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苏州，男，197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安徽嘉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登锁，男，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苏州因与被上诉人姚登锁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苏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医疗费为52822.2元，交通费77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不予支持。即对一审法院不服的金额为73289.16元。2、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医疗费计算错误。1、姚登锁提供日期是2018年4月13日在淮北市人民医院门诊费用为382元的票据，姓名是姚东锁，非本案被上诉人，与本案无关，该费用应予以扣除。2、姚登锁受伤部位为左眼部，但姚登锁在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治疗期间存在多项不必要的消化内科检查及治疗，分别为：其一解放军医疗住院180300116212号发票，结合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费用明细单可知，费用中含有电子胃十二指肠镜检查，该部分检查费350元。其二解放军医疗门诊170304020239、170304020242号发票，结合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出院小结，可见系统治疗消化内科的发票，费用共计487.9元。上述两项产生的医疗费明显与姚登锁所受伤害无关，并非姚登锁因蒋苏州打伤所产生的合理性支出，应予以扣除。综上，应当按照一审判决再扣除上述两项医疗费1219.9元，被上诉人实际产生医疗费用共计52822.2元。二、交通费按照交通补助标准为77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902.5元。三、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两项费用应予以扣除。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作为刑事案件是特殊侵权行为，应当适用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中对于侵权赔偿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本法和其他法律对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犯罪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这种侵权行为的基本法，对于因犯罪行为产生的民事赔偿纠纷，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根据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伤残赔偿金并不包含在赔偿项目之内。本案是姚登锁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撤诉，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适用与附带民事诉讼相同的赔偿范围和标准，否则将会产生相同行为不同处理的情况，既有违法律统一适用的基本原理也会对附带民事诉讼制度作用的充分发挥带来不利影响。一审法院支持姚登锁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不当，应将上述两项费用予以扣除。四、一审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经失效，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也已经修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姚登锁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维持。一审认定所有费用都是有发票予以支持。上诉人称人民医院单据上的姚东锁是笔误，其实是姚登锁，不影响姚登锁本人实际支出的费用。关于交通费，是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当以实际为准，不能按照交通补贴标准计算，应按照实际票据为准。实际上花了几千甚至上万。一审认定交通费用是正确的。第二，上海交通医院对十二指肠检查是合理检查，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是全身，既对脸部又对腹部殴打，被上诉人多处受伤，被上诉人进行全身检查是非常必要和应该的。第三，被上诉人人身遭受损失提起民事诉讼，可以要求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上诉人认为应当优先适用刑诉法完全错误，因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法律规定）是可以不是应当，在保护人身权时可以单独提出，单独提出时，因侵权造成的物质和精神损失都可以提出。与是否构成犯罪，是否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都无关，是当事人自己的权利，不影响单独提起民事诉讼。 姚登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蒋苏州向姚登锁支付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86008.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蒋苏州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皖0603刑初24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8年4月12日23时许，在淮北市相山区××小区××栋××单元××室蒋苏州家中，蒋苏州与姚登锁因琐事发生纠纷，蒋苏州用玻璃杯砸姚登锁头部，后又用脚踢姚登锁，致姚登锁受伤。判令：蒋苏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在刑事案件中姚登锁提出附带民事诉讼，因与蒋苏州未达成赔偿，后于2018年9月30日提出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姚登锁于2018年4月13日到淮北市人民医院拍摄CT，于2018年4月13日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诊疗，于2018年4月14日入住中国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入院诊断为：眼外伤，头部外伤；左眼眶骨折；左眼外伤性视神经损伤；左眼视网膜震荡伤；复视。姚登锁于2018年6月30日出院，诊断为：眼外伤，头部外伤；左眼眶骨折；左眼外伤性视神经损伤；左眼视网膜震荡伤；复视。姚登锁于2019年4月10日到淮北市人民医院检查。姚登锁支付门诊费430元，住院费、医疗费53612.1元，共计54042.1元。2020年6月15日，安徽天平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姚登锁左眼外伤致左眼视力0.12（中度视力损害）构成十级伤残；2、姚登锁左眼眶骨折、左眼外伤性神经损伤、左眼视网膜震荡伤、复视的误工期12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姚登锁支出鉴定费1300元。后姚登锁要求蒋苏州赔偿未果，致纠纷发生。庭审中，姚登锁称因蒋苏州用虚假空壳公司骗取银行贷款，姚登锁作为担保人承担了债务，姚登锁才在2018年4月13日晚上11点多上门至蒋苏州家中催要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过错责任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姚登锁在晚上11点至蒋苏州家中，双方因琐事发生纠纷过程中，蒋苏州用玻璃杯砸姚登锁头部，后又用脚踢姚登锁，致姚登锁受伤。本案中，蒋苏州的违法行为已经相山区法院（2018）皖0603刑初24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其应对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姚登锁深夜上门协商方式方法有欠妥当。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通过妥当的方式协商解决纠纷从而产生矛盾，在矛盾产生后亦未能保持理性克制，选择正当的方式解决，以致矛盾升级发生争执，双方均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过错情况，酌定蒋苏州承担90%责任，姚登锁承担10%责任。