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3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乐挺，男，198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春，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天，男，198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珍，广州金鹏（荔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乐挺因与被上诉人张国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2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余锦霞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乐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春，被上诉人张国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乐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国天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国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越张国天的诉请范围。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张国天请求判令梁乐挺偿还70万元借款本息，但一审法院却判令梁乐挺退还投资款给张国天，判非所请，超越了张国天的诉请范围。如一审法院认定讼争的70万元款项为投资款，则证明张国天的诉请主张不是事实，应予驳回。案涉款项既非借款，也非投资款，而是股价款，一审法院判令梁乐挺退还该款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梁乐挺于2019年5月同意张国天撤资并返还70万投资款，事实认定有误。2018年4月，双方协商如最后创业失败，则梁乐挺可考虑回购张国天的股份，按原始售价退回张国天本金。但此仅为两人的初步协商，并没有达成最终的一致意见，而且创业并没有失败。2018年12月，张国天因急需用钱要求梁乐挺提前回购股份，梁乐挺要求张国天找其他人购买该股份。因此，张国天询问款项到位没的意思实为是否找到购买其股份的人。三、一审判决在“梁乐挺辩称”部分提及：“2018年4月2日，我收到30万股权转让尾款”，经查，梁乐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说某及此内容。四、梁乐挺于2020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说明，内容包括撤股的前提条件、撤股金额。但一审法院却不予理会。五、张国天藐视法律，歪曲事实真相，明知案涉款项为股权款，却诬告梁乐挺借款不还。张国天答辩称，一、关于案涉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的问题，应从两者的区别来看。投资意味着双方共担风险、共享利益；借款则是固定收取本息。本案中，双方既无签订投资合同，也无明确约定共担投资风险及共获投资收益。梁乐挺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案涉70万元为投资款的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二、梁乐挺所述横竖撇广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竖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若按梁乐挺一审所称转让4％的股份给张国天，那么股权转让款应仅为4万元，而非70万元。梁乐挺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无法相互印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若梁乐挺以横竖撇公司4％的股份吸引张国天投资70万元的话，则张国天的投资金额远高于股权价值，梁乐挺的行为有合同诈骗犯罪之嫌。三、无论案涉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梁乐挺均应予以偿还。若该70万元为投资款，梁乐挺在取得该款后，并没有进行任何投资，既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也没有让张国天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更没有给张国天分红，理应退还；若认定为借款，则梁乐挺更应归还。张国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梁乐挺立即偿还张国天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天与梁乐挺系朋友。2017年11月14日、2018年1月5日，张国天向梁乐挺分别转账50万元、20万元。双方未就案涉款项签订书面合同。梁乐挺确认收到案涉70万元，主张该款为股份转让价款。提交了如下证据：1.梁乐挺与张国天微信聊天记录；2.横竖撇公司的今日头条新闻；3.股份转让合同；4.企业信用信息报告；5.证人吴某、董某、梁某1、黄某、梁某2、梁某3的证词；6.张国天、梁乐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7.微信聊天记录文字版。张国天另提交了光盘（内含微信截图）及微信聊天记录文字版，其中载明：1.2019年5月5日，张国天问“五月了，前咪候到位啊？”，梁乐挺复“准备有了，等贷款下来”；2.2019年5月15日，张国天问“如何？钱到位了没？”梁乐挺复“进行中！！过来吃茶再讲”等；张国天问“现在有钱了么？进展如何”，梁乐挺复“还没有，我跟他们讲好了，已经答应了那笔钱可以拿出来还给你，可以了，但是要等他们那边钱到位，但是不好意思催他，但事实已经说好了，已经答应的了”；3.2019年5月22日，张国天称“秀桥想过去跟你谈谈”，梁乐挺复“你总是动不动就说秀桥过来跟我讲，没啥用的，你不用把事情弄复杂了，我不是没想法，严格来讲，我同意你撤出已经很不错了”；4.2019年6月8日，张国天称“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有钱给我……”，梁乐挺复“投资本来就是风险，我们创业开始就知要面对，所以我一开始就不想你冒险，才给你讲会给回你的，放心”；5.2019年6月24日，张国天称“还有，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钱给回，所以接下来产生的利息你来支付把”，梁乐挺复“这个见面再讲！公事公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梁乐挺是否应向张国天返还案涉70万元。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国天仅提供了7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未能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举证责任尚未完成，因此张国天主张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张国天、梁乐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本案焦点二。张国天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文字版载明梁乐挺同意张国天撤资并返还款项，视为双方达成口头约定，故梁乐挺应向张国天返还案涉70万元。关于利息。