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强，男，197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莱西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8。 法定代表人：李建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显军，莱西昌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良，男，1969年1月2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显军，莱西昌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郭强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翱翔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9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改判。一、被上诉人卖给上诉人的设备品牌是“火龙牌”，设备标识牌显示生产厂家是“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结果是无该公司的信息。一审判决也确认了标识牌标注不实的事实。简言之：上诉人根据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购销合同》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标识，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是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火龙牌”设备，但是被上诉人卖给上诉人的设备却并不是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火龙牌”设备。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是欺骗行为，更是严重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据此请求退货，法律应当支持。二、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七份证据，都是为了证明被上诉人的销售的涉案设备属于三无产品，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标识的设备严重不符，被上诉人属于违约行为。即：上诉人出钱购买A，被上诉人却将B卖给上诉人。也就是说，上诉人是打的买卖合同官司，而不是产品质量法官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审法官多次要求上诉人确认是主张质量侵权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都明确地回答：主张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产品质量纠纷。这一事实在案卷中有明确的记载，一审法院却非得以《产品质量法》作为判案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使用设备加工生产中发现质量问题，这并不是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产品质量法》判案的理由。三、正是因为上诉人在使用涉案设备加工生产中发现设备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才按设备标识牌联系生产厂家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但联系不到，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才知道“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因此上诉人提起诉讼，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20]17号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2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民法典第621条第2款规定的‘合理期限’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根据《购销合同》和设备标识牌完全可以做出购买的设备正确无误的结论。如果生产加工中不出现设备质量问题，就不会联系生产厂家，就不会发现“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就不会知道被上诉人的欺骗违约行为。按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157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在收到并使用涉案设备半年后方才提出标牌标注不实，已超出合理的检验期间，应视为其对产品标识无异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做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翱翔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翱翔公司、李建良给郭强退货，并返还设备款134667.60元；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翱翔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李建良系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2020年5月，郭强有意向李建良购买毛衣编织机，经李建良介绍到其他购买人处看了设备。2020年5月21日，郭强向李建良微信转账支付设备款10000元；2020年5月25日，郭强向李建良银行汇款96000元。2020年5月31日，郭强与翱翔公司就毛衣编织机买卖补签《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毛衣编织机，规格型号3.5G，数量2台，单价98000元/台，金额196000元；交货时间2020年5月28日，交货地点招远市；产品保修期为交货之日起壹年；在未付清甲方货款之前，机器（两台火龙牌电脑编织机）归甲方所有。 同日，郭强（乙方）与翱翔公司（甲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欠款数额人民币玖万陆仟元整；还款期限自2020年5月31日起至2021年5月30日止；乙方自愿以上述机器作为抵押，并保证以上机器来加工由甲方提供羊毛衫编织订单来获取加工费，以担保及偿还上述债务的履行方式。”郭强另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李建良机器款现金玖万陆仟元整（￥96000.00），同还款协议是同一笔钱。” 郭强另向翱翔公司购买了导线机一台、拆线机器一台，2020年5月25日郭强向李建良汇款96000元中的6000元即预付导线机、拆线机款项，后翱翔公司根据实际金额退还郭强485元。 自2020年5月末起至2020年12月中旬，郭强使用上述所购设备为翱翔公司加工毛衣，加工费共计28667.6元。 诉讼中，郭强提供设备标识牌照片、《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企业及产品介绍书、企业信息查询结果，主张翱翔公司销售给郭强的毛衣编织机的生产厂家显示为“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但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未查询到该公司，翱翔公司卖给郭强的设备属于无生产厂家、合格标志、出厂时间的“三无”产品，翱翔公司行为属于欺诈。翱翔公司、李建良对郭强提交的设备标识牌不予认可，否认系翱翔公司提供给郭强设备的标识牌，并自行提供产品及标志照片。翱翔公司、李建良对郭强提交的企业及产品介绍书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系后期宣传时提供给郭强，并非对涉案设备的介绍。 翱翔公司、李建良提供注册商标证一份，主张“火龍”商标已于2019年9月28日在国家知识产权局注册，注册人为翱翔公司。翱翔公司、李建良提供《产品合格证》一份，主张该合格证已随设备交付郭强，该合格证载明产品名称“电脑（智能）横编织机”,厂家地址“江苏省张家港市妙桥开发区希望路7号”，加盖张家港市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印章。郭强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翱翔公司、李建良主张销售给郭强的毛衣编织机系翱翔公司委托张家港市翱翔机械有限公司生产，并于庭后提交了《代加工协议》。 