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莉，女，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开琼，女，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莉，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杨频，女，197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秀健，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双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工业集中区（西航港科技企业孵化园）。 法定代表人：侯明军，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侯明军，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王晓莉、冯开琼因与被上诉人杨频，原审第三人成都双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信公司）、侯明军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5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晓莉、冯开琼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不追加王晓莉、冯开琼为（2017）川0105执50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案件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侯明军系双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负责经营公司、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上诉人不在双信公司任职也未实际参与经营，对侯明军的行为并不知情；2.侯明军将双信公司的注册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后，实际使用前述资金进行公司经营，侯明军的行为也是为了方便其经营公司；3.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4月24日、4月26日向双信公司转款100万元，其中冯开琼60万元、王晓莉40万元，按照一审的思维，该100万元就应当在补充责任范围内予以扣除；4.案涉500万元注册资本金是从验资账户转入双信公司基本账户后，侯明军再转入其个人账户，与上诉人无关；5.双信公司持有四川大鑫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双信公司与杨频之间就该股权的签订有质押担保合同并进行了质押登记，杨频就该股权享有优先权，应当先执行该股权。 杨频辩称，1.上诉人自2013年3月1日从侯明军处各借款200万元，作为出资款汇入双信公司的验资账户，注册资金从验资账户转入基本账户后，当日就全部转出至侯明军的个人账户用于归还上诉人在侯明军处的借款，导致双信公司从基本账户开设当日，注册资金即被抽空，双信公司的三股东至今没有实际出资，应当被认定为抽逃出资或虚假出资；2.二上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真正出资，二上诉人出资方式是典型的过桥借款的出资；3.二上诉人的举证不能达到排除抽逃出资的合理怀疑，其向侯明军的借款没有归还；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类案的认定，是否是抽逃出资的认定应从实质进行判决，无论形式如何变化，只要将出资非法转出即构成抽逃出资；5.抽逃出资转回出资人仅是抽逃出资的一般特征，并非必要要件，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不要求转出的资金回到股东账户才构成抽逃出资，双信公司的抽逃虽然由侯明军转入其个人账户，但并不等于上诉人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6.上诉人所称的侯明军的经营行为，并不能说明该500万元没有被抽走，而银行流水以及上诉人所说的之后转回的100万元，均有可能是借款；7.双信公司的股权质押根本不具有可执行性，执行法院已经做出了终本裁定，说明双信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双信公司、侯明军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晓莉、冯开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追加王晓莉、冯开琼为（2017）川0105执50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诉讼费由杨频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6日，杨频与双信公司、侯明军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双信公司向杨频借款100万元，侯明军为此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杨频向双信公司提供了100万元借款。因双信公司未归还借款，杨频诉至本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川0105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双信公司偿还杨频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2.侯明军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侯明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以向双信公司追偿。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杨频申请，一审法院立案执行，但因双信公司、侯明军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05执501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裁定书中载明：查封的被执行人侯明军名下车牌号为川Ａ×××88宝马汽车，因该车辆未查找到下落，现暂不具备处置条件；轮侯查封的被执行人侯明军名下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路以西、××大道以北××号××栋××楼1336号车位，现暂不具备处置条件；此外，申请执行人未能提供且本院依职权也未查找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案暂无执行条件，应作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处理。2019年11月4日，杨频申请追加王晓莉、冯开琼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川0105执异529号执行裁定书，追加王晓莉、冯开琼为（2017）川0105执50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王晓莉、冯开琼分别在其抽逃出资的200万元、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王晓莉、冯开琼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另查明，双信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成立，股东为冯开琼、王晓莉、侯明军，出资方式为货币，三人的出资额分别为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认缴时间为2013年3月5日前。2013年3月1日，冯开琼、王晓莉、侯明军分别通过其招商银行62×××57、46×××98、62×××81账户向双信公司在中国银行白兰地广场支行的验资账户11×××39转入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2013年3月4日，双信公司将在中国银行白兰地广场支行账号为11×××34的账户分5次各转出100万元，共计500万元通过91×××01账户转入侯明军招商银行62×××81的个人账户，附言为借款。经一审法院向银行核实，账号91×××01的账户为中国银行白兰地广场支行内部账户跨行汇款系统自动过渡账户。2013年3月1日，侯明军通过其招商银行的个人账户62×××81两次向冯开琼招商银行账户62×××57各转入200万元，共计400万元，客户摘要注明为借款。同日，冯开琼向双信公司转入200万元，客户摘要注明为验资款；向王晓莉的招商银行账户46×××98转入200万元，客户摘要注明为借款。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营业执照、公司章程、银行询证函、验资报告、（2016）川0105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05执501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9）川0105执异529号执行裁定书、银行转账记录、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国内跨行大额汇款凭证、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庭审中，王晓莉、冯开琼称2013年3月4日转出的500万元并非自己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之规定，股东向公司出资后，出资财产即转变为公司的法人财产，股东从公司抽回出资，则会减少公司财产，侵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为法律所禁止。