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甘01民终1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昱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湘府西路**尚玺苑****。法定代表人:谭岳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培俊，北京德恒（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雁，北京德恒（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滨河西路**法定代表人：杨世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世江，男，196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钱梅花，女，197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东，女，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敬瑜，男，195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杜生枝，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牛东继，男，195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昱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盛工贸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杨世江、钱梅花、王东、徐敬瑜、杜生枝、牛东继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522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昱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5222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的起诉；三、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对新盛工贸公司自认的事实不予确认，程序违法。本案中，新盛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及《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纪要》明确承认“根据法律规定，湖南昱成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公司股东在公司经营期限届满有权利不同意延长公司经营期限。”上述新盛工贸公司明确承认的事实，应当成为一审法院确认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丧失公正立场，对新盛工贸公司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不予确认并作出相反的事实认定，采信证据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关于股东权益范围及对应资产范围的界定说明与陈述》、《重组协议》关于昱成公司股东权利的约定，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故意遗漏对昱成公司有利的基本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能厘清公司决议的团体法属性，对原被告的诉讼地位及诉讼利益作出错误认定；2、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解释四》第三条的规定不包括确认股东会决议，系对法条的机械理解，错误适用；3、一审法院认为剔除昱成公司的表决权，其他股东的表决权即超过章程规定的三分之二，是对《公司法》的恶意曲解。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1、新盛工贸公司就案涉决议并不具有诉的利益，其非本案适格原告，无权发起本案诉讼；2、一审判决对昱成公司就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经营期限延长的决议事项投反对票的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并认定案涉延长经营期限的股东会决议有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案涉决议不成立；4、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严重违法；5、司法应为改善和优化营商环境提供保障，一审判决有悖该要求，未能发挥法律的积极引导作用。被上诉人新盛工贸公司辩称，一、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对昱成公司消灭交易主体资格的行为作出了否定性评价。（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934号、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甘民终202号民事判决书及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民申1623号民事裁定书均对昱成公司通过行使解散权消灭主体资格的行为不予支持；（二）昱成公司不同意延长新盛工贸公司经营期限的行为虽与行使解散权形式不同，但行为目的、性质、后果与行使解散权无关。综上，行使解散权、不同意延长经营期限的行为，实质都是昱成公司为实现其消灭交易主体资格的目的，在昱成公司尚有权主张黄河集团、新盛工贸公司回购案涉股权和债权，即还存在解决股东矛盾的其他途径，其主张消灭公司主体。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不予支持；同时一个公司的终止与否，不仅涉及其他股东的利益，还涉及到公司员工、债权人的利益，尤其是新盛工贸公司作为黄河新盛公司的控股股东，而黄河新盛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兰州黄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其是否被终止还是影响到上市公司的稳定和股民的利益。