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48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富士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口市兰高镇四平村。法定代表人：周尔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平，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辉，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剑，男，197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鹏，山东新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口市富士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1民初4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口市富士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打片机可以满足原告购买后生产之目的。1.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供了KN95打片机，履行了合同义务。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KN95打片机是完全符合双方约定的合格设备。被上诉人提及的所有问题均不是机械质量问题，且上诉人都予以解决。被上诉人以机械质量为由，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恶意解除合同行为，是为了实现将本应由其承担的市场风险转移给上诉人的非法目的。3.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KN95打片机生产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仅从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超声波、鼻梁条问题”的图片证据中不能证明打片机生产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反而可以证实上述问题仅是在被上诉人调试过程中产生，且是被上诉人原材料不达标导致，其产生问题的原因既不是机械本身也不是其所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KN95打片机生产的口罩片有产品质量问题的情况下，通过带回的13片口罩切片数量来认定口罩片质量不合格是错误的。4.上诉人未交付口罩机是双方合意解除关于口罩机的交易，非上诉人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根本违约是错误的。5.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都是调试、升级或按被上诉人要求进行改进设备以适应被上诉人的特殊要求与特殊原料规格、及培训工作正确操作设备等情形。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并不在现场的视频与照片作为证据，其真实性与关联性都无法证实。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工厂现场拍摄的视频，是双方见证，机械是正常工作的。因此，仅依据微信聊天记录，并没有完整反映现场的真实情况。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将勘验检查结果替代鉴定意见是错误的，机械质量与口罩质量非过程记录能得出结果，需要专门技术人员与机构进行鉴定。2.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起诉以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举证证明机械设备质量问题导致不能实现生产目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证明产品合格，违反了法律规定。3.勘验的现场与条件不符合还原事实的要件。首先勘验的现场并非在被上诉人原生产场地；其次被上诉人拆分搬动设备后，又自行组装；最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破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刘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2020年4月6日原被告签署的KN95口罩机和打片机买卖合同；2.请求依法判决原告返还被告KN95口罩打片机，被告返还原告购买KN95口罩机打片机设备款450000元，以4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6日，原告刘剑作为乙方，与甲方被告富士机械签订《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购买甲方KN95口罩机壹台，设备包括成型、折叠、包边、模切，外置鼻梁款，设备单价48万元；KN95打片机一台，包括成型、模切，单价32万。合计总金额捌拾万元整（不含税出厂价格）。2.付款方式：双方签订合同当日乙方付50%定金，甲方收到定金后分批交货，KN95打片机5日内交货，KN95口罩机15日内交货。每次提货乙方在甲方验收合格后付清该笔余款。3.甲方负责培训操作技术，乙方派人在甲方工厂学习。4.运输方式：乙方自提。5.随机工具一套，整机保修一年，超声波保修3个月。2020年4月7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向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尔政账户汇款32万元；同日案外人梁毅代原告向上述账户汇款8万元；2020年4月23日案外人王丹代原告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上述账户汇款29万元，银行回单“客户附言”处载明“龙口富士机械一台打片机尾款”。至此原告向被告支付共计69万元。合同履行中，被告未能如约交付口罩机，于4月29日退还原告24万元。原告收到被告退款后，对被告不能交付口罩机并无异议。2020年4月23日，被告将打片机通过物流方式发货，当日原告收到该打片机。关于打片机的实际交易价格，原告主张被告将打片机的价格从32万元临时涨价到45万元，被告辩称多出的13万元系因打片机最初为外置鼻梁条，后原告要求改为内置鼻梁条，所以多出此13万元货款。庭审中原告提交U盘一个，载有其用自己手机拍摄的视频9份及照片8张，用以证明打片机齿轮间隙抖动、鼻梁条加工部位无法运行、超声波故障、切刀部位失常等问题；对此被告质证认为上述问题系原告操作不规范，并对存在的问题进行了解释说明。同时被告提交光盘一张，载有视频4份，用以证明2020年4月23日在被告发货前打片机运行正常、4月26日在原告处打片机运行正常、5月6日在原告处打片机运行正常以及被告为其他客户制作生产的打片机运行正常；原告质证称在被告工作人员调试过程中确实可能存在短暂正常运行的状态，但经调试和修理后正常运行的时间不超半小时，该视频内容不能代表设备符合正常运转条件、不代表打片机质量符合约定。庭审中原、被告均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自2020年4月23日晚原告收到打片机后至5月6日期间，双方多次就机器故障等问题进行沟通、交涉，被告亦在此期间去原告处对机器进行过维修，但未能达到正常生产要求。2021年2月3日8时56分至11时13分，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在烟台市莱山区仓库对涉案打片机进行现场勘验。