双方为投资合作关系，梁乐挺于2019年5月已同意返还投资款，但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张国天主张从起诉之日起即从2020年9月23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计付上述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但利息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标准确定更为合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梁乐挺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国天返还投资款本金7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3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梁乐挺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梁乐挺一审开庭时申请了证人吴某、董某、梁某2出庭作证。其中：证人吴某述称：梁乐挺与张国天是朋友关系。我与梁乐挺、董某共同成立了横竖撇公司。2018年4月17日，张国天要来公司签订合同。当晚10-11点左右，我把《股权转让合同》放到公司的桌面上就离开了，是梁乐挺与张国天在场，后面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张国天会经常来公司讨论产品和引资等事宜。证人董某述称：我与梁乐挺、吴某共同成立了横竖撇公司。2018年4月17日晚11点半左右，梁乐挺打电话让我来见证其与张国天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我没有亲眼看到他们两人在合同上签字，因张国天说他是公职人员，不便在合同上签名，需要拿回家给老婆签名。过了几天，张国天拿了合同给我，我放好了，我确定是有签字的，但不确定是谁的签名。张国天会经常来工作室参与讨论融资计划及产品的研发、销售及改良。证人梁某2述称：张国天有在公司与我和梁乐挺一起讨论产品价格、销售等事宜。我知道张国天在公司有股份，但不知道有多少。二审开庭时，梁乐挺表示有双方签名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不见了，现无法提供。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由于双方当事人对梁乐挺于2017年11月14日、2018年1月5日收取张国天共计70万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亦予确认。梁乐挺主张讼争的70万元是横竖撇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并非借款；张国天对此予以否认，主张该款就是其出借给梁乐挺的借款，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7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国天以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诉请梁乐挺返还借款70万元。梁乐挺抗辩转账系张国天支付的公司股权转让款，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对于梁乐挺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梁乐挺以其提供的《股权转让合同》，主张其与张国天就横竖撇公司股权转让达成协议，梁乐挺将横竖撇公司4%的股权转让给张国天。但是，该合同上双方均没有签名确认，张国天亦对该合同不予认可，因此该《股权转让合同》尚未成立，对张国天不具有约束力，梁乐挺与张国天并未达成股权转让的一致合意。此外，根据《股权转让合同》载明的内容显示，合同约定的订立时间是2018年4月17日，转让对价为100万元，此时梁乐挺已收取了张国天于2017年11月、2018年1月的银行转账款共70万元，若该款为股权转让款，梁乐挺理应在合同中予以载明，但《股权转让合同》中并没有关于案涉70万元款项性质的约定内容。因此，梁乐挺依据《股权转让合同》主张案涉7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理据不足。其次，梁乐挺在一审时申请了证人吴某、董某、梁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梁乐挺将横竖撇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张国天，以及张国天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但证人吴某、梁某2均没有亲眼看到张国天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名，证人董某仅证实张国天将《股权转让合同》交给了其，其确定合同上是有签名的，但不能确定是谁的签名。梁乐挺亦承认双方均有签名的合同现已无法提供。在此情况下，三证人的证言均无法证明梁乐挺确有将横竖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国天的事实。最后，梁乐挺还提供了其与张国天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但该微信聊天的内容仅证实双方曾对股权转让进行过协商、沟通，张国天甚至还对梁乐挺公司的产品提出过建议，但并不能由此证明双方对横竖撇公司的股权转让最终达成了一致合意。相反，根据张国天提供的其与梁乐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国天在支付了案涉款项后，于2019年5月起一直在向梁乐挺追索欠款，梁乐挺也承诺将会归还。可见，双方此时并不认可该款为股权转让的款项。而且，根据梁乐挺提供的横竖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梁乐挺也没有对横竖撇公司的股权转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梁乐挺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梁乐挺代张国天持有公司股份曾进行过约定，因此，梁乐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为股权转让款。综上，梁乐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为股权转让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国天无须就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举证。一审法院以张国天未完成举证责任为由，认定案涉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梁乐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在判决主文中没有驳回张国天的其他诉请求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2165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梁乐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张国天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20年9月23日起计付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国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均由上诉人梁乐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余锦霞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