加盖公章，天成公司员工黄光友签字并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 天成公司向邛崃市人民政府申请装修补贴，由天府新区邛崃产业园区管委会委托四川中瑞岳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审查报告书》，天成公司报审的装修金额1,251,559.9元，经审查核定金额为755,805.18元，核减495,754.72元。《审查报告书》中附有《工程决算单》复印件。 再查明，天成公司向黑石公司共支付工程款1,154,689.5元。 一审中，天成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的实际工程造价、工程量及材料单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中天新合建设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后中天新合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关于对空调工程争议部分的说明》，鉴定结论为：不含争议部分为949,431.57元，含争议部分为1,005,444.53元，其中：1.变更2涉及的变更金额5,898.57元，截止目前未收到相关材料。2.配电箱移位及改造，截止目前未收到相关材料。3.空调工程合同附件中含该部分工作，踏勘现场也存在施工事实，但无相应保温软管，圆形铁皮风管的范围亦无法明确，无法计算相应工程量，本次鉴定暂按合同约定的费用计算为46,466.55元。 二审中，黑石公司确认《工程决算单》由其制作，《工程决算单》上“审核意见”一栏手书注明的“需天成公司张昌盛确认后支付”的28,479.5元部分未经张昌盛进行确认。 二审另查明，成都国民天成半导体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8日变更名称为成都国芯天成半导体产业发展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黑石公司与天成公司之间建立了合法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有权主张相应的装修工程款，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工程决算单》能否作为结算依据，双方的工程款数额应当如何确定，本院对此综合认定如下： 天成公司主张在《工程决算单》上无双方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张昌盛签字，黄光友仅是天成公司普通员工无权代表天成公司进行结算，《工程决算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如下： 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天成公司在《工程决算单》签订后，已经按照《工程决算单》支付了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工程款（双方决算金额应为1,245,439元-扣减28,479.5元-已付1,154,689.5元=62,270元），但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案涉工程价款被案外第三方审减前曾对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计算方式或《工程决算单》确定的工程款进行过变更，也即天成公司实际已经按《工程决算单》的约定在履行义务。而从天成公司提交的《审查报告书》来看，其中附有《工程决算单》，也即在天成公司向案外人申报补贴时，亦是以其与黑石公司的该份决算结果作为其申报补贴的依据，也能佐证其实际认可该份《工程决算单》的事实。即使签字人员不是合同约定的张昌盛，但张昌盛是否签字不由黑石公司决定，天成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实际也是对财务决算行为的认可，因此能够认定黄光友签署《工程决算单》是代表天成公司履职的行为，即双方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黑石公司可以依据《工程决算单》要求天成公司支付工程款。虽然天成公司补贴价款申请经案外第三方审减，但双方在《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案涉工程价款的最终金额需由第三方机构进审定，天成公司以其申报补贴过程中第三方的审定价款低于结算价款为由申请工程造价鉴定无合同依据，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十二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规定相悖，一审法院启动司法造价鉴定程序并依鉴定结论进行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如前所述，本院已经确认案涉工程款天成公司除质保金外已全部支付。《工程决算单》中双方已经确认尾款金额为246,393.75元，现黑石公司无证据证明扣减的28,479.5元应由天成公司支付，也未举证证明已付1,154,689.5元存在计算错误，即至黑石公司起诉前，天成公司已履行了除质保金外的支付义务，故对黑石公司主张28,479.5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黑石公司要求天成公司支付质保金62,27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结合本院对《工程决算单》效力的认定及双方对于质保金支付时间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因案涉工程已经决算，双方无需进行鉴定确定工程造价，故本院对天成公司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黑石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888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国芯天成半导体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黑石信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62,270元及利息（以62,27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黑石信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成都国芯天成半导体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减半收取计1,034元，反诉减半收取计4,408元，鉴定费30,000元，共计35,442元，由四川黑石信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80元，由成都国芯天成半导体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4,7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86元，由四川黑石信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60元，由成都国芯天成半导体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6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笛 审 判 员 夏伟 审 判 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赵成 书 记 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