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0民终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平（法号释照善），女，196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弓长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弓长岭区龙门寺，住所地辽阳市弓长岭区汤河镇柳河村。负责人：张学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胜，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玉平因与被上诉人弓长岭区龙门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弓长岭区人民法院（2021）辽1005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玉平、被上诉人弓长岭区龙门寺的负责人张学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玉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弓长岭区龙门寺又名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上诉人黄玉平，法号释照善，在龙门寺并无教职身份”。该认定不符合事实，事实是没有证据显示弓长岭区龙门寺与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存在任何关系，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的管理人是上诉人的师父释明宽（俗家名赵玉宝），而上诉人是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的挂单僧人，弓长岭区龙门寺的负责人张学克无权管理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的事务，更没有权力不让上诉人在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挂单。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腾退案涉寺庙所有殿堂、房屋，并理应予以折价补偿，该认为不符合事实，缺少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在2014年解除不再履行后，上诉人在该庙继续居住的原因是上诉人作为出家人在庙里挂单修行，庙就是出家人的家和修行场所，与《协议书》无关。上诉人在2014年之后在庙里没有任何收入的情况下，通过化缘维修翻建了五个殿堂和一个舍利塔，五个殿堂分别是财神殿、玉皇殿、送子观音殿、地母娘娘殿、黑老太太殿，并且正在化缘准备修缮大雄宝殿。如果按原审判决的逻辑，被上诉人应该将上诉人翻建殿堂的费用补偿给上诉人，上诉人不主张该费用的原因是庙是出家人的家，也是众生的修行场所，从佛教成立至今两千多年的历史中，还没有出现出家人在庙里修行还需要给庙里折价补偿的，同样的修庙也是出家人应尽的义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将作为出家人的上诉人从寺庙里赶出，并且还强行判决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上诉人支付65万元的巨额居住费用，这个明显违背中华民族的传统和宗教传统，更谈不上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弓长岭区龙门寺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弓长岭区龙门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将龙门寺管理权归还给原告；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管理使用费150万元；3、判决被告立即腾退非法占用的龙门寺所有殿堂、房屋；4、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6月26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将龙门寺管理使用权交给被告管理使用，因原告基础建设等费用共计向第三方借款600万元，被告管理使用期间每年向原告支付2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在履行协议以来，被告仅向原告支付过20万元（指从2012年6月26日至2013年6月26日止），当天（2012年6月26日）黄玉平向原告出具580万元的欠据。按照协议约定被告每年向龙门寺交付不低于20万元管理使用费。被告至今管理龙门寺八年六个月之久，应向原告支付管理使用费150万元（2013年6月26日至2020年12月26日），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支付欠款未果。被告管理龙门寺期间，没有及时维修各殿堂，导致大雄宝殿等殿堂塌陷漏雨。没有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寺院各项规章制度，未经政府相关部门批准，非法盗伐国有林木，毁林毁地，私自乱建舍利塔（坟地），因实施上述严重违法行为，严重影响龙门寺声誉和形象，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黄玉平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我与弓长岭区龙门寺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我于2012年从师父释明宽（俗家名赵玉宝）处接收的寺庙是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我对于弓长岭区龙门寺从何而来并不知情，也没有证据显示弓长岭区龙门寺与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之间有任何的合法联系。