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张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张玉让，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鸿雁，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恩，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超，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负责人：姜成峰，人大主任。 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张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家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学恩、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泉办事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5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庄村委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学恩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学恩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张家庄村委会重复支付张学恩工程款56103.6元明显违反公平原则。1.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家庄村委会提交代管款存入凭证、即墨市农村集体经济统一收据、付款凭证，足以证明张家庄村委会已经支付张学恩工程款56103.6元，并且时任村书记张玉珠也出具证明，证实涉案工程款56103.6元已经由其和时任村会计张玉山交付张学恩，一审判决张家庄村委会再行支付工程款56103.6元，系重复支付，违反公平原则。2.张学恩应当向张玉珠和张玉山主张涉案工程款，张家庄村委会不承担付款责任。涉案工程款并未进入张家庄村委会账户，张家庄村委会也并没有将龙泉办事处拨付的工程款私自处分，龙泉办事处拨付的款项由时任村书记张玉珠和时任会计张玉山交付给张学恩，再由张玉珠和张玉山填写相关凭证后，将付款凭证交付给龙泉办事处。因此，张学恩应当向张玉珠和张玉山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施工工程并未进行结算，未达到付款条件，也未验收合格，张家庄村委会并不拖欠张学恩工程款。1.张学恩在一审中提交的《张家庄村街道硬化招标合同》在张家庄村委会及龙泉办事处处均没有原件，该合同无法核实是否真实。2.即使该合同系真实的，根据该合同第五条及第六条约定，涉案工程并未验收合格，也未达到付款条件。合同第五条约定，工程结束，甲方同镇监督单位、管区领导共同验收；合同第六条约定，按实际工程质量结算。但本案中，张学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进行结算。三、本案张学恩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1.一审庭审中，龙泉办事处提交的龙泉镇村集体开支审批表中载明张学恩的签字，张学恩已经向龙泉办事处申请拨付案涉工程款，对款项的拨付情况不可能不知情。张学恩明知案涉工程款已经拨付，却在长达10余年时间里从未向张家庄村委会或龙泉办事处主张权利，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2.张学恩从未到张家庄村委会或龙泉办事处要求过支付涉案工程款，更不可能由证人张某1陪同索要工程款，张某1并不是张家庄村村民，甚至连张家庄村委会办公驻点都不知晓，其证人证言不足以采信。至于证人张某2，也从未到张家庄村委会处打听过或者索要过涉案工程款。两位证人的证言并不足以采信。张学恩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判有失公允，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学恩辩称，一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张家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一、张家庄村委会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付款义务。张家庄村委会在诉状中述称涉案工程款是由时任书记张玉珠、会计张玉山填写相关付款凭证后交付给龙泉办事处，由该二人从龙泉办事处领取工程款后，再与张学恩进行交接，由此认为张学恩应当向该二人主张权利。该内容足以说明当时办理领款手续的确实并非张学恩，而至于是否是张玉珠、张玉山，张学恩对此无法确定。在龙泉办事处和张家庄村委会及案外二人均未将涉案款项支付给张学恩本人的情况下，张家庄村委会作为合同相对方仍负有付款义务。至于张玉珠、张玉山从龙泉办事处领取工程款但未支付给张学恩的责任，属于龙泉办事处与张家庄村委会之间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足以对抗张学恩。二、涉案施工合同真实有效，已经履行完毕，且施工过程中工程量存在追加。涉案合同系与张家庄村委会所签，加盖了张家庄村委会的公章，真实无误。涉案项目属于镇政府主导的公益项目，涉案款项属于政府拨款。