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湘宁，男，197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韶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志光，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韶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虎，湖南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湘宁因与被上诉人肖志光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21）湘0382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成湘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2012年5月12日，为合伙在云南昆明市建造法兰盘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肖志光签订了《合伙办厂协议》，协议就合伙宗旨、出资金额方式和期限、合伙人的权利义务等内容作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定出资在云南昆明市共同建造了法兰盘厂，2012、2013年度账款已结算清楚。2017年2月25日，双方对应收应付账款进行了结算，但双方并未谈及终止合伙合同。结算后不久又对法兰盘厂库存进行了盘点，此后双方并未就法兰盘厂的生产设施设备和无形资产进行结算。2017年6月，被上诉人肖志光未与上诉人商议就将法兰盘厂作价40万元以口头协议的形式卖给了肖志光妻弟庞石丰，现该法兰盘厂形式上由庞石丰经营。针对上述实际情况，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楚以下几个方面的事实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书面终止合伙合同。在2017年2月25日结算后双方一直就哪方来经营该法兰盘厂存在争议，上诉人并未放弃自己的权利。2、被上诉人肖志光在2017年2月25日应收应付账款结算后强占了法兰盘厂的生产经营，并非上诉人同意让被上诉人生产经营法兰盘厂。3、法兰盘厂在云南、贵州、四川和广西等地有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其无形资产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这也是上诉人想自己经营法兰盘厂不放弃经营权利的客观动机。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2月25日应收应付账款结算中并未就法兰盘厂的生产设施设备和无形资产进行结算，充分证明双方并未终止合伙合同。5、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才知晓被上诉人肖志光私自将法兰盘厂卖给了庞石丰，这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利，一审法院对该违法行为未予以评价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6、庞石丰2015年9月开具废发票给保山市富隆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和湘隆电杆厂（上诉人负责销售），导致保山市富隆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被罚款61万余元，湘隆电杆厂被罚款59万余元，因此保山市富隆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拒付上诉人法兰盘款79360元，上诉人补开湘隆电杆厂发票，多支付税款7.1万余元。此15万余元损失还未与被上诉人肖志光结算，这也证明双方未终止合伙合同。7、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在超过近四年的时间提出诉讼请求，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仅凭双方应收应付账款结算及库存盘点就认定双方合伙关系停止而解除合伙关系，是不全面的，也是不客观的；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楚案件主要方面的事实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纠正原审法院错误，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肖志光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合伙关系没有终止、答辩人强占合伙厂家及财产，此事实和理由根本不成立。1、双方在2017年2月25日结算单及附表、库存盘底表上证明，2017年2月25日的结算是对双方合伙以来的总清算。在该表中，双方对总资产、总负债、净资产、库存等逐一列明，扣除税费、返点、车费等诸多费用，列明了各自负责的应收对象及款项，然后按照各自比例对所有资产进行了分配，没有留任何剩余，可见2017年2月25日的结算是合伙终止的清算。2、上诉人提出其本金未退，合伙关系仍存在。实际上，双方各自投入的本金，在合伙时已转化为合伙财产，用于合伙事项；在解散合伙时，对于本金的清退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先退本再分利润，二种是与利润合并在一起按照股份比例分配。很显然，根据2017年2月25日的分配表，在退伙时对于本金的清退，采用的是第二种模式，即本金与利润合并在一起按照股份比例分配，故上诉人认为本金未退不属实。3、在合伙期间，上诉人、答辩人各自派人共同管理，但自2017年2月25日结算后至今近四年，上诉人未派任何人在合伙厂担任管理、自己未到合伙厂去过一次、自己为合伙厂未做过任何业务，上诉人称合伙生意非常好，红红火火的，如果合伙存在，上诉人不会置之不理。可见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同时，合伙既然解除，更不存在答辩人强占合伙厂家及财产之说，上诉人所谓合伙继续存在实质是为了逃避支付答辩人款项的狡辩之词。4、上诉人如果主张合伙存在，应当提供相应的合伙存在的证据，但至今，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5、退一步讲，即算合伙存在，答辩人按照2017年2月25日双方的结算，主张上诉人根据结算付款，也不要以合伙是否存续为条件。