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威，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蕊，广东思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桂芳，男，195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金兰，女，196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凯韵，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裕荣，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东县。上诉人熊威因与被上诉人黎桂芳、雷金兰及原审第三人梁裕荣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威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追加上诉人为（2017）粤0113执2532号案的被执行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扩大法律适用，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案涉纠纷所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发生于2016年10月12日。2016年3月3日，上诉人已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梁裕荣，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产生公示效果和信赖基础。依据最高院司法判例精神，原股东已在出资期限届满之前将其所属股份转让的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错误扩大法律适用。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出资义务已履行完毕。依据工商登记，2014年8月4日，上诉人以股权转让方式加入案涉公司，持股比例为12%，同日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从300万增至1000万，上诉人对应出资义务为120万元。案涉公司出具的《出资明细表》载明上诉人出资构成如下：1、837000元转入案涉公司法定代表人梁x账户，该款项均用于公司运营；2、248000元经公司指定，转入公司购置公务用车的指定收款账号；3、115000元经公司指定，转入公司购买办公用品的指定收款账号，至此，上诉人出资义务已履行完毕。三、即便不认可上诉人出资形式，上诉人已于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股给后手股东，出资义务一并转移。2016年3月3日，上诉人熊威将全部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梁裕荣，同日办理工商登记，梁裕荣已继受上诉人转让股权的出资义务，工商登记先于执行案生效依据，已对外产生公示效力，被上诉人理应知晓。此时如认定上诉人仍需承担出资义务，将导致出资义务重复，金额超出公司注册资本，与商事行为规则严重不符。即便本案存在注册资本未缴足的情形，也应由具有公示效力的工商登记中后手股东梁裕荣承担责任，再由梁裕荣向上诉人追偿。黎桂芳、雷金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期间上诉人并未就出资进行举证，也未就股权转让手续进行举证，因此我方认为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上诉人在工商处有一份直接转让的备案资料，但是其未就资金往来和股权的履行进行举证，上诉人既没有就公司的净值进行评估，也没有就公司的股权转让对价进行举证。虽然判决是在2016年10月12日生效，但死亡事件是发生于2015年9月5日，因此案件一直是在争议程序中，股权转让手续以及资产评估并未就其相关的债务进行备案或者备注，因此我方认为其相关的转让手续与资金往来是不合法的。原审第三人梁裕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熊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追加熊威为（2017）粤0113执2532案的被执行人；2.本案的诉讼费由黎桂芳、雷金兰承担。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于2001年12月11日成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发起人股东为卢x、余x、余x。2013年6月21日，股东变更为梁x、李x、梁裕荣，梁x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10日，熊威与梁裕荣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梁裕荣将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原出资1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转让给熊威，转让金12万元，熊威需在2014年7月31日前将转让金全部付给梁裕荣。同日，熊威与李x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李x将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原出资2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转让给熊威，转让金24万元，熊威需在2014年7月31日前将转让金全部付给梁裕荣。2014年8月4日，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其中决议：同意梁裕荣将原出资1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4%）转让给熊威，转让金额为4万元；同意李x江原出资2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8%）转让给熊威，转让金额为24万元；同意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增至1000万元，增资后持股比例为梁裕荣占资25%、熊x占资21%、李x占资16%、邵x占资16%、熊威占资12%、梁x占资10%。同日，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修订章程，章程约定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分两期支付，第一期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2016年12月1日前支付，其中熊威出资数额120万元。2014年8月8日，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办理注册资本以及股东变更登记。2016年3月3日，熊威与梁裕荣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熊威将原出资12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2%）的全部转让给梁裕荣，转让金120万元，梁裕荣需在2016年3月3日前将转让金全部付给熊威。同日，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其中决议：熊威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2%共120万元的股权，以120万元价格全部转让给梁裕荣，股权转让后各股东出资比例为：梁裕荣出资74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74%）、李x出资1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6%）、梁x出资1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2.2016年3月1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黎桂芳、雷金兰诉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济慈分店、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2016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113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济慈分店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799930.01元给黎桂芳、雷金兰；二、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黎桂芳、雷金兰的其余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黎桂芳、雷金兰向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执行，案号（2017）粤0113执2352号，该案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方式结案。3.2019年7月，黎桂芳、雷金兰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梁裕荣、梁x、熊x、熊威、李x、邵x为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依法立（2019）粤0113执异339号案审查。经审查认为：根据工商行政管理局信息显示，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的六名股东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现象，且在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被起诉期间，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根据目前执行情况，被执行人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因此，黎桂芳、雷金兰请求追加梁裕荣、梁x、熊x、熊威、李x、邵x为案件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依据。