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2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芳，男，汉族，1978年3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云霞，甘肃韬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银亭，男，汉族，1975年10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北京市盈科（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兰州大鸿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盐场路2号二层76-23号商铺（天添幸福港）。法定代表人：王俊卿，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王永建，男，汉族，1989年5月8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上诉人苏芳因与被上诉人谢银亭、原审被告兰州大鸿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鸿盛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永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2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芳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253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谢银亭对苏芳的起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银亭、大鸿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苏芳不是大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存在公司人格否认。1.大鸿盛公司经变更后，股东王俊卿任法定代表人持股70%；股东王永建持股30%。2.公司实际上处于法定代表人王俊卿掌控中。具体表现在王俊卿擅自将公司名称由“七品”变更为“大鸿盛”；王俊卿是公司的实际大股东，公司名下几辆多用途乘用车均由王俊卿控制使用，公司的财务账册、电脑等均被王俊卿控制并转移；王俊卿企图将所有责任一概推卸给苏芳承担，是为了推卸其作为公司股东的法律责任。3.苏芳对大鸿盛公司的日常运营进行管理，不代表苏芳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公司财务进出账，使用苏芳和其他员工（如王海杰等人）的个人银行卡，并不能当然地认定苏芳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混同。且从法定代表人能够调取苏芳个人银行卡交易流水，就能够说明该张银行卡处于法定代表人王俊卿控制中。苏芳用个人银行卡向谢银亭支付货款，而非收取货款。支付货款的行为，仅仅为垫付，不是共同收货人，该支付行为并未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谢银亭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上也显示包括王永建在内的很多公司员工都从公司转出过资金，转账原因有很多，有的是发放工资，有的是报销费用，还有的是支付货款。而且该份银行交易流水不具有完整性，不能充分反映公司的财务状况，必须结合公司的财务账册来看。但财务账册由法定代表人王俊卿控制中，其没有向法庭提交，且法庭也没有要求其提交。所以，苏芳的行为不符合《公司法》第20条第三款的规定，不能认定为实际控制人。4.从原审庭审中各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无法认定苏芳是大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判断由谁实际控制公司，仅仅依据公司日常事物由谁管理是不能够认定的，还要看出资情况、利润分配情况、公司章程、工商登记信息、公司财务账册等等，如果苏芳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和公司财产应该由苏芳控制；在公司经营陷入僵局的情况下，苏芳一人即可决定注销公司，而不是如今日这般明明负债累累却因几个股东意见不一致导致公司无法注销。5.公司的财务账册上明显载明各股东的实际出资额、利润分配情况、以及费用报销情况等，但原审法院却没有要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法庭提交如此关键的证据。原审判决仅依据谢银亭和大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片面之词，以及不完整的银行交易流水，认定苏芳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结论，系认定事实错误。（二）苏芳曾向谢银亭转账，是替公司垫付了部分货款，而不是财产混同，更不是自愿加入对谢银亭的债务清偿。财产混同是将公司财产转为股东个人财产，而不是将个人财产转换为公司财产。苏芳既未与大鸿盛公司约定加入债务，又未向谢银亭承诺自愿加入债务，因此不能认定苏芳的行为是在对谢银亭债务清偿的自愿加入。（三）谢银亭在原审中陈述部分材料是向大鸿盛公司供货，部分材料是向苏芳个人供货，大鸿盛公司与苏芳，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应该将大鸿盛公司和苏芳分别起诉，而不是混为一谈。（四）谢银亭在原审审理中没有向法庭提交书面的《买卖合同》，而《结算单》上仅有王永建的签字、没有金尚公司（即大鸿盛公司）加盖公章，王永建无权代替公司对货款进行确认。所以，谢银亭所诉的买卖合同是否真实、货款数额是否准确，无法查实。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证据不足。（五）大鸿盛公司股东王俊卿和王永建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所以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苏芳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否认公司人格，是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查明事实，支持苏芳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谢银亭辩称，（一）经生效判决认定，苏芳系大鸿盛公司的隐名股东，且其在上诉状中认可其个人银行卡用于公司财务的进出账，与公司财务、人格混同，同时是大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案一审中，谢银亭已提交证据充分证明，首先，大鸿盛公司与苏芳的银行账户往来频繁且数额巨大，公司账户与苏芳个人账户混用，属于财务混同的情况；其次。