酌定蒋苏州对姚登锁的合理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姚登锁在本案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从姚登锁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与医疗费能够相互印证，据此认定姚登锁的医疗费损失为54042.1元；2、伤残赔偿金75080元（37540元×20年×10%）；3、误工费12342元（102.85元/天×120天=12342元）；4、护理费5400元（120元/天×45天）；5、营养费1350元（30元/天×45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扣除住院费中包含19元/天×25天的地方人员饮食费用，应为1835元（30元/天×77天-19元/天×25天）；7、交通费902.5元；8、鉴定费13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关于姚登锁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未提供证据相佐证，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姚登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57251.6元。蒋苏州需赔偿姚登锁各项损失141526.4元，对于姚登锁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判决：1、蒋苏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姚登锁各项损失合计141526.4元；2、驳回姚登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5元，由姚登锁负担147元，蒋苏州负担468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姚登锁入住中国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期间于2018年5月24日挂号该院消化内科门诊，进行电子胃十二指肠镜检查，出院小结载诊断结果为充血性胃炎、胃窦小溃疡。姚登锁为上述检查及治疗支付相关费用837.9元。上述费用有门诊收费发票、费用明细单在卷佐证。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一审认定的医疗费用是否正确。2.一审认定的交通费用是否正确。3.涉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与伤残赔偿金应否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1关于医疗费用数额问题。蒋苏州上诉认为2018年4月13日在淮北市人民医院门诊费用为382元的票据上所载姓名是姚东锁，不是本案被上诉人，该费用应予扣除。经查，在2018年4月13日淮北市人民医院门诊发票上虽然载明的姓名为姚东锁，但检查的项目为螺旋CT头颅平扫、螺旋CT眼眶单次多层平扫，结合姚登锁举证的淮北市人民医院于同日出具的检查项目一致的CT检查报告单上，审核医生将打印姓名“姚东锁”的“东”手写修改为“登”并在修改处签名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姚登锁在淮北市人民医院进行了上述检查，对蒋苏州主张扣除上述检查费用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蒋苏州上诉又称姚登锁在中国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住院期间进行消化内科进行胃镜检查及治疗费用与蒋苏州的涉案侵权行为无关，该费用亦应扣除。经查，姚登锁系因眼部损伤于2018年4月14日入住中国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姚登锁所举证明未能证明其在入院时存在眼部以外的其他损伤，现姚登锁于2018年5月24日进行了消化内科的诊疗，诊疗结果为充血性胃炎、胃窦小溃疡。依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认定姚登锁2018年5月24日在中国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消化内科的诊疗行为与蒋苏州涉案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不足，对该部分费用837.9元予以扣除，对蒋苏州的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本院争议焦点2关于交通费用数额问题。蒋苏州上诉认为本案的交通补贴应为770元，应扣除一审认定交通费902.5元中的差额部分。本院认为除了受害人住院期间的交通补贴，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用于交通的费用亦应予以考虑。本案中姚登锁因被蒋苏州打伤而从淮北前往上海住院就医，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并结合姚登锁提供的相关票据认定本案交通费用为902.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蒋苏州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与伤残赔偿金应否支持问题。蒋苏州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经失效，本案系姚登锁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撤诉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案件，应当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相同的赔偿范围与标准，而精神抚慰金与伤残赔偿金并不属于刑诉法规定应当赔偿的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侵权行为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在本案中可以继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侵权人应当赔偿受害人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系对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残疾导致的生活成本增加或者劳动能力下降而变相减少的物质收入的补偿，本质上属于物质损失范畴。本案中蒋苏州的故意伤害行为致姚登锁构成十级伤残，一审法院据此支持伤残赔偿金于法有据，亦不违背相关刑事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蒋苏州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但蒋苏州已因伤害姚登锁的犯罪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蒋苏州被判处刑罚对姚登锁是一种精神上的抚慰，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以及姚登锁因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损伤实际，本院认为涉案的精神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予以扣除，对蒋苏州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蒋苏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 二、蒋苏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姚登锁各项损失合计135688.5元； 三、驳回姚登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3元，由蒋苏州负担490元，由姚登锁负担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宁 审判员  化启武 审判员  王 晖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 民法典实施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 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 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 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 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 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 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