对于政府拨款，合同、结算依据等材料均属于拨款前必须提交并经审批的依据。张家庄村委会与龙泉办事处均认为涉案工程款已经拨付，暂不论实际支付情况，单就该拨付行为而言，就足以反证合同、结算文件、竣工情况等当时已经提交并经审批，张家庄村委会和龙泉办事处对此合同及工程量结算等均是明确知晓的。更何况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多年，张家庄村委会及龙泉办事处也从未提过异议。此外，张学恩在施工过程中还曾对张家庄村委会的村委大院进行了硬化施工，实际工程价款明显高于本案诉请的金额。张学恩原主张的工程款为82000元，实际包括道路硬化工程款和张家庄村委会大院地面硬化施工款两部分。其中涉案路面硬化工程款金额实为69177.5元（335米×3.5米×59元/平方米）。因一审庭审中张家庄村委会仅认可涉案路面硬化工程款为56103.6元，对于剩余款项13073.9元有争议，而本案评估费用又相对较高。因此，张学恩才在一审中变更诉请，申请在本案中先仅对双方无争议的金额进行主张，对于有争议的款项部分及村委大院施工款项，张学恩保留另行诉讼的权利。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张学恩已经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张学恩持续多年在向张家庄村委会主张权利。而且一审庭审结束后，张家庄村委会的时任领导还曾去证人家中，威胁、恐吓证人，要求证人按其所述重新作假证，但遭到证人拒绝。张学恩保留就此追究张家庄村委会教唆他人作伪证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涉案工程款欠款时间较长，其一是因为原村委领导的不配合，其二是因为新村委领导的不理旧账，其三是因为张学恩因土地承包问题与张家庄村委会存在其他纠纷。由此导致张家庄村委会以土地承包纠纷的解决为条件，迟迟不支付涉案款项，张学恩迫不得已才提起本案诉讼。综上，恳请法院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张家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张学恩的合法权益。 张学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张家庄村委会支付工程款56103.60元；2.判决张家庄村委会以56103.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支付自2012年12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3.判决张家庄村委会以56103.6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4.判决张家庄村委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9年7月，张家庄村委会与张学恩签订《张家庄村街道硬化招标合同》约定：为了构建和谐社会，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根据镇政府“五化”建设实施意见，经村“两委”、联户组长、全体党员会议研究通过，将对我村前街西至村西崖东至中心街全长335米路面进行硬化，公开招标，以竞标价低者为中标者，中标者需垫资施工。招标方：张家庄村民委会（以下简称甲方）法定代表人：张玉珠中标方：龙泉镇张家庄村张学恩（以下简称乙方）身份证号：3702221962××××××××双方责任和义务：一、乙方中标价为每平方米59元，竞标者需暂交保证金1万元，工程开工后马上返还保证金。二、施工过程中，路基整平压实，路两边扶土、受伤、交通事故、水电费用均由乙方负责承担，甲方不负经济责任。三、施工过程中乙方如遇到一些实际困难（接电、接水、与个别村民发生争执等问题），甲方应及时出面给予调解，并配合乙方看管好施工机械设备和施工材料，使其不受损害，使工程顺利进行。四、乙方必须使用国家标准标号水泥，路面厚度15厘米以上，按镇政府硬化路面技术要求施工，接受甲方的质量监督，按甲方规划施工，确保路面质量。五、工程结束，甲方同镇监督单位、管区领导共同验收，验收合格，村、镇二级领导共同签字，确保三年内不出现路况质量问题。六、付款方式：甲方必须做到专款专用，按实际工程质量结算，按签合同日期为准每年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的三分之一，2012年12月30日前，路况无出现质量问题，把剩余工程款全部付清。七、本合同双方自愿、公平、公正，工程自2009年7月28日至2009年8月10日。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负一切经济损失和责任。…九、未尽事宜，另行协商约定、补充，补充事宜与本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十、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另外，张学恩还提交了一份购买水泥发票以及缴纳建筑税、营业税附征缴款书，拟证明合同签订后，张学恩自行借款垫资组织施工，涉案工程款合计82000元。张家庄村委会以及龙泉办事处对于上述发票以及缴款书不予认可。庭审中，张学恩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到庭作证。证人张某1称2009年7、8月份张学恩因承揽张家庄村路面硬化工程向其借款20000元，张学恩称张家庄村委会一直未付工程款故无法偿还借款，所以其陪同张学恩到张家庄村委会索要过涉案工程款，最后一次去村委要款是在2019年冬天。证人张某2称张学恩承包张家庄村街道硬化工程，工程结束后张学恩没有钱向工人付款找其借款20000元，现还剩10000元未还清，证人张某2每年都会去张家庄村委会打听是否已经向张学恩付清工程款，村委称张学恩向村委要过钱但是村委没有钱给。 