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宝泰温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甲6号1幢地下一层商业01-06号。法定代表人：陈闫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沐松，男，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推荐的公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宝泰温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泰温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石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京0105民初2124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泰温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石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石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宝泰温莎公司与音集协签署的《著作权许可协议》，宝泰温莎公司有权使用音集协管理的全部作品，作品范围并非是以音集协官网公布作品清单为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权利是由音集协管理，宝泰温莎公司系合法使用；一审判决对于多年来稳定卡拉OK著作权市场的集体管理制度的稳定性将产生严重后果；即便法院认定取证之时音集协不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但宝泰温莎公司不具备侵权故意，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赔金额过高，宝泰温莎公司已举证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市场价值，可以合理计算数额。石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宝泰温莎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宝泰温莎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放弃我是你一生的错》《草原我是你的琪琪格》《明月思》《猎物》《英雄自有一片天》《做个好人并不难》《人生有相逢》《乡里乡亲》《青春贴》等9首音乐电视作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2.判令宝泰温莎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音乐合辑《原创经典MTV》（以下简称涉案专辑）内含13张DVD光盘，且收录有涉案歌曲。该专辑封底显示制片人和著作权人均为石焱公司，同时载明“敬告：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石焱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经在中国国家图书馆联机公共目录查询系统查询涉案专辑ISBN可查询到涉案专辑相应作品信息和出版信息。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国立内民证字第1946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4月22日，石焱公司工作人员与公证员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前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甲6号B1层标牌标识为“温莎”的场所123房间，在点歌系统上查找点播了包含涉案作品在内共计59首歌曲。石焱公司主张为此支出了取证费196元及公证费1500元。宝泰温莎公司认可上述“温莎”KTV由其经营。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将公证书所附光盘中录像与涉案作品进行比对，确认涉案作品与公证录像中对应歌曲影像、声音、词曲等均一致。石焱公司与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石焱公司与宝泰温莎公司的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代理费为3000元。宝泰温莎公司不认可石焱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权属，认为石焱公司已将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且其已经向音集协支付了版权费，不存在侵权行为。为此，其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2244号公证书及其所附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13年9月10日，音集协（甲方）与石焱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约定：第二条授权：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第五条音像节目登记：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向甲方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予乙方的依据。第九条合同期限：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一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202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2243号公证书及其所附的《著作权转移声明》，该声明为石焱公司、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发出的声明，其内容包括：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办理入会手续。石焱公司基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应从音集协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皆请音集协分配给青咖公司。3.(202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2245号公证书及其所附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19年1月9日，音集协（甲方）与青咖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约定：第二条授权：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第五条音像节目登记：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向甲方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分配使用报酬予乙方的依据。第九条合同期限：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4.《著作权许可协议》及发票，证明宝泰温莎公司与音集协签署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以包房为缴费标准，并已交纳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2019年5月5日，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甲方）与宝泰温莎公司（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甲方根据会员的授权，依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原则，许可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和场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甲方许可乙方在其经营场所的106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当期著作权许可使用费15.9万元。同时双方确认，甲方作品均以甲方官方网站上公布的作品清单为准。2019年5月8日，宝泰温莎公司转账支付了上述款项。5.国家版权局2006年1号公告《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以下简称使用费标准），证明版权使用费的标准。为证明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不包含涉案作品，以及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登记的作品范围不包含涉案作品，石焱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4773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1月9日，甲方（转让方）石焱公司与乙方（受让方）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作品转让给乙方，转让的作品权利种类为著作权法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包括401部作品，但不包括涉案作品。2.2020年3月23日，青咖公司出具《说明》，内容如下：本公司向音集协授权管理并登记的音像作品详见附件名单，该声明的附件名单中包括693首作品，但不包含涉案作品。3.(2020)湘永宁证字第962号公证书载明：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出具《声明》，内容如下：一、针对《著作权转移声明》总序部分，石焱公司与音集协于2019年1月9日是否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本公司不知情；二、针对《著作权转移声明》第一条，石焱公司转让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著作权以双方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作品范围为准（以合同及歌单为准）；三、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按照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五条的规定，以向音集协登记的音像作品名单确定的范围为准（以该合同约定的歌单为准）。