因此，根据上述生效裁判文书，人民法院应对昱成公司消灭交易主体资格的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二、人民法院有权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章程内容作出否定性评价，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股东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亦是同理。昱成公司不同意延长经营期限不符合《重组协议》的约定。三、本案既有诉的利益，又存在效力阻却事由，新盛工贸公司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由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认定涉及新盛工贸公司主体资格是否消灭问题，故诉的利益客观存在；（二）昱成公司投反对票，导致新盛工贸公司无法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符合章程要求、形式上合法的延长经营期限的书面法律文书，阻碍新盛工贸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只有通过诉讼才能消除阻却事由，故阻却事由客观存在；（三）在有诉的利益及存在阻却事由的情况下，是可以提起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诉讼。四、昱成公司持有新盛工贸公司股权的目的是完成资产置换/重组，借兰州黄河壳上市。保证新盛工贸公司主体资格存续，是实现该交易目的的前提条件。依据《重组协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昱成公司持股目的实现分两个阶段完成，债转股阶段和资产置换/重组阶段，债转股阶段已经完成，现正在进行的是资产置换/重组阶段，资产置换/重组完成，昱成公司在新盛工贸公司中退出持股。若新盛工贸公司主体资格消灭，交易目的必然无法实现。五、新盛工贸公司《关于股东权益范围及对应资产范围的界定说明与陈述》表明，其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股东，是为实现交易目的的过渡性持股，交易完成后其应退出新盛工贸公司，其不同意延长经营期限的行为与该承诺相悖。六、昱成公司以新盛工贸公司股东认为其有权利不同意延长经营期限为由认为这是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不予确认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遵循了生效判决确定的原则和精神，判决内容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杨世江、钱梅花、王东、徐敬瑜、杜生枝、牛东继述称，同新盛工贸公司辩称意见一致。新盛工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盛工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于2019年8月10日及2019年9月27日形成的关于延长原告经营期限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经营期限自2019年8月15日至2039年8月15日;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新盛工贸公司成立于1999年8月16日，经营期限自1999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2008年3月10日前该公司股东为杨世江、钱梅花、王东、徐敬瑜、杜生枝、牛东继及兰州黄河。现其股东及持股比例情况为被告持股850万元45.95%、杨世江持股900万元48.65%、钱梅花持股20万元1.08%、王东持股20万元1.08%、徐敬瑜持股20万元1.08%、杜生枝持股20万元1.08%、牛东继持股20万元1.08%。新盛工贸公司章程第十六条、十七条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08年3月8日，原告、鑫远公司、兰州黄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将鑫远公司对兰州黄河公司16649万元特别债权通过股权转让方式直接变更为鑫远公司对黄河新盛公司49%的股权，兰州黄河公司持有原告45.95%股权因被冻结无偿转让给鑫远公司持有，在原告向鑫远公司或鑫远公司指定机构转让黄河新盛51%股权的同时，鑫远公司将持有的原告45.95%股权无条件无偿转让给原告其他股东，并免除兰州黄河公司对16649万元特别债权的偿还义务等;第七条约定:在兰州黄河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双方分别向鑫远公司或其指定机构(昱成公司)转让黄河新盛49%和51%股权后，黄河新盛公司将成为鑫远公司和其指定机构持股的公司。鑫远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将按照无资产、无负债(含或有负债)、无人员、无纠纷等净壳公司的原则，以新盛工贸公司转让51%股权所取得的价款对兰州黄河公司实施资产置换和资产重组进程;第八条还约定:如因兰州黄河公司或新盛工贸公司原因，造成鑫远公司和鑫远公司指定机构最终不能取得黄河新盛公司100%股权，兰州黄河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应按鑫远公司受让特别债权的实际价款加上3000万元向鑫远公司回购特别债权及鑫远公司对黄河新盛公司49%股权和鑫远公司对新盛工贸公司45.95%股权。2009年11月12日，鑫远公司向原告及其他股东出具《关于股东权益范围及对应资产范围的界定说明与陈述》，该说明与陈述第一条约定:本公司同意并认可新盛工贸公司依法存续期间，本公司所持有新盛工贸公司45.95%的股权所包含的股东权益及对应资产内范围应界定为:是指本公司受让股权当时，新盛工贸公司所拥有的全部动产和不动产、有形资产等百分之四十五点九五(45.95%)所代表之利益，第四条约定:本公司不可撤销地同意并认可，新盛工贸公司2008年6月25日后新增资产及新增所有者权益，本公司均放弃享有相应新增资产及新增所有者权益;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与义务，本公司亦不承担。2015年11月9日，鑫远公司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将所持标的股权与原始出资额等额的价格，即850万(以下简称“股权转让款”)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同日，被告向原告及公司股东出具了《湖南昱成投资有限公司陈述与保证》，第1条约定:本公司无条件、全面地继受鑫远集团于2009年11月12日向新盛工贸公司股东会及全体股东出具《湖南鑫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股东权益范围及对应资产范围的界定说明与陈述》中保证的内容与意思表示，即本公司受让鑫远集团所持新盛工贸公司45.95%的股权所代表之利益亦系基准日为2008年6月25日新盛工贸公司所拥有的全部动产和不动产、有形资产等的百分之四十五点九五(45.95%)。