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仕米，女，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德福，四川国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漪，四川国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林，男，199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竹秋，四川颂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蕾（曾用名杨曹），女，199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李仕米因与被上诉人熊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21）川0129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李仕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德福、陈漪，被上诉人熊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竹秋，原审被告李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仕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仕米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熊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应当认定《借条》上载明的金额就是李仕米实际出借金额，仅认定有转账凭证的金额是不当的。2.周金元、张某、陈洋三人均在熊林的工地打工，借条载明三人工资分别为2万元、15万元、3.8万元，应当视为熊林对三人的工资进行了结算，并确认同意将三人工资转化为借款的意思表示。一审以李仕米未提供财产变动证明，完全否认证人证言的效力，令李仕米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实属不公。3.熊林称已于2019年向李会英还完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既然2019年已经还完款，那为何在2020年6月8日的借条中再次载明这笔借款，前后自相矛盾。故李仕米和李会英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熊林应当向李仕米履行还款义务。二、一审法院不能因李仕米无法提供财产变动证明就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李仕米有借条凭证且一审法院认定有真实的借贷关系提前下，应当由熊林就未收到借条上载明的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此外，双方之间28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李会英与熊林之间的借贷合同产生的，需要依附于原借贷合同实现，本案已经按原合同民间借贷案由与双方的其他债权债务一并审理，而不应当认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另案处理。 熊林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仕米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借款金额的争议，案涉借款系熊林与李蕾在西藏共同承包工程所借，用于发放工资、以及家庭生活所用，因发生借款时熊林在西藏工地，而李仕米在大邑县家中，故熊林在需要资金时通过电话或微信联络，出借人通过银行现存的方式出借借款，不存在也没有条件通过现金方式支付，李仕米主张部分现金支付与事实不符，在一审中也未提交该财产变动部分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关于借条载明金额与实际出借金额不符的问题，出具借条时熊林与李蕾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二人正闹矛盾，为挽回家庭，在李蕾及李仕米的要求下出具该借条，借款金额按其要求进行书写，并非真实的借款金额。因案涉借款的收取由李蕾的银行账户及微信等，故为查明案件事实，熊林在一审中要求李蕾及李仕米相互转账的记录，直至一审终结，李仕米与李蕾均未提交相应证据，李仕米提出熊林应提交未收到借款的证据，显然是对举证责任的混淆；3.关于周金元、张某、陈洋的工资金额问题，借条上载明该款项为工资，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李仕米称其已代为履行支付工资，但未提交财产变动依据，仅有周金元、张某的陈述，该二人系李仕米亲属，证人证言有待核实，同时张某作为李仕米配偶出庭作证，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未收到任何劳动报酬，明显与李仕米主张事实不符，故李仕米主张劳动报酬转化为借款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4.关于李会英债权转让问题，一审已经查明熊林与李蕾已偿还该部分借款，此前也已经说明借条出具系在李蕾及其亲属要求下书写，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具体金额尚待查明，而李仕米不能提交相关依据，仅以现金出借作为理由，显然与法律不符。 李蕾述称其同意李仕米的上诉理由。 李仕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林立即归还李仕米借款本金333000元；2.判令熊林以本金333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熊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5日，李仕米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熊林账户转款15000元，2018年7月31日，李仕米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熊林账户转款7000元。2020年6月8日，熊林出具《借条》，载明“李仕米借现金2017年第一次现金100000元（大写拾万元整），第二次借现金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借李会英现金28000元（大写贰万捌仟元整）；周金元打工工资现金2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李仕米借现金97000元（大写玖万柒仟元整）；张某工资2017年、2018年150000元（大写拾伍万元整）；陈洋工资38000元（大写叁万捌仟元整）。借款人：熊林。2020年6月8日。合计：483000元（大写肆拾捌万叁仟元整）。2025年以后”。2020年11月5日，李仕米与李会英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李会英出借给熊林的现金28000元，已由李仕米归还，李会英自愿将其对熊林的债权转让给李仕米。其后，熊林未归还李仕米借款，李仕米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熊林与李蕾于2016年1月28日结婚，于2021年2月2日在一审法院调解离婚，离婚时未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分割。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庭审陈述及《借条》、《债权转让协议》、熊林银行卡流水、结婚证、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21）川0129民初66号民事调解书等为据，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熊林账户转款，熊林也向李仕米出具了《借条》，双方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金额的认定及还款期限的认定。首先，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李仕米仅提供了《借条》原件及22000元转款凭证，对其余款项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李仕米称有75000元借款系现金存入熊林账户，但并未提供银行存款凭证，也未提交任何财产变动证明，李仕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75000元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借条》上载明的“周金元打工工资现金20000元，张某工资2017年、2018年150000元，陈洋工资38000元”，称熊林所欠三人的工资全部由其代为支付，证人张某在庭审中陈述并未收到过该款项，并且李仕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三人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也未提交任何财产变动证明，对此，李仕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款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李会英债权转让28000元的事宜，因涉及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李仕米应另案诉讼。