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浚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项剑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淳洲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程应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上海明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合创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沈宇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荣。上诉人上海浚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浚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淳洲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淳洲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合创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7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浚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淳洲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淳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淳洲公司在一审中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相应的工程量。(二)浚源公司采用合创公司的结算数据不矛盾。浚源公司上报给合创公司的结算数据系浚源公司根据自己采购的设备进行统计得出的结果，与淳洲公司的数据没有关联性。(三)如果合创公司的结算数据属实，必然证明淳洲公司工程量是不足的。(四)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淳洲公司作为一审的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其完成的实际工程量，而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施加于浚源公司。(五)付款条款是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而订立的．合创公司结算时间超长的情况淳洲公司是知晓的，并不存在胁迫或欺骗的情形。浚源公司不存在故意拖延不结算的情况。(六)淳洲公司提交了一份伪造的结算文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淳洲公司已经无法对这份文件的形成进行合理的解释。二、一审程序错误：本案作为涉及建设工程类案件，若双方对工程量的结算无法达成一致，则应当由淳洲公司提出司法审价申请，但本案中淳洲公司未提出申请，而与本案相同情况的另一案件，一审法院却要求淳洲公司提出司法审价申请。淳洲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意见：1．淳洲公司已完成合同项下所有劳务，案涉项目的弱电系统安装均由淳洲公司一家完成，且案涉项目已经竣工5年多，早就在正常使用。2．从合创公司向浚源公司付款的情况看，两家公司之间的合同款是840余万元，目前合创公司已经支付760余万元，付款比例达90％以上，而淳洲公司与浚源公司之间的合同款仅107余万元，所以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合创公司述称，淳洲公司、浚源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合创公司无关。就案涉项目，合创公司与浚源公司约定的合同款为840余万元，目前已支付760余万元，但合创公司认为浚源公司提供的工程量不足，所以双方正在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以解决争议。浚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浚源公司向淳洲公司支付工程款73，156.68元；2．判令浚源公司向淳洲公司支付以73，156.6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以及以73，156.68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浚源公司与淳洲公司2013年4月17日分包合同相关内容如下，第3.3条约定，本合同为单价闭口价，如因工程及材料变更需调整合同总价款，应依据由甲方项目经理签字后并经甲方加盖公章的有效签证单作为最终按实结算依据．．．．．．第4.2.1条约定，乙方应在每月编制本月工程完成量报表给甲方，经项目经理及工程部经理签字并加盖甲方公章作为工程进度款支付依据；甲方按照乙方实际完成工作总量的80％支付该月工程款，直至乙方完成合同约定全部工作量后，甲方应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剩余20％，双方按照合同4.2.2的约定执行。第4.2.2条约定，系统完成调试开通、经甲方及项目建设单位验收通过并签署验收单后进行结算，乙方须向甲方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甲方在结算完成后60日内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额的95％，其余5％作为工作质保金，质保期满无遗留质量问题，甲方在期满60日内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剩余款项。第4.3条约定，双方确认甲方向乙方支付上述各期设备款，应以项目建设单位已向甲方同比例付款为前提，否则，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所要催讨该款和提出索赔要求。第11.3条约定，若因建设方或甲方对系统功能的更改、国家或地方标准的改变而导致本合同设备及工程量的增减，则双方另签订补充协议或依据由甲方项目经理签字后经甲方合约部审核并加盖公章的有效签证作为最终按实结算的依据，变更部分的价格应按以下方式确定：1．合同或合同所附报价单中已有适用于所变更工程及材料的价格，则以该价格为准；2．合同或合同所附报价单中没有适用变更工程及材料的价格，则由乙方事先提出适当合理的价格，经甲方及建设单位在签证单盖章确认后执行。