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应涛，男，198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惠臣，山东黄河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滨，男，199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合英，女，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千，男，194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薄荫兰，女，194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文，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尚应武，男，196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观尧，男，住山东省利津县。 原审被告：杨洪泽，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上诉人尚应涛因与被上诉人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原审被告尚应武、杨洪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1）鲁05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应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对尚应涛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1.尚应涛与张光普、杨洪泽、尚应武是有多年业务关系的熟人，尚应武与张光普是同学。尚应涛向散户收购活羊，张光普领着人员装卸获取报酬，杨洪泽运输盈利。2.2021年1月3日下午，张光普提出宴请尚应涛，尚应涛称杨洪泽已经约请，张光普提出大家一起吃，并让尚应涛约上杨洪泽到盐窝特色羊肉馆。尚应涛和杨洪泽到后，又遇到尚应武来饭店吃饭，尚应武即与三人合为一起。3.尚应涛席间因联系业务反复打电话，他们三人年龄相仿很投机，喝得很尽兴，至21时许尚应涛主张不再饮酒，张光普去结算了饭费，却要求再喝一碗面条，尚应武率先离开饭店。尚应涛打电话让家人来接自己，并打电话给杨洪泽家人来接杨洪泽。张光普因不愿家人责备其喝酒，阻止尚应涛给其家人打电话。杨洪泽走后，尚应涛的妻子来到饭店等张光普喝完面条，就让张光普上了车送其回家，离开饭店不远，张光普不顾车辆尚在行驶中，使劲拉车门把手，执意下车回饭店，面对危险境况，尚应涛妻子只好掉转车头，把张光普送回饭店。张光普到摩托车跟前要骑车去喝奶茶解解酒，饭店老板和尚应涛及妻子劝阻未果。4.张光普以往常酒后骑乘摩托车，尚应涛妻子只好开车跟在其后边，开车灯为其照明道路，走出几百米，张光普的摩托车歪倒了，尚应涛妻子叫尚应涛拨打120，把张光普送到医院。二、一审判决认定尚应涛没有尽到照顾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1.张光普是宴请者，是主陪，宾客不会劝主陪喝酒的，顶多是向主陪敬酒。2.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不在饮酒现场，其诉称“劝说张光普饮酒并醉酒”，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2行认定的事实不正确，张光普先到饭店等候其他人，并且喝酒的人只有四个人，不存在与杨洪泽、尚应涛及家属等人聚餐的事实。4.尚应涛不胜酒力，在自己很难照顾自己的情况下，对张光普尽到了提醒、劝阻、照顾、护送、通知成年家属和安全保障的义务，因张光普不愿家人责备其饮酒，阻拦了尚应涛给其成年家人打电话，否则伤害也许可以避免。5.一审判决把照顾张光普的义务强加给无力照顾自己的尚应涛，属强人所难。张光普执意酒后驾驶摩托车，尚应涛无法阻拦和控制。6.尚应涛妻子拉上张光普离开饭店送其回家，之后又回到饭店，可以证实尚应涛妻子对张光普进行护送而被拒绝。7.多人饮酒，是造成醉酒原因，并不是尚应涛自己与张光普饮酒致其醉酒，率先离开的醉酒人员免除责任，让迟后离开的尚应涛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9.一审判决认定尚应涛不作为或作为不当的侵权行为与张光普酒后发生交通事故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与实际情况不符。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尚应涛承担责任，与法律规定和道德义务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才承担侵权责任。尚应涛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尚应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发当晚共同饮酒的尚应涛、杨洪泽、尚应武均系死者张光普生前好友，作为同桌餐饮者，尚应涛未提供证据证实在餐饮期间及之后已经充分尽到提醒、劝阻、照顾、护送、通知成年家属和安全保障等义务，关键是未能有效避免张光普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判决尚应涛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尚应涛应当积极履行赔偿义务，不应继续缠诉。 尚应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杨洪泽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杨洪泽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和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事故是单方交通事故，张光普醉酒驾驶，自甘风险，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三、本案应当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没有证据证明杨洪泽存在过错，杨洪泽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应涛、尚应武、杨洪泽承担连带责任，按照10%的比例赔偿103128元（医疗费400元、死亡赔偿金8745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0241.25元、丧葬费42044.5元、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078.1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共计1031283.93元）；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和保险保函费等诉讼费用均由尚应涛、尚应武、杨洪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1年1月3日晚6点左右，张光普驾驶摩托车到利津县盐窝特色羊肉馆与杨洪泽、尚应涛及家属等人聚餐，席间张光普与杨洪泽、尚应涛共同饮酒。当晚8点左右，尚应武前来该羊肉馆参与聚餐喝酒。当晚9时7分左右，尚应武驾车离开，当晚9时18分左右，杨洪泽坐车离开，当晚9时52分左右张光普乘坐尚应涛及其家属轿车离开，9时54分左右张光普步行回羊肉馆，尚应涛随后返回羊肉馆，之后，张光普自行驾驶摩托车离开，尚应涛及其家属开车离开。当晚22时9分许，张光普沿新盐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山东传输盐窝-大赵025线杆处，操作不当与新盐路东侧的树木相撞，张光普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学千系张光普的父亲，薄荫兰系张光普的母亲，王合英系张光普妻子，张滨系张光普儿子，张学千和薄荫兰的抚养人为张光普、张光超、张光胜、张光英四人。