4.(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9377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7月15日，在百度搜索栏中输入“音集协”，点击搜索结果进入音集协官网，点击“公示公告”-“权利公示”进入下一页面；点击“作品库”，在搜索栏中输入“石焱公司”并勾选“模糊搜索”后点击“搜索”键进入下一页面；在“搜索”栏旁选中“作品名称”，分别输入涉案作品的作品名称，均显示“找到相关信息为0条”。5.(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9378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7月17日，在百度搜索栏中输入“音集协”，点击搜索结果进入音集协官网，点击“公示公告”-“权利公示”进入下一页面；点击“作品库”，在搜索栏中输入“青咖公司”后点击“搜索”键进入下一页面，依次浏览六页内容，列表中包含593部作品，但不包含涉案作品。6.石焱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永军与音集协工作人员王添羽的通话录音，通话时间为2019年10月17日，通话内容包括朱永军向王添羽反映在音集协改版的网站上有石焱公司歌曲的权利公示，王添羽反馈说：“网站上确实有您的信息”，“原来老网站没有，都删除了”，“因为我们新旧网站现在正在替换阶段，可能是数据不同步”，“您过两天查一下，看看应该就是同步数据之后，就没有您这公司的信息了”。7.(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406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10月25日，百度搜索栏中输入“音集协”，点击搜索结果进入音集协官网，点击“公示公告”-“权利公示”进入下一页面；点击“作品库”，在搜索栏中输入“石焱公司”后点击“搜索”键进入下一页面，搜索结果为无内容显示。8.2020年3月1日，音集协出具说明，其中载明石焱公司自2013年加入音集协成为会员。音集协在2013年至2017年度每年分配给石焱公司的著作权使用费分别为44115.77元、60565.83元、450438.91元、295458.08元、40030.01元。剩余未分配部分，按照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于2019年1月9日联合致函音集协的《著作权转移声明》，将分配给青咖公司。另查，除本案外，石焱公司还就宝泰温莎公司提供其他作品的行为提起另外5案，其主张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500元、场所消费196元等费用在该6案中予以分摊。以上事实，有石焱公司提交的涉案专辑、公证书、票据、委托代理合同、说明、声明、通话录音及记录、查询截图，宝泰温莎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国家版权局公告、著作权许可合同及对应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作品的内容不仅包含歌曲演唱，还包含一系列诠释歌曲信息的连续画面，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应认定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涉案专辑及光盘上标注的ISBN码在中国国家图书馆联机公共目录系统查询，均能查询到相应作品信息和出版信息，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专辑为合法出版物。根据涉案专辑的版权声明内容，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石焱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及相关维权权利。宝泰温莎公司虽然辩称石焱公司已将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转让给青咖公司，但石焱公司转让协议作品清单中不包括涉案作品，青咖公司针对转让协议出具的声明中亦明确青咖公司向音集协授权管理并登记的音像作品不包含涉案作品，结合音集协官网作品库中亦无法查询到涉案作品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石焱公司并未将涉案作品转让给青咖公司，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授权其管理的作品不含涉案作品。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本案中，宝泰温莎公司擅自在其经营场所通过点唱设备向不特定公众放映涉案作品行为，侵犯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宝泰温莎公司主张其已向音集协交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由于石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宝泰温莎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宝泰温莎公司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经营地所的消费水平、宝泰温莎公司已向音集协交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数额。关于石焱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将根据合法性、关联性、必要性予以酌情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宝泰温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停止涉案侵权行为；二、北京宝泰温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00元；三、北京宝泰温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700元；四、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涉案作品的权属认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根据涉案专辑版权声明内容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石焱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及相关维权权利，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宝泰温莎公司上诉称其通过与音集协签署《著作权许可协议》获得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上诉称其不具备侵权故意，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音集协是否取得涉案作品的授权。上诉人虽主张石焱公司曾将涉案作品授权给音集协，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石焱公司主张未曾将涉案作品授权给音集协，并于一审中提交公证书等证据证明音集协公示的作品库中无涉案作品。另，石焱公司将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的名称、表演者以清单的形式进行了列明，经查其中并不包括涉案作品，故青咖公司未通过转让获得涉案作品；同时石焱公司声明退出音集协，音集协亦无权再对石焱公司的涉案作品进行管理。故根据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音集协获得了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进而音集协亦无权将涉案作品授权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主张其依据音集协授权获得对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宝泰温莎公司并未获得石焱公司关于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综上，在未经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宝泰温莎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构成侵害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的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和合理开支等民事责任。宝泰温莎公司以其获得音集协合法授权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被控侵权行为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宝泰温莎公司上诉称一审判赔金额过高，一审判决对稳定卡拉OK著作权市场的集体管理制度的稳定性产生严重后果等。对此，本院认为，由于石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宝泰温莎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宝泰温莎公司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经营地所的消费水平、宝泰温莎公司已向音集协交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等因素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数额，根据合法性、关联性、必要性酌情支持合理费用，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宝泰温莎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充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宝泰温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宝泰温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洹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刘媛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