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晌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韦惠青。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丹勋教育基金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永福路42号。法定代表人：同志让。原审被告：中房珠三角城镇化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法定代表人：李国庆。上诉人广州市晌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晌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丹勋教育基金会（以下简称丹勋基金会）及原审被告中房珠三角城镇化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晌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晌网公司无需向丹勋基金会支付45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丹勋基金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协议，其内容不应得到认可。1.本案诉争的450万元，来源于中房公司在丹勋基金会创立时的定向捐赠500万元。双方就此签订过两份协议，对捐赠款项用途作了明确要求，并约定了若捐赠事项没有进行，丹勋基金会应当在审计后将未使用的捐赠款项向中房公司退还。因丹勋基金会无法落实复办中法大学，也未按照协议的约定举行任何会议或举办任何论坛，故在中房公司的催促下，除被丹勋基金会法定代表人同志让个人挥霍的50万元外，剩余的450万元丹勋基金会同意向中房公司退还。2.丹勋基金会将450万元返还中房公司后，因无法提供相应的材料做账，导致2016年的年审出现问题，丹勋基金会可能被据此吊销。为了弥补此过错，在2017年年审时将此问题修正，在丹勋基金会的反复要求下，三方才签订了付款原因为丹勋基金会所编造的案涉《合作协议书》，并将签约时间由2017年4月9日倒签一年多至450万元的转账日前后。丹勋基金会秘书长杨某斌亦确认该倒签的事实，并表示协议真实的签订时为2017年春节后。3.倒签的事实证明协议的内容完全是虚构的，并非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方从未对协议的内容进行过任何形式的磋商、谈判，晌网公司在签订协议前从不知情，签订协议后也从未履行。直至2018年丹勋基金会与中房公司关系破裂后，丹勋基金会才要求晌网公司及中房公司履行所谓的协议义务。4.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款项为450万元，占丹勋基金会注册资本的90%，按照国家规定和丹勋基金会章程，如此重大事项必须经丹勋基金会理事会讨论并且得到三分之二以上理事同意并签署理事会决议的情况下，方为合法有效，但丹勋基金会对此未能举证证明。而国家民政部社会组织执法监督局面向全国的通报也确认了丹勋基金会虚假做帐的事实，而案涉《合作协议书》正是虚假做帐的工具之一。若认定案涉《合作协议书》有效，则等于否认了国家审计的结果。（二）晌网公司从未接收过丹勋基金会的任何款项，不应对丹勋基金会与中房公司之间的捐赠款项争议承担责任。晌网公司没有参与中房公司向丹勋基金会捐赠的过程，案涉的450万元全部是由丹勋基金会收取。晌网公司与丹勋基金会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晌网公司没有收取过丹勋基金会任何资金。无论丹勋基金会应否将中房公司的定向捐赠款项退还，都与晌网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令晌网公司向丹勋基金会承担450万元及其资金占用费的付款义务是错误的。丹勋基金会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中房公司述称，丹勋基金会是中房公司出资成立的，但其编造虚假项目。丹勋基金会没有资格起诉中房公司。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倒签的虚假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有效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丹勋基金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丹勋基金会与晌网公司、中房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判令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向丹勋基金会返还合作款450万元；3.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向丹勋基金会支付资金占用费（以4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29日起计算至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实际返还全部合作款之日止）；4.判令晌网公司、中房公司承担本案全部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丹勋基金会是经批准设立的非公募基金会。根据丹勋基金会的基金会法人登记证书记载，丹勋基金会的业务范围包括：奖励有突出贡献的优秀教师；资助教师到贫困偏远山区支教、贫困学生完成学业、贫困地区学校建设和更新教学设备；支持国家教育国际化发展战略。丹勋基金会的章程规定：基金会的原始基金数额为500万元，来源于中房公司的自愿捐助；基金会为非公募基金会，基金会根据章程规定的宗旨和公益活动的业务范围使用财产；捐赠协议明确了具体使用方式的捐赠，根据捐赠协议的约定使用；基金会违反捐赠协议使用捐赠财产的，捐赠人有权要求基金会遵守捐赠协议或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捐赠行为、解除捐赠协议。2016年1月29日，丹勋基金会向中房公司转账450万元，转账凭证上备注“往来款”。次日，中房公司向丹勋基金会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450万元。