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立平，男，196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何志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春光，男，196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青，广东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立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立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贺立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均认可在2019年2月16日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有争议。裕安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5月20日起建立，仅提交由贺立平签名的落款为2018年4月20日的劳动合同，并没有提供入职表或其他任何证据证明。相反，贺立平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5月20日前即是裕安公司的司机。二、裕安公司主张贺立平是由凌某聘请，但并无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贺立平2003年由裕安公司招聘入职，一审法院认定贺立平提供的工衣、司机身份卡、《收据》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此情况下，裕安公司予以否认应提供反证。此外，裕安公司一审称贺立平是其司挂靠车主凌某聘请的司机，但仲裁时裕安公司却称凌某不是其司的挂靠车主，陈述前后矛盾。贺立平入职时也不了解挂靠关系，裕安公司也没有告知其司与挂靠车主的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凌某挂靠经营以及贺立平由凌某招聘。三、《收据》所载的租车款是客户交来的租车款，并非贺立平租赁裕安公司车辆的款项。贺立平担任裕安公司客运大巴司机时，客户租车经常将租车款直接交给司机，公司为方便收款，同意并委托司机直接向租车客户收取租车款，司机收到该租车款后再交还公司，公司向司机出具收据。四、一审法院对2004年5月18日的劳动合同签订事实认定不清。贺立平一审时要求对该劳动合同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裕安公司拒不提供初始印章的样本，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将检材与裕安公司出示印章样本进行比对，应由裕安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应当认定该劳动合同的印章属实并认定双方劳动关系2004年已经存在。裕安公司答辩称，不同意贺立平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关于鉴定的问题，检材是双方在鉴定前确认的，贺立平在鉴定结论出来后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二、贺立平提供的2009年3月1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伪造的，该劳动合同显示的公司地址是在2013年8月才变更的。三、关于贺立平与裕安公司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贺立平的社保记录，2014年4月贺立平在案外公司购买社保，不可能与裕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贺立平主张其从2003年5月1日就与裕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于事实不符。2019年7月26日，贺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贺立平、裕安公司自2003年5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裕安公司向贺立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4500元（6500元/月*16.5月*2倍，即2003年5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6日止）；3.裕安公司向贺立平支付自2003年5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6日止未休年假工资107586元（6500元/月÷21.75天*120天*3倍）；4.裕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立平在裕安公司任职大巴车客运驾驶司机，入职时没有办理入职手续，在2018年4月20日签订了期限为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20日的劳动合同，贺立平于2014年4月份由广州方豫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缴纳社保，从2018年6月到2019年7月期间由裕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缴纳社保。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日期是2019年2月16日。贺立平以裕安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包括：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03年5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2003年6月1日至2004年5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3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4500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03年5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6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07586元。该委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36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2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679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贺立平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并于2020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贺立平主张于2003年5月起入职裕安公司任职司机，工资3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其余由裕安公司法人何志伟或财务李叶**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账，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500元，平时无需打卡考勤，但出车时会在车上插入公司发放的芯片卡以便定位；分别于2004年、2009年与裕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由于时隔已久没有保留完整的合同；贺立平在职期间因违反交通规则等不同情况被行政执法部门罚款、调查；平时由裕安公司的调度员刘道群负责发送派车信息，请假无需申请，只需要跟刘道群报告；贺立平2014年4月份缴纳社保的用人单位广州方豫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亦为裕安公司安排，贺立平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工服、司机身份卡照片各一张；2.证人凌某、罗某、殷某、胡某、李某、覃某的证言；3.