苏芳向原审第三人及公司其他员工发放工资，该人员系公司员工还是苏芳个人员工无法区分；再次，苏芳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各类合同开展经营合同，无法区分，属于公司业务与股东业务混同；最后，大鸿盛公司注册地址与苏芳以个人名义签署的租赁合同地址混同；因此，苏芳作为公司隐名股东，与大鸿盛公司人格混同，就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是否为实际控制人无关。此外，通过大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原审第三人的陈述、苏芳与公司的财务关系及对公司的支配地位等来看，大鸿盛公司财务的进出均由苏芳一人掌控，公司事务由苏芳决策，结合其在另案中承认其为公司的隐名股东，一审法院认定苏芳系大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事实认定清楚。（二）苏芳在案涉买卖合同发生前后期间，以自己和大鸿盛公司共同的名义洽谈业务，并多次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支付大鸿盛公司的货款，亦有生效判决认定其支付货款的行为是对债的自愿加入。首先，谢银亭从未表示过部分材料是向大鸿盛公司供货，部分材料是向苏芳个人供货，事实上从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以来，一直是苏芳与谢银亭对接，要求供货，并声称自己有公司，有较大的业务量会长期从谢银亭处订购材料，并且阶段性结算时也均是由苏芳向谢银亭支付货款。同期，大鸿盛公司欠付的其他供货商的材料款也是由苏芳个人支付。苏芳上诉称其支付货款的行为系垫付货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只是为了逃避责任的说辞。且其他生效判决认定苏芳支付货款的行为是对债的自愿加入。因此，即便无法认定苏芳是大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也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苏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大鸿盛公司述称，苏芳的上诉请求没有实事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首先，谢银亭与大鸿盛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谢银亭与大鸿盛公司之间从未签署任何买卖合同，谢银亭也从未向大鸿盛公司供应过任何货物，大鸿盛公司也从未委托苏芳向谢银亭购买过任何货物，大鸿盛公司不负有向谢银亭付款的义务。其次，苏芳与谢银亭个人之间存在买卖法律关系，谢银亭供货系苏芳个人收货，苏芳个人付款，与大鸿盛公司无关。再次，苏芳系大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大鸿盛公司员工管理、经营场所租赁、对外生产经营均由苏芳个人一人决定，大鸿盛公司聘任法定代表人无任何决定权，也未行使过任何法定代表人职权。综上所述，案涉交易与大鸿盛公司无关，系苏芳与谢银亭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大鸿盛公司不负有向谢银亭付款的义务，请依法驳回谢银亭对大鸿盛公司的诉讼请求。谢银亭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大鸿盛公司、苏芳向谢银亭支付拖欠的货款103739元；2、请求判令大鸿盛公司、苏芳向谢银亭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2308.69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即5.78%，自2018年9月22日暂计至2020年9月30日）直至清偿全部欠款时止，以上共计：116047.69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用由大鸿盛公司、苏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银亭以其与大鸿盛公司口头协议约定按照大鸿盛公司要求的货物品种、数量供给室内装修材料，材料交由送货人员运输至大鸿盛公司指定的地点，苏芳不定期向谢银亭结算并支付货款。2018年6月，双方终止买卖合同关系，经第三人王永建2018年6月22日签字确认欠谢银亭货款103739元。现谢银亭以大鸿盛公司拖欠货款，苏芳系公司隐名股东，与公司存在财务及人格混同，应共同承担责任，酿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谢银亭通过口头协议供货，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结合案件证据结算单、企业信息及已生效民事判决书来看，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实际履行，大鸿盛公司应承担给付货款义务。苏芳在案涉合同关系中虽不是直接相关人，但从大鸿盛公司组成人员关系及大鸿盛公司与苏芳往来财务关系看，苏芳应为大鸿盛公司实际控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公司控制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公司决策过程，使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的工具或躯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否认公司人格，由烂用控制权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谢银亭要求苏芳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第三人王永建作为大鸿盛公司工程负责人签字确认，系代表大鸿盛公司行为，其对案涉法律关系没有合同义务，谢银亭也不要求其承担法律责任。关于谢银亭要求的逾期付款损失，双方并没有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规定，谢银亭诉请要求的保全费及保全保险担保费用均没有实际发生，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兰州大鸿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谢银亭货款人民币103739元，苏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谢银亭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0元已减半收取，由兰州大鸿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苏芳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苏芳向本院提交了《工资流水》、《浦发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用以证明：《工资流水》中未显示持卡人姓名的卡，系王海杰的，《工资流水》有人为篡改的痕迹；存放于公司财务处的苏芳与王海杰两张卡之间来往转账比较频繁，从转账明细来看，基本上是从苏芳个人卡往公司汇入款项，从公司转出款项仅限于每月发放工资2000余元、3000余元不等。