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塑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陆家镇星圃路27号2号房。法定代表人：栾付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江苏昆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汉道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石化地区松南支路48号6幢101室。法定代表人：贾汉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人类，上海理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塑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塑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汉道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道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8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塑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塑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全面、客观、公允地查明案件事实，歪曲了双方真实的交易过程，对汉道化工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视而不见，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交货时间问题：虽然汉道化工公司发送给中塑通公司的《销售合同》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交货时间，仅在第3条约定：“交货时间：款到后，4月15日内发货。”单从该条约定来看，似乎双方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交货时间，但是，结合双方聊天的上下文可以明确得出，交货时间很明确是4月14日。一审判决仅从字面上就认定“被告并未明确承诺过到货时间”（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3行）是孤立的、片面、脱离实际的，根本没有考虑一般的交易习惯和双方聊天上下文语境。二、案涉《销售合同》中交货日期条款是汉道化工公司故意设置的合同陷阱，中塑通公司及时提出异议并明确了交货时间，该条款已经被实质变更，而且汉道化工公司也是明知的、同意的，因此双方实质上已经明确约定了4月14日为交货时间。三、中塑通公司虽然已经将涉案货物转卖，但是结合中塑通公司提供的中塑通公司业务人员刘某和案外人昆山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经理蒋某的微信聊天截图、合同、银行转账记录，中塑通公司也是在得到汉道化工公司4月14日交货的前提下，才向第三人转卖的，两笔交易并不是孤立的，而是有因果联系的，中塑通公司也是在收到案外人XX公司的货款后，才将货款支付至被上诉人汉道化工公司，后因汉道化工公司未能及时交货，导致案外人XX公司要求中塑通公司退款。四、4月21日中塑通公司收货是附条件的，前提是汉道化工公司同意赔偿中塑通公司的损失，并不代表认可汉道化工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且汉道化工公司根本未实际发货，一直在欺骗中塑通公司。五、一审判决中认定“汉道化工公司于4月21日签收了货物，其履行期间也尚属合理，且中塑通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汉道化工公司延迟发货或者故意拖延发货”是错误的。因为汉道化工公司延迟交货，期间货物价格大幅度下跌，从23，000元／吨跌至10，000元／吨，截止中塑通公司起诉时，已经跌至7，000元／吨，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也对货物价格变化进行了调整，中塑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中塑通公司一直在提醒汉道化工公司，货物价格持续下跌，要求退货退款。履行期间是否合理，不能仅仅从时间尺度来衡量，还要结合货物的供求关系、市场行情变化来考虑。由于汉道化工公司延迟交货，中塑通公司已经被案外人追索货款，中塑通公司事实上已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汉道化工公司辩称：不同意汉道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从上家了解到案涉货物已于4月13日在浙江岱山岛码头等待装船，后因风浪大3，000吨以上的船无法靠岸的客观原因，是等到风浪停止后才靠岸装船，船到乍浦码头，然后衔续陆路运输，4月19日晚到达江苏太仓。中塑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汉道化工公司退还中塑通公司货款586，500元并支付利息（以586，5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一审庭审中，中塑通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解除中塑通公司、汉道化工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2020年4月13日，中塑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栾付安与汉道化工公司工作人员徐某通过微信沟通中塑通公司向汉道化工公司购买XX石化XX产品事宜。4月13日上午8：47，栾付安问“是现货吗，什么时候出”？上午8：57徐某回复“周二、周三”，栾付安称“要确定什么时间拿货，不能周二或周三”，徐某回复“应该周二”，栾付安称“兄弟不要是应该呀，周二就是明天了”，徐某回复“对，我出赛科后联系你”。4月13日上午11：41中塑通公司向汉道化工公司支付货款586，500元，上午11：50，栾付安问“合同怎么做”，徐某回复“我在做”，4月13日12：03徐某将盖好汉道化工公司公章的合同通过微信发送给中塑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栾付安，合同内容为“产品名称：XX，产品型号：PP，单价23，000元，总额586，500元，质量验收标准：XX石化合格产品，包装要求：XX石化原包装，交货日期：款到后，4月15日内发货，交货地点：江苏省太仓市XX镇XX城，结算方式：需方先付25.5吨货款，供方收到货款后4月15日内发货，违约条款：违约方需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但遇到天灾人祸或其他不可控因素而导致延误交货，需方不能要求供方赔偿损失。”栾付安收到合同后表示“怎么是4月15日内，我要的明天必须到货的。”中塑通公司未在合同上盖章回传。在之后的微信沟通中，中塑通公司一直让汉道化工公司明确到货时间，并向汉道化工公司催促交货，4月14日16：02，栾付安称“徐总，如果明天早上不能到货，客户要退款了，所以你想办法，现在价格跌到2万了”，16：20徐某称“都是月底交货的”，4月15日15：19分，栾付安称“现在我不要货了，你把钱退给我”。2020年4月21日，中塑通公司签收了汉道化工公司发送的上述XX货物25.5吨，中塑通公司在交接单上写明“签收，但本批货承诺最迟2020年4月15日送到，因期间价格大幅下降，给我司造成巨大损失，我司仍保留追偿损失的权利。”庭审中，中塑通公司确认涉案货物于2020年4月20日送达。另查明，2020年4月13日，中塑通公司工作人员与案外人昆山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XX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进行沟通，中塑通公司将从汉道化工公司处购买的XX石化XX产品转卖给案外人昆山XX公司，4月13日11：25分、11：26分，案外人昆山XX公司分两笔共向中塑通公司转账663，000元，当日下午4：43，中塑通公司通过微信向案外人昆山XX公司发送了销售合同，合同中关于交货日期的约定为“款到后，于4月15日之前发货”，与中塑通公司、汉道化工公司之间销售合同的约定一致。