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敏，女，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绍明，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196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广京，山东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敏与上诉人王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1）鲁0285民初2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敏上诉请求：1.改判王燕支付88万元（224000元是利息），争议标的为224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燕承担。事实和理由：王燕向张明敏借款，多次出具借据，并写明身份证号及捺印确认，承诺每月5000元利息，也依承诺支付，一审未予认定，与事实不符，未判决的22.4万元不是本金，而是利息。 王燕辩称：王燕向张明敏出具借条，从未收到过张明敏支付的任何款项，也未承诺和偿还过利息。张明敏主张王燕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王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燕不欠、不偿还张明敏借款65.6万元或发回重审；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燕不支付张明敏利息或发回重审；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张明敏返还王燕借款184000元并支付自反诉之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或发回重审；4.一、二审诉讼费、反诉费等由张明敏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燕未收到过张明敏给付的任何借款，原审认定2015年4月2日张明敏支付给王燕90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燕向张明敏借款时，出具借条后，张明敏未按照约定付给王燕任何款项，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明敏履行了出借义务，原审庭审中张明敏对于借款交付过程一会儿说是张明敏在建设银行提取后直接给了王燕，一会儿说王燕自己操作（王燕在信用卡部工作，并不在柜台工作），一会儿又说记不清，自始至终无法说明借款出借过程，原审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履行了出借本案款项的义务，进一步证明张明敏未支付过借款给王燕，原审认定2015年4月2日张明敏支付给王燕90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证据不足。（1）原审仅凭张明敏单方陈述王燕通过王栋账号向张明敏还款8万元本金和利息，无视张明敏与王栋之间存在其他巨额经济往来，未查明张明敏与王栋之间关系的情况下，认定王燕收到了张明敏交付的借款和还款情况，证据不足。原审中张明敏所称的王栋情况王燕并不清楚，张明敏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栋身份情况，纵观张明敏提交的与王栋的资金往来银行流水明细显示张明敏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2015年4月2日止共计分三次给王栋转款127万元；王栋给张明敏转款1533439元(其中：银行流水明细显示，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2015年12月3日止，王栋分10次给张明敏转款1353439元；张明敏自己提交的计算明细显示，自2015年5月4日起至2019年7月15日止，王栋分7次给张明敏转款8万元)，在张明敏与王栋之间存在如此大数额的资金往来的情况下，原审对于张明敏与王栋之间的关系未予查明，仅凭张明敏单方陈述的王燕通过王栋账号向张明敏还款8万元本金和利息，无视张明敏与王栋之间存在其他巨额经济往来的事实，认定王燕收到了张明敏交付的借款和还款情况，证据不足。（2）张明敏在原审中提交的计算明细显示，自2015年5月4日起至2019年7月15日止，王栋分7次给张明敏转款8万元，但未提交计算明细中记载的张明敏与王栋的转账明细，原审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张明敏的单方陈述认定王燕通过王栋支付给张明敏借款本金和利息8万元，认定张明敏履行了出借义务，证据不足。3.张明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将本案款项支付给了王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仅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王燕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张明敏在原审中对于借款过程陈述不清、前后矛盾、不合常理，并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将涉案款项交付给了王燕，实际上张明敏也没有支付给王燕任何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三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的规定，张明敏在没有证据证明履行了出借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仅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王燕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程序违法。（1）原审对于张明敏提交的2015年4月2日从建设银行取款90万元的取款凭条未出示、质证，剥夺了王燕的质证权和辩论权，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中记载：张明敏在庭审中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证，显示其于2015年4月2日从建设银行取款90万元，以此认定2015年4月2日，张明敏从中国建设银行取款90万元交付给王燕支付借款情况。但在原审庭审中，张明敏共提交了9张取款凭证(时间分别是：2011年10月3日9.5万元、2011年11月3日179999元、2012年8月8日、2014年8月28日848700元、2014年10月10日取款10万元、2014年10月20日25万元、2014年11月3日40万元、2014年11月28日399681元、2014年12月10日19万元)，证明出借资金情况，但从未提交出示过2015年4月2日张明敏从建设银行取款90万元的取款凭证给王燕质证、辩论，剥夺了王燕的质证权和辩论权，程序违法。（2）张明敏在原审中从未主张过2015年4月2日从建设银行取款90万元交付给王燕，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借款交付过程剥夺了王燕的辩论权，程序违法。原审庭审中张明敏称2015年4月9日出借给王燕100万元(其中：妹妹老公事故赔偿了33万元，大姑姐离婚给了张明敏20万元，亲戚转借一部分，剩下的是张明敏自己的)，对于借款交付过程一会儿说是张明敏在建设银行提取后直接给了王燕，一会儿说王燕自己操作，一会儿又说记不清，但从未主张过2015年4月2日从建设银行取款90万元交付给王燕，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借款交付过程剥夺了王燕的辩论权，程序违法。5.王燕的上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当得到支持。