二、我与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2012年6月26日《协议书》是我与师父释明宽之间签订的，从该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该协议处置的是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的管理使用权，而且是永久管理使用权，只有享有寺庙管理使用权的主体才有权签订该协议，很显然该寺庙的管理使用权不能由寺庙本身享有和行使，释明宽作为该寺庙管理委员会的掌控人才享有管理使用权，才是本案协议书的当事人。三、本案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1、我与师父释明宽之间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协议书》的事实经过。我们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承包过多次，第一次承包给释仁仪，第二次承包给赵玉林（释明宽的哥哥），第三次承包给释大利，第四次承包给哥哥赵玉林，第五次承包给释照圣（张学克），第六次转让给我，每次以不同的价格承包。在2012年6月26日的前几天，师父释明宽通过释照严找到我，让我到延吉念佛堂去一趟，有事情与我商议。我坐车赶紧前往，见到师父后，师父劝我把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转让给我。师父劝我说，你是个比丘尼，出家之后就不可以还俗，往生也必须在寺庙里，要是儿女接家往生，也等于还俗，我觉得师父说的也在理，我问师父什么想法，现在不是已经承包给释照圣了么？包给他多少钱租金。师父回答我说，释照圣一年30万元租金，因为龙门寺正在搞旅游，庙里的香火门票和船票效益非常好。我问师父什么时候终止和释照圣的合同。师父回答我说，因为延吉要建一个多亿的大庙，释照圣没出家前是干工程的，让他先去延吉帮师父建庙，然后建好由释照圣管理，如今龙门寺没有合适人选，师父感觉你非常合适，想把龙门寺转让给你管理。我回答说，师父，我现在还没有受戒呢。师父说，明年北普陀戒场，你马上就去受三坛大戒。那时候我还在吉林省安图县泰安寺山神殿下院管理职务，师父劝我说，龙门寺转让给你30年，你今年也是50岁人了，正常人也就能活80岁左右，现在龙门寺香火很好，还在搞旅游，现在我们龙门寺是租的辽阳县峨眉林场的工作船，每年2万元租金，你要是去了我重新购买条能坐20到30人的新柴油船，以方便龙门寺运输，你老家离龙门寺还不远，落叶归根吧。我说，师父，我需要给你拿多少钱。师父回答说，你每年给我拿20万，卖给你30年，每年20万一共是600万，你要是3年内给我200万，就可以不用再给那400万了。我说，我回去以后要和家人们商量一下，我自己是出家人没有钱，我得与我弟弟妹妹商量。师父说，那你先回家吧，找大家商量一下。我回家和大家说了师父的想法，大家不同意师父的观点。紧接着师父再三打电话劝说，后来大家同意。当时因为我弟弟妹妹也都有买卖，一时钱也倒不开20万，然后我出家前的好姐妹和我的家人一同帮我拿20万，我给师父打电话问他到哪里交易，师父让我去丹东五龙山灵峰禅寺。2012年6月26日，我与弟弟妹妹前往送钱（20万），当时我对师父说，现在的船只已破旧，还是辽阳县峨眉林场的，您需要马上给龙门寺购买新船，把龙门寺法人改到我的名下。师父说，你放心吧，师父明年保证买船，师父托关系马上把法人改到你名下。我说师父，您必须保证我道路畅通的条件下，有香火钱和法式钱，才能给您，还有不允许你哥哥赵玉林与龙门寺有瓜葛。当时师父承诺我说，从今天起，龙门寺公章、财务章、山林承包合同，与林场的船只承包合同一同交给你管理，另外有汤河风景区和弓长岭区旅游局给龙门寺留下的两个船台（做码头用的），还有龙门寺大小事务都由你管理。随后我们开始签合同。师父说，我们师徒签的合同就是形式，不能签买卖合同，只能签借款和还款合同，要不然违法。当时我还开玩笑的说，师父您和我签的合同也不是您的名字，别有一天您让单丹宣到法院去告我，变成欠他的钱了，单丹宣是谁我都不知道。师父说，我们的合同拿不上桌面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说师父，弟子真的担心，我们龙门寺只有一条水路，要是没有船我出不去，居士也进不来，那我就不能在龙门寺了。我要走您就得把我给您的钱全部退还给我，因为弟子都是管人借的，师父承诺我可以。还说释照圣师兄在龙门寺得时候，善男信女们捐的50多万善款给龙门寺留下，还有龙门寺所有的生活用品。师父还承诺我给龙门寺改为我比丘尼的名下，托关系帮我改。2012年6月27日正式接管龙门寺，等我进龙门寺一看，释照圣师兄给龙门寺洗劫一空，居士们给龙门寺修缮大雄宝殿的善款以及建聊房的善款都没有留下，就连行李和锅碗瓢盆米面粮油，炕上的炕席都被洗劫一空。然后我给师父打电话说了此事，师父约我第二天去鞍山祥云寺见面。到了祥云寺见到师父，我说了关于释照圣师兄洗劫龙门寺的事情，师父说由他处理，然后让我在合同上和借条上签名。当时在场的人有师父，我和师兄释照圣，释照严，释照怀（不过释照怀没有签名），始终没有见到单丹宣此人。2、我与师父释明宽之间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了《宗教事务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七十二条第二款关于禁止投资、承包经营宗教活动场所的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从《宗教事务条例》中可以明确看出，寺庙只能接受捐助，不能接受投资，不能进行承包与转让经营，更不允许对外借款。上述协议书中所称的600万元债务根本并不存在，所谓的债权人单丹宣，并无此人，根本不具备借出600万元的事实，这只是师父释明宽变相敛财的手段而已。四、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在2014年春季就已经解除，解除协议没有采取签订协议方式，而是采取返还全部印鉴和合同原件的方式。五、我在寺庙没有收入的情况下，靠化缘在2014年至2015年这样艰难的条件下，修缮了五个殿堂，但寺庙年久失修，我实在无力修缮全部殿堂，现在我的日常生活所需都靠亲属和居士们布施和自己耕种田地勉强维持。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师父释明宽为达到不返还我转让费的目的，指使他哥哥赵玉林等人，采用各种方法把我赶下山，本案的起诉就是方法之一。就在这样的艰难条件下，我靠化缘在2014年秋至2015年，我修缮了5个殿堂，加上我干弟弟帮龙门寺先垫钱翻修佛祖舍利塔，修缮的殿堂有财神殿、玉皇殿、送子观音殿、地母娘娘殿、黑老太太殿，师父释明宽见我修缮了这么多的殿堂，以为我挣了很多钱，就想尽办法想把我撵走，其实我修缮殿堂根本不接受现金，都是我的亲属和居士们自己找工人修缮，我只是提供辅助工作，更没有任何的经济利益。