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美棠，女，193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义，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玉萍，女，195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彩燕，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美棠因与被上诉人徐玉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美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义，被上诉人徐玉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彩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美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玉萍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徐玉萍明知其丈夫黎某已于2020年1月7日病逝（有黎某死亡证明为证），还在3个月后假冒黎某的口吻与谭美棠在微信上聊天，明显构成欺诈罪和伪造证据罪，其行为是违法的，所取得信息资料是不具法律效力，是不受法律保护。徐玉萍完全违背当事人的本意，故其假冒黎某在微信上与谭美棠聊天所骗取的材料信息应属无效，不予承认。而且要追究徐玉萍应负的法律责任。2.徐玉萍的丈夫黎某交于谭美棠的资金，完全是用于赞助慈善事业，而且谭美棠从未动用过一分钱，黎某从未向谭美棠索要收据，更无约定还款利息，也无借款协议，故不存在借贷关系。按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双方没有约定还款利息的条件下，不存在有年息6％、还息之说。3.黎某赞助公益事业，不图回报，不立字据，赞助部分款项到广州燕筑建材有限公司，提供启动资金和助其公益，只是希望公司有了收益之后，给予少许回报给指定的受益人（有谭美棠与黎某本人生前聊天记录为证），而且有香港热心人士梁荣光手写证明材料为证。4.谭美棠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已是83岁高龄的老人（有身份证和广州市老人优待证为证），按国家有关法律规定，不承担一定的民事、经济责任。5.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和庭审后，没有开展双方的调解工作，就直接判决，有违办案程序，有失公道，而此案当初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下判决也应为民事调解书，故谭美棠认为一审法院下达判决书实为不妥。6.谭美棠是退休教师，有退休金，又不做生意，生活开支不需几十万元，收到黎某的捐助款也一分未留，交于广州燕筑建材有限公司用于运作和捐助公益事业，有广州燕筑建材有限公司董事长邵某出具的相关证明材料为证，邵某也可出庭作证，故徐玉萍与谭美棠之间不存在所谓借贷关系。7.从2020年4月3日开始，徐玉萍冒充黎某的名义同谭美棠聊天，诱导谭美棠还钱，黎某已去世三个多月，当时谭美棠误以为是黎某要谭美棠还钱，才有微信上的聊天记录。从谭美棠与黎某生前交往的过程及黎某的处事风格，黎某不会提出借3万元还6万元的要求。8.在黎某拿出这笔捐助善款之前，谭美棠已向黎某说的特别清楚，这笔善款是做公益事业的，扶危济困，照顾孤老残疾人士，所捐助款项，是完完全全从慈善的角度出发，既无公证，也没文字遗嘱，不图回报，这点黎某是非常明白、支持和赞同。黎某说其是真心真意的做慈善，做好事，不用留名，不图回报，所以没有留下字据，既无公证，也没文字遗嘱，黎某的遗愿与徐玉萍的行为是背道而驰的。9.徐玉萍与黎某既然是多年的夫妻，黎某临终前一定有所交代，而徐玉萍为什么没有黎某的口头或者书面的遗嘱。黎某曾对谭美棠说，在其病重期间黎某想卖掉名下的一套房产以筹得资金用作治疗费用，可徐玉萍却牢牢地将房产证控制在其手中，不让黎某动用，使黎某身心倍受摧残和打击，无形中加重了黎某的病情。10.4月中旬某一天，谭美棠委托黎某的好友黄教授打电话去询问黎某的情况。当时接电话的是黎某老婆徐玉萍，徐玉萍电话回复说，“黎某散步去了”，谭美棠当时怀疑黎某已不在人世了，只是不能确切的肯定，直到2020年6月18日，收到一审法院传票谭美棠才知道，黎某已于2020年1月7日去世了，从2020年4月3日起，谭美棠在微信上与黎某聊天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11.黎某生前曾表示，他之前赞助过的善款不需要返还，即便将来有收益也不给徐玉萍，而是直接给他指定的受益人，这是黎某的遗愿。12.本案具有特殊性，主要有几点，第一点，谭美棠与案外人黎某，还有一审的证人邵某，三位都是热心的慈善人士，热心帮助困难群体，做了很多善事。第二点，谭美棠今年是84岁高龄，徐玉萍今年是67岁，黎某也是67岁。第三点，本案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也没有借条。第四点，2020年4月3日开始，徐玉萍假冒黎某的名义和身份与谭美棠微信聊天。第五点，涉案转账款第一笔是2018年2月1日转账10万，收款人是邵某，从谭美棠提供的转账凭证可以看出，第二笔转账是发生在2018年3月30日转账5万给了谭美棠，谭美棠马上就转给了一审的证人邵某。第三笔是2018年4月4日黎某转账5万给谭美棠，谭美棠马上给了邵某，从转账的几笔款项可看出实际收款人不是谭美棠，而是一审证人邵某。本案存在不合理性。徐玉萍主张其之前借钱给谭美棠没有合同和借条，黎某借钱给84岁高龄的谭美棠，没有签订合同和借条，是不合常理的。因为84岁高龄的谭美棠是具有一定高度的风险性，不可能把大额款项借给一位高龄老人，没有任何凭证。第六点，谭美棠是退休教师，每个月的退休金有9000多，完全可以维持个人的生活需要，根本没有必要向黎某借钱。第七点，一审法院调查显示，黎某是于2020年1月7日就已经死亡了。