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东，男，197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亮，男，197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健、徐雅楠，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迪，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鲁、贺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卫东、邵亮因与被上诉人林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2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卫东、邵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迪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林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卫东、邵亮与林迪2020年12月21日签订的文件是一份合伙决议，而不是一份协议，原审法院认定此文件系对合伙财产及份额的内部转让协议，无需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明显违背事实与法律，认定错误。从该文件内容上看，因林迪离职，由张卫东、邵亮接手林迪的工作，所有项目及债权债务由张卫东、邵亮负责。张卫东、邵亮在合伙组织的平台账号收到合伙组织的项目回款后，按照出资比例将购房款支付给林迪。同时，该文件还载明，对于项目回款所有合伙人均有权申请第三方审计，从而保证每位合伙人的切身利益。这应是合伙决议所具备的内容。从该文件所涉事务性质上看，文件是对合伙组织项目分工、债权债务，以及项目回款等合伙财产的分配，显然均属于合伙组织经营的重大事务，依法需要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形成合伙决议。因此，从性质上看，该文件属于合伙决议。为保证每位合伙人的切身利益，该文件还明确载明，其他所有合伙人均有权对项目回款进行审计，即说明其他合伙人对项目回款及分配有知情权，且应取得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该文件系合伙人之间内部转让协议，不需要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明显错误，违背了关于合伙经营法律的基本规定，更不符合合伙组织日常经营决策习惯。（二）即使将该文件认定为协议，也应无效。该文件产生的背景是，林迪此前通过其配偶账户私自截留合伙人财产，多次做出对合伙组织不忠诚的行为，违反合伙协议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张卫东、邵亮才迫不得已和林迪签署这一文件，即使性质被认定为协议，也并非张卫东、邵亮的真实意思，不应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合伙人之间转让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合伙人。本案中，无论是张卫东、邵亮还是林迪均未履行通知其他合伙人的法定义务，事后也未形成统一意见，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原审法院认定合伙购房协议中的房产份额转让不需要通知其他合伙人及取得同意，属于歪曲解释。《合伙购房协议》第六条约定，“任何一方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不得擅自将房屋以出卖、抵押、租赁等形式处置给第三方，但可以对内转让其房屋的权益份额，权益份额价值由各方协商确定或资产评估确定，其他各方均有权按出资比例购买或协商购买，不同意购买的，视为放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内部转让权益份额，无需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不符合转让合伙购房协议的程序规定，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转让无效。综上，不论是案涉合伙购房的权益份额及合伙组织账户中的资金，均系合伙财产，未经合伙人一致决议或清算，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所擅自签订协议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合伙人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三）退一步讲，根据该协议约定，林迪主张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林迪不能举证证明张卫东、邵亮已经足额收到了万旭宏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旭公司）项目回款，因此，张卫东、邵亮及合伙组织均不具备协议中的付款条件。