贺立平自行制作的工资对账表；4.贺立平于裕安公司的工作场地照片两张、裕安公司向贺立平开具的《收据》三张；5.裕安公司的《营运车辆回场检查报告单》，证据1-5拟证明贺立平、裕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月平均工资情况、工作年限；6.贺立平与裕安公司法人何志伟、员工刘道群、财务李叶**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若干，拟证明裕安公司安排贺立平工作，发放报酬的情况；7.甲方为广东威加狮五金、乙方为裕安公司的《广东省客运包车协议书》一份；8.裕安公司开具的编号为9972053显示盖有裕安公司业务专用章的《收据》一份，内容为收到贺立平春运租车款8000元；9.落款日期为2004年5月18日、页码为12的劳动合同最后一页，贺立平称之所以只有最后一页是因为前面的部分已经遗失；10.贺立平凭律师调查令向江西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直属支队调查取证而得的易明友出具的《申诉书》一份，拟证明贺立平于2006年为裕安公司司机，在2006年1月27日和同事易明友驾车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但该支队不同意在调取的证据上盖章；11.落款日期为2009年3月14日的《劳动合同》一份，共12页，拟证明贺立平、裕安公司劳动关系一直持续；12.日期为2014年的《收据》三张，显示收到贺立平租车款，其中一张记账人为刘育芬；13.日期为2014年的《借支单》五份、《付款证明》一份，显示出纳人为刘育芬，部分显示制单人为贺立平；14.12123APP截图若干，拟证明贺立平在职期间驾驶粤Ａ×××××、粤Ａ×××××、粤Ａ×××××、粤Ａ×××××、粤Ａ×××××号车时，因违章被处罚，处罚记录保存在公安部交通安全综合管理平台。裕安公司对上述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除李某外其余人员均不是其司员工；对证据3不确认系裕安公司出具；对证据4的照片无异议，对《收据》不确认系其司开具；对证据5、6真实性不确认，李叶**不确认系裕安公司员工；对证据7确认上述显示的粤Ａ×××××为裕安公司车辆，但该合同属于春运期间随车备查用，是空白合同，内容可以随意填写；对证据8确认上述显示的粤Ａ×××××为裕安公司车辆，但收据的公章、经办人都与其无关；对证据9不确认真实性；对证据10认为没有原件核对不予确认；对证据1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申请公章鉴定，该合同显示裕安公司的地址为越秀区应元路，但裕安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才变更登记到该地址，电话813××××4123确认为裕安公司电话；对证据12确认上述显示的粤Ａ×××××为裕安公司车辆，但收据的经办人与其无关；对证据13不确认，不确认刘育芬为其司员工；对证据14确认显示的车辆为公司车辆，但认为即使贺立平驾驶上述车辆亦不能证明双方为劳动关系。裕安公司主张与贺立平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仅为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20日，月平均工资为2258元；贺立平提交的2009年的合同是伪造的，裕安公司的住所于2009年并不在应元路；2004年至2008年期间凌某曾在裕安公司承包客车，贺立平的工资由凌某发放，贺立平与证人殷某均为凌某雇请的司机，并提交以下证据证明：1.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拟证明公司的住所变更情况；2.裕安公司2009年至2019年的单位员工社保购买明细，购买清单中仅刘道群、李某为员工，无贺立平主张的其他人员；3.《广州市交通运输管理局关于开展广州市道路客运变相挂靠排查整治工作的通知》文件一份，拟证明市政府于2018年10月开始要求清退变相挂靠车辆，裕安公司已经清退完毕。贺立平对上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裕安公司属于先到应元路办公再办理工商登记；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证人殷某出庭作证称，其与贺立平是同事关系，于2003年入职裕安公司，于2007年获得裕安公司颁发的安全驾驶员三等奖称号并提交证书一份，于2010年离职，认为凌某、罗某是车辆调度员，不认识刘道群，在职期间和贺立平一起参加过裕安公司的会议，工资由凌某发放，上述证书都是凌某带给其的，凌某是裕安公司的副总。贺立平对上述证言无异议，但认为裕安公司在仲裁阶段确认了凌某、罗某不是挂靠车主；裕安公司对上述证言认为能够证明贺立平及证人均为凌某、罗某聘请的司机，而不是裕安公司的员工，凌和罗亦非裕安公司员工。贺立平可能属于挂靠的驾驶员，但裕安公司已经对挂靠关系进行整顿清退。一审诉讼中，因裕安公司申请对日期为2009年3月14日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贺立平申请对日期为2004年5月18日的劳动合同（仅有最后一页，即第12页）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对贺立平提交的日期为2009年3月14日的《劳动合同》第12页甲方落款处即裕安公司所盖公章真伪进行鉴定；2.对贺立平提交的日期为2004年5月18日的劳动合同（尾部）裕安公司公章真伪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受理后回函称，因第1项委托事项的公章模糊，无法鉴定，仅接受第2项委托，并于2020年11月19日出具粤天正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0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注：下方页码为‘12’）中的‘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上的供比对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贺立平对上述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比对的印章并非裕安公司承诺同意向公安部门调取的初始印章，裕安公司存在多枚公章，故不同意鉴定结论。裕安公司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但认为其只更换过一次公章，就是提交给鉴定机构的从木质公章更换为钢制公章的工商备案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贺立平、裕安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贺立平、裕安公司对双方于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2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且有书面劳动合同等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贺立平主张从2003年5月开始与裕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鉴于贺立平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文件，其中一份不具备鉴定条件，另一份被鉴定认定不属于裕安公司公章所盖，故一审法院参照以下规定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首先，贺立平、裕安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贺立平是否接受裕安公司的管理，领取裕安公司发放的劳动报酬。关于用工管理，贺立平确认裕安公司无需打卡考勤；证人殷某提供的荣誉证书暂不论其真实性，按照证人所述该证书并非裕安公司颁发而是凌某拿给证人的，无法体现裕安公司对贺立平的管理，且裕安公司的社保购买人员名单中无殷某、凌某；贺立平提供的《收据》《借支单》《付款证明》中除了一张编号为9972053的《收据》上显示盖有裕安公司的业务专用章外其余单据并无裕安公司盖章，暂不论该公章的真实性，其上显示的内容为收到贺立平的租车款，并不能体现双方的劳动关系反而能体现双方可能存在租赁关系，且上述证据上显示的人员均无在裕安公司的社保购买人员名单中；贺立平于2014年4月份由广州方豫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其于本案中主张该公司系裕安公司安排但无证据证明。