但是徐玉萍从2020年4月3日开始，黎某死亡以后，徐玉萍冒充黎某的身份和80多岁高龄的谭美棠微信聊天，84岁的年龄记忆力和思维能力都是严重衰退，很容易就被套路。谭美棠保留有从2019年2月5日开始至黎某2020年1月7日死亡前的全部聊天记录。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黎某从来没有向谭美棠提起过借款的事，也从来没有向谭美棠追讨欠款的请求，反而在2019年6月28日的聊天记录里面，黎某表示23万元的款项是用于证人邵某的投资。并且说如果有回报，黎某愿意将这些回报资助有困难的大学生上学，具体的就是资助大学生的母亲。2019年9月5日，黎某在与谭美棠聊天中说其因经济困难，收入被其老婆管得很严，生活比较困难，需要钱用，先问谭美棠要借点钱，问谭美棠有没有闲钱，能不能借几个。从这个聊天发生在转账之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如果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黎某可以直接向谭美棠要钱，这是不合常理的。第七点，徐玉萍冒用黎某的身份来套取谭美棠的微信聊天的谈话，造成谭美棠以为聊天的对象是黎某。徐玉萍的这些聊天记录，并不是黎某的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徐玉萍获取证据的手段是非法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失公道，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徐玉萍辩称：1.一审判决谭美棠向徐玉萍偿还借款23万元及利息属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谭美棠上诉理由认为双方之间的23万元是属于投资款或者是慈善款，但在一审中并没有举证予以证明上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谭美棠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2.根据谭美棠与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谭美棠明确自认借到了黎某的23万元，徐玉萍认为自认已经合法做出，谭美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般不得任意撤回或者变更，作为其抗辩的主张，对自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予以承担。3.谭美棠认为徐玉萍通过黎某的微信向其确认23万元借款的事实，无论徐玉萍通过什么方式进行追讨该债款，都改变不了谭美棠确实借到了黎某23万元的客观事实，而且也不存在任何的欺骗行为。4.谭美棠作为所谓的退休教师，应该明确知道所谓的借是什么意思，但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就是明确到其确实借到了黎某的23万元本金，而且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清晰反映出当时谭美棠的思路是清晰的，不存在任何因高龄导致所谓的意思表达不清楚的行为。徐玉萍一审起诉请求：1.谭美棠偿还徐玉萍借款本金23万元；2.谭美棠偿还徐玉萍收益损失7万元；3.谭美棠偿还徐玉萍借款利息至还清所有款项止（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2020年5月27日起至还清所有款项止）；4.谭美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某（2020年1月7日死亡）的父亲黎锡何已于1960年4月2日死亡，母亲黄立基已于2008年8月18日死亡，黎某和徐玉萍生育黎加升，黎加升明确在本案中放弃对谭美棠的诉讼，其应继承该债权的权利份额由本案徐玉萍享有。徐玉萍、黎加升均确认黎某除了徐玉萍、黎加升外无其他合法继承人，黎某生前没有签订遗赠扶养协议，针对本案诉请，黎某生前没有订立遗嘱。根据银行流水，黎某于2018年2月1日转账10万元给邵某。根据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黎某于2018年3月30日、2018年4月4日分别转账5万元共计10万元给谭美棠。另徐玉萍主张通过现金交付3万元给谭美棠。谭美棠确认收到上述13万元，表示都转交给邵某了，3万元现金交付发生在转账之前，系黎某在谭美棠家中交给谭美棠，当时只有黎某和谭美棠在场。徐玉萍表示其未收到谭美棠的还款，黎某也并未告知有无还款，只是说借了23万元及7万元理财损失，徐玉萍认为谭美棠并未还款；谭美棠主张本案不是借款，不存在还款，谭美棠未退款、返款给徐玉萍或黎某。根据黎某与谭美棠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4月4日18：02谭美棠表示“是借过三万元”，2020年4月4日20：51谭美棠表示“共借你23万元是对的”，2020年4月5日12：24谭美棠表示“你借出来的钱很清楚，一个是3万现金，……另外20万也对的”。对此，谭美棠表示谭美棠是从黎某手上拿了23万元，谭美棠没有概念款项是用于投资款还是用于慈善还是用于借款，就用了借这个词。一审庭审中，谭美棠申请邵某作为一审证人出庭。邵某称涉案23万元是黎某给其公司的投资启动赞助款，其中10万元是2018年2月1日黎某转入邵某平安银行账户，10万元是2018年3月30日、4月5日谭美棠微信转给邵某，3万元是谭美棠现金给邵某的，邵某明确黎某的投资并无相关书面协议，没有书面证据，双方系口头约定，投资项目是建筑环保项目，尚未开展，一直在筹备，所以不存在回报分红，也没有约定分红，只是说如有收益，希望邵某可以关照黎某的朋友周锐。