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波，男，197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君，广东同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培羽无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兴村仁胜街89号A栋一层、二层。法定代表人：段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齐，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蒋超，男，197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君，广东同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培羽无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羽公司）、原审被告蒋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陈波及原审被告蒋超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君，被上诉人培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露、王哲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陈波无需退回货款636384元及利息；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培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倚重培羽公司所提供的《检测报告》作为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对培羽公司在签收货物时无异议的事实不予认定。2020年4月16日培羽公司收货验收后回复陈波“还有一吨”，可见已清点了货物。2020年4月20日，培羽公司联系陈波称“帮我卖6吨，如果有人要，我们买多了”。（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培羽公司无法证明送检样品即案涉货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培羽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蒋超述称，蒋超并无参与案涉交易，仅受陈波委托代为收款、退款，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培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培羽公司与陈波于2020年4月15日订立的采购合同，合同总标的800000元；2.判令陈波、蒋超向培羽公司退还货款636384元，并赔偿培羽公司的损失（损失以前述货款为本金，要求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至返还货款为止）；3.判令陈波、蒋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培羽公司的员工宋某于2020年4月15日与陈波通过微信聊天达成采购协议，培羽公司在微信聊天中向陈波陈述“采购亲肤棉、热风棉我们合作口罩，3件事”。用于制造口罩，陈波表示“好的”。培羽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4月16日依陈波的要求将货款分三次转账至蒋超的账户80万元。陈波于2020年4月16日向培羽公司发送“热风棉”净量3977.4kg（价值636384元）。陈波于2020年4月17日指定蒋超将剩余未发货的货款163616元退回培羽公司。双方对陈波发货的货物价值636384元及培羽公司收到陈波退回的163616元均无异议。培羽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委托国家纺织品服装服饰产品质量检验中心（广州）对陈波发送的“热风棉”产品进行检测，2020年5月14日作出结果，该产品判定依据为：FZ/T64017-2011《针刺压缩弹性非织造布》，GB18401-2010《国家纺织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检验检测结果为：撕破强力、断裂强力、胀破强力均不符合。培羽公司于2020年6月3日委托广州检验检测认证集团有限公司对陈波发送的“热风棉”产品进行检测，2020年9月28日作出结果，该产品判定依据为：FZ/T64046-2014《热风法非织造布》，检验检测结果为：断裂伸长率不符合。双方争议焦点是陈波发送培羽公司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培羽公司认为：陈波发的货货不对版，培羽公司要求采购热风棉，但陈波发送的是针刺棉。当时收到货是四吨，因为外包装没有问题，培羽公司没提出问题。但是使用过程中发现陈波提供货物货不对板，而且没办法用于制造口罩。证据第7页，陈波是知道培羽公司采购热风棉用于制作口罩，而且热风棉也是用于制造口罩的原材料。培羽公司提供的证据有：1.培羽公司向蒋超转账的银行电子回单；2.陈波的《送货单》；3.培羽公司联系人宋某与陈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4.培羽公司联系人方某与陈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5.培羽公司联系人与陈波的微信群聊记录截图；6.检验检测报告（热风棉）；7.检验检测报告（针刺棉）；8.陈波退款的银行电子回单。证据第8页、11页都可以显示培羽公司要采购的是热风棉。证据19页培羽公司向提出货不对板，要求陈波安排退货退款。陈波认为：陈波并没有发错货物，陈波是按照培羽公司的要求发货的。陈波当时是按照培羽公司的要求发送热风棉给培羽公司。发货时候培羽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收到货时并未提出异议。培羽公司于2020年5月3日通过微信说陈波发送的是针刺棉，不是热风棉，向陈波提出退款。培羽公司在证据里面并没有明确说是用于制造口罩，陈波也没有去询问对方用途。陈波也不清楚。培羽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所送检的产品并非陈波提供的热风棉，而且培羽公司刚才也陈述检验报告并不能检测出是热风棉还是针刺棉，对于产品种类并不能明确检测出来。