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府河路一段30号。 法定代表人：林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术，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刚，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卓汇丰信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9号2-3幢2层。 法定代表人：周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晓，四川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卓汇丰信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卓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4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阳建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华阳建筑公司向卓汇公司支付货款486612.05元，并就前述货款自交货后第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溢价款，并由卓汇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约定货款免息期为30天，从第31天开始每天按所欠货款的0.08333%增加溢价费，95天起溢价费调整为每天每吨5元。因此在超过30天至90天内应支付的溢价费性质应为违约金，而不属于一审判决认为的是对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因此一审判决将溢价费认定为价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对账单》是卓汇公司单方制作，其中溢价费是根据合同约定的标准和逾期付款时间计算的，并不是根据卓汇公司的实际损失计算。华阳建筑公司代表何林峰签署《对账单》仅是对合同约定内容进行确认，而并非对实际损失确认，因此不能认为是华阳建筑公司做出损失确认的意思表示。3.案涉买卖合同对溢价费的约定明显过高，逾期付款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应按银行间贷款报价利率进行计算。 卓汇公司答辩称：1.案涉钢材销售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价款包括钢材销售价款、溢价款两部分，以及溢价款的计算方式，因此溢价款是双方约定钢材价款的一部分。标准根据华阳建筑公司付款时间的不同而调整，该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溢价款为价款是有事实依据的。2.溢价款是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华阳建筑公司也陈述何林峰在对账单上签字是对原合同约定内容的再次确认，那么何林峰签字的行为是合同履行的一部分，不论溢价款的性质为钢材价款，还是违约金，何林峰作为华阳建筑公司指定对账人员签字确认，均应视为华阳建筑公司已认可该金额。3.在一审庭审时，卓汇公司已就钢材交易过程中营业利润率做了简单说明，合同约定的溢价款与实际利润率基本一致。我方作为企业法人，不是银行机构，不可能按最低的融资成本取得相应资金。因此华阳建筑公司所主张贷款报价利率调整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卓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华阳建筑公司支付货款986612.05元及溢价款1345173.22元（计算至2020年11月12日），并由华阳建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华阳建筑公司（甲方、需方）就青羊区清波养老院工程与卓汇公司（乙方、供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供货期从2018年7月23日至工程竣工止。双方约定供应货物暂定总价为280000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具体数量由甲方按计划确定并提前三天提供书面计划给乙方，乙方按甲方指定时间内送达。结算价按甲乙双方确认执行价以及实际供应验收数量进行结算。合同第四条约定，接货人为何伟国和曾宏君。乙方送货到达合同指定地点，甲方任何一名接货人查收后，双方签字确认，即为交货完成。合同第六条约定结算范围为合同项下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价款包括钢材销售货款、溢价款二部分；甲方从收货之日起90个自然日内支付该批次货款，货款免息期30个自然日，超过30个自然日未付款时，则从第31日起每天按所欠货款的0.08333%增加溢价费，95日起溢价调整为每天5元/吨。溢价款按日收取，计算时间为指定收货人员签收当日起第31个自然日至乙方收到相应的货款当日，溢价款的金额以甲乙双方对账金额为准；甲方负有每月核对乙方出具的对账单，并在对账单上双方签字确认。每月30日前，甲、乙双方指定人员对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的供货数量、价格及溢价费进行对账、签字确认。如甲方不按时履行该义务，则甲方的收货数量、金额以乙方提供的对账单数据为准，同时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停止供货不视为乙方违约，停止供货造成的一切损失及责任由甲方承担。对账后，乙方及时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对账签字人为何林峰，乙方对账签字人为张传奇；付款时间为自乙方开始供货后三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和溢价。合同第十条约定，如果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本合同货款的，超过约定支付期限15天，乙方应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未书面告知，视为乙方未通知甲方，同时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 《送货单》载明，卓汇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25日、2018年8月1日、2018年8月14日、2018年8月26日、2018年9月1日、2018年9月30日、2018年10月11日、2018年10月25日、2018年11月13日向华阳建筑公司提供钢材，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合同约定的收货人曾宏君或何伟国签字。 供货完成后，卓汇公司多次出具对账单与华阳建筑公司对账。对账单均载明货款总金额为2386612.05元，并计算了截至对账日期的65日基本溢价款、超出65日的超期溢价款。对账单均有约定的华阳建筑公司对账人何林峰的签名，其中2018年11月27日、2020年1月15日的对账单只有何林峰签名，未备注其他内容。2019年9月4日的对账单何林峰除签名外，备注“2018年8月1日HRB400φ12的12.03吨溢价天数应为65天，11.52吨超溢价天数应为287天，其他无误。”。2019年3月11日、2019年6月10日、2019年10月25日的对账单有何林峰签名外，还有何伟国或曾宏君签名，均备注“量已核无误”。