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的合理、合法的损失:死亡赔偿金874520元、丧葬费42044.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78.18元、交通费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6875.75元，共计1005018.43元。 一审法院认为，尚应涛明知张光普驾驶摩托车前往聚餐，应当预料张光普饮酒后自行离开的危险性，作为同桌聚餐的尚应涛应当尽到提醒和劝阻义务，本案中张光普已死亡，对当初饮酒具体情形及酒后尚应涛是否劝阻张光普驾驶离开等客观事实已无法查明，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负有作为义务一方的尚应涛未能举证的情况下，应推定明知张光普酒后驾驶却未尽提醒和劝阻义务，虽然尚应涛主张其对张光普进行了劝阻，但最终张光普还是自行驾驶摩托车离开且发生了交通事故，即使尚应涛进行了劝阻，其口头劝阻的行为最终并没有避免事故的发生，没有将张光普安全送至家中，故尚应涛不作为或作为不当的侵权行为与张光普酒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光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明知酒后驾驶的危险性，但却执意在酒后驾驶摩托车出行，对其死亡的发生具有较大的过错，因此应当减轻尚应涛的过错责任，综合全案情况应当认定尚应涛对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的上述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因张光普过错较大，因此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尚应涛共计赔偿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各项损失共计100501.8元。关于尚应武和杨洪泽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录像视频资料能看出，尚应武和杨洪泽在散席前半小时陆续离开，其二人离开时张光普尚有陪同者尚应涛及其家属，此时尚应武和杨洪泽不负有对继续饮酒者张光普护送回家的义务，因此尚应武和杨洪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尚应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各项损失共计100501.8元；二、驳回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1元，由尚应涛负担。 二审中，尚应涛提交盐窝特色羊肉馆经营者门福一出具的证明一份（附门福一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酒局是张光普作为主陪请尚应涛、尚应武、杨洪泽吃饭，门福一和尚应涛两次劝阻张光普驾驶摩托车，已经尽到劝阻的义务。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质证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认可尚应涛的证明目的，根据法律规定，证人证言的出具者应当出庭接受法庭和各方当事人的询问，该份证明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依法不应采信。尚应武对真实性有异议，门福一述称尚应涛、张光普当晚九点左右离开饭店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调取的录像显示，二人离开的时间是当晚9时58分左右。杨洪泽对尚应涛提交的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门福一出具的证明在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门福一未出庭接受质询，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尚应武对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尚应涛提交的由门福一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 张滨、王合英、张学千、薄荫兰、尚应武、杨洪泽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尚应涛对张光普死亡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尚应涛、尚应武、杨洪泽与张光普共同饮酒的行为本身并不违法，但该先行行为导致张光普因大量饮酒而不符合驾驶机动车的条件，增加了张光普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性。酒后驾车是法律明文禁止的违法行为，尚应涛、尚应武、杨洪泽对此应当明知，故对受害人张光普酒后驾车行为，尚应涛、尚应武、杨洪泽当然的负有劝阻和护送义务。 作为先行离开酒局的共饮者，尚应武、杨洪泽客观上不具备劝阻张光普酒后驾车行为的条件，不负有对继续饮酒者的护送回家等义务。作为最后离开酒局的共饮者，尚应涛负有劝阻张光普酒后驾车和协助护送的义务。尚应涛在上诉状中称，张光普酒后驾驶摩托车，尚应涛的汽车跟随其后并开车灯照明道路，尚应涛尽到了护送义务。本院认为，张光普醉酒驾驶摩托车，发生危险的可能性极高，尚应涛的汽车虽然跟随其后，但并未真正履行符合安全要求的护送义务，张光普驾驶摩托车最终还是发生了本案事故。此外，尚应涛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对张光普履行了有效的劝阻和必要的护送或通知其家人的义务，未能防止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尚应涛对受害人张光普酒后驾车死亡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 根据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张光普大量饮酒后仍坚持驾车导致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受害人本人的酒后驾驶行为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张光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醉酒驾驶的危险性而没有有效控制事件的发生，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自己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共同饮酒人尚应涛对受害人未尽到有效的劝阻和必要的护送或通知其家人的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间接的、次要的因果关系。 由此可见，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当事人过错程度及过错对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判决尚应涛对事故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恰当的；尚应涛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和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尚应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3元，由上诉人尚应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审 判 员 于秋华 审 判 员 童玉海 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 兰 书 记 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