根据培羽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并不能说明送检的是针刺棉还是热风棉。培羽公司送检的产品不是陈波提供的产品。经一审法院询问陈波、蒋超意见，其向一审法院提供书面意见表示不再申请对其提供给培羽公司的“热风棉”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培羽公司通过微信与陈波聊天达成向陈波购买制作口罩的热风棉，培羽公司依约将购买热风棉的款项80万元交付至陈波指定的收款人蒋超，陈波亦及时将价值636384元的货物交付到培羽公司处，并于2020年4月17日指定蒋超将剩余未发货的货款163616元退回了培羽公司，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陈波交付培羽公司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培羽公司收到货物后，于2020年5月3日通过微信向陈波说明其发送的货物是针刺棉，不是热风棉，并向陈波提出退款，但陈波并不予理会。为此，培羽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委托国家纺织品服装服饰产品质量检验中心（广州），该中心检测结果为：撕破强力、断裂强力、胀破强力均不符合。培羽公司又于2020年6月3日委托广州检验检测认证集团有限公司对陈波发送的“热风棉”产品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断裂伸长率不符合。故培羽公司提供了两份检测报告佐证，证明了陈波提供给培羽公司的货物并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即用热风棉制作口罩，以及合同的目的；陈波并不同意申请对货物进行委托鉴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培羽公司申请检测的样品不是其提供的样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给培羽公司的货物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陈波抗辩认为培羽公司请求购买的货物并未明确是热风棉，并用于制作口罩。对于该问题双方已在微信聊天中已确认培羽公司购买的是热风棉用于制口罩，故陈波的抗辩无理并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陈波抗辩其只是介绍人，并不是出售人，培羽公司起诉的主体不符，亦未有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培羽公司提供货物并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目的，故培羽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15日订立的采购合同，以及陈波应退回培羽公司货款636384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培羽公司主张陈波应支付占用货款636384元的利息问题。由于陈波出售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目的的质量要求，致使培羽公司无法使用，故陈波没有合法依据占用培羽公司的资金，且培羽公司在2020年5月3日要求陈波退货，故培羽公司主张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18日起计至付清款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蒋超是否承责的问题。蒋超是陈波指定的收款人，并未与培羽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为此，培羽公司请求蒋超承责，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培羽公司与陈波于2020年5月3日订立的采购合同；二、陈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培羽公司退回货款636384元及利息（以63638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8月18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三、驳回培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陈波负担4720元，培羽公司负担118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陈波提交以下证据：热风棉检验检测报告，拟证明：1.培羽公司通过陈波寻得可生产热风棉的厂家，即案外人佛山市佳纬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纬公司），陈波仅是介绍人，并非实际生产商；2.佳纬公司所生产的热风棉质量及格。经质证，培羽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送检单位与培羽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样品的申请时间也与本案无关。蒋超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蒋超并非本案当事人，仅提供了账户予以收款，对陈波与培羽公司之间的交易不知情。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陈波于2020年4月16日向培羽公司交付涉案货物，送货单记载“热风布”，净量3977.4kg。培羽公司的员工宋某于2020年4月17日询问陈波“哥：你的热风棉是es的吗？客户问我，我不懂，是吗？陈总”陈波回复“是的”。随后宋某索要热风棉检测报告，4月18日陈波发送一份公司名称涂掉的产品检验报告，宋某则表示客户需要材质含量的检测报告。4月19日宋某再次向陈波要热风棉检测报告。宋某于2020年4月20日问“陈总，热风棉14万一吨，帮我卖6吨，如果有人要，谢谢。我们买多了”。陈波回复“好，我问问”。