故一审法院认定李仕米向熊林出借的款项为22000元。其次，关于还款时间的认定问题。《借条》上所写的“2025年以后”，熊林认为是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但《借条》上并未写明具体归还时间，属于约定不明确，对熊林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争议发生于民法典施行（2021年1月1日施行）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对李仕米要求熊林归还欠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应当给予熊林一定的准备期限。对李仕米要求熊林支付利息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修正）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有利息，故对李仕米要求熊林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对熊林要求李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李仕米在本案诉讼中并未主张要求李蕾共同还款，在李仕米未主张该项诉讼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无法对熊林的意见进行审查，熊林可以在本案诉讼后，另行向李蕾进行主张，对熊林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李仕米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熊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仕米借款本金22000元；二、驳回李仕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8元，由李仕米负担2972元，熊林负担176元。 二审中，李仕米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仕米与张某的结婚证，拟证明张某在一审中说未收到款项，其实是李仕米与张某夫妻之间的家事代理；2.李仕米尾号为7212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李仕米有稳定工作，有稳定收入来源；3.李仕米的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李仕米的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李仕米的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拟证明李仕米有一次性缴费记录，其为拆迁安置户，故其有资金出借能力。熊林质证称该三组证据并非二审中新证据，该三组证据均由李仕米自行保存，但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结婚证证明张某与李仕米的婚姻关系，进一步说明张某在一审中证明力较弱的事实，同时李仕米在二审中提出向张某支付款项的主张，与其在一审中主张劳动报酬转化为借款，显然上诉人在一、二审中主张的依据矛盾。针对证据2、3，该证据仅能说明李仕米的收入水平，而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李仕米是否现金出借借款，该证据不能体现资金变动的内容，李仕米是否有出借能力不能证明其出借了案涉借款。 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能够证明李仕米与张某系夫妻关系；证据2、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1.2020年12月21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年利率3.85%。 2.李仕米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12月25日，同日，一审法院以诉前调解程序受理本案，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本案。 3.李仕米与张某于2010年1月11日登记结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李仕米主张的熊林在借条上书写的借款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应予支持；2.熊林应否支付逾期利息。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一、熊林主张于2020年6月8日向李进华、李仕米出具的借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据借条内容可以确认熊林通过借条对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确认为借款，本院对借条确认的借款能否成立作进一步分析认定： 1.关于“借李会英现金28000元”。熊林认可曾向李会英借款28000元，但已经于2019年自己向李会英归还，李仕米认为系其代为归还，故该债权转移至李仕米，熊林主张的该笔款项自己于2019年已经归还，但在2020年出具给李仕米的借条中又明确标注“借李会英现金28000元”，表明李仕米主张的由其代为偿还具有高度盖然性，李仕米要求其偿还该28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周金元打工工资20000元”及“陈洋工资38000元”。熊林对欠付周金元20000元工资和陈子洋38000元工资无异议，而周金元、陈子洋在一审中到庭证实李仕米已向其支付了全部工资款项，证明周金元、陈子洋不会再向熊林主张该两笔款项，而熊林在给李仕米出具的借条上明确标注两笔款项，表明熊林同意以借款的方式确认并归还李仕米，故对李仕米要求其偿还该两笔58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3.关于“张某工资2017年、2018年150000元”。熊林对欠付张某150000元工资无异议，虽然李仕米并没有代熊林向张某支付150000元，但李仕米与张某系夫妻关系，熊林在给李仕米出具的借条上明确标注该笔款项，表明熊林同意以借款的方式确认并归还李仕米，而张某在一审庭审中到庭明确表示同意该笔债权由李仕米主张，对李仕米要求其偿还1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4.关于“李仕米借现金97000元”。李仕米通过转账的方式向熊林支付借款22000元，双方均无异议。李仕米主张75000元系通过向熊林账户存款的方式予以履行（其中2017年12月25日45000元、2018年7月31日30000元），在本案二审审理中，法庭要求双方对存款地点进行核实，查实2017年12月25日存入熊林账户的45000元系从西藏那曲存入，印证了李仕米陈述的75000元系自己通过现存的方式支付给熊林部分系虚假的，故李仕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75000元现金，一审法院仅对李仕米通过转账的方式向熊林支付22000元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逾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虽未约定利息，但熊林未向李仕米归还借款，李仕米提起本案诉讼，李仕米有权要求熊林支付逾期利息，本院认定熊林从李仕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20年12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12月21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向李仕米支付逾期利息至本金给付之日。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仕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21）川0129民初74号民事判决； 二、熊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仕米借款本金258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25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从2020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李仕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8元，由熊林负担2585元，由李仕米负担5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96元，由熊林负担5170元，由李仕米负担11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