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4民终1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清河县亚龙金属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清河县青龙工贸区。 法定代表人：简金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金廷，该公司总裁。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鞍山路东段8号。 法定代表人：季永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星星，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柱，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平，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河县亚龙金属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龙公司）因与上诉人抚顺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抚顺特殊钢）、原审第三人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抚顺特殊钢给付亚龙公司欠款3901688.17元；2.依法判令抚顺特殊钢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抚顺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按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方案的偿债比例给付亚龙公司欠款1573475.60元，不符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显失公平和公正。抚顺特殊钢在2016年9月30日，与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及亚龙公司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将特钢大连贸易公司欠亚龙公司的货款5,359,554.54元转让到抚顺特殊钢承接支付。因抚顺特殊钢严重违约，未按债务转让协议规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也未按其承诺通过以后与亚龙公司发生业务中给亚龙公司相应补偿。协议约定的按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方案偿还欠款己无效，亚龙公司签订协议是附条件的，即二年内偿还完。否则，抚顺特殊钢应该按539.95万元偿还。抚顺特殊钢破产重整债权申报时应该按三方债务转让协议转让的欠款539.95万元确认欠款。然后，按抚顺特钢破产重整方案偿还539.95万元欠款。即50万元以下的部分100%清偿，50万元以上部分按70%的比例清偿，应该清偿给亚龙公司欠款3901688.17元。2.抚顺特殊钢承诺两年内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债的加入，应对亚龙公司539.95万元的债权承担偿还责任。《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约定将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对东北特钢集团的债权转让给抚顺特殊钢并进行挂账。但是，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对于亚龙公司的债务主要约定在两年偿还给亚龙公司，并约定：“在2019年12月前不得以诉讼方式处理该债务”，但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对于亚龙公司的债务数额实际上仍旧是第一条所列明的539.95万元。综上可知，抚顺特殊钢在该协议中以承诺的方式加入了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对亚龙公司的债务，且约定不得以诉讼方式处理的期限。但在抚顺特殊钢已经严重违约的情形下，亚龙公司有权要求抚顺特殊钢这一新加入的债务人按照539.95万元的债务承担责任。3.抚顺特殊钢与东北特钢集团、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存在已经构成人格混同，均应对亚龙公司539.95万元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抚顺特钢、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共同隶属于东北特钢集团，系东北特钢集团下属子公司，特钢大连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由东北特钢集团副总经理朴文浩兼任，总经理由东北特钢集团总经理助理梁丽娟担任，业务人员全部是原东北特钢集团采购部人员。且在亚龙公司与特钢大连贸易公司的业务往来中也可以看出，自2014年以来，亚龙公司与特钢大连贸易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但是每次供货送至抚顺特殊钢的库房，由抚顺特殊钢进行使用，抚顺特殊钢公司是双方交易行为的受益者。可见，三个公司已经构成人格混同，应对亚龙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抚顺特殊钢辩称，不同意亚龙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1.《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对抚顺特殊钢按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方案确定的偿还比例向亚龙公司偿还的约定，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该协议明确约定了抚顺特殊钢向东北特钢集团申报债权，由抚顺特殊钢按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方案确定的偿还比例在两年内偿还给亚龙公司，该协议是在三方一致同意的前提下自愿签订，其内容合法有效。2.抚顺特殊钢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协议生效后，抚顺特殊钢确实以破产债权人身份向东北特钢集团申报了案涉货款债权，抚顺特殊钢履行完成了自己的协助义务，但东北特钢集团的破产管理人因种种原因未对该债权予以确认，亚龙公司的债权未得到清偿不是抚顺特殊钢的责任。3.抚顺特殊钢经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4.抚顺特殊钢最终偿还金额应为1251432.92元。5.抚顺特殊钢与东北特钢集团及特钢大连贸易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特钢大连贸易公司辩称，特钢大连贸易公司与抚顺特殊钢及亚龙公司签署《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特钢大连贸易公司的相关债务由抚顺特殊钢承担，一审时亚龙公司仅要求抚顺特殊钢承担责任，未要求特钢大连贸易公司承担责任。2.亚龙公司上诉要求特钢大连贸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超越一审时其诉讼请求范围，二审法院不应进行审理。 抚顺特殊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抚顺特殊钢重整方案，判令抚顺特殊钢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向亚龙公司少支付322,042.6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亚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抚顺特殊钢、亚龙公司以及特钢大连贸易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抚顺特殊钢向案外人东北特钢集团申报债权，由抚顺特殊钢按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方案确定的偿还比例（50万以下100%现金清偿、50万以上按22.09%—次性现金清偿）在两年内偿还给亚龙公司，即在2018年9月30日前履行清偿义务，清偿金额为1,573,475.60元。2.2018年9月20曰，抚顺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抚顺特殊钢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按抚顺特殊钢破产重整方案确定的偿还债务比例为50万以下100%现金清偿、50万以上按70%—次性现金清偿。3.抚顺特殊钢的重整程序以及重整方案对所有债权人均有约束力，亚龙公司作为上诉人的破产债权人，应按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方案确定的偿还比例计算偿还金额(1,573,475.60元）后，再按抚顺特殊钢重整计划进行比例偿还，应为1，251，432.92元，相差322,042.68元。 亚龙公司辩称，不同意抚顺特殊钢对于案涉债权给付金额的计算方式。 特钢大连贸易公司辩称，抚顺特殊钢上诉意见与我无关，不发表意见。 亚龙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给付亚龙公司欠款5359554.5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亚龙公司与特钢大连贸易公司签订多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由亚龙公司为特钢大连贸易公司提供钨铁、含镍生铁等货物，交货地点：抚顺特殊钢仓储中心或指定库房，钨铁中大型材3吨运往大连基地，东北特钢抚顺基地10吨。运输方式：汽运，运杂费由亚龙公司承担。货物检斤验收以特钢大连贸易公司为准。结算方式：货到验收合格结算后付款(承兑汇票需方不贴息)。