第13.1条约定，在通过正式竣工验收后，乙方向甲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经甲方审定并加盖甲方公章后的书面结算报告作为双方结算价款的有效依据。第13.2条约定，合同外增减的部分，乙方需提供符合第3.3条要求的工程签证，方能作为有效的结算依据。第13.3条约定，本合同价款的最终结算以甲方或建设方审计部门依照本合同约定的单价及实际工程量，作为甲乙双方最终的合同价款结算依据。乙方报送的竣工结算报告金额必须真实准确，不得虚报、冒报。若乙方报送的结算总金额或结算单项超过最终审定金额的3％，则甲方有权直接在最终审定的实际结算金额中扣下审减金额的10％作为乙方支付甲方的违约金。第14.1条约定，乙方应按下列(2)方式进行免费质保，质保期自该工程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两年。该条第(2)款内容为，由甲方主导维修保养乙方配合，对于经甲方检查发现由乙方原因造成的故障由乙方负责维修(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施工的管道、线路、设备安装固定等)。2013年6月20日，淳洲公司向浚源公司开具金额共计40万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8张。2013年12月23日，淳洲公司向浚源公司开具金额共计35万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7张。2016年1月21日，淳洲公司向浚源公司开具金额为137，030.79元的发票1张。上述发票金额共计887，030.79元。一审案件审理中，淳洲公司与浚源公司确认，浚源公司针对案涉分包合同共向淳洲公司支付1，002，030.79元。(二)2012年8月20日，浚源公司与合创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金山新城E25地块住宅项目一、二期(包括会所内)弱电智能化系统安装工程，暂定价款8，471，136.32元，工程总工期为2011年10月15日至2013年6月30日。2013年2月20日至2015年7月29日，合创公司向浚源公司支付款项共计7，624，022.69元。一审案件审理中，合创公司确认，金山新城E25地块住宅项目一、二期项目于2015年8月5日竣工。(三)2020年10月28日，浚源公司以合创公司为被告诉至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该案于当日进入诉前调解程序，案号(2020)沪0116民诉前调2577号。浚源公司诉请为：1．判令合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811，421.75元：2．判令合创公司支付以811，421.752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31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22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浚源公司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为，2012年8月20日，浚源公司与合创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暂定价款8，471，136.32元。施工合同签订后，浚源公司依约按时按质完成了所有的施工工作，工程顺利完工。2015年7月，浚源公司、合创公司与监理单位共同签署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单，对工程进行了验收。2015年7月，浚源公司向合创公司提交了全部竣工结算材料，总工程款为8，435，444.44元。根据施工合同第九条约定，全部付款条件早已成就，合创公司最晚应于2015年8月30日支付全部工程款，但目前合创公司尚欠811，421.75元，浚源公司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浚源公司曾于2019年5月8日以合创公司为被告诉至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案号(2019)沪0116民初6273号。浚源公司称，该案中，因浚源公司与合创公司欲私下和解，浚源公司撤诉。因双方对应付工程款价格产生分歧，故浚源公司于2020年10月28日再次起诉。浚源公司还称，其与合创公司原关系较好，故未催促付款，但目前浚源公司一直在催促付款。浚源公司提供的浚源公司工作人员张灏与合创公司工作人员胡凯茜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21日，浚源公司工作人员向胡凯茜发送“核对单价”文件。2020年9月11日，张灏要求胡凯茜提供综合验收扣减的原始资料。一审法院认为，浚源公司系在与合创公司签署施工合同后，与淳洲公司签署分包合同，由淳洲公司完成施工合同项下弱电系统工程的安装，浚源公司则负责提供施工合同项下弱电设备。案涉分包合同系淳洲公司与浚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淳洲公司称，其在工程竣工后即向浚源公司提交结算材料，因时间久远，难以核实提交方式。浚源公司则称，淳洲公司从未提交结算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浚源公司在(2020)沪0116民诉前调2577号案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浚源公司依约按时按质完成了施工合同项下施工工作，浚源公司、合创公司与监理单位共同于2015年7月签署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单，浚源公司于同月提交结算材料。浚源公司与合创公司施工合同项下弱电安装工程系淳洲公司完成，若淳洲公司未提交结算材料，浚源公司显然难以向合创公司提交相应结算材料。故本院对淳洲公司关于其已向浚源公司提交结算材料的陈述，可予采信。淳洲公司认为其已依约履行分包合同项下全部安装工程，浚源公司则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分包协议第3.3条约定，如因工程及材料变更需调整合同总价款，应依据浚源公司项目经理签字后并经浚源公司加盖公章的有效签证单作为最终结算依据。第11.3条、第13.3条均约定，若有工程量的增减，双方另签订补充协议或依据符合第3.3条要求的工程签证单作为最终结算依据。根据上述约定，浚源公司若认为淳洲公司实际实施的安装工程少于分包合同约定，应当提供符合分包协议约定的补充协议或工程签证单，但浚源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还注意到，浚源公司与合创公司施工合同约定暂定价款为8，471，136.32元，浚源公司在(2020)沪0116民诉前调2577号案件称，其已向合创公司提交结算材料，根据其结算，合创公司应支付的价款为8，435，444.44元。