双方是否合伙、是否还存在再分配？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上诉人可以另案主张。如果上诉人认为不应当按2017年2月25日的结算支付款项，上诉人抗辩成立的理由只能是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给付义务，或者已经抵消不用给付。但上诉人未就此举证证明，故上诉人的给付义务没有消灭。二、上诉人提出因答辩人妻弟庞石丰开废票被处罚的问题。1、2017年2月25日的结算表中，对各自扣除税费、返点、车费等进行了计算分摊，由各自承担相应的税点，可见税票由各自负责开出，相应的责任应当各自承担。2、上诉人在自己的责任范围内，如果要求庞石丰出具发票，是上诉人与庞石丰之间的私人事项，如果发生问题，也是两人之间的私下问题，与合伙没有关系。同时，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庞石丰为其开出的是废票，并且造成了损失。3、如果庞石丰提供给上诉人的是废票，即是税务机关的行政处罚，也是对开票人、收票人，并不是上诉人，如果主张赔偿损失，是开票人、收票人来主张，上诉人无权主张。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答辩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理由也不成立。2017年2月25日的时间是双方结算的时间，在该结算表上，没有约定上诉人的付款时间，因此，答辩人可以随时主张上诉人付款，故上诉人从2017年2月25日起算诉讼时效错误。综上，上诉人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肖志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合伙利润585078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损失592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肖志光与被告成湘宁原系朋友关系，2012年5月12日，为合伙在云南开办法兰盘厂，肖志光与成湘宁签订《合伙办厂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合伙宗旨：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2、出资金额、方式、期限：肖志光以现金方式出资60万元，成湘宁以现金方式出资40万元；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盈余分配与债务共担；盈余按出资额比例分配，肖志光占60%，成湘宁占40%；合伙债务先以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出资额为依据按比例承担。肖志光、成湘宁签订合伙协议后，肖志光出资60万元，成湘宁出资40万元，两人均已履行出资义务。为合伙事务的开展，两人合伙后前往云南省，寻找合适厂址、租赁厂房，购买设施、设备，消耗了部分合伙资金。几个月后，前期工作已到位，两人即各自委派代表驻法兰盘厂内，肖志光委派其妻弟庞石丰、成湘宁委派其妹夫徐某具体负责法兰盘的生产、仓库管理等事务。肖志光、成湘宁则常居于韶山，主要负责联系业务，有订单便通知云南法兰盘厂生产、发货，货款由肖志光、成湘宁个人负责收取，待年底再对应收账款进行结算。庭审中，原、被告一致认可，2012、2013年度账款已结算清楚。2017年2月25日，肖志光、成湘宁两人在韶山进行结算，并制作《各年度应收账款结余数、负债、净资产表》签字确认，该表载明成湘宁、肖志光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账款如下：“肖志光应交到公司货款合计1830647元，成湘宁应交到公司货款2885005元；结余款项4715652元，负债总计331350元，可分配净资产为4384302元，成湘宁分1753720元，肖志光分2630581元；应交公司款与应分配净资产抵扣后，成湘宁还要交公司1131284元，肖志光还要从公司收到款799934元。注：1、王庆伟材料款331350元，由成湘宁支付；2、成湘宁应付肖志光现金799934元；3、厂应收王庆江法兰款28090元（由成湘宁负责收回），已实收为实（此五个字系手写添加，“已”应为“以”）；4、厂应还黄定坚270法兰盘150套。”结算一周后，肖志光、成湘宁赶赴云南，分别安排庞石丰、徐某两人盘点厂内库存，书写了一份库存计算书面材料，该材料载明：“成湘宁应分得库存加开支，减已发货款，减应付肖志光法兰片款和黄定坚法兰盘款，即151290-66500＝84790＋188400＝273190,273190-32800-8680＝231710元”。庞石丰、徐某分别签名确认。之后，成湘宁返回韶山，其指派的徐某也离开法兰盘厂，成湘宁和徐某未再实际参与法兰盘厂的经营管理。肖志光返回韶山后，继续指派庞石丰在法兰盘厂内生产经营。2017年6月，肖志光将法兰盘厂全部转卖给庞石丰，两人未签订书面协议，转卖一事未通知成湘宁。经询问，肖志光、庞石丰一致认可法兰盘厂转卖价为40万元，包括库存产品、原有设施设备等。现该法兰盘厂仍由庞石丰经营。另查明，2020年12月9日，肖志光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出具保函为其提供担保，肖志光支出保险费2400元，并向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3520元。在庭审中，被告提出，合伙期间因庞石丰开票问题导致客户被税务机关处罚从而造成被告损失，该笔费用未进行结算，理应在合伙利润中予以扣除，并提交手写证明及证明图片各一份，但未能提供税务机关行政处罚文书、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被告辩述法兰盘厂投入设备35万元未予计算和分配，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的合伙关系是否已解除的问题。原告主张双方于2017年已结算利润与库存，合伙已实际终止，合伙事务转由原告一人实际经营，且被告未再实际参与经营或指派代表参与经营，应视为退伙。被告认为，2017年2月25日的结算为年底管理进行结算，并非合伙清算，被告并没有退出合伙。经查，原、被告于2017年2月至3月期间对合伙以来的利润、库存进行了清算并分配，原、被告均签字认可或由其委托人签字确认，此后被告一直没有过问或参与案涉法兰盘厂的生产、经营，可见，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在该次结算之后已事实上处于终止状态，故法院确认原、被告的合伙关系因停止合作经营而解除。