本案中，王晓莉、冯开琼、侯明军于2013年3月1日将其出资的共计500万元汇入双信公司验资账户后，于同年3月4日将500万元分批转入侯明军账户。王晓莉、冯开琼认为该转出行为非其个人行为，也未进入其个人账户，但王晓莉、冯开琼作为双信公司的股东，二人的出资比例各为40%，有义务了解并有能力说明该款项转出的用途，但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行为系基于公司正常经营业务往来所形成，更未证明该行为经过了公司法定程序。上述500万元进入公司验资账户3天后即转出，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严重侵害公司资本，减损公司偿债能力，侵害债权人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之规定，王晓莉、冯开琼的行为属于该条第四项规定的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其中王晓莉抽逃出资200万元，冯开琼抽逃出资200万元。 一审法院在执行（2017）川0105执5019号案件过程中，因被执行人双信公司、侯明军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杨频的债权未获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王晓莉、冯开琼作为双信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其分别应在各自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杨频申请追加王晓莉、冯开琼为（2017）川0105执50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事实成立，于法有据，故对王晓莉、冯开琼主张不得追加其为（2017）川0105执50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追加王晓莉、冯开琼为（2017）川0105执50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各承担责任的范围分别是：王晓莉对双信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抽逃出资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冯开琼对双信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抽逃出资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王晓莉、冯开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公告费900元，共计14?700元，由王晓莉承担7?350元，冯开琼承担7?350元。 二审中，上诉人王晓莉、冯开琼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双信公司与称协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宏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成都鸿基建材股份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收款收据及发票等，拟证明侯明军将股本金公款私存之后，用该款进行公司的经营，并非抽逃个人所用。2.销售清单及发票，拟证明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将货款支付至双信公司账户，侯明军将公司股本金转入个人账户后用于双信公司的经营，并非用于归还借款。3.交易明细3张，显示刘本利于2020年5月21日向王晓莉转款50万元，附言借款；2020年6月20日向王晓莉转款50万元，附言归还借款；2020年1月21日向韦晓洪转款150万元，附言借款，刘本利系冯开琼丈夫，韦晓洪系王晓莉丈夫，拟证明两个家庭一直存在经济往来，冯开琼在2013年3月1日的200万元的转款系借款于王晓莉、韦晓洪后的还款行为。杨频质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以上证据均与上诉人的抽逃行为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双信公司及侯明军对以上证据材料均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不能显示与侯明军有关，不能证明侯明军系使用其转出的双信公司注册资本金用于双信公司经营，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系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显示与双信公司的关系，且形成于杨频申请追加上诉人为被申请人之后，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转款行为系归还双信公司注册资本金，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杨频提交双信公司基本户中国银行11×××34账户的全部交易明细，拟证明双信公司的500万资金被抽走后，仅有王晓莉、冯开琼转入的100万元在运行，在没有证据证明该100万元是转回的注册资本金的情况下，且目前也不能排除该100万元是借款。王晓莉、冯开琼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反映双信公司真实的交易情况，不能达到杨频的证明目的。双信公司及侯明军对银行流水没有异议。因该银行流水系双信公司基本账户交易明细，各方当事人对该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3年3月1日，史红红62×××39账户向侯明军招商银行62×××81账户转入500万元，摘要借款；同日，侯明军向双信公司11×××39验资账户转入100万元，摘要验资款；同日，侯明军向冯开琼招商银行62×××57账户分两笔200万元共计转入400万元，摘要借款。2013年3月4日，双信公司基本户中国银行11×××34账户收到双信公司验资账户11×××39转入的500万元；同日，双信公司从其基本户中国银行11×××34账户分五笔各转出100万元共计500万元转入侯明军招商银行62×××81账户，摘要借款；同日，侯明军将该500万元转入史红红62×××39账户，摘要还款。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引发本案纠纷的公司设立、股东出资行为的争议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晓莉、冯开琼是否应当被追加为（2017）川0105执50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双信公司的注册资本金系来源于对外借款，在完成验资后进入双信公司基本户的当日即全部转出，回到出借人账户，可以认定为双信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全部系以“过桥借款”形式出资，双信公司并未实际收到注册资本金。虽上诉人抗辩500万资本金系侯明军个人抽出，上诉人的出资并非向史红红借款出资，但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二上诉人作为双信公司大股东，王晓莉为双信公司监事，二人对双信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全部转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另有实际向双信公司注资的行为。故上诉人主张其已实际完成注资不应承担补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虽在2013年4月向双信公司转款100万元，但没有证据证明所转款项系注册资本金，且上诉人在二审中的陈述也不支持该100万系注册资本金。故上诉人主张该100万元应当在补充责任范围内予以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信公司是否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的问题，因执行法院已经作出终本裁定载明双信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可以认定双信公司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符合在执行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条件。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晓莉、冯开琼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晓莉承担6900元，由冯开琼承担6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郭 静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