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镇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625民初297号 原告：刘健松，男，199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邵东县人，大学文化，湖南家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建筑师，住邵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瑶，湖南湘楚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尹韬铭，男，199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邵东县人，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被告：尹德阳，男，197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邵东县人，初中文化，个体户，住邵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坤，贵州瀛黔（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刘健松诉被告尹韬铭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21年5月7日依据原告刘健松的申请追加尹德阳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21年5月27日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健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瑶、被告尹德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坤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尹韬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健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尹韬铭、尹德阳向原告返还合同押金300000元，并按年利率4.75％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押金之日止的利息。 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5年在镇远冠宇酒店工程中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从被告尹韬铭处承包劳务项目，双方约定“签订合同后3天之内乙方交纳30万元押金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春节放假之前甲方退还乙方押金10万元，主体结构及砌体全部完成后甲方退还全部押金”。原告于2015年1月22日向被告尹韬铭转账支付押金300000元，被告尹韬铭向原告出具相应收条，载明“今收到刘健松承包冠宇酒店押金叁拾万元整”。2015年春节放假之前以及2016年8月主体结构及砌体完工之后，被告尹韬铭均未向原告退还押金。被告尹德阳系镇远冠宇酒店工程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本案所涉劳务合同的实际受益人，应当承担退还押金的责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尹韬铭未应诉答辩。 被告尹德阳辩称，原告与被告尹韬铭系同学关系。原告了解到被告尹德阳（以冠宇酒店建设项目部名义）承揽了镇远冠宇酒店建设工程后，希望参与该酒店建设工程。被告尹韬铭当时在冠宇酒店项目部代被告尹德阳进行现场管理，就以冠宇酒店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来组织劳务施工。但刘健松没有组织完成劳务施工的能力，随即又通过其父亲刘清华以冠宇酒店建设项目部的名义将工程劳务转包给盛伟进行施工。盛伟在施工过程中，因刘健松没有及时向盛伟支付进度款，遂停工。冠宇酒店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陈从初也无法支付工程进度款，但要求被告尹德阳妥善处理农民工工资和开工问题，被告尹德阳便要求刘健松垫付应当支付给盛伟的进度款。原告及其父亲刘清华迫于垫付资金的压力，向盛伟披露尹德阳的存在，并请尹德阳出面协调。经尹德阳、刘健松父子及盛伟三方协调，最终达成协议由尹德阳直接追认并承诺承担盛伟的进度款，刘健松父子仅作为尹德阳的代理人与盛伟继续对接施工事宜。随后，尹德阳向盛伟支付的进度款主要通过刘健松进行，尹德阳和冠宇酒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从初也直接向盛伟支付部分进度款。经统计，2015年5月至8月，刘健松父子从尹德阳处共领取进度款360万元，但刘健松父子仅向盛伟转付进度款310万元，截留进度款50万元。此后，盛伟起诉至镇远县人民法院主张进度款，诉讼中，盛伟自认收到进度款3375000元。从上述工程施工的经过可以看出，形式上貌似刘健松（刘清华）承揽工程劳务，而实际上刘健松父子是以冠宇酒店项目部及尹德阳的名义与盛伟签订合同进行往来，尹德阳事后追认刘清华与盛伟签订的合同进一步证实刘健松父子的代理人身份。刘健松作为代理人，拿到尹德阳应当支付给盛伟的进度款后，没有足额支付给盛伟，盛伟向人民法院起诉尹德阳主张进度款，人民法院判决支持盛伟的诉讼请求。因此，刘健松应当向尹德阳返还其截留的进度款50万元，与尹德阳通过尹韬铭向刘健松收取的押金30万元相互抵销后，刘健松截留的进度款还有20万元。原告以个人名义与冠宇酒店项目部（不合法组织）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双方因为主体问题和资质问题，劳务分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依据无效合同产生的资金往来不具有法律依据，不应当计算利息。盛伟起诉尹德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认盛伟的合同相对人是冠宇酒店项目部，并非刘健松或者刘清华，刘健松、刘清华事实上只能认定为冠宇酒店项目部的代理人。尹德阳认可尹韬铭与刘健松签订合同的事实，且认可收到原告交纳的押金300000元。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本案所涉镇远冠宇酒店建设项目的整体工程系被告尹德阳从贵州冠宇酒店有限公司承建，被告尹德阳与被告尹韬铭系同族兄弟关系，被告尹德阳指派被告尹韬铭对该工程进行现场管理。2015年1月，被告尹韬铭以“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镇远芽溪冠宇酒店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以劳务承包的形式对该工程进行施工。2015年1月22日，原告依约向被告尹韬铭的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作为合同押金，被告尹韬铭于当日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刘健松承包冠宇酒店押金叁十万元整（￥：300000元）。”该《收条》加盖“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镇远芽溪冠宇酒店项目部”印章。原告签订该合同后，原告的父亲刘清华又以“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镇远芽溪冠宇酒店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案外人盛伟（乙方）签订一份《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其承建的冠宇公司的冠宇酒店1#楼工程的部分工程劳务分包给乙方实施，主要施工内容为混泥土浇筑、模板制作安装及拆除、钢筋制作安装、脚手架搭设及拆除、砖砌体砌筑劳务施工作业等等。案外人盛伟在施工过程中提交的进度款申报表的签收人为原告刘健松。2015年7月31日，被告尹德阳与原告刘健松的父亲刘清华共同向案外人盛伟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我代表贵州冠宇酒店1#工程项目部认可盛伟与刘清华、刘健松于2015年1月21日签订并盖公章的贵州冠宇酒店1#楼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承诺于2015年8月1日支付拖欠盛伟的劳务分包进度款60万元，2015年8月31日前再支付拖欠盛伟的劳务进度款68万元，并按月利率2.5％承担欠款利息。”尹德阳和刘清华均在承诺人处签名，并注明“施工方保证按合同工期完成施工任务”。