2016年9月30日，亚龙公司、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及第三人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一份，三方约定：甲方：特钢大连贸易公司、乙方：抚顺特殊钢、丙方：亚龙公司，一、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欠丙方货款共计5359554.54元，东北特钢集团欠甲方货款共计5359554.54元。二、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甲方将上述确认的在东北特钢集团债权依法转让给乙方，并由乙方向东北特钢集团管理人申报债权。三、乙方按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方案确定的偿还该债权比例金额挂账应付账款，在二年内偿还给丙方。在2019年12月前丙方不得以诉讼方式处理该债务。四、本协议生效后，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债权。五、本协议是三方平等自愿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显失公平等情形。另查明，2016年10月10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重整的申请。2017年7月10日，《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东北特钢集团大连高合金棒线材有限责任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中关于普通债权清偿方案中写明：普通债权(含经营类、债券类、金融类)，每家债权人50万元以下的部分100%清偿，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内一次性现金清偿。经营类普通债权人50万元以上部分，该债权人可以选择按照22.09%的清偿率，一次性现金清偿，未获清偿的部分不再清偿；或者选择债转股，按照统一的比例转换为东北特钢集团的股权。根据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于2017年3月10日为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作出的《净资产专项审计报告》中载明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债务人尚欠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763419173.89元。又查明，2018年9月20日，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4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抚顺特殊钢公司的重整申请。2018年11月21日，抚顺特殊钢作出的重整计划中，关于普通债权的重整方案为：经营类普通债权，以债权人为单位，每家债权人50万以下(含50万元)的债权部分，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全额清偿。由抚顺特殊钢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内清偿完毕。超过50万元的债权部分，经营类普通债权人可以选择以下三种清偿方式：①全额保留。由抚顺特殊钢在七年内清偿完毕。清偿期间，从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之日的次月一日起算，清偿期间起算日所在年份为第一年，前四年不安排清偿，从第五年起至第七年，由抚顺特殊钢在每年的12月31日前分别清偿30%、30%和40%，清偿期间不计收利息；②按照7.92元每股的抵债价格获得相应数量的转增股票，即每100元普通债权分得约12.626263股转增股票；③按照70%的清偿率一次性现金清偿。由抚顺特殊钢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内以现金方式清偿完毕，剩余未获清偿的部分依法豁免，抚顺特殊钢不再承担清偿责任。债权人可选择以上任一方式进行受偿，逾期未作出选择视为接受上述第③种清偿方式，即按照70%的清偿率一次性现金清偿。抚顺特殊钢通过上述任意一种方式向债权人清偿后，均不再承担清偿义务。2018年12月26日，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4破3-5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抚顺特殊钢有限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再查明，2018年10月19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破申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亚龙公司、抚顺特殊钢与第三人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确认有效。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亚龙公司主张由抚顺特殊钢支付5359554.54元一节，根据协议约定，抚顺特殊钢应按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方案确定的偿还比例在两年内付款，现履行期已届满，同时根据《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东北特钢集团大连高合金棒线材有限责任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中确定的关于经营类债权的偿还比例为：“每家债权人50万元以下的部分100%清偿，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内一次性现金清偿。经营类普通债权人50万元以上部分，该债权人可以选择按照22.09%的清偿率，一次性现金清偿，未获清偿的部分不再清偿”。故案涉债权应偿还的数额为1573475.60元[(5359554.54元-500000元)×22.09%+500000元]。关于抚顺特殊钢辩称应按照抚顺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的重整方案再次计算清偿数额一节，因抚顺特殊钢重整程序已进行完毕，故对于抚顺特殊钢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抚顺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清河县亚龙金属产业发展有限公司1573475.60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317元，由原告承担34838元，由被告承担14479元，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亚龙公司的债权数额应以何种计算方式确定。 首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特钢大连贸易公司、抚顺特殊钢、亚龙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协议有效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该协议，抚顺特殊钢承接了特钢大连贸易公司在东北特钢集团的债权，按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方案确定的偿还该债权笔录金额挂账应付账款，并在两年内偿还给亚龙公司。根据东北特钢集团破产重整分配方案，该协议中确认的特钢大连贸易公司欠付亚龙公司的货款应偿还金额为1573475.60元[(5359554.54元-500000元)×22.09%+500000元]。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受理抚顺特殊钢重整申请的裁定，抚顺特殊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重整计划并获得本院批准。此时，亚龙公司的债权相对于抚顺特殊钢而言是普通债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亚龙公司的案涉债权数额应以抚顺特殊钢的破产重整分配方案予以确定，即{[(5359554.54元-500000元)×22.09%+500000元]-500000元}×70%+500000元=1251432.92元。故抚顺特殊钢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亚龙公司关于案涉债权计算方式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三方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抚顺特殊钢承接了特钢大连贸易公司的债务，并非构成债的加入，故亚龙公司主张特钢大连贸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亚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抚顺特殊钢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之处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民初13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抚顺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清河县亚龙金属产业发展有限公司1251432.92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317元，由上诉人清河县亚龙金属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37802元，由上诉人抚顺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1515元，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二审案件受理费44145元，由上诉人清河县亚龙金属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强 审判员 王冬雨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