林迪辩称，本案事实是林迪和张卫东、邵亮签订的协议的前提是因为张卫东答应给林迪的原投资款、购房款和预期利润迟迟没给，因为家里有病人，林迪做了妥协，接受了张卫东要求的临时将万旭公司的款项支付到其个人账户的要求，此要求与邵亮及中间人王某某向万旭公司总经理沟通的解决方案是冲突的。此款项的支付前提是让林迪同意把万旭公司的钱转到张卫东账户，和其他没有关系，并且此协议由张卫东起草，主管会计张某打印。本次诉讼发生原因是因为张卫东私自将约定的资金款项转到张某个人账户，并且迟迟不将相关款项给林迪，张卫东一直说无法清算，以此为理由不将到账利润、预期利润、投资款、增值以及购买房屋的房租支付给林迪，且该房屋张卫东一直在使用。《合伙购房协议》第六条约定合伙人内部之间可以相互转让房屋的权益份额，因此张卫东、邵亮与林迪于2020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并未侵犯其他合伙人的利益，该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是由张卫东、邵亮个人付款，并未约定从合伙财产中予以支付。“万旭点付出账后3个工作日”仅仅表示付款的时间，并不意味着从万旭公司的项目回款中进行支付，该协议不是合伙决议，协议内容处置的是张卫东、邵亮和林迪各自的利益，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不在全体合伙人之间有效，但在张卫东、邵亮与林迪之间有效。本案合伙并未成立合伙企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到万旭公司调取了收条及银行付款凭证，足以证明万旭公司已经支付工程回款，2020年12月21日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立。林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卫东、邵亮支付给林迪341554.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卫东、邵亮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林迪与张卫东、邵亮及案外人江某某签订《公司合伙章程及公司管理办法》一份，内容如下:“二、合伙人及出资比例：合伙各方自愿合伙经营装饰公司，出资总额为100万元，每人出资额度按照各自出资比例缴纳投资款。现有的合伙人即为将来的投资银股股东。该企业所有资产均属于合伙各方共同出资，共同所有，共有比例为各方出资比例。其中张卫东出资比例为30%，林迪出资比例为25%，邵亮出资比例为25%，江某某出资比例为20%；三、本合伙企业经营期限为五年，起始时间为2016年3月1日。林迪提交的《股东股权调整确认书》载明：2019年2月，案外人王某一入伙，各股东股权比例调整如下：张卫东28.8%，林迪24%，邵亮24%，江某某19.2%，王某一4%。2019年8月29日，林迪（乙方）、张卫东（甲方）、邵亮（丙方）、江某某（丁方）、王某一（戊方）共同签署《合伙购房协议》一份，约定共同出资购买一套写字楼，房屋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敬德街以北唐冶大道以西鲁商凤凰城1-506号，购房款2410600元，另支付团购款10万元，房屋实际总价2510600元。协议第三项借款人/抵押人根据与开发商之间的商品房销售合同约定及按揭银行要求，购买此房，需向开发商支付团购款10万元，并按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款50%即1210600元作为首付款，（以上所实际支付的款项合计1310600元，均是由五方按出资比例出资），剩余50%即120万元以银行按揭贷款的形式付款。五方一致同意由张卫东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与按揭行签署房屋抵押贷款合同，所借贷款统一由张卫东账户偿还，五方按抵押贷款合同约定期限及金额由各方按出资比例支付至借款人还贷账户。第五项产权约定:虽然形式上，该房屋商品销售合同及今后不动产登记证上记载为张卫东为房屋权利人。但房屋所有权为五方按份共有，产权份额同五方的出资比例。五位出资人按照出资比例享有的房屋所有权可以依法继承，并履行本协议义务但不可超出本协议约定权利。第六项房屋处置:任何一方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不得擅自将房屋以出卖、抵押、租赁等形式处置给第三方，但可以对内转让其房屋的权益份额，权益份额价值由各方协商确定或资产评估确定，其他各方均有权按出资比例购买或协商购买，不同意购买的，视为放弃。中信银行个人电子回单载明：2019年7月18日，汇款人张卫东支付凤凰广场506团购费10万元。案外人济南金艺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专用收据》一份，载明：2019年8月30日，张卫东支付1210600元，并备注房款/G075办公楼/1-0506。林迪陈述称，除上述款项外，5位合伙人还通过张卫东账户支付了房贷108392元、房屋面积补差款4150元，合计1423142元。2020年12月21日，林迪与张卫东、邵亮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2016年3月--2020年8月期间由张卫东、邵亮、林迪、江某某、王某一共同签订、参与的所有项目的明细债权债务全部由张卫东、邵亮负责接手。