关于工资发放，贺立平主张工资由裕安公司的法人何志伟、财务李叶**通过微信或支付宝发放，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此，贺立平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工作中接受裕安公司管理，领取裕安公司发放的报酬；最后，贺立平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贺立平提供的工衣、司机身份卡、《收据》、12123APP截图等证据能证明贺立平驾驶裕安公司的车辆，裕安公司亦无否认该事实，但单凭该事实不足以推定贺立平、裕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对贺立平主张从2003年5月起与裕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贺立平、裕安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2月16日。至于贺立平、裕安公司可能存在其他关系而产生相应的权利与义务，贺立平可另行向裕安公司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裕安公司解除与贺立平的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的问题。贺立平自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情况为因裕安公司称不再继续为贺立平购买社保故其最后工作至2019年2月16日，因裕安公司不安排工作再无上班，该解除情况可视为由用人单位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的解除，故裕安公司无需向贺立平支付经济赔偿金。关于贺立平的月平均工资数额，贺立平主张月工资为6500元、裕安公司主张为2258元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按照贺立平的社会保险缴费历史明细中显示的缴费基数的平均数即3423.5元确认贺立平的月工资数额，故裕安公司应向贺立平支付经济补偿金3423.5元（计算公式：3423.5元/月×1个月）。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为贺立平主张的未休年休假问题。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故贺立平主张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贺立平与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2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贺立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23.5元；三、驳回贺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贺立平负担。二审中，裕安公司提交了其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表，用以证实贺立平的工资情况。贺立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上述证据中“贺立平”的签名是虚假的，且上述工资表中显示的金额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余还通过微信或现金发放。贺立平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实裕安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员工的部分工资；2.2016年-2019年的微信支付记录，用以证实裕安公司通过微信支付贺立平的工资一部分；3.广州市车管所车辆查询证明，用以证实粤Ａ×××××于2011年11月8日变更登记为裕安公司所有。裕安公司认为证据1、证据2不是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并认为除微信转账记录中其公司车队长刘道群微信转账的1000元外，其余与该公司无关。裕安公司主张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由法院认定，因该车辆已经转出，故该公司才在法庭上主张该车不是该公司所有，而贺立平驾驶过该公司的车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另，贺立平二审中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前往广州市车管所查询、复制粤Ａ×××××号车辆所有权登记档案，核实裕安公司是否曾为该车车主。本院依法向其出具律师调查令后，贺立平代理人向本院口头反馈称，广州市车管所称该车辆已经报废，对该车辆信息未予查询。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和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对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为2019年2月16日均无异议，但贺立平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2003年5月1日，而裕安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2018年5月20日，双方各执一词。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均系劳动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之一，一定程度反映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的建立及劳动关系的具体期限，但绝非认定劳动关系期限的充分条件，也即，双方劳动关系期限不能仅凭劳动合同签订的期限及社会保险缴纳的期限予以认定。实践中，未签订劳动合同及未缴纳社会保险的现象大量存在。本案中，裕安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起始于2018年5月20日的主要依据是双方劳动合同签订时间、约定内容及其为贺立平缴纳社会保险的时间。而作为用人单位，属管理者的一方，其上述举证存在明显不足，并无法保证在2018年5月20日之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本案中，裕安公司应提交员工入职登记表、工资发放记录、工作记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诉讼主张（该公司在一审中亦确认其招聘手续的办理中需要“填写入职登记表”），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贺立平提交的12123APP截图中显示，其曾驾驶过粤Ａ×××××、粤Ａ×××××、粤Ａ×××××、粤Ａ×××××、粤Ａ×××××号牌车辆，裕安公司确认其中三辆车系其所有，而AJ0197经查询亦曾属该公司所有。审查上述截图中的内容，上述车辆的违法或罚款记录显示贺立平曾在2011年、2013年、2014年、2016年、2017年、2018年直至2019年均驾驶过上述车辆（除粤Ａ×××××号牌车辆外），而上述时间多早于裕安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起始的时间。至于裕安公司主张驾驶该公司的车辆并不一定能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实践中存在借用司机的情况。该诉讼主张不否认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逻辑关系应该是，如果贺立平数年多次驾驶过裕安公司的车辆，常理应推定贺立平与裕安公司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至于裕安公司主张双方系借用司机的关系，其应举证证明，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非先认定上述情形属借用司机的关系，再由贺立平继续证明双方属劳动关系。故此，根据该证据，本院认定裕安公司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的诉讼主张明显不合理，而贺立平的相应诉讼主张则存在一定的证据予以证实。