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琼97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营业场所海口市龙华区。   法定代表人：姚卫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柯，男，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团，男，1991年6月24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系该公司业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精华，男，194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曾用名王菜坚），女，195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业嘉，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菲菲，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精华、王娟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4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海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4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方精华偿还上诉人债权本金120000元及利息387186.78元，本息合计507186.78元，（利息包含逾期利息和复利，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为387186.78元）。3.依法改判上诉人对王娟名下位于临高县临城镇吉利村的136㎡房屋（房屋他项权证：临高县房临他字第0000634号）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方精华、王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贷款利息计算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借款人不按时支付利息时，贷款人可按照人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有关条款计收复利，利率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季末欠息余额计收。依照《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规定，上诉人有权按照人民银行相关规定计收逾期利息和复利，一审判决关于贷款利息计算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未支持复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对王娟名下位于临高县临城镇吉利村的136m房屋（房屋他项权证：临高县房临他字第0000634号）的优先受偿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债权未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依法存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九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上诉人抵押权依法存续，上诉人依法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认为“超过两年除斥期间，原债权人不再享有对该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方精华、王娟共同辩称，一、信达海南分公司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该权利不应得到支持。且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力并不及与担保人。主债权的重新起算是因为方精华2004年放弃了时效抗辩，其放弃时效抗辩的效力并不及与担保人王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零一条之规定，王娟作为担保人可以主张债务人方精华对债权人的抗辩；债务人放弃抗辩的，担保人仍有权向债权人主张抗辩。加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王娟的抵押权因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过，信达海南分公司不再享有对该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即不再享有抵押权。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正确。方精华与信达海南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利息有明确且具体的约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基于合同，有约定的应按合同双方约定的内容进行。且信达海南分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海南省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复利的内容，信达海南分公司主张复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信达海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予以驳回。   信达海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方精华偿还信达海南分公司债权本金120000元及利息387186.78元，本息合计507186.78元（利息包含逾期利息和复利，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为387186.78）；二、判令信达海南分公司对王娟名下位于临高县临城镇吉利村的136㎡房屋（房屋他项权证：临高县房临他字第0000634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方精华、王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2月6日，方精华与中国工商银行临高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临高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方精华向工行临高支行借款120000元，借款期限自1999年12月6日至2000年12月6日止，借款月利率为5.85‰。王菜坚以其名下位于临高县临城镇吉利村的136㎡房屋（房屋他项权证：临高县房临他字第0000634号）提供抵押，于1999年12月6日和工行临高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同时办理了抵押登记相关手续。合同签订后，工行临高支行依约为方精华提供借款。借款到期后，方精华未依约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工行临高支行分别于2003年1月14日、2004年2月17日向方精华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2005年7月19日，中国工商银行海南省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中国工商银行海南省分行将方精华所欠其协议附件中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上述协议附件中列明的方精华贷款本金为120000元，截至2005年5月20日的利息为36819.86元，担保人为王娟。2005年9月2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在《海南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将涉案债权转让进行公告。2007年8月3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在《海南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载明方精华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20000元，担保人王娟。信达海南分公司分别于2009年7月27日、2010年12月17日、2012年9月14日、2014年8月15日、2016年8月5日、2018年7月24日在《海南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催收涉案借款。   另查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于2010年7月30日变更为信达海南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工行临高支行对方精华、王娟的债权及抵押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信达海南分公司请求方精华支付利息的计算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方精华与工行临高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2000年12月6日借款到期后，方精华未依约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工行临高支行分别于2003年1月14日、2004年2月17日向方精华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工行临高支行在借款期满（2000年12月6日）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002年12月6日）后，于2003年1月14日第一次向方精华追讨欠款，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方精华在该通知书上签名确认，虽然在庭审中，方精华否认是其签名，但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抗辩理由。