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吉尔吉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高新北区创新五路。法定代表人：李凤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刚，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男，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冶建有限公司永吉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永吉经济开发区吉桦路91号。主要负责人：王德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雷，男，该公司项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吉尔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尔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冶建有限公司永吉分公司（以下简称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尔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本案诉讼之前均就涉案工程款的支付及数额问题进行过交涉，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向吉尔吉药业公司主张过结算工程款，吉尔吉药业公司主张过让利7％，双方均相互主张过权利，且双方并未就工程款最终结算完毕达成一致意见，故至本案诉讼之前不存在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问题。”该认定错误。案涉工程于2009年12月28日通过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工程价款的给付条件自通过验收成就，工程款的给付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应自2009年12月29日起算。后因双方的付款、结算等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而重新计算，双方就案涉工程价款最后主张权利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即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2月1日起算。至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起诉之日，其从未向吉尔吉公司主张过权利，其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强制保护。在历次审理中，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向吉尔吉公司主张过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及《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责任。本案也没有出现过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而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或连续计算的情形。二、一审法院（2019）吉0291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于2019年6月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无法支持。而在本案中，在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新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未超过诉讼时效，显然违背事实，有故意偏袒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之嫌。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辩称，一、吉尔吉公司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于2013年2月1日起算错误。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订立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贰仟玖佰万元（以结算为准），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次月10日前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上月已完（经甲方审定）工程款80％的进度款”。吉尔吉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最后一次付款，至此付款金额为工程款981万元工程材料款727万元总计1708万元，按照司法鉴定确认的工程总造价28，255，255元，吉尔吉公司付款未达到合同约定应支付工程款80％的形象进度款，即吉尔吉公司截至2013年1月31日前支付的1708万元并非结算工程价款，而是依约支付的工程形象进度付款，吉尔吉公司以此作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明显荒谬。尽管案涉工程已于2009年12月28日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但因吉尔吉公司恶意拖延，在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已经提交结算文件的情况下，其一直恶意不予结算，需经工程结算确认的工程价款一直处于未能确定状态。在债权债务不能确认时，诉讼时效当然不能起算。故吉尔吉公司的上诉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二、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司法鉴定意见作出时开始计算。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就本案而言，应当以经结算确认的欠付工程款履行期限届满未得清偿作为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为标志，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直至本案诉讼过程中，吉恒鉴字［2020］002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出具时，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才能确认债权状况并确切得知吉尔吉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此时才是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关于债权状态不确定情形，完全是因为吉尔吉公司恶意拖延结算造成的，对此造成的任何不利后果，均应由吉尔吉公司承担。即使按照吉尔吉公司的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因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主张权利而发生中断。至本案起诉前具备结算条件时，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向吉尔吉公司提交了全部结算材料，并每年不间断地催促吉尔吉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及支付剩余工程款，但吉尔吉公司均恶意拖延或恶意欺骗，妄图通过利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实现抵赖并非法吞占拖欠巨额工程款的非法目的。直至本案起诉前，虽经数年交涉，但双方仍未就工程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诉讼时效不应开始起算。三、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一直未间断主张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经过情形。自案涉工程竣工之日起，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即积极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要求进行竣工结算，但吉尔吉公司虽然接收相关资料，却恶意不予核实，致竣工结算根本无法进行。为此，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一直以各种方式、多次、多人员未间断催促吉尔吉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并付款，吉尔吉公司虽然未予拒绝，但一直以种种理由拖延和欺骗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直至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上述事实，不仅有多位证人出庭作证，而且无论从事实还是从常理分析，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都不可能在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完成工程建设并在交付工程后，不积极进行工程结算，也不主张巨额工程欠款。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为案涉工程垫付了大量资金，因吉尔吉公司的恶意拖欠致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多年资金周转困难，而吉尔吉公司不仅在生产经营中因使用该工程获得巨额利益，且通过后期对案涉工程的拆迁也获益匪浅。吉尔吉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平公正的法律基本原则，对其恶意主张及荒谬的抗辩理由，人民法院不应给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吉尔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尔吉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010，702.1元及利息（自2009年12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截至2019年6月21日利息为2，242，679元）；2．