一审庭审中，中塑通公司称因汉道化工公司未及时交货，导致案外人昆山XX公司向其要求退款，但目前其还未向昆山XX公司退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汉道化工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中塑通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首先，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涉案合同系汉道化工公司制作并盖章后通过微信向中塑通公司发送，中塑通公司虽未在合同上盖章回传，但汉道化工公司向中塑通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货物，中塑通公司也签收了货物，且一审庭审中中塑通公司亦认可合同成立，故中塑通公司、汉道化工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订立的销售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其次，关于交货时间问题，合同约定“款到后，4月15日内发货”，中塑通公司称汉道化工公司承诺涉案货物应于2020年4月15日前到货，合同中关于交货时间的条款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中塑通公司、汉道化工公司微信沟通的内容来看，汉道化工公司并未明确承诺过到货时间；第二，中塑通公司在收到汉道化工公司发送的合同后，虽对交货时间提出了异议，但并未否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也未向汉道化工公司作出合同不成立的意思表示，后续中塑通公司也一直在询问发货情况，并将涉案货物转卖，且对交货时间也作出了与涉案合同同样的约定，可以认定中塑通公司知晓并认可关于到货时间合同并未确定。故对于中塑通公司称双方约定涉案货物应于2020年4月15日前交货的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于2020年4月20日送达，汉道化工公司于4月21日签收了货物，其履行期间也尚属合理，且中塑通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汉道化工公司迟延发货或者故意拖延发货。最后，中塑通公司虽于4月15日向汉道化工公司表达了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后又于4月21日签收了涉案货物且并未向汉道化工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而涉案货物中塑通公司也已转卖案外人，一审庭审中中塑通公司确认其并未向案外人退还货款，故中塑通公司主张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综上，中塑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塑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66元，财产保全费3，452元，合计13，118元，由中塑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塑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中塑通公司负责人栾付安与汉道化工公司经办人徐某自2020年4月13日至2020年4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2．中塑通公司负责人栾付安与汉道化工公司经办人徐某自2020年4月13日至4月16日的通话记录。被上诉人汉道化工公司质证称：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中塑通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明显不连续、不完整，有断章取义之嫌，中塑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与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一致；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中塑通公司以手机损坏为由不提交原始证据，而提交了书面的通话记录，不能排除中塑通公司为了自身利益对原录音截取、加工、歪曲事实之嫌。本院对上诉人中塑通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因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判断，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依据中塑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是否就合同中的交货期限达成了一致？中塑通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汉道化工公司应否返还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合同采要约和承诺的方式经双方达成一致方成立。在2020年4月13日，无论是依据双方的微信沟通内容，还是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书面合同，均无法认定双方就合同交货日期为上诉人主张的2020年4月14日达成了一致。后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明确交货时间、催促交货，并提出延迟交货日期到4月15日的新的要约，被上诉人答复“都是月底交货的”。4月15日下午15：19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明确：不要货要退款。此时，依据被上诉人事后核实的情况，货物应尚在XX码头，等待装船。此时宣告谈判失败，恢复到未履行状态，双方当事人缔约磋商的损失应在最小范围内。然被上诉人并未终止供货并及时退款，乃至4月21日上诉人以保留诉权的方式暂且收货。由于上诉人为非法律专业人士，其在诉讼前及诉讼的过程中对案件使用日常用语来表述，在法律概念上并不准确，但其真实意思表示是明确的，不应因上诉人经办人法律知识的欠缺而丧失法律应有的保护。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于“合同已成立”的确认，则一直是确认双方达成了于4月14日或者最迟于4月15日为交货条件的合同此一错误认识基础上作出的表态，一审法院将其理解为确认了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书面合同的成立，存在偏颇，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上诉人应追究被上诉人的缔约过失责任，而非从解除合同的角度追究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故对于上诉人上诉主张解除合同，因合同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上诉人上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货款、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因合同不成立，被上诉人理应及时返还上诉人为此已支付的款项，若逾期还款还应赔偿利息损失，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塑通公司上诉要求返还货款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854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汉道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江苏中塑通物流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86，500元，并以人民币586，5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上诉人江苏中塑通物流有限公司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驳回上诉人江苏中塑通物流有限公司其余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66元，财产保全费3，452元，合计13，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66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汉道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英审 判 员  胡玉凌审 判 员  杨 苏法官助理  胡 骞书 记 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