浚源公司向合创公司主张的款项金额与施工合同约定的暂定价相近，该节与淳洲公司关于其已完成分包合同项下义务的陈述相印证。另外，案件审理中，浚源公司根据合创公司提供的结算材料制作《弱电系统工程报价汇总表》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浚源公司不认可合创公司结算材料，而又根据合创公司结算材料制作该汇总表，其主张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对浚源公司所制作汇总表的内容难以确认。退一步而言，即便合创公司结算材料所载明的内容属实，案涉项目已完工逾5年，合创公司的结算材料内容不足以反映淳洲公司2015年完成工作的情况。根据上述分析，在浚源公司未提供相应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淳洲公司关于其已完成分包合同项下全部安装工程的主张可予采纳。浚源公司称，分包合同第4.3条约定，浚源公司向淳洲公司支付款项应以建设单位(合创公司)已向浚源公司同比例支付为前提，否则淳洲公司不得催讨或提出索赔要求的约定分包合同，目前，合创公司未向浚源公司支付全部款项，根据上述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浚源公司无需向淳洲公司支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签署合同的目的以及诚实信用原则，上述条款应解释为系针对合创公司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或者在理性商主体所能够预见的合理时间内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所作出的约定。换言之，对于合创公司未依约支付款项，或支付款项时间远超过理性商主体所能够预见的合理时间情形下浚源公司的付款时间，分包合同未作约定。根据浚源公司在(2020)沪0116民诉前调2577号案件中的陈述，浚源公司与合创公司于2015年7月即对案涉工程完成验收，另，合创公司在本案中称，金山新城E25地块住宅项目一、二期项目于2015年8月5日竣工。无论案涉工程抑或所涉项目，竣工时间迄今已逾5年，根据一审法院上述分析，合创公司的付款时间显然已超过理性商主体所能够预见的合理时间，故本案不属于分包合同第4.3条所约定的情形，浚源公司引用该约定拒绝付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淳洲公司已完成案涉分包合同项下安装工程，且浚源公司确认质保期自2015年8月5日起算，并2年后期满，在双方当事人就付款时间未达成约定，浚源公司亦未举证双方存在交易习惯的情形下，浚源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分包协议项下剩余款项73，156.68元。对于淳洲公司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浚源公司未及时支付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分包合同约定以及浚源公司陈述，案涉工程质保期于2017年8月4日期满。淳洲公司关于自2018年9月14日起算利息损失的主张，与法无悖，一审法院可予支持。浚源公司应向淳洲公司支付以73，156.6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浚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淳洲公司支付工程款73，156.68元；二、浚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淳洲公司支付以73，156.6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浚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9元，由浚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淳洲公司是否依约履行合同项下义务。二、淳洲公司要求浚源公司付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对此，本院逐项评析如下：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判决已详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另，本案中，浚源公司、淳洲公司确认案涉弱电系统安装工程系由浚源公司分包给淳洲公司，相应材料由浚源公司自行采购，淳洲公司主要负责设备安装。从淳洲公司证据《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的附件《金山新城区E25地块(一二期及会所)报价》分析，双方当事人就设备名称、规格型号、品牌、安装单价及是否由浚源公司提供予以明确列明，结合第3.3条“本合同为单价闭口价”的约定，本案的分包方式决定了淳洲公司的工程量与浚源公司的设备量具有高度匹配性。现浚源公司主张淳洲公司未履行部分安装义务，则基于上述分包模式，浚源公司能够提供有关设备量的证据以证明缺少的工程量，但该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相应证据，无法明确具体工程量，又在(2020)沪0116民诉前调2577号案件中主张其依约按时按质完成了施工合同项下施工工作，其前后两种主张相悖，故对浚源公司主张淳洲公司未履行部分合同义务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且案涉项目工程量有合同明确约定，无司法审价的必要性，浚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第4.3条约定浚源公司向淳洲公司付款应以收到合创公司同比例付款为前提。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浚源公司已向淳洲公司付款比例为93％，合创公司已向浚源公司付款比例为90％，故浚源公司在付款过程中已经突破了上述合同约定。况且，案涉项目已经完工超过5年，合创公司的付款明显迟延于浚源公司、淳洲公司在订立《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时的合理预期，故对浚源公司依据上述合同约定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浚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9元，由上诉人上海浚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炜审判员 肖光亮审判员 李 洋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群燕书记员 张 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