遂于2019年11月6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裁定如下：追加梁裕荣、梁x、熊x、熊威、李x、邵x为（2017）粤0113执2352号案的被执行人。4.熊威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日，由梁裕荣作为欠款人签名的欠条，内容为“经过双方友好协商，熊威在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原股份转让给梁裕荣，双方同意按照原来熊威在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实际投入款734700元作为股份转让款，按照约定双方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时支付，但由于梁裕荣资金出现困难，特出具欠条，本欠条注明欠熊威734700元。”庭审核对证据原件时，熊威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日，由梁裕荣作为欠款人签名的欠条，内容为“经过双方友好协商，熊威在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原股份转让给梁裕荣，双方同意按照原来熊威在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实际投入款120万元作为股份转让款，按照约定双方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时支付，但由于梁裕荣资金出现困难，特出具欠条，本欠条注明欠熊威83万元。”熊威解释存在两张欠条的原因，称经过结算，截至2016年3月1日其投资款是734700元，当天把剩余的钱补上，于是财务又开具了120万元的欠条，所以出现两张数字不一致的欠条，已记不清楚补款是以转账方式还是现金方式支付。后熊威又陈述734700元是梁裕荣之前欠熊威的钱，熊威借过钱给梁裕荣，梁裕荣转让股份给熊威，将熊威借给梁裕荣的钱纳入120万元的出资里。黎桂芳、雷金兰对欠条不予确认，认为两份欠条均为梁裕荣出具，没有相应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与熊威主张的注资时间不一致，且熊威陈述的退股时才注资的行为也与商事行为不符。5.熊威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2日、加盖“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印章的“熊威副总出资明细表”，上载明：公司购车出资248000元（别克商务车）、转账出资837000元（转梁总账）、购空调等固定资产出资115000元（公司办公楼），合计1200000元。熊威陈述其出资购买的别克商务车车牌号为粤Ｂ×××××，车辆登记在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名下，明细表中的“梁总”指梁裕荣。黎桂芳、雷金兰对该明细表不予确认，认为没有原始账目印证。6.熊威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7日，梁裕荣作为借款人，熊威、熊x、邵x作为见证人签名的借款收据，上载明：在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重组过程中，按照双方签署的《转让协议》，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代我垫付原欠公司工人工资48万元整，现转为我对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欠款48万元整。熊威在庭审中陈述熊威、熊x、邵x入股公司时，由熊威、熊x、邵x垫付工人工资48万元。7.熊威提交了转账交易截图以及熊x、邵x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熊威陈述其投入公司的款项部分通过侄子熊x（亦是熊x的儿子）转入梁x的账户，部分通过邵x的账户转入，入股公司时公司混乱，拖欠工人工资以及供应商款项，公司处于半停业状态，注资款并非一次性转入公司，大部分款项转至梁x的账户，公司运营也是使用梁x的账户。根据转账截图，2015年4月15日熊x向梁x转账50000元，交易详情备注为“借款”；2015年4月16日熊x向梁x转账5500元，交易详情备注为“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一，根据熊威自述，其将款项存入梁x账户，公司运营也是使用梁x账户，可见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不规范，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形，特别是实缴出资，本应交到公司名下账户，且应当依法、规范编制财务会计报表，但熊威不能提供此种证据证实其出资已实缴至公司。第二，在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注册资本变更后提供给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章程中，各股东仍将出资方式、出资时间按认缴制的出资方式和时间填写，也可证明各股东当时明知认缴的出资仍未实缴，并以章程的形式公示愿意承担届时缴清出资的义务，而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公司的工商内档资料并无股东出资、验资证明。第三，熊威提交的两张欠条记载的投入款金额不一致，熊威起诉时称其已于2014年3月1日向梁x和梁裕荣转账120万元，庭审时又陈述其出借给梁裕荣的734700元作为出资款予以抵扣，剩余款项在2016年3月1日结算时予以补足，而上述陈述与熊威提交的落款时间2014年9月12日的“熊威副总出资明细表”也不相符，至于熊威提交的转账交易截图、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均不能证实熊威已经履行出资义务。可见，熊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形成清晰、有效的证据链以证明其已实际足额缴纳出资120万元，熊威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熊威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黎桂芳、雷金兰作为债权人，其根据公司登记、公示的出资情况，申请追加熊威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熊威要求撤销追加其为（2017）粤0113执2532号案被执行人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熊威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元，由熊威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应否追加熊威为被执行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资本充实和维持制度是我国公司法的基本制度，股权转让不能动摇法定的公司资本充实基础，不得损害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首先，关于熊威是否已依法出资的问题。虽然熊威提交了其向梁x账户汇入款项及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出具的出资明细表等证据，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款项系出资款，一审对此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同时，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也没有依据《企业信息公法暂示条例》的相关规定，对出资进行公示，一审认定熊威未足额出资的事实清楚，论理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依据公司章程约定，熊威出资的第一期在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在2016年12月1日前支付，熊威于2016年3月3日将股权转让给梁裕荣。根据查明事实，熊威于2015年12月31日前未向公司付款出资，在涉案雷金兰、梁裕荣的债权于2015年9月5日形成后，并无证据证明公司具有偿还能力，其在未依法出资的情形下将股权转让给他人，该转让行为有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之嫌，该行为损害包括雷金兰、梁裕荣在内债权人的利益，故熊威应对认缴出资承担财产担保责任，其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被执行人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故熊威提出撤销追加其为（2017）粤0113执2532号案被执行人的诉请，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驳回熊威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同时，本院亦注意到，一审法院（2019）粤0113执异339号裁定追加包括熊威在内的广东健尔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的几名股东作为（2017）粤0113执2532号案的被执行人，但均未限定承责范围，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理应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未依法出资的范围进行执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熊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0元，由熊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佐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闫 娜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钟丹霞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