判令吉尔吉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8，886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6万元，合计103，8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25日，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与吉尔吉公司签订《吉尔吉公司移地GMP改造项目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由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为吉尔吉公司在吉林高新区兴隆街的药业公司进行建设施工。工程地点吉林市高新区兴隆街；工程内容为15个单体工程，具体为综合制剂车间、前处理提取车间、综合办公楼、煤棚、锅炉房、仓库、动力站、危险品库、小仓库、200立方蓄水池、2个污水池、400立方蓄水池、门卫室1、门卫室2。建筑面积约28，560平方米，框架结构；承包范围为土建工程（建筑结构）、安装工程（水、电）；开工日期2009年5月7日，竣工日期2009年10月10日。合同价款贰仟玖佰万元（以结算为准）；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次月10日前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上月已完（经甲方审定）工程款80％的进度款。”2009年5月7日，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进场施工，工程于2009年12月28日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截至2013年1月31日吉尔吉公司共给付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工程款981万元。一审法院依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吉林恒源工程管理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依法接受委托，于2020年1月4日出具吉恒鉴字［2020］002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吉尔吉公司移地GMP改造项目-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建成的16个单体项目工程总造价为28，255，255元，其中所含材料费13，394，285元。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支付鉴定费6万元。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申请诉讼保全，支付保全费5000元。庭审中，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自认与吉尔吉公司口头协议让利7％。一审法院认为，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与吉尔吉公司签订《吉尔吉公司移地GM改造项目建设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对案涉工程完工后，工程于2009年12月28日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一、关于案涉工程总价款如何确定问题。案涉工程完工后，双方未完成工程结算，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双方仍未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依据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在原审中启动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吉林恒源工程管理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1月4日出具吉恒鉴字［2020］002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吉尔吉药业有限公司移地GMP改造项目-吉林冶建有限公司永吉分公司建成的16个单体项目工程总造价为28，255，255元，其中所含材料费13，394，285元。吉尔吉公司对鉴定意见书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按照14，860，970元（28，255，255元－13，394，285元）确定工程总造价。二、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计算问题。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主张共收取吉尔吉公司工程款981万元及工程材料款727万元，吉尔吉公司抗辩727万元为工程款的主张，对吉尔吉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因如下：第一，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能够合理说明工程材料款给付的原因，该笔钱款是由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代为支付，目的从税务部门开取发票，记入该项目的固定资产；第二，根据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共收取吉尔吉公司工程款981万元及工程材料款727万元，吉尔吉公司虽对甲供材方式认可，但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供甲供材实际支付的相关凭证；第三，吉尔吉公司在原审中自认给付的工程款为981万元，在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的前提下，改变原自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吉尔吉公司已支付工程款981万元予以确认。因双方均认可针对于除材料部分的工程款部分让利7％，吉尔吉公司尚欠付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4，010，702.1元（14，860，970元×93％－981万元）。因双方未完成工程价款结算，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利息自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提起原审诉讼之日（2019年6月21日）起计算。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主张自2009年12月28日起算，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吉尔吉公司主张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规定，因双方在本案诉讼之前均就案涉工程款的支付及数额问题进行过交涉，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向吉尔吉公司主张过结算工程款，吉尔吉公司主张过让利7％，双方均相互主张过权利，且双方并未就工程款最终结算完毕达成一致意见，故至本案诉讼之前不存在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问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吉尔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给付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工程款4，010，702.1元及利息（以4，010，702.1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6月2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86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6万元，合计103，886元，由吉尔吉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中没有设定竣工结算价款支付时间的条款。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纠纷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言，承包人请求给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自发包人应当给付竣工结算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专用条款并未设定竣工结算价款支付时间的条款，即双方未约定竣工结算价款支付时间，且双方一直未完成竣工结算，工程结算价款尚未确定，故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请求吉尔吉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至其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起算。吉尔吉公司主张双方已完成竣工结算，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吉尔吉公司主张按照通用条款确定支付工程款时间，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适用通用条款，故本院不予支持。吉尔吉公司主张自案涉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时后即2009年12月29日诉讼时效起算，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吉尔吉公司主张自其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时间后即2013年2月1日起算，亦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针对工程结算事宜，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在原二审时申请多名证人出庭作证，能够证明其一直要求吉尔吉公司进行结算。即便如吉尔吉公司主张按照通用条款确定支付工程款时间，那么也因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积极主张权利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吉尔吉公司抗辩冶建公司永吉分公司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吉尔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60元，由吉林吉尔吉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张 铁审判员  关 晶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仇 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