所以，苏芳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不存在混同，苏芳不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浦发银行兰州安宁支行交易对手打印单，用以证明：标注出的卡号是王海杰的。谢银亭质证后认为，对工资流水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并不能显示持卡人姓名是王海杰，并没有人为篡改的情形，只是标注。流水中苏芳与公司的财务混同，公司员工的工资由苏芳发放，员工也存在混同。查询单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比较片面不能证明苏芳用个人的卡往公司汇入款项，而没有公司给苏芳汇款的记录。2018年1月31日王海杰给苏芳汇入款项的明细，如苏芳所述王海杰的卡用于公司财务，那苏芳从公司账户支付了大量现金，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相当于苏芳个人卡片和公司的卡存在转出和转入的情况。大鸿盛公司质证后认为，同意谢银亭的质证意见，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从2015年起客户的交易款全部汇入苏芳的卡中。被上诉人谢银亭向本院提交了（2020）甘0102民初12533号民事判决书、（2021）甘0102民初289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结合一审中谢银亭提交的生效判决，多份判决认定苏芳应当对大鸿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其上诉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逃避责任。苏芳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两份判决还未生效，且在上诉阶段。大鸿盛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原审被告大鸿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大鸿盛公司的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及工商档案，证明目的：2017年公司变更股东时，股权转让签字非实际股东，是虚假的。证据二：苏芳个人在浦发银行尾号9625的2015年之后的银行流水，证明目的：2015年苏芳已经开始收取客户的钱。证据三：大鸿盛公司部分装修合同及收据，证明目的：收据附的小票上的卡号及苏芳的卡号，进而证明苏芳收取公司卡户的钱。证据四：2015年至2018年的费用报销单、相对应的银行流水，证明目的：证明费用报销单是苏芳经手，整个报销过程中所有的费用均是苏芳个人的卡支付。证据五：房屋租赁合同，证明目的：证明公司的办公地点是苏芳以个人名义租赁，苏芳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六：公司员工请假条，证明目的：证明公司员工请假均由苏芳签字确认。证据七：工资发放清单，王海杰银行卡明细，证明目的：2017年在王俊卿担任法人之前，公司的工资发放是苏芳发放，2017年开始苏芳将工资打到王海杰的卡，由王海杰发放。证据八：公司对公账户对账单，证明目的：公司的经营过程中，经营收入均不是通过公司对公账户。上述共同证明：苏芳是大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财务实际控制人。苏芳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房屋租赁合同虽是以苏芳的名义租赁，但实际的租金是由大鸿盛公司支付。其余证据只能证明苏芳是大鸿盛公司的经营管理人，不能证明苏芳是大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谢银亭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恰恰说明苏芳是大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审第三人王永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认证认为，上诉人苏芳提交的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谢银亭、原审被告大鸿盛公司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的（2019）甘01民终4135号民事判决中载明，苏芳自认其为大鸿盛公司的隐名股东，与王俊卿、万永建、王晓飞各占股25%，且按照持股比例多次进行过分红。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苏芳与大鸿盛公司的关系及苏芳对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关于苏芳与大鸿盛公司的关系问题。隐名股东，是指实际认购了公司出资，但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和工商登记等中均未记载其为公司股东的实际出资人。首先，苏芳在另案中承认自己是大鸿盛公司的隐名股东，并多次行使了分红等股东权利，大鸿盛公司的登记股东对此不持异议；其次，苏芳虽未被登记为大鸿盛公司的股东，但其实际管理公司的日常经营，且对公司事务有决策权；第三，苏芳管理着大鸿盛公司最为核心的财务和人事等工作，具有实际支配公司的条件。据此，应认定苏芳为大鸿盛公司具有实际控制权的隐名股东，实际控制大鸿盛公司。苏芳上诉否认自己实际控制大鸿盛公司的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苏芳对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大鸿盛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未严格按照公司治理的相关制度规范公司管理，不仅由隐名股东苏芳实际控制公司，且存在苏芳使用自己和他人的个人账户对大鸿盛公司日常业务和结算进行收付款的情形，苏芳个人财务与大鸿盛公司财务存在严重混同，大鸿盛公司资金情况混乱且不实，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无法得到保障。苏芳作为大鸿盛公司的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应对大鸿盛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苏芳所提不予承担案涉债务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苏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苏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建华审 判 员 王晓花审 判 员 宋晓锐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以轩书 记 员 施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