2020年5月3日，宋某发送针刺棉、热风棉对比图片，并说：“陈总，右边是你送的针刺棉，左边是正版的热风棉，热风棉表面是不会起毛，针刺棉全是毛边，这个不是我们要采购的物品，你和你那天给电话的厂家，都一再确认是热风棉，不是针刺棉，你再次确认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安排我们退货退款，如果觉得送货的还是热风棉，我们后天就送去广检检测，已经区别很大了，确认不是热风棉，希望尽快处理，今天能给我们一个回复，谢谢”“是有针孔的，而且热风棉经过热风是熔在一起的，不是这样，一摸就起毛的”“你看一下对比”“等你的回复”“我们买的热风棉已经拿去检测出了结果，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们对我说的结果有异议，那明天也安排你们送的货物去检测，但是我们已经百分百确认，货物不对了，所以你和厂家沟通一下。”（二）培羽公司方某与陈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15日，陈波“总共协调8吨，暂时订5吨吧”。2020年4月16日，陈波：“那个款子办好了吗？那边业务说车子装好了”，方某：“马上。5*16=80，昨天转了10，再付70对吧”。陈波发送无纺布送货单图片，并说：“今天的货”。方某：“还有一吨。”陈波：“还有一吨这两天”，并说：“货到了给我说一声，看看包装是否损坏。”（三）一审开庭审理时，一审法官询问陈波是否要求对其提供给培羽公司的货物进行质量鉴定，陈波代理人表示需要跟当事人沟通，庭后五个工作日以书面意见为准。一审法官并告知如陈波逾期提交，则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庭后陈波向一审法院书面回复不申请鉴定。（四）二审庭审时，陈波、培羽公司均确认培羽公司需要购买的是热风棉，双方对买卖的热风棉没有约定具体的标准。培羽公司认为陈波交付的货物货不对板，同时也存在质量问题，并确认涉案货物现存放在其公司处。陈波认为交付的是热风棉，培羽公司认为陈波交付的不是热风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陈波向培羽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关于货物验收问题，陈波于2020年4月16日向培羽公司发送涉案货物，并通过微信发送送货单图片，并说“今天的货”。培羽公司方某立即回复陈波“还有一吨”，而且陈波随后也说“货到了给我说一声，看看包装是否损坏。”结合聊天内容，从时间上看只能表明培羽公司对陈波已发送3977.4kg（约四吨）货物数量或重量上无异议，不能视为培羽公司对涉案货物已验收且确认货物质量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约定检验期间，培羽公司宋某于2020年4月19日还在向陈波要热风棉检测报告，则培羽公司发现货物存在问题时，于2020年5月3日提出异议，尚属于合理期间。第二，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看来，培羽公司宋某于2020年5月3日发送针刺棉、热风棉对比图片，提出质量异议，要求陈波进一步确认，并提出将涉案货物送检，但陈波未予理会。且在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陈波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培羽公司委托检验，并提交两份《检验检测报告》，与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议送检相吻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妥。该两份《检验检测报告》显示，无论是按照针刺棉的标准还是按照热风棉的标准进行检测，涉案货物均存在不符合标准的情形。陈波认为交付的是热风棉，但《检验检测报告》已显示其断裂伸长率并不符合热风棉的标准。一审据此认定陈波向培羽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至于培羽公司宋某于2020年4月20日请陈波帮卖6吨热风棉，从价格及数量上看，明显与涉案4吨货物无关。陈波在微信中发送一份公司名称涂掉的产品检验报告，只是生产厂家自制的报告，并非培羽公司所要求的规范的检验检测报告。陈波以涉案货物生产厂家具有无纺布生产资质以及提供了所谓的检验报告，主张涉案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证据并不充分。陈波经释明后在一审中并未申请鉴定，其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本案二审中才提交案外人委托送检的《检验检测报告》，用以证明案外人生产的产品质量合格，但并非对针对涉案货物的检验，培羽公司对送检的样品也不确认，因此陈波二审提交的《检验检测报告》不能证明其提供给培羽公司的货物符合质量标准。培羽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目的，故培羽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以及陈波应退回培羽公司货款636384元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双方合同订立时间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培羽公司收到退回货款后，应将涉案货物返还给陈波。综上所述，陈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裁判结果存在笔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31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31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3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被上诉人广州培羽无纺制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陈波于2020年4月15日订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培羽无纺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上诉人陈波负担4720元，被上诉人广州培羽无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4元，由上诉人陈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