郭强称其于2020年11月末、12月初发现设备标识牌记载有问题，且此前设备一直有质量问题，一直维修、毛衣经常返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翱翔公司否认设备质量及毛衣返工问题。郭强明确不申请对设备质量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郭强与翱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郭强在收到交付的设备后，应当及时对设备进行检验，包括查验产品合格证、产品标识牌等。现郭强在收到并使用涉案设备半年后方才提出标识牌标注不实，已超出合理的检验期间，应视为其对产品标识并无异议。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虽然规定产品标识必须真实，但该规定系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本案设备虽然标识生产厂家不实，但该问题并不直接等同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由此直接认定影响郭强的生产经营即导致郭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综上，在郭强未举证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明确不申请进行质量鉴定的情况下，郭强要求退货退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申请费1215元，由郭强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郭强提交证据，图片打印件7张和录音一份。拟证明郭强所购产品是三无产品，卖给我的设备和朋友的设备是一样的，后来被发现牌子假的，去到我朋友那里把牌子改了，但是郭强的牌子没改。翱翔公司、李建良质证，对图片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吊牌并不是郭强家中设备的吊牌，我认可郭强与他朋友的设备是一样的，图片6、7是当初卖给郭强机器的吊牌，图片1、2、3、4、5是卖给郭强朋友的设备，后来被上诉人又去到郭强朋友家改过的吊牌。关于录音，是李建良与案外人的录音，案外人是与翱翔公司在莱西有涉讼案件当事人，所以有利害关系，对该录音证据不认可。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李建良与案外人李卫娟录音证据中，李卫娟：“……他们说他们那把牌子都换了？”李建良：“我换了，那是我换的。”李卫娟：“为什么得换呢？”李建良：“那是我的品牌，那个不正规，和我这个公司对不起来，那个是我的。”李卫娟：“那咱这机器是翱翔家生产的啊？”李建良：“对啊，你不看他们换那牌子都是翱翔厂家生产么，但是广告牌是我的，那样我如果安过去那个牌子属于是假货你知道吧，是这么个意思，你懂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购销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若合同解除，责任应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购销合同中约定毛衣编织机为“火龙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的品牌及质量向上诉人交付标的物，但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机器标牌上载明生产厂家为张家港市火龙机械有限公司，经查该公司未登记注册，被上诉人称涉案设备实际是张家港市翱翔机械有限公司生产。二审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如果安过去那个牌子属于是假货”，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合格证上载明生产厂家地址为：江苏省张家港市妙桥开发区，与被上诉人所称实际生产厂家张家港市翱翔机械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不符。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其系委托张家港市翱翔机械有限公司生产涉案设备，但其却在设备上标识不存在的生产厂家名称的标牌，其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在使用后查询到该厂家并不存在，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设备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属于“三无”产品，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涉案合同应予解除，上诉人要求退货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因上诉人自2020年5月末至2020年12月中旬使用涉案设备及配套导线机、拆线机加工毛衣，故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在此期间的设备折旧费及使用费，本院酌定涉案设备折旧费及使用费为11433元，配套导线机、拆线机折旧费及使用费为408元，共计11841元。关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加工毛衣产生的加工费28667.6元，本院予以确认，该费用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综上，因合同解除，上诉人应将涉案毛衣编织机两台及导线机、拆线机各一台返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设备款93674元（100000元+6000元-485元--11841元）、加工费28667.6元，共计122341.6元。 另外，关于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上诉人与翱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有李建良签字捺印，后上诉人将设备款项及配套导线机、拆线机款项均转入李建良个人银行账户。翱翔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李建良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综合本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方式，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建良应对翱翔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9030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郭强与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31日补签订的购销合同； 三、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郭强设备款93674元； 四、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郭强加工费28667.6元； 五、被上诉人李建良对上述第三、四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上诉人郭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毛衣编织机两台及导线机、拆线机各一台； 七、驳回上诉人郭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由上诉人郭强负担137元，由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郭强退回136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负担1360元，限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保全费1215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93元，由上诉人郭强承担274元，由本院向上诉人郭强退回2719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承担2719元，限被上诉人青岛翱翔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建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朱见晓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