关于该笔450万元的款项性质，丹勋基金会主张是用于委托晌网公司、中房公司用于教育网络和足球教育公益项目。丹勋基金会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落款签章日期为2016年1月18日、甲方为中房公司、乙方为丹勋基金会、丙方为晌网公司的《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约定，基于甲方和乙方于2015年11月5日，已与国家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就共同开展我国教育国际化发展战略理论研究和实践、推进国家教育国际合作试验区建设、合作设立教育投资研究机构等事项签订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三方以该协议的合作内容为基础，通过推动教育国际化项目实施，引进国际优质体育资源发展建设国内校园足球，制定全国校园足球教育多项标准，合力打造多个校园足球培训基地；合作内容为：1.为共同开展教育国际化项目工作，由甲方捐赠500万元给乙方，拟在2016年2月底前，由甲乙方定向支持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举办国际教育论坛，因不可抗力因素，论坛无法如期进行，乙方将其中的450万元资金用于教育公益项目；2.甲方与丙方支持乙方在推动国内教育、体育、卫生等领域的合作与工作开展，乙方协助甲方开展北斗卫星军民两用之教育网络开发应用；甲方和乙方将协助丙方开展关于校园足球发展公益研究工作；乙方450万善款将委托甲方全部使用于教育网络和足球教育公益项目，由丙方具体实施；3.丙方依据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与乙方签署的合作备忘录，由乙方独家授权委托丙方承担乙方在校园足球发展研究工作中分担的任务；4.丙方依据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与乙方合作备忘录中，相关校园足球教育实验研究内容，共同参加建设和运作相关实验研究项目；5.三方共同合作，促进国家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支持由乙方牵头推进的全国校园足球标准制定工作。关于上述《合作协议书》的实际签订时间，丹勋基金会称系在2017年春节后签订，晌网公司、中房公司称是在2017年4月9日签订。丹勋基金会称倒签时间是为了对2016年1月29日合作款的确认。关于上述450万元的款项性质，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则认为系丹勋基金会向中房公司返还捐赠款。根据丹勋基金会所提交的《捐赠协议》记载，2015年10月26日，周某澄（后为丹勋基金会理事）以丹勋基金会的名义（受赠人、乙方）与中房公司（捐赠人、甲方）签订该份《捐赠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共同助力推动中国教育的深化改革、推动国务院设立的广东南沙自贸区国家教育国际化试验区实施并导入中法大学等多所国际大学，透过双方参与的“中国教育国际化高层论坛”，推动设立国家教育投资研究所、教育国际化研究所；论坛拟由甲乙双方协办，甲方合作方“晌网科技公司”导入公共关系和媒体资源作为技术支持；双方明确由甲方向乙方捐赠500万元，专款专用于论坛开支，经审计节余部分退还甲方；本捐赠为公益行为，协议成立后，不能撤销，受法律保护。2015年11月12日，中房公司向丹勋基金会转账500万元，转账凭证备注“捐赠丹勋基金会原始基金”。根据中房公司提交的《公益捐赠确认书》记载，2015年11月15日，杨某斌（后为丹勋基金会理事）以丹勋基金会的名义（受赠方）与中房公司（捐赠方）签订该《公益捐赠确认书》，约定，兹由中房公司捐赠500万元，一次性作为丹勋基金会2016年度教育论坛的专用款项，以支持基金会对优秀人才扶贫教育和国际教育合作的相关工作。晌网公司、中房公司称该笔500万元系由晌网公司出借给中房公司，因此提交了双方的借款协议、收据及合计500万元的转款凭证。2018年8月30日，丹勋基金会向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发出《律师函》，主张丹勋基金会提供450万元善款委托中房公司全部使用于教育网络和足球教育公益项目，由晌网公司具体实施，丹勋基金会向中房公司转账450万元后，晌网公司、中房公司没有向丹勋基金会告知过公益项目的实施情况和450万元款项的使用情况，故要求晌网公司、中房公司于2018年9月7日前向丹勋基金会书面说明和披露教育网络和足球教育公益项目的实施情况和450万元款项的使用情况。2018年11月15日，丹勋基金会再次向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发出《律师函》，主张晌网公司、中房公司没有回复上述《律师函》，要求晌网公司、中房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前向丹勋基金会书面说明和披露教育网络和足球教育公益项目的实施情况和450万元款项的使用情况，逾期视为拒绝履行《合作协议书》中的义务。双方因对款项是否返还产生纠纷，丹勋基金会于2019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2015年11月5日，丹勋基金会与晌网公司、中房公司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建立三方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合作内容为围绕推进区域教育现代化与国际化，满足社会教育消费需求，扩大民间教育投融资，推进教育服务产业，服务民生与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等开展合作。2018年11月19日，广东省民政厅向丹勋基金会发出《基金会年检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认为丹勋基金会2017年度检查结果为年检不合格，要求丹勋基金会对上述问题进行整改。根据晌网公司、中房公司所提交的中国社会组织公共服务平台于2019年3月1日发布的《抽查社会组织，67家仅1家未发现问题》报道，丹勋基金会存在虚假做账的问题，抽查审计结果指出，该基金会存在的问题包括虚假做账，理事的选举结果未报登记管理机关备案，部分活动和捐助项目超业务范围开展，年检材料披露不准确，内部控制管理薄弱，会计核算不规范，未能区分限定性收入与非限定性收入。