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梓锋，男，199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鸿，广东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豪，男，199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沐色映画摄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田美村中华里二巷10号401房。法定代表人：邹梓锋。上诉人邹梓锋因与被上诉人李俊豪、广州沐色映画摄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色映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梓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鸿，被上诉人李俊豪，被上诉人沐色映画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梓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梓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俊豪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李俊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俊豪与邹梓锋之间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且由邹梓锋承担返还责任，是错误的。首先，涉案合同相对方是沐色映画公司和李俊豪，邹梓锋在收到李俊豪的投资款后，于2019年8月20日将该款转入公司账户。虽然签订合同时公司仍在审批中，但邹梓锋当时是受另一股东的指使，以公司的名义与李俊豪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对李俊豪的投资款进行了追认，也一直是公司向李俊豪发放工资和回报，李俊豪对上述情况完全清楚。其次，即使涉案合同相对方是邹梓锋与李俊豪，但本案债权债务已概括转移给沐色映画公司，公司也进行了确认。因此，涉案本金应由沐色映画公司负责返还。最后，本案不是民间借贷，邹梓锋以及李俊豪、沐色映画公司均无借款的意思表示，也从未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若认定为借款，则公司每月发给李俊豪的工资应视为还款，而非投资回报，公司已向李俊豪支付了27334元，远超借款本金及利息。（二）一审诉讼过程中，李俊锋多次承认其行为是投资合伙行为，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李俊豪辩称，首先，关于协议的性质。涉案《投资分红协议》签订于2019年4月11日，虽然甲方为沐色映画公司，但协议签订时，该公司尚未成立，故协议相对方应为李俊豪与邹梓锋。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从协议内容来看，李俊豪投入款项是为了在合同期内获得固定分红，却并未参与沐色映画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与邹梓锋共负盈亏。协议明确约定期满后，返还全部投资本金并按月或者按年发放分红。因此，李俊豪与邹梓锋之间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投资金额为借款本金，固定分红为借款利息。其次，关于投资本金的返还。协议约定合同期限为2年，且自合同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允许单方撤资。同时，协议约定李俊豪撤资后，邹梓锋应当返还剩余的投资本金（即投资本金减去分红红利），合同终止。李俊豪2019年10月辞职后，多次要求返还本金，但邹梓锋未予准许，现李俊豪主张返还投资本金的主张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一年禁止撤资期，故李俊豪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沐色映画公司辩称，同意邹梓锋的上诉请求。李俊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梓锋、沐色映画公司连带支付从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12月共20个月，每月3000元等于回报款60000元人民币给李俊豪；2.邹梓锋、沐色映画公司应支付2万元的20%分红4000元人民币给李俊豪；3.本案诉讼所需要的一切费用由邹梓锋、沐色映画公司连带负担。庭审中，李俊豪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邹梓锋、沐色映画公司退还20000元的投资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沐色映画公司成立于2019年5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邹梓锋，股东为钟学成和邹梓锋，注册地址为广州市花都区田美村中华里二巷10号401房。2019年4月11日，李俊豪与邹梓锋、沐色映画公司签订《投资分红协议》，约定：“广州沐色摄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现因发展需要，李俊豪（以下简称“乙方”）向甲方投入资金人民币贰万元整（小写￥20000元），由于乙方的工作岗位职责是公司极为重要的工作部门及岗位，为了更好更快速的发展，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在相互信任、相互尊重和互惠互利的原则基础上，特签订本协议书。第一条甲方经营项目及范围：广州沐色摄影有限公司，提供营业执照包含的经营范围（摄影为主）业务。第二条投资方式与流程：原则产权为公司所有，只对乙方支付工资和年度投资分红。流程：将资金存入公司账户签订《投资分红协议书》。第三条合同期限，投资金额、分红比例、权利、义务、投资收益：合同期限为2年，即是2019年4月15日至2021年4月14日（为保证双方合作稳定，一年内乙方不允许单方面撤资）乙方愿向甲方投入资金人民币贰万元整（小写20000元），此资金由甲方自主支配，乙方不干涉甲方及甲方运营。在合同期限内，甲方愿向乙方按每月支付回报叁仟元整（小写3000元）（本项款项按工资发放，提成另行计算，每多开一家店，追加投入按照新的协商回报计算），并且甲方以每年乙方投资的百分之二十（20%）向乙方分红。第四条撤资方式：1.自然撤资。本合同期为2年，合同期满后，甲方向乙方返还全部投资本金，本合同终止。2.甲方要求乙方撤资。在合同期内，甲方要求乙方撤资，甲方在已经过的时间里甲方向乙方按月或按年发放红利和本金回报（不付未过的日期）。甲方向乙方返还全部投资本金，本合同终止。3.乙方要求撤资，在合同期内，乙方要求甲方撤资，甲方在已经过的时间里甲方向乙方按月或按年发放红利和本金回报（不付未过的日期），甲方返还乙方所剩余的投资本金（即投资本金减去分红红利），本合同终止。”李俊豪持有的协议原件中，落款处有李俊豪和邹梓锋签名按印，沐色映画公司没有加盖公章；邹梓锋、沐色映画公司持有的协议原件中，落款处有李俊豪和邹梓锋签名按印，并有沐色映画公司加盖公章。庭审中，邹梓锋承认该公章为后续补盖。协议签订后，李俊豪于2019年4月18日通过微信向邹梓锋转账20000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李俊豪为沐色映画公司的员工，其主要工作地点为从化沐色映画公司。李俊豪在沐色映画公司工作期间，自2019年2月起，均有按月发放工资至2019年9月。