到场后双方首先确认原材料无问题，在现场未更换机器任何零件的情况下，经初步运行涉案打片机无法生产出符合要求的口罩片，被告技术人员对超声波模头、鼻梁条刀片、刀辊、收料机进行更换调整，涉案打片机仍不能流畅运行，鼻梁条部位运转失常，法院带回不同产出阶段的口罩片共13份附卷并刻制现场勘验光盘附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法院予以认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交付69万元的合同款并收到被告发出的涉案打片机，后被告返还原告24万元，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诉请中的45万元系何性质；二、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该45万元系包括口罩机和打片机二者在内总款中的部分款项，被告辩称该45万元单系打片机的款项。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口罩机48万元、打片机32万元，签订之日支付50%的定金，原告在2020年4月7日亦实际支付了二者总货款的50%即40万元。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单方就打片机涨价13万元，被告辩称系原告要求由外置鼻梁条改为内置鼻梁条造成涨价。4月23日原告支付被告29万元，银行回单“客户附言”处载明“龙口富士机械一台打片机尾款”，根据此附言可以认定该29万元应包含打片机剩余50%尾款即16万元和涨价的13万元，打片机实际价格为45万元（16万+29万），同时双方均认可口罩机未能交付以及被告返还原告24万的事实，此处24万应是4月7日付款中口罩机价格50%的货款，即被告未能交付口罩机，亦将收取口罩机的款项返还原告，因此原告诉请中主张的45万元应认定为打片机的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原告自2020年4月23日收到涉案打片机后，4月24日、25日、26日、27日、29日、30日及5月1日、5日、6日频繁联系被告人员沟通打片机运行中的问题，被告人员虽然对原告反映的机器问题进行回复或解答，但仍可看出涉案打片机自原告收到后确实存在连续多日不能正常运转的情形。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原、被告对涉案打片机进行现场勘验，经被告技术人员对机器进行2小时左右的调试、修理后，涉案打片机鼻梁条部位运转失常，仍不能流畅运行。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打片机没有具体定制要求和相关标准，属于非标设备，被告于2020年4月23日发货给原告，在保修期内原告未能生产出合格产品，被告应对其生产的机器设备质量可靠性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前述三点，可以看出涉案打片机尚不能满足原告购买后生产之目的，同时原、被告约定口罩机于合同签订之日15日内交货，被告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同时亦将24万元货款退还原告，双方关于口罩机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原告现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签订的《合同》解除后，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原告应将涉案打片机退还被告，被告亦应将45万元货款返还原告。庭审中被告申请重新进行现场勘验，因法院组织现场勘验过程系双方当事人均在场，过程并无瑕疵，且原告亦不同意再次进行现场勘验，故法院对被告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以4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刘剑与被告龙口市富士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6日就KN95口罩机与KN95打片机签订的《合同》；二、原告刘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龙口市富士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返还从被告处购买的KN95打片机一台（由原告刘剑负责发货，费用自理，机器设备上零部件完整，不得损毁、缺失）；三、被告龙口市富士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剑货款45万元及利息（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65元,减半收取4083元，由被告龙口市富士包装机械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两份微信公众号发表的文章打印件，证明被上诉人购买涉案机器时，口罩行业的红利期已接近尾声，口罩价格暴跌，口罩的市场监管严格，限制出口，已经没有非标准口罩生产企业生存和发展的空间。以此证明被上诉人试图通过非法解除合同的方式，将其应承担的市场风险转嫁给上诉人。经质证，被上诉人称，该打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客观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文章打印件，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2020年4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不再履行《合同》中约定的口罩机的买卖。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45万元系打片机的货款。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应否予以解除。本院认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打片机为非标设备，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收到打片机后，连续多日不能正常运转。而根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打片机进行的现场勘验，可以看出该打片机不能流畅运行。上诉人申请重新进行现场勘验，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而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该期间口罩行业的红利期已接近尾声，故快速生产合格产品合同目的实现显得更加急迫。综上，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打片机并不能实现生产合格产品的合同目的，已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将勘验检查结果替代鉴定意见，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争议的打片机进行检验调试并无不妥，上诉人亦积极参与并配合对勘验，且未提出实质异议，故应当认定该次勘验合法、直观、有效，勘验所形成的证据材料应予以采信。上诉人在一审中也仅申请重新勘验，未申请司法鉴定，故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二审中申请对涉案打片机是否存在人为损坏或不当使用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的鉴定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龙口市富士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龙口市富士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陈 勇审判员 李 安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