（1）王燕向张明敏借款时，在出具借条后，张明敏未支付给王燕任何款项，张明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进一步证明王燕系在帮张明敏索要张明敏与他人的借款，王燕未收到张明敏支付的本案一分钱借款，张明敏主张的民间借贷并未履行，王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张明敏提交的与王燕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载明：王燕说“你先等等，在南京回去再去要”“在外地，他们就给你打上了，如果你感觉我是应该的给你担着这些钱，你继续叼叼，我再和你说一遍，我一分钱也没拿你，你也一分钱没给过我”“你自己找他换吧”张明敏说“王燕你这么说得话你把王吉青叫过来我们三个人把话说清楚了”“你把条换成他的我自己找他”等进一步证明王燕未收到张明敏任何一分钱借款，张明敏一直是在让王燕帮他向别人索要借款，王燕未收到张明敏支付的本案一分钱借款，张明敏主张的民间借贷成立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王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王燕给张明敏的转款184000元是看在二人以前亲戚关系的面子上，在张明敏索要不回资金需要资金周转时支付给张明敏的借款，张明敏应当承担给王燕的还款责任。王燕与张明敏系亲戚关系，王燕在张明敏向他人索要不回资金需要资金周转时，王燕多次为帮助张明敏应急借给张明敏款项，微信聊天记录“今天他就给你转上了”“我只是看在以往，先把我自己的给你”“我再问一遍，我这4000你用不用了，不用我就等回去再去拿，用我就让高贞转给你”进一步证明王燕借给张明敏资金周转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张明敏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抗辩理由，在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张明敏的抗辩理由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即张明敏应当承担给王燕还款的责任，王燕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张明敏辩称：1.没借钱不可能出具欠条，出具欠条的时间间隔较长，间隔二年，不能无故给别人出具欠条，不符合日常惯例。2.王燕自称18万元，张明敏认可35.4万元，中间相差数额较大，王燕说不清之间巨额差距，不符合常理。3.无论法律如何规定，均应依据基础事实，而不是依据法律推出事实，应驳回王燕的上诉。 张明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燕立即返还张明敏借款人民币88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每月5000元）；2.诉讼费用由王燕承担。 王燕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张明敏返还王燕借款本金184000元并自反诉之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诉、反诉费由张明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燕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支行工作人员。2015年4月9日，王燕向张明敏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明敏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王燕2015.4.9号。”后，王燕又于2017年5月15日向张明敏出具借条两张，均载明：“借条今借张明敏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王燕（签名并捺印）2017.5.15。”张明敏在庭审中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显示其于2015年4月2日从建设银行提款90万元。张明敏还提交明细一份，自认王燕借款后，通过王燕及高贞、王栋等账户向其转账35.4万元（其中2017年5月15日前偿还1万元、5月15日之后偿还34.4万元）。张明敏称该35.4万元包括本金12万元，利息25.4万元（每月5000元）。王燕在庭审中提交其本人以及高贞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共通过本人及高贞向张明敏转账共计18.4万元。张明敏称该18.4万元系王燕偿还的本金12万元、利息6.4万元，包含于张明敏已认可的35.4万元之中，已予扣减。另，张明敏、王燕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11月20日，王燕：“今天他就给你转上了”“你先等等，在南京回去再去要”，2020年11月30日“在外地，他们就给你打上”“再给你说一遍，条没有，转账为准，我没空和你叨叨，我再问一遍，我这4000你用不用了，不用我就拿回去再去拿，用我就让高贞转给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明敏提交的银行取款记录，结合王燕向张明敏出具的收条、欠条，能够确认王燕于2015年4月9日向张明敏借款100万元，二人于2017年5月15日重新结算，王燕尚欠张明敏借款100万元。2017年5月15日之前，王燕偿还的借款1万元，应认定为王燕自愿给付的利息。2017年5月15日之后偿还的34.4万元，因王燕向张明敏出具的欠条中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为本金，扣除后，王燕还欠张明敏本金65.6万元，王燕应予偿还。关于利息，应自张明敏起诉之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王燕的反诉请求，经一审法院核对，王燕主张的18.4万元转账时间、金额均包含于张明敏自认的35.4万元之中，故王燕主张的款项系偿还张明敏的借款本金，王燕反诉理由不成立，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王燕偿还张明敏借款65.6万元。二、王燕支付张明敏自2021年3月15日起至借款返还之日止，以65.6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王燕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00元，张明敏负担1604元，王燕负担4696元；反诉费1990元，由王燕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张明敏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显示：2015年4月2日，张明敏向王栋转账90万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王燕于2015年4月9日向张明敏出具《收条》，明确载明“今收到张明敏人民币100万元”，王燕于2017年5月15日向张明敏出具两份《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张明敏50万元”，上述《收条》《借条》对王燕具有法律约束力，王燕应当按照《收条》《借条》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王燕出具的《收条》《借条》，结合当事人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张明敏与王燕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内容，一审法院认定王燕向张明敏借款100万元，并无不当。案涉《收条》《借条》均未约定利息，张明敏主张王燕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王燕反诉主张张明敏向其借款184000元，但并未提供《借条》等债权凭证，且上述款项均包含在张明敏自认的还款金额中，一审法院对王燕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张明敏预交4660元，王燕预交12200元），由张明敏负担4660元，由王燕负担1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 杰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徐之懿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