另查明，原告、被告、谭岳鑫、杨世江、黄河新盛、兰州黄河(上市公司)于2016年2万23日签订了《重组协议》，该协议第2.2条约定:各方确认，为完成本协议第2.1条所述本次重大资产重组)为获得兰州黄河公司本次发行的标的股份及黄河新盛公司50.70%股权，昱成公司、谭岳鑫及其关联方需要支付的总对价为:(3)昱成公司以股权支付的方式将其所持新盛工贸公司45.95%股权交由新盛工贸公司回购。第9.2条约定: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至黄河新盛公司50.70%股权交割完成之日的期间内，各方应当遵守下述约定:......(3)除实施本次交易方案的情形外，新盛工贸公司、杨世江、黄河新盛公司应保证采取所有合理的步骤，尽最大努力促使黄河新盛公司、兰州黄河公司及其各级子公司在正常经营过程中开展业务，保持现行的业务组织结构及高级管理人员构成无重大变化.....。第10.6条约定:甲方/乙方将积极签署一切必要文件以促使本次交易的顺利进行，并负责按法律法规、公司章程以及相关主管部门的要求，履行各项法定程序。第10.7条约定:甲方/乙方保证不从事任何违反本条陈述与保证或者影响本协议效力的行为。第12.1条约定:本协议自各自然人本人或其授权代表签字、各法人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且加盖公章之日起成立。第12.2条约定:本协议第九条关于交割前期间的约定、第十条和第十一条关于各方的陈述和保证的约定、第十二条关于协议的生效和约定......自本协议成立时生效，不受前述本协议生效条件的限制。再查明，2019年7月26日，原告向各股东发出召开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的通知，决定于2019年8月1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召开当日除股东王东委托股东牛东继外，其他股东均参加，会议议程为:延长公司经营期限，由原经营期限20年，自1999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再延长20年至2039年8月15日止。会议决议内容为:占出席本次会议股东所持有效表决权54.05%的股份同意，被告代表投反对票，占出席本次会议股东所持有效表决权45.95%;经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同意，2019年公司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通过延长公司经营期限20年至，2039年8月15日，被告未在该决议中签字。2019年9月27日，原告召开2019年度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议程为:审议董事会提出的《公司经营期限到期延长经营期限的解决方案》。会议纪要显示:被告不同意延长公司经营期限，也不接受原告回购其股权及其他股东提出的收购股权方案。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来看，其调整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属于一般性规定；从《公司法》的规定来看，诉讼涉及的是公司内部主体（包括公司、股东、公司机关及其成员等）之间在公司设立、存续、变更及消灭过程中权利义务纷争，则属于特别规定。本案系公司决议纠纷诉讼，涉及的是公司内部决议问题，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有其组织法上的特殊性。公司决议诉讼是一种发生在公司内部主体之间的，用于纠正公司治理机制失灵、解决公司内部主体之间利益冲突的诉讼。故应遵循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则，优先适用《公司法》的规定。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大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有权依法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并作出相关决议，在公司股东对股东大会决议效力未依法提出无效、撤销或者不成立之诉的情况下，股东大会决议的效力处于无争状态，其有效属于一种已经客观存在的常态。本案新盛工贸有限公司请求确认该公司于2019年8月10日及2019年9月27日形成的关于延长原告经营期限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上述决议持有新盛工贸公司45.95%股权的昱成公司表决不同意。作为在该决议中投“否定票”的昱成公司，并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撤销或不成立之诉，该股东大会决议，在公司股东未起诉主张无效、撤销或不成立的情况下，应视为当事人对案涉股东大会决议的效力在法律上没有争议。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事项属于公司自治范畴，司法权不易轻易干涉公司自治事务和公司自主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公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的规定，均未规定新盛工贸公司提起公司决议无效、可撤销或者不成立之诉的诉权，在案涉股东大会决议未被公司股东提起决议无效、可撤销或者不成立之诉的情况下，作为目标公司的新盛工贸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缺乏法律依据，亦缺乏必要性和实效性。综上，新盛工贸公司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缺乏法律依据，对此不具有诉的利益，不属于本案适格原告，依法应驳回起诉。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52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上诉人湖南昱成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娟娟审判员  王向阳审判员  阎文虎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赵国莉书记员  肖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