庭审中，晌网公司、中房公司称案涉《合作协议书》是为了应对民政厅的年审审计所以倒签合同的。一审法院认为，丹勋基金会依据《合作协议书》主张向晌网公司、中房公司支付450万元后晌网公司、中房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并要求晌网公司、中房公司返还款项，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则抗辩450万元系丹勋基金会向中房公司返还捐赠款，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丹勋基金会向中房公司支付的450万元的款项性质。一审法院对此评析认为：首先，根据丹勋基金会、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双方陈述，案涉《合作协议书》为倒签时间，实际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晌网公司、中房公司主张该份《合作协议书》签署的目的系用于应对审计及年审，但在签署《合作协议书》时2017年度尚未结束，并不存在丹勋基金会需要签署《合作协议书》应对2017年年检的情况。其次，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对《合作协议书》所记载的合同目的提出异议，但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并无直接证据对《合作协议书》签署的目的系用于应对审计及年审进行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仅凭《合作协议书》倒签时间这一事实无法证明《合作协议书》签署的目的系用于应对审计及年审，晌网公司、中房公司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应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晌网公司、中房公司作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企业法人，理应知晓其在《合作协议书》上盖章的法律效力及法律后果，相应的责任应由晌网公司、中房公司自行承担。再次，丹勋基金会向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告知《合作协议书》的实施情况和450万元款项的使用情况，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后对《合作协议书》的签订目的或450万元款项的性质提出过异议，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关于《合作协议书》签署目的的主张不予采信。《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将《捐赠协议》中450万元的使用用途进行了变更，由丹勋基金会将款项委托中房公司全部使用于教育网络和足球教育公益项目，由晌网公司具体实施。现晌网公司、中房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作协议书》项下义务，构成违约，致使丹勋基金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丹勋基金会诉请解除《合作协议书》并要求晌网公司、中房公司支付45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资金占用费应从丹勋基金会起诉之日（2019年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丹勋基金会与晌网公司、中房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向丹勋基金会支付45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丹勋基金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838.63元，由晌网公司、中房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合作协议书》效力及案涉450万元是否是履行《合作协议书》所支付的款项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合作协议书》系丹勋基金会、晌网公司、中房公司自愿签订，内容并无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晌网公司主张系应对年审审计而签订，并非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作协议书》及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向丹勋基金会支付450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已作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对于晌网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一、合同倒签系当事人对之前已履行的权利义务的确认或追认，不能仅仅因为合同的倒签而否认合同的真实性；二、中房公司、丹勋基金会之间基于《捐赠协议》《公益捐赠确认书》而产生的捐赠合同关系及晌网公司、中房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丹勋基金会、晌网公司、中房公司基于《合作协议书》而产生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如晌网公司认为丹勋基金会在捐赠合同关系中存在违约行为可另行主张权利，晌网公司主张案涉4500000元系丹勋基金会基于捐赠合同关系的退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晌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4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晌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