2.庭审中，张家庄村委会提交代管款存入凭证、即墨市农村集体经济统一收据、付款凭证，拟证明已将涉案工程款56103.60元支付给张学恩，其中付款凭证中收款单位或个人处签字“张学恩”。对于该签字，张学恩不予认可。张家庄村委会称因当时经办的原村主任张玉珠已去世，张玉山也不再担任村委会计，故对于“张学恩”签字的真伪无法落实，也不申请笔迹鉴定。龙泉办事处向一审法院提交龙泉镇村集体开支审批表一份，拟证明张学恩从经管站取款56103.60元用于支付五化工程款，其中群众代表意见签字“张学恩”。张学恩对于该签字真实性亦不予认可。龙泉办事处称当时经办人为张玉山，现无法落实是否是“张学恩”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本案中，张学恩与张家庄村委会签订《张家庄村街道硬化招标合同》，由张学恩负责张家庄村前街西至村西崖东至中心街全长335米路面进行硬化。庭审中张家庄村委会以及龙泉办事处均主张已将涉案工程款56103.60元支付给张学恩，但张学恩对于其所提交的证据中“张学恩”签字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张家庄村委会以及龙泉办事处因无法落实当时经办人员，对于“张学恩”签字真伪亦无法确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张家庄村委会以及龙泉办事处均认可涉案工程款为56103.60元，故张学恩要求张家庄村委会支付涉案工程款56103.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张学恩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其与张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张家庄村街道硬化招标合同》约定“按签合同日期为准每年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的三分之一，2012年12月30日前，路况无出现质量问题，把剩余工程款全部付清”，因张家庄村委会未按约付款，故张学恩主张以56103.6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以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家庄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学恩工程款56103.60元；二、张家庄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学恩以56103.6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3元（张学恩已预交），由张家庄村委会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家庄村委会是否应支付张学恩案涉工程款及利息。张家庄村委会称，案涉工程未按合同约定验收合格，亦未进行结算，且工程款已经由时任村支书张玉珠、村会计张玉山提取交付张学恩，一审判决再支付工程款属于重复支付。本院认为，张学恩提交的张家庄村街道硬化招标合同系原件，张家庄村委会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否定其真实性，结合龙泉办事处提交的村集体开支审批表可以看出，案涉工程由张学恩施工。虽张学恩不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按合同约定进行了验收，但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多年，结合龙泉办事处提交的代管款存入凭证看，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达到付款条件，龙泉办事处亦向张家庄村支付了该款项，且该款已由张家庄村委会的原村党支部书记张玉珠、村会计张玉山领取。 庭审中，张家庄村委会提交付款凭证，证实已于2011年7月22日向张学恩付款56103.6元，但该付款凭证底部的收款人处并无张学恩的签章，而付款凭证顶部的“收款单位或个人”处的“张学恩”，根据制单习惯应系由制单人填写，且张家庄村委会亦无证据证明该签名系由张学恩书写，因此，不能认定张家庄村委会已向张学恩支付了该工程款。至于原村党支部书记张玉珠、村会计张玉山领款后如何处分，属于该二人与张家庄村委会的内部管理问题，与张学恩无关，张家庄村委会要求张学恩向张玉珠、张玉山主张该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张家庄村委会支付张学恩工程款56103.60元及自2012年12月30日起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案情，张家庄村委会主张张学恩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家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元，由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张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楷 审 判 员  潘红燕 审 判 员  孙向东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邴兴飞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