对于证人证言，徐玉萍不予认可，只是出借款项给谭美棠投资，不属于黎某的投资，至于谭美棠将款项是用于投资还是消费，其无法控制；谭美棠表示邵某明确确认案涉款项23万元由其收取并已使用，是死者黎某对其的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徐玉萍主张黎某借款30万元给谭美棠，提交了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谭美棠确认从黎某处借款23万元）等，谭美棠辩称针对该23万元，因为谭美棠没有概念款项是投资款还是用于慈善或借款，就用了借这个词。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借款与投资的区别，谭美棠的辩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谭美棠主张该23万元系投资款，但未能提交足够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黎某与谭美棠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黎某死亡后，该权利由其现存第一顺序继承人徐玉萍、黎加升继承。现黎加升表示在本案中放弃对谭美棠的诉讼，其应继承该债权的权利份额由本案徐玉萍享有，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徐玉萍要求返还借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谭美棠应归还2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3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5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徐玉萍主张谭美棠偿还收益损失7万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谭美棠应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清还欠款本金23万元及利息（以23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20年5月27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给徐玉萍。二、驳回徐玉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徐玉萍负担676.67元，谭美棠负担2223.33元。本案二审期间，谭美棠提交2019年12月21日其与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谭美棠向黎某转账600元，拟证明谭美棠向黎某转账600元并不是其向黎某的还款。徐玉萍对该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这不属于新证据，据时间而言，2019年12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应当在一审中予以举证。谭美棠逾期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该600元红包与本案无关，与谭美棠借到了黎某23万元的客观事实无关。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还是投资款。本院对此分析如下：徐玉萍主张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提交了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予以证实。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谭美棠明确确认案涉23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应视为其对涉案款项性质的确认。谭美棠上诉认为其年事已高，在微信聊天中的表述存在表意不清的情形，其并非确认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而且该微信聊天记录涉嫌违法，不应予以采信。对此，本院认为，从相关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谭美棠的表意清楚明确，不存在表意不清的情形，且从其自认其职业为教师的事实可知，其应清楚知悉“借”和“投资”的字眼在表意上的区别，该微信聊天记录亦不存在违法情形。故此，本院认为，谭美棠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表述应视为其对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的确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对该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谭美棠主张涉案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但除了邵某的证人证言外，其无提交任何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徐玉萍主张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要求谭美棠偿还借款本金23万元及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谭美棠二审提交微信记录，拟证实其向黎某发送600元红包的事实，该事实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谭美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谭美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小兵廖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