综上所述，作为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也不懂法律，只是将实际情况汇报给法院，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人民法院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不过我希望人民法院能让我师父释明宽，亲自到法院说明情况，何必假手他人，总是做些藏头露尾的勾当，有悖出家人的戒律，拿法律当儿戏。目无国法与教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弓长岭区龙门寺又名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位于辽阳市弓长岭区，登记负责人张学克，法号释照圣；黄玉平，法号释照善，在龙门寺并无教职身份。2012年6月26日，弓长岭区龙门寺、黄玉平签订《协议书》（简称“案涉协议”），双方约定龙门寺及所租赁船只全权交给黄玉平独立自主管理使用，龙门寺殿堂、房屋建设发生相关费用600万元由黄玉平每年偿还不低于20万元。签订协议后，弓长岭区龙门寺将龙门寺公章、财务章交予黄玉平，黄玉平支出20万元费用。协议签订后黄玉平占用使用龙门寺至今，期间2014年黄玉平将公章、财务章返还弓长岭区龙门寺处。上述事实，有《协议书》、教职人员身份证明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弓长岭区龙门寺提出解除案涉协议问题。宗教活动场所属非营利性质，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投资或承包经营宗教活动场所。案涉寺庙登记在弓长岭区龙门寺名下本应由弓长岭区龙门寺进行使用管理，弓长岭区龙门寺却与无教职身份黄玉平签订协议，约定寺庙由黄玉平负责使用管理并每年支付费用，该费用实承包费，该协议实为寺庙承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协议解除需要以协议有效为前提，在案涉协议无效情况下，弓长岭区龙门寺提出解除案涉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弓长岭区龙门寺提出返还管理权问题，案涉寺庙的管理权无需法院判决确认返还，在公章、财务章已返还完毕情况下，弓长岭区龙门寺提出返还管理权实际上与其第3项诉讼请求相同，即要求黄玉平返还腾退案涉寺庙殿堂、房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黄玉平应返还腾退案涉寺庙所有殿堂、房屋。弓长岭区龙门寺提出返还腾退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弓长岭区龙门寺提出支付管理使用费问题。案涉协议无效，黄玉平无需履行协议义务支付弓长岭区龙门寺费用，故弓长岭区龙门寺提出黄玉平支付管理使用费15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协议虽无效，但黄玉平确实占有使用殿堂、房屋多年，理应予以折价补偿，具体标准，案涉协议中承包费20万元/年可作适当参考，同时因黄玉平占有使用未用于商业活动，标准不宜过高，结合本案案情并参考辽阳当地房屋租金水平，酌定以10万元/年标准，按8.5年（2012年6月26日至2020年12月26日）计算，合计85万元，扣除已付20万元后，尚应给付65万元。关于弓长岭区龙门寺、黄玉平其他诉辩主张，一审法院并非忽视或默认，一审法院认为，弓长岭区龙门寺、黄玉平所主张其他诉辩主张成立与否（如：600万元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并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依法做出判决，故对双方其他诉辩主张，一审法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案涉协议无效，黄玉平应返还腾退殿堂、房屋并给付占有使用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玉平将龙门寺所有殿堂、房屋返还腾退给弓长岭区龙门寺；二、黄玉平给付弓长岭区龙门寺占有使用费65万元；三、驳回弓长岭区龙门寺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如黄玉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00元，由弓长岭区龙门寺负担8,000.00元，黄玉平负担10,3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玉平提供国营辽阳县峨眉经济林场的证明一份，证明2013年开始船只不能租给龙门寺了，不能经营了；戒牒一份，证明上诉人是真正的出家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黄玉平上诉主张弓长岭区龙门寺与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没有关系一节，一审法院对此已查明“弓长岭区龙门寺又名辽宁省辽阳汤河风景区龙门寺”，且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予以证明，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14年解除，一审认定其支付居住费用65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节，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因系有关寺庙承包的协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协议自始无效并认定上诉人返还寺庙及给付占有使用期间的相关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其要留在被上诉人寺庙修行，因涉及宗教相关规定及寺庙管理问题，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上诉人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黄玉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黄玉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墅审判员 郁 岚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首智书记员胡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