2019年10月26日，李俊豪辞职，辞职后，李俊豪于2019年12月14日、2020年1月8日、1月20日、2月17日、8月6日、11月8日期间，多次在微信中向邹梓锋提出要求退还20000元的投资款，但邹梓锋并未给予回复。另查，2019年9月22日，沐色映画公司发出《通告》：“本公司大股东钟学成于2019年9月22日凌晨私自把公司财物拿走，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营，现公司对大股东进行诉讼中，建议员工及客户走法律程序，不便之处，还望谅解。”沐色映画公司已向广州市花都区法院起诉钟学成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粤0114民初11523号，目前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合伙合同纠纷。经审查，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并且协议中对各合伙人的出资方式、出资金额、合伙事务的处理以及退伙等事项均有明确约定，但本案双方的协议中并无上述约定，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首先，关于协议的性质。李俊豪、邹梓锋、沐色映画公司签订的《投资分红协议》签订于2019年4月11日，虽然甲方为沐色映画公司，但签订协议时公司尚未设立，故达成《投资分红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应为李俊豪和邹梓锋。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协议内容来看，李俊豪投入款项是为了在合同期限内获取固定分红，却并未参与和干涉沐色映画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与邹梓锋共负盈亏，且协议中明确合同期满后，返还全部投资本金并按月或按年发放分红，故李俊豪与邹梓锋之间是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投资金额为借款本金，固定分红为借款利息。其次，关于投资本金的返还。协议约定合同期限为2年，且自合同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允许李俊豪单方撤资，同时还约定李俊豪撤资后，邹梓锋、沐色映画公司应当返还剩余的投资本金（即投资本金减去分红红利），合同终止。李俊豪在2019年10月辞职后，多次要求返还本金，但邹梓锋、沐色映画公司未予准许，现李俊豪主张返还投资本金的主张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一年内禁止撤资的约定，故李俊豪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分红的支付。合同签订后，邹梓锋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过分红义务，且合同中也明确规定李俊豪撤资后返还的投资本金为减去分红红利的款项，现李俊豪已经主张返还全部本金，再主张邹梓锋支付分红款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最后，沐色映画公司的责任。因合同签订时，沐色映画公司尚未设立，合同签订的双方应为李俊豪与邹梓锋，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李俊豪主张沐色映画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邹梓锋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李俊豪返还本金20000元；二、驳回李俊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00元，由邹梓锋负担150元，由李俊豪负担55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邹梓锋提交以下证据：转账明细，显示邹梓锋于2019年8月20日向沐色映画公司账户转款21000元，款项性质注明包括李俊豪投资款20000元。经质证，李俊豪意见如下：李俊豪是在2019年4月份将款项转给邹梓锋，邹梓锋在8月20日才将款项转给沐色映画公司。由于协议签订时，沐色映画公司尚未成立，故协议相对方是邹梓锋，而非沐色映画公司。沐色映画公司意见如下：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邹梓锋在一审中提交了《李俊豪工资发放证明》，拟证明沐色映画公司向李俊豪发放了2019年2月至9月的工资。经质证，李俊豪确认收到过工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邹梓锋是否需要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根据涉案《投资分红协议》的约定，李俊豪向沐色映画公司投入20000元，双方约定了资金使用期限为2019年4月15日至2021年4月14日，每月支付回报3000元，每年按投资额的20%分红，合同期满后全部返还投资本金。同时，李俊豪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具备股东资格。这种约定了固定期限、固定收益，但出资人不参与管理，不承担风险的资金使用方式，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涉案《投资分红协议》签署于2019年4月11日，而沐色映画公司经工商核准成立的时间为2019年5月9日。虽然协议签订时，沐色映画公司尚未成立，但该协议明确载明“甲方”为沐色映画公司，合同中的各项权利、义务亦由沐色映画公司享有和承担。因此，邹梓锋是以设立中的沐色映画公司的名义与李俊豪签订协议，并无以其本人名义与李俊豪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邹梓锋提交的证据也显示，沐色映画公司成立之后，邹梓锋已将收取的涉案款项全部汇入沐色映画公司银行账户，沐色映画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结合李俊豪之后在公司任职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涉案《投资分红协议》的相对方应为沐色映画公司与李俊豪。第三，沐色映画公司在2019年9月22日发布《通告》，公司已无法正常运营。至本案二审期间，涉案《投资分红协议》约定的资金使用期限也已经届满，沐色映画公司应当将涉案款项20000元返还给李俊豪。李俊豪任职期间从沐色映画公司领取的工资，属于其所付出劳动的对价，不应算作投资分红，邹梓锋要求用于抵扣本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邹梓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涉案款项返还主体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2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广州沐色映画摄影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李俊豪返还本金2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李俊豪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上诉人李俊豪负担550元，被上诉人广州沐色映画摄影有限公司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沐色映画摄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