另外，对于被告提出因庞石丰开票问题造成被告损失未结算、在法兰盘厂投入设备35万元未计算的意见，因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还提出其40万元投资款未返还应当分配结算后的合伙利润，原、被告按照合伙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后，出资的财产应当为合伙财产，该合伙财产在合伙事务经营中消耗或转化，在结算时统一进行了分配，此后原、被告的合伙已解除，对被告该意见，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占有的合伙盈余568224元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原告提交了《各年度应收账款结余数、负债、净资产表》及库存盘点表，该结算资料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诉请由被告支付原告合伙利润568224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各年度应收账款结余数、负债、净资产表》中2015、2016年度中有两处数据有误，并提交手写的2015年、2016年度账目，该两份账目字迹不同，且无制作人签名，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原告主张其应得王庆江所欠货款28090元中16854元的问题。原告提交录音拟证实成湘宁已收回法兰盘款28090元，应予分配。经当庭播放，难以识别录音的具体内容，且该录音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原告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原、被告于2017年2月25日确认的《各年度应收账款结余数、负债、净资产表》，并未确定履行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请求履行，故原告于2021年1月4日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五）关于原告主张的诉前财产保全费3520元及保全保险费2400元的问题。财产保全费3520元，已在法院（2020）湘0382财保11号民事裁定书中确定，由申请人即原告承担；保全保险担保并非是保全担保的唯一救济途径，该费用系扩大的损失，保全保险费2400元应由原告自行负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第九百六十九条、第九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成湘宁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肖志光支付合伙利润568224元；二、驳回原告肖志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被告成湘宁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成湘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云南省保山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双方没有散伙，上诉人在2018年4月份还为合伙开办的云南昆明市法兰盘厂处理业务的情况。证据二、云Ａ3××××机动车的状态信息截图。拟证明：双方没有散伙，该机动车是上诉人的牌照，现在仍然在云南昆明市法兰盘厂使用。证据三、张亮葵出具的证明。拟证明：2014年-2015年公司请张亮葵记账，2016年之后是被上诉人请的会计记账，2017年2月25日净资产表中记载的2014年-2015年的应收款与张亮葵做的账目有出入。证据四、证人徐某的证言。拟证明：双方没有散伙。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可以证明湘隆电杆厂于2018年被税务局罚款要求补缴税款147580.44元，不能证明上诉人承担了其中的7.1万余元税款。证据二、四，没有否定2017年2月25日双方签字确认的“各年度应收账款结余数、负债、净资产表”以及一周后双方对法兰盘厂库存盘点形成的书面材料，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三，张亮葵没有到庭，明细表只有张亮葵签字，无法推翻被上诉人举出的证据。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上诉人成湘宁支付被上诉人肖志光合伙利润568224元，是否正确。被上诉人肖志光向法院提交了双方于2017年2月25日签字确认的《各年度应收账款结余数、负债、净资产表》和双方的委托代人签字确认的库存盘点表，该结算资料对双方合伙期间以来的利润、库存进行了清算和分配。依据上述结算资料，上诉人成湘宁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568224元。上诉人成湘宁主张因开税票导致损失15万元，该损失未结算，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承担了15万元损失的事实，故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成湘宁还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但因双方对履行期限未明确约定，依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请求履行，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成湘宁主张没有终止合伙，但上诉人于2017年结算后，未再参与案涉法兰盘厂的生产、经营，双方的合伙关系事实上处于终止状态，一审法院确认合伙关系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认为没有对案涉法兰盘厂的生产设备、设施等进行清算，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法兰盘厂的生产设备、设施等在双方结算时的状态及价值，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成湘宁支付被上诉人肖志光合伙利润568224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10元，由上诉人成湘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任 莉审判员  周 粤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