该通知书上注明了借款金额、利息并要求方精华尽快偿还，这是对债权的再次确认，方精华签名表示认可，是对债权的再次起算的追认，工行临高支行对方精华的债权是连续的，故应认定为原债权人工行临高支行对方精华的债权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达海南分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海南省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债权转让已通过《海南日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送达方精华、王娟，该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信达海南分公司通过转让该债权取得《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方精华应按合同约定向信达海南分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方精华未依约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信达海南分公司于2005年9月2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后，分别于2007年8月3日、2009年7月27日、2010年12月17日、2012年9月14日、2014年8月15日、2016年8月5日、2018年7月24日在《海南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催收涉案借款，公告期间连续，且未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信达海南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原债权人工行临高支行与抵押人王娟签订的《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期限随主合同履行期限为1999年12月6日至2000年12月6日，合同到期后，方精华未归还借款，原债权人工行临高支行于2003年1月14日、2004年2月17日分别向方精华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但未向抵押人王娟主张抵押权，也未发出任何书面催收通知书，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由此可见，法律对抵押权的行使给予了一定限制，即要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抵押权，人民法院才会予以支持，超过两年除斥期间，原债权人不再享有对该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故原债权人转让给信达海南分公司的借款合同中，不再享有抵押权。信达海南分公司要求对王娟名下位于临高县临城镇吉利村的136㎡房屋（房屋他项权证：临高县房临他字第0000634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信达海南分公司主张方精华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20000元有事实依据，予以确认。信达海南分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海南省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附件中明确载明“截至2005年5月20日的利息为36819.86元。”故，自方精华借款之日至2005年5月20日的利息36819.86元，予以确认。本案债权转让后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息。”本案中，方精华与原债权人工行临高支行约定借款人应按月利率5.85‰支付利息，该约定具体明确且合法有效。因此，信达海南分公司请求方精华支付逾期还款的复利，不予支持。本案债权转让后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85‰，自2005年5月21日计算至方精华实际偿还之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限方精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信达海南分公司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利息（截至2005年5月20日的利息为36819.86元，2005年5月21日后利息的计算方式：以1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85‰，自2005年5月21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72元，由方精华负担。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方精华与工行临高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1.1条约定：借款人不按时支付利息时，贷款人可按照人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有关条款计收复息。利率按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计收方式以季末欠总余额计收。上述约定为手写部分。且该合同第8.6条亦有“并对未支付利息计收复利”的约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信达海南分公司主张计收逾期利息和复利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信达海南分公司主张对王娟用于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成立。   争议焦点一，关于信达海南分公司主张计收逾期利息和复利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首先，信达海南分公司亦属于金融机构，其有权对受让的金融不良债权按照原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合同主张权利。其次，方精华与工行临高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对利息和复利的收取有明确的约定，应该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方式计算利息和复利。本案中，当事人对“截至2005年5月20日的利息为36819.86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05年5月20日之后的利息和复利，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方式应为：逾期利息自2005年5月2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1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85‰计算；对应付未付利息，以每季末欠息总余额按月利率5.85‰计收复利。信达海南分公司主张方精华应支付复利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信达海南分公司主张对王娟用于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成立的问题。该问题的关键在于信达海南分公司行使抵押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2020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九条亦作出相同规定。即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本案中，抵押担保的主债权诉讼时效在2002年12月7日已经届满，在该期间内原债权人并未行使抵押权。虽然债务人方精华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在《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上签名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但是债务人方精华单方面重新确认的行为不及于抵押人王娟，在抵押人王娟未对已超过抵押权行使期限的抵押权重新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保护信达海南分公司主张的抵押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4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   二、方精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借款本金120000元及截至2005年5月20日的利息36819.86元，并应支付2005年5月20日之后的利息和复利，2005年5月20日之后的利息和复利计算方式应为：逾期利息自2005年5月2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1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85‰计算；对应付未付利息，以每季末欠息总余额按月利率5.85‰计收复利。   三、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72元，均由方精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长荣   审判员 赖永驰   审判员 叶玉华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白 黎   书记员 王雪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