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主要负责人：冯洪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杜娟，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香，女，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瑞香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4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瑞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瑞香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瑞香在一审中认可已将鲁Ｂ×××××号宾利轿车出售，该事实导致权利义务发生转移，其主体资格不符，不应作为诉讼当事人；2.因涉案车辆未进行实际维修，一审法院委托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评估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中的价格系4Ｓ店配件含税价格，该院依据鉴定结论判决相当于支持张瑞香变相牟利，系违法行为。对于涉案车辆以后是否维修，用什么配件进行维修均是未知数，故一审不能单纯以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另外，涉案车辆未被实际维修，而鉴定报告中含有工时项目，未维修何谈工时费，故工时费应予扣除；3.一审中，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针对部分车损项目及损失与本次事故无关、车损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关联性、损失配件是否系原厂配件、是否达到更换程度、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及出险后的残值等提出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以各项鉴定申请无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张瑞香申请的鉴定系针对车辆损失，该损失是何原因造成，造成的损失是多少，单凭上述鉴定报告无法确定。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的鉴定申请合情合理，有利于进一步查清案情，法院应予准许，以维护该公司的合法权益；4.涉案车辆已被出售给第三方，停放在位于济南市的一家修理厂，张瑞香一审中承认交易价格为10万元，而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车辆残值报告显示残值在28万元至116.35万元之间。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多次与张瑞香协商回收车辆，同意给付其扣除折旧后的保险金，张瑞香并未同意，却以远低于该公司的回收价格出售，严重侵害了该公司的合法权益。另涉案车辆投保时车损险承保数额为1405824元，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数额为123.25万元，123.25万元÷1405824元＝87.7%，已达到推定全损的比例，该车已失去修复价值，一审不允许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做推定全损残值拍卖，严重侵害了该公司的利益。 被上诉人张瑞香辩称，1.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陈述未扣除工时费，系明显错误；2.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在一审中申请鉴定不成立，首先，在华融评估公司鉴定报告作出后，法院已限定双方提异议的时间，但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按照民诉法证据规定，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应先针对华融评估公司报告提出质询或异议后，再由法院决定是否重新鉴定，但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要求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但并未缴纳相关费用，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该公司承担。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上诉中再次提出鉴定，与保险的禁止反言原则相悖，且也不符合诉讼诚信的要求；最后，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提出的鉴定项目不合理，因华融评估公司的报告已体现配件存在水渍或锈蚀，其再要求对配件损害原因进行鉴定，明显无任何事实依据；3.关于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提出的扣除车辆残值的问题，没有保险法的法律依据，因保险法要求的是损失金额等于保险价值，并没有作出任何的比例要求；再者，山东省价格鉴定操作规范已失效，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主张超过80%的损失价值没有法律依据，且两者相比较而言，保险法是解决双方争议的基础，故该公司的主张不成立。需要说明的是，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张瑞香按照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的要求将车停放至其指定的单位，但该公司并未按照保险法的要求对车辆进行拆检、定损，即本案的所有推动工作皆由张瑞香完成，该公司没有落实保险法的要求进行定损，系以消极的对抗行为阻碍定损，故从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看，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应依照诚信原则，积极履行保险赔付义务，而不断增加张瑞香的义务显失公平。另涉案车辆在4S店停放时间很长，也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故汽车配件存在水渍和腐蚀是必然的。 张瑞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支付张瑞香保险金123.25万元、鉴定费4.93万元；2.诉讼费由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张瑞香系鲁Ｂ×××××号宾利轿车的所有人，其为该车在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为1405824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11月22日至2020年11月21日。 2020年7月20日，庄超将上述车辆停放在青岛市黄岛区唐岛金湾小区xx号楼xx车库内。同年7月22日至23日，黄岛区降大暴雨造成车库进水，车辆被淹。张瑞香向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报案，该公司派员到现场勘验拍照。同年7月24日，事故车辆被送至青岛百得利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得利公司）定损，后双方就损失数额未达成一致，张瑞香将该车送至济南市德立信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 2020年8月12日，张瑞香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鲁Ｂ×××××号宾利轿车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华融评估公司进行鉴定，华融评估公司及张瑞香、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委托的代理人均到场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勘验，车辆前悬挂、座椅、地毯，四个车门内饰版和变速箱已被拆卸，车辆内外均有明显水渍或者锈蚀。2020年9月30日，华融评估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认定车辆损失为123.25万元，其中含工时项目2.7万元。张瑞香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用4.93万元。因车辆修复费用过高，张瑞香未实际维修车辆，而将车辆出售，其自称售得10万元左右。 诉讼中，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申请对鲁Ｂ×××××号宾利轿车损失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关联性进行鉴定，申请对损失配件是否系原厂配件、是否达到更换程度进行鉴定，另申请对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及出险后的残值进行鉴定。