该《承诺书》加盖“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镇远芽溪冠宇酒店项目部”印章。在本院审理的（2019）黔2625民初355号盛伟诉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冠宇酒店有限公司、尹德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尹德阳主张“被告尹德阳从来没有与原告签订过劳务分包合同，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是从刘健松手中承包的工程……”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对尹德阳出具的《承诺书》定性为“该行为应认定为债务的加入，表明被告尹德阳愿意与原合同相对人刘清华、刘健松共同承担向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 原告于2015年5月18日从被告尹德阳处领取“工程工资款”1000000元（补单），于2015年5月18日领取“工程工资款”500000元（后补），于2015年6月15日领取“民工工资款”500000元，于2015年7月8日领取“冠宇酒店民工工资”1000000元，上述共计3000000元，原告分别出具相应《领据》。尹德阳、刘清华向盛伟出具《承诺书》后，刘清华代原告刘健松于2015年8月1日向尹德阳出具一份金额为600000元的《领据》，领款用途说明：“冠宇酒店施工队工资款（汇款为依据）”。被告尹德阳并未将该《领据》载明的款项直接支付给原告刘健松及其父亲刘清华，而是支付给盛伟595000元。本案所涉原告与被告尹韬铭签订的合同未经结算，被告尹德阳主张原告系尹德阳与盛伟之间劳务分包合同的代理人，原告截留被告尹德阳支付给盛伟的进度款500000元，与被告尹德阳通过尹韬铭向原告收取的押金300000元相互抵销后，原告仍截留进度款200000元，被告尹德阳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提起反诉。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收条》、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承诺书》，被告尹德阳提供的身份证、《领据》、（2019）黔2625民初355号民事判决书、（2021）黔26民终622号民事判决书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以前，则本案的处理应适用民法典施行以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尹韬铭签订合同的性质和效力，合同当事人是谁；2.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退还合同押金，被告尹德阳主张的债务抵销是否能够成立。3.原告主张的押金利息是否能够成立。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书面合同，但从原告与被告尹韬铭签订施工合同之后，原告的父亲刘清华又针对该工程与盛伟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原告与被告尹韬铭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原告并无相应资质，则原告与被告尹韬铭之间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本案所涉镇远冠宇酒店的整体建设工程由被告尹德阳从贵州冠宇酒店有限公司承建，被告尹韬铭系被告尹德阳指派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被告尹韬铭以“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镇远芽溪冠宇酒店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后，尹韬铭并未向原告履行相应合同义务，而被告尹德阳作为项目实际控制人对该合同予以认可，且实际与原告产生合同关系往来，故该合同的当事人应为原告与被告尹德阳。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规定，被告尹德阳自认其通过尹韬铭向原告收取押金300000元，则本案所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被告尹德阳作为合同相对人，理应向原告退还押金300000元，故本院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尹德阳退还押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尹韬铭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退还押金的责任。对于被告尹德阳主张的债务抵销，本院认为，该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厘清原告及其父亲刘清华与尹德阳、盛伟之间的关系。原告与尹韬铭签订施工合同后，原告的父亲刘清华又针对该工程与盛伟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工程施工过程中，盛伟向原告提交进度款申报表，尹德阳向刘健松支付工程款，刘健松向盛伟支付工程款，在尹德阳出具《承诺书》之前，尹德阳与盛伟之间并无直接往来，即使在尹德阳出具《承诺书》之后，尹德阳向盛伟支付的595000元也由刘健松一方出具《领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刘健松与盛伟之间以及刘健松与尹德阳之间系各自向合同相对人履行合同义务。再结合本院审理的（2019）黔2625民初355号盛伟诉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冠宇酒店有限公司、尹德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尹德阳主张其与盛伟未签订过劳务分包合同，盛伟是从刘健松手中承包工程，以及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对尹德阳出具《承诺书》的定性为尹德阳对刘健松、刘清华与盛伟之间合同的债务加入，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本案所涉合同和刘清华、刘健松与盛伟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两个独立的合同，各自在合同相对人之间产生法律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及其父亲刘清华与尹德阳、盛伟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尹德阳将工程发包给原告后，原告与其父亲刘清华又将该工程转包或者分包给盛伟，故被告尹德阳主张的原告及其父亲刘清华系尹德阳的代理人的观点不能成立，尹德阳向刘健松支付的工程款与刘健松向盛伟支付的工程款并无关联性。在本案所涉合同关系中，尹德阳向刘健松支付工程款，但因双方并未结算，尹德阳是否多付工程款并不确定，即刘健松是否对尹德阳负有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的债务并不明确，故本院对于被告尹德阳主张的债务抵销不予采纳，刘健松是否应当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尹德阳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未提供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书面合同，本院对双方是否约定押金退还期限以及是否计算逾期退款利息无法确认，且本院确认被告尹德阳向原告退还押金系基于无效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双方均有过错，故本院对于原告主张的押金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尹德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刘健松退还合同押金300000元； 二、驳回原告刘健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796元，由原告刘健松负担1233元，由被告尹德阳负担55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涂明惺 审 判 员  龙 睿 人民陪审员  余 莎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石 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