（三）贺立平还提供了《广东省客运包车协议书》、2009年2月26日的《收据》等证据，上述证据均加盖有裕安公司的公章，裕安公司虽不予确认，但既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上述分析，上述证据均一定程度反映出贺立平至少在上述时间段为裕安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根据上述分析，本案贺立平提供了数量较多的证据，部分证据确无法直接反映出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但部分证据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远早于裕安公司主张的2018年，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印证了贺立平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的诉讼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而裕安公司明显未尽到其作为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采信贺立平的诉讼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03年5月1日起始。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一）贺立平主张裕安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情况系经裕安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裕安公司应向贺立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关于贺立平的工资标准，双方陈述亦不一致。裕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对其员工的工资标准举证证实，该公司提供了其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表，但贺立平主张双方工资发放除了银行转账外，还有微信或现金，而裕安公司在一审中也确认“有通过现金发放，绩效工资现金计提”，且贺立平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中亦显示有裕安公司工作人员向贺立平的转账记录，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工资表，认定上述工资表无法反映或完全反映贺立平的工资水平。且上述工资表中显示贺立平2018年6月至11月期间的实发工资仅有“1877.34元”、“1977.34元”、“2658.78元”，也明显与运输行业一般司机工资水平并不相符。故此，基于上述，鉴于裕安公司未能尽到其基本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审查贺立平具体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采信，认定其工资标准为6500元/月。故，结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裕安公司应向贺立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共计104000元（6500元×16年）。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结合上述贺立平工作期限，其每年应享受的年休假为10天，裕安公司未举证证实安排贺立平休年休假，应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贺立平2019年提起仲裁，其2018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本不应予以支持，但裕安公司未在本案中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导致本案有关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需作如下处理：（一）《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于2017年7月1日正式实施，根据该规章第三十条规定，仲裁机构受理案件时不再主动审查仲裁时效，案件受理后，当事人未就仲裁时效进行抗辩的，仲裁机构不主动适用时效的相关规定。而鉴于劳动争议案件系仲裁前置，人民法院的诉讼程序与仲裁程序存在前后承继的关系，故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时效抗辩，而在诉讼阶段提出时效抗辩（除非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仲裁请求权已过时效期间），或者在仲裁、诉讼阶段均未提出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亦不主动审查仲裁时效。（二）法定的仲裁时效为1年，结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的实施时间，本案中，贺立平有关2016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本院主动审查，不予支持。（三）贺立平有关2016年、2017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裕安公司未提出时效抗辩，本院不予主动审查，予以支持。裕安公司应向贺立平支付2016年、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1954元（6500元÷21.75×20天×200%）。（四）贺立平有关2018年、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仲裁时效，应予以支持。裕安公司应支付贺立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为5977元（6500元÷21.75×10天×200%）。贺立平2019年工作47天，应计算其年休假为1天（47天÷365天×10天），裕安公司应支付贺立平未休年休假工资597.7元（6500元÷21.75×1天×200%）。故上述年休假工资共计18528.7元（11954元+5977元+597.7元）。关于鉴定费的问题。本案中，根据贺立平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2004年5月18日的劳动合同（尾部）裕安公司公章真伪进行鉴定，最终鉴定意见为：“检材‘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注：下方页码为‘12’）中的‘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上的供比对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一审法院未对鉴定费用进行处理，而双方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或具体的诉讼主张。但鉴定费属诉讼费用的一种，基于上述鉴定结论，且如上述分析，被鉴定的证据对本案最终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直接关联，故相应的鉴定费用应由贺立平负担。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4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4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贺立平与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于2003年5月1日至2019年2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4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贺立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4000元；四、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贺立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8528.7元；五、驳回贺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耀庭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唐亚玲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