2020年3月31日、2020年6月9日、2020年9月18日、2020年10月29日的对账单上何林峰均备注到货时间与到货量无误。 2019年1月30日，华阳建筑公司向卓汇公司出具《关于委托支付的函》，载明华阳建筑公司委托案外人何智华向卓汇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2019年2月2日，案外人何智华向卓汇公司转账500000元。2019年7月18日，华阳建筑公司向卓汇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9年9月27日，华阳建筑公司向卓汇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2020年10月28日，华阳建筑公司向卓汇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元。以上货款共计1900000元。 卓汇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22日及2020年1月6日向华阳建筑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催收货款，两份《催款通知书》均由华阳建筑公司员工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卓汇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22日及2020年1月6日向华阳建筑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催收货款，两份《催款通知书》均由华阳建筑公司员工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卓汇公司与华阳建筑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卓汇公司完成了供货义务，华阳建筑公司应当在付款期限前支付货款。经双方结算的总货款为2386612.05元，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华阳建筑公司仅支付1900000元，还应支付剩余货款486612.05元。卓汇公司已向华阳建筑公司送达《催款通知书》，华阳建筑公司称卓汇公司未书面通知付款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对溢价款的认定。对《钢材购销合同》中钢材价款与溢价款的相关约定，卓汇公司认为系当事人之间就价格条款的约定，而华阳建筑公司主张应当认定为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目前建筑市场领域中，钢材交易普遍采用赊销的交易模式，需要卖方为买方垫资，卖方为及时收回货款，往往采用基础价加溢价款的计价方式，此类约定有利于促进买方在收到钢材后尽快按约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保障卖方的合法权益及合同目的及时实现，维护交易过程中的诚实信用。但是如对垫资期限不加以合理限制，又会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案涉合同约定华阳建筑公司自收货后第31日起支付溢价费，在90日的付款期限届满前，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该期间的溢价费自收货后第31日起计算至第90日，计费期间共60日，每日费率为0.08333%。华阳建筑公司每笔货款均未在收货后90日内支付，应按货款全额计算60日的溢价费，即2386612.05元×60日×0.08333%=119325.83元。该部分金额属于货物价款的组成部分，华阳建筑公司应予支付。华阳建筑公司未在付款期限届满前支付货款，系违约行为，对于在付款期限届满后的“溢价费”，属于当事人之间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认定为违约金条款。关于违约金金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3月31日、2020年6月9日、2020年9月18日、2020年10月29日的对账单中，何林峰均备注到货时间与到货量无误，而几份对账单关于到货日期、货物数量、货款金额均内容一致，区别仅在于溢价费更新计算到对账之日。在此情形下何林峰每次都特别只备注到货时间与到货量无误，可以推定其没有对溢价费进行确认的意思表示。但在2020年1月15日的对账单中，何林峰签名确认，未作特别备注，应当视为对对账单内容的整体确认，包括溢价费金额。何林峰作为《钢材购销合同》指定的对账签字人，其有权代表华阳建筑公司进行对对账行为对华阳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在违约行为发生后一致确认的违约金金额，与违约行为发生前当事人约定违约金的性质不同，前者系当事人在违约行为已发生、损失情况较明确的情况下对违约责任达成的合意，华阳建筑公司作为经常性进行钢材交易的商事主体，对其自身已确认的违约金金额，应诚信履行，而非在对账确认后仍不支付，并在诉讼中请求调减。该次对账溢价金额合计为869345.23元，扣除应计入价款的119325.83元外，违约金金额为750019.4元，华阳建筑公司应予支付。该金额已足以弥补卓汇公司的损失，亦足以体现违约金的惩罚性，故对卓汇公司主张的超出该金额的溢价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卓汇公司的诉请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卓汇丰信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486612.05元、付款期限届满前的溢价款119325.83元；二、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卓汇丰信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溢价款750019.4元；三、驳回四川卓汇丰信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期间，华阳建筑公司、卓汇公司均未新的证据，双方均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院认为，案涉钢材买卖合同是华阳建筑公司、卓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二审中，华阳建筑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尚欠卓汇公司货款486612.05元并无异议，主张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溢价款存在不当。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其所认定溢价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已予以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同时，在上诉状中，华阳建筑公司陈述卓汇公司制作的《对账单》中的溢价费是根据合同约定的标准和逾期付款时间计算。因此，一审判决综合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形，华阳建筑公司在本案中的违约程度，以及卓汇公司的诉请，并兼顾公平，确定华阳建筑公司应承担的溢价费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阳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3.45元，由上诉人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