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04民初23961号原告：熊涛，男，198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原告：徐海翔，男，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丰顺县。原告：冯德琴，女，196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丰顺县。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全，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静，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广东省人民医院，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二路**。法定代表人：余学清，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楚晓，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卓颖，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熊涛、徐海翔、冯德琴与被告广东省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全，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楚晓、钟卓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及冷冻胚胎的保管协议，被告医院返还保存的冷冻胚胎；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31日，原告熊涛与妻子徐文娜在被告行辅助生殖胚胎移植手术，术后剩余的囊胚在被告保存。2020年5月18日，原告妻子徐文娜因羊水栓塞不幸离世，对三原告造成巨大精神损害，现保存在被告的冷冻胚囊含有原告及妻子的DNA遗传物质，与三原告具有生命伦理上的密切关联，承载了原告的精神和情感寄托。原告作为该胚囊的权利人，对冷冻胚囊应当享有监管权和处置权等民事权益，原告享有随时要求终止冷冻胚囊保存协议的权利，要求以自己的保管方式，被告作为保管人应当将冷冻胚胎返还，但经原告多次要求未果，双方尚未就返还达成一致，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同意书》，被告占有涉案囊胚有法律上的依据，在无占有囊胚法定事由消失的前提下，无返还囊胚的义务。冷冻囊胚符合民法上物的特征，但又有诸多特殊之处，可称为人格物。生殖细胞受精过程可视为物权法上的混合，由此形成的冷冻胚胎虽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共有，但冷冻囊胚的处分规则，应受到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的严格限制。涉案囊胚有发展为生命的潜能，含有未来生命特征的特殊之物，不能像一般物一样任意转让或继承，不能成为继承标的；同时，由于储运条件特殊，在转运过程中可能因保存条件不稳定导致囊胚出现损伤、污染、甚至凋亡，三原告提出以自己的方式保管，在无法举证其能妥善保管的情况下，将囊胚进行处置和转移具有极大风险。二、因徐文娜离世的客观情形已经无法实现当初进行辅助生殖胚胎移植手术的目的，不能排除原告利用囊胚进行违反法律规定或违背公序良俗行为，被告作为公立医院有权拒绝返还。我国禁止不具备合法资质的机构进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不得实施代孕技术及胚胎赠送技术。本案中原告熊涛妻子已死亡，丈夫熊涛作为一名男子已经无法实现生育目的，被告有义务保证囊胚不被非法利用，若三原告不能就囊胚的实际用途及处置办法作合理解释，使囊胚存活的唯一办法就是违法代孕。全国首例胚胎继承案的原告就是通过诉讼途径取得冷冻胚胎最终代孕生育男婴，证明被告所主张的风险并非不存在。综上，三原告不具备冷冻囊胚的保存条件及因客观情形已无法实现人工辅助生殖的生育目的，返还囊胚将产生违法或不当使用处置的法律和道德风险，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案件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熊涛与徐文娜于2018年1月25日登记结婚，原告徐海翔、冯德琴为徐文娜的父母，徐文娜于2020年5月18日因猝死（羊水栓塞）死亡。2019年7月17日，原告熊涛与妻子徐文娜在被告处签署《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同意书》，约定内容包括：“……4.囊胚培养囊胚培养技术是将胚胎培养时间延长至囊胚阶段，再进行移植。……9.患者在治疗过程中拥有的权利和应履行的义务患者夫妇已被告知：患者夫妇对自己的配子和胚胎有自主选择处理方式的权利，但不得买卖。”庭审中，原、被告确认如下事实：2019年8月29日，被告对原告熊涛进行取精、对徐文娜进行取卵手术，由被告培养胚胎。2019年8月31日，原告熊涛与徐文娜在被告行辅助生殖胚胎移植手术，术后剩余一枚胚胎（以下简称：“涉案胚胎”）现在被告保存。移植入母体的胚胎最终发育为一个胎儿，徐文娜在怀孕39周+6天生产时发生羊水栓塞，胎儿未能存活。2020年8月12日，原告向被告支付2420元，用于保管涉案胚胎的续费之用。三原告在庭审中主张将采用正确的保管方式保存涉案胚胎，目前因未得到保管机构的答复故无进一步处置方案，但保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处置涉案胚胎。被告在庭审中亦主张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权答应亦无权拒绝，如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请求将遵照执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被告采用冷冻技术保存了原告熊涛与徐文娜的涉案胚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熊涛与徐文娜已成立以提取、保存、处置冷冻人体胚胎为内容的医疗服务合同，故本院对三原告主张涉案法律关系为保管合同纠纷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胚胎应否返还给三原告，如果返还给三原告是否存在违背伦理道德，损害公共利益的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涉案胚胎是原告熊涛的精子徐文娜的卵子结合而产生的，含有原告熊涛与徐文娜的DNA遗传信息。尽管人体胚胎的法律性质尚无定论，但不能否认三原告在生命伦理上与涉案胚胎具有最密切的联系，是理所当然的权利人，享有保管、处置胚胎的民事权益。前述《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同意书》内容表明，原告熊涛、徐文娜与被告订立医疗服务合同是为了完成胚胎移植，实现生育目的。现徐文娜已死亡，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所以，用于胚胎移植的涉案胚胎应当交由其权利人，即三原告保管和处置。三原告主张解除双方订立的合同，诉请被告返还涉案胚胎，本院予以支持，并确认双方订立的医疗服务合同于本案受理之日即2021年1月5日解除。被告对三原告返还胚胎的主张表示无权拒绝亦无权同意，但提出胚胎返还之后可能产生的法律和伦理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九条规定，从事与人体基因、人体胚胎等有关的医学和科研活动，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法律规定，不得危害人体健康，不得违背伦理道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据该法律规定，要求原告在取得涉案胚胎后，不得使用胚胎从事代孕等违背伦理道德，损害公共利益的医学活动，两原告明确表示知晓相关法律后果，并承诺遵循法庭的告诫。再者，基于可能存在的风险而否定原告的正当权利主张，于法律或情理而言，均缺乏充分的理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第四百六十九条、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一千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熊涛、徐文娜与被告广东省人民医院订立的医疗服务合同于2021年1月5日解除；二、被告广东省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熊涛、徐海翔、冯德琴返还一枚胚胎。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熊涛、徐海翔、冯德琴已预付），由被告广东省人民医院负担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熊涛、徐海翔、冯德琴迳付。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自接到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通知次日起七日内，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金额为标准计，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邹海媚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邱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