同时，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申请华融评估公司的鉴定人员对其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出庭接受质询，但并未预交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张瑞香与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张瑞香为涉案车辆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并交纳保费，应当享有保险利益，为适格原告。事故车辆虽未实际进行维修，但因暴雨被淹受损的事实可以确定，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应在保险金额范围内对张瑞香车辆的损失进行赔偿。经鉴定张瑞香车辆损失为123.25万元，但因车辆未实际维修，应扣除工时费用定损金额2.7万元，故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应赔偿张瑞香车辆损失120.55万元。张瑞香为此支出的鉴定费4.93万元，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承担。对于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提出的各项鉴定申请，一审认为，该院采纳的鉴定报告系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机构连同双方指定的代理人均到现场进行实际查勘，车辆也已实际拆解，鉴定机构系依据车辆的现实损坏状况作出的鉴定意见，足以认定车辆损失，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不具有合理性，故该公司的各项鉴定申请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张瑞香选择不修理事故车辆而将车辆出售，系其对自有财产的处分行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据此，判决：一、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瑞香车辆损失120.55万元、鉴定费4.93万元，合计125.48万元；二、驳回张瑞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68元，由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负担7996元，张瑞香负担172元。 二审中，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就其一审提交的百得利公司于2020年10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青岛百得利配件报价单》，申请百得利公司员工万宗峰出庭作证。万宗峰作证称：上述说明及报价单确系百得利公司向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出具；当时涉案车辆遭水淹，被拖至百得利公司，该公司就维修费给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报价20万元左右，但张瑞香不想在百得利公司维修而将该车拖走；当时百得利公司对驾驶室内包括座椅、电子配件（含车门内的电子配件及车厢内的电子配件、座椅以下的电子配件）、地毯等进行了拆检，至于车门上的控制模块、线圈等配件是否已落地并由该公司进行了拆检，其具体记不清了。其记得的是车门上的控制模块及配件没有落地，门内衬落地了，车窗的升降模块拆了，大灯、发电机、起动机、变速箱没有拆，后备箱的车载模块是否拆了其记不清了；针对座椅，百得利公司将其拆下后自然晾干（因该车在百得利公司停放时间较短，座椅海绵内的水是否完全排除，其记不清了）；配件损失以报价单为准。就证人证言，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发表意见称：其认为百得利公司作为宾利轿车青岛地区的4S店对车辆的损失情况具有专业性，该公司认可4S店出具的关于涉案车辆的报价情况。张瑞香质证称：当时涉案车辆的司机庄超与万宗峰对车辆进行了交接，该车在4S店存放了13天，张瑞香一直要求尽快对车辆进行维修，但该车被4S店将座椅拆下进行自然晾干，并未对车辆采取措施，导致相关电子模块配件未得到及时处理。因4S店表示配件的处理须经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同意，张瑞香没办法才将车辆拖走。通过证人的表述，能够发现4S店未对涉案车辆的电子模块等进行处理，出具的报价单不包括这些配件的损失。同时，4S店对汽车座椅、安全带等所采取的措施不当，导致评估机构拆检鉴定时座椅存在长毛发霉等情形，且相关电子模块已腐锈，无法继续使用。因此，4S店出具的报价单和说明是错误的。 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申请对车损与水淹事故的因果关系、损失配件是否系原厂配件及出险后的车辆残值等进行鉴定，因张瑞香已将车辆出售而无法提供出车辆，导致鉴定无法进行。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但张瑞香同意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让出20万元，即保险金少要20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被上诉人张瑞香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上诉人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应赔付张瑞香保险金数额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张瑞香在为涉案车辆向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等商业险时，其系该车的所有人，对该车享有保险利益。涉案事故发生并由华融评估公司对车损进行鉴定后，该车虽被张瑞香出售给他人，但事发时其系该车的所有人，仍对该车享有保险利益，故其系适格的诉讼主体，有权向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二，就涉案车损，根据张瑞香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融评估公司对此进行了评估，鉴定结论为车损123.25万元。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而申请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该公司拒不交纳相关费用，应视为放弃对评估过程及鉴定结论进行抗辩的权利。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申请对车损与事故的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采信华融评估公司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当。但是，根据事发后最先接收涉案车辆的百得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青岛百得利配件报价单》及该公司员工万宗峰的证人证言，涉案车损存在虚高的可能，而张瑞香因已将车辆出售而无法提供出车辆，导致不能对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申请的车损与水淹事故的因果关系、损失配件是否系原厂配件及出险后的车辆残值等进行鉴定，张瑞香存在一定的过错。在此情况下，张瑞香同意保险金让出20万元，能较好地兼顾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及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428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张瑞香车辆损失100.55万元、鉴定费4.93万元，合计105.48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瑞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6元，合计245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负担20164元，被上诉人张瑞香负担434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张瑞香38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涛 审 判 员  汪青松 审 判 员  张馨月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麻 丽 书 记 员  邱若璇 书 记 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