因林迪离职，不再负责项目的债权债务工作。济南市机关医院项目后续的全部手续也一并授权张卫东全权办理，接手人保证在本期济南市机关医院项目回款万旭点付出账后3个工作日内把凤凰城1号楼506室已发生款项1423142元的24%支付给林迪中信卡账号。项目的结算审计工作财务秉承事实求是、数据真实可靠的原则，承诺在2020年春节前出具，数据出具后如若对此有异议，则所有股东均有权申请第三方介入审计，保证每个股东合伙人的切身利益。”签字确认处有林迪、张卫东、邵亮三人签名。2020年12月25日，张某代张卫东向案外人万旭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万旭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72676.13元，工程项目名称：济南市机关医院门诊楼，同意代付款给以下单位：1.收款单位名称：张卫东；开户行：中信银行济南舜玉支行；账号：6217682500608501；金额：663376.13元；2.收款单位名称：济南市天桥区华尚装饰材料经销处；开户行：齐鲁银行济南历山北路支行；账号：86611768101421002507；金额：20万元；3.收款单位名称：张卫东；开户行：中信银行济南舜玉支行；账号：6217682500608501；金额：9300元。并备注：以上款项每笔付款由张卫东指定账户及收款人，由万旭公司代付，如果有差错及任何经济纠纷、法律纠纷责任由张卫东负担。收款人：张某代张卫东”。2020年12月5日、2021年1月7日，付款人彭某某分别向张卫东上述银行账户转款663376元、9300元，2021年1月7日，付款人万旭公司向收款人济南市天桥区华尚装饰材料经销处转款20万元。另查明，林迪等人成立的合伙未进行工商登记，张卫东系总经理。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林迪与张卫东、邵亮、案外人江某某、王某一共同签署的《合伙购房协议》第六条约定：“各方可以对内转让其房屋的权益份额，权益份额价值由各方协商确定或资产评估确定”，本案中，林迪将其持有的案涉房屋权益份额转让给张卫东、邵亮，符合购房协议约定,双方基于此合意于2020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据该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内容，张卫东、邵亮接手林迪合伙期间负责项目的债权债务工作，并保证在济南市机关医院项目回款万旭点付出账后3个工作日内把凤凰城1号楼506室已发生款项1423142元的24%支付给林迪，张卫东、邵亮对上述内容进行签字确认。依据案外人张某代张卫东向万旭公司出具的收条内容，证明万旭公司已将款项支付给张卫东，综上，本案中林迪与张卫东、邵亮双方约定的案涉房屋付款条件已成就，林迪依据协议要求张卫东、邵亮共同支付341554.08元（1423142元×24%），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上述协议虽系林迪在合伙期间处分其持有份额的合伙财产，但该行为发生在合伙人之间，系内部转让行为，无需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且该协议系林迪与张卫东、邵亮双方之间对付款时间进行的约定，故张卫东、邵亮以上述协议系处分合伙财产且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损害了其他合伙人共同利益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第一款、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张卫东、邵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迪341554.0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23元，减半收取计3211.5元及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张卫东、邵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卫东、邵亮提交如下证据：1.合伙章程。根据合伙章程第十条，合伙人转让出资时，其他合伙人有优先受让权，结合《合伙购房协议》的相关约定，拟证明林迪转让份额应通知其他合伙人，其他合伙人有优先受让的权利，没有通知就是剥夺了其他合伙人的优先受让权。2.聊城农行咨询费申请复印件，该申请上有全体合伙人签字。拟证明合伙期间款项的支付属于合伙事务，需经全体合伙人共同签字确认，这也证明了张卫东、邵亮与林迪签订的是合伙决议，而不是协议。林迪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合伙章程第十条约定的是合伙人转让自己的出资时，其他合伙人有优先受让权，而本案涉及的并不是合伙出资，林迪在合伙事务中最初出资25万元，占25%的股份，本案与合伙出资无关。证据2系复印件，对此不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理论上讲合伙事务应当由全体合伙人共同签字，但是实际中很多款项的支付并未经全体合伙人共同签字处理，2020年10月1日以后，张卫东所有的支付款项均未得到林迪的同意，包括林迪了解到的私自转移所有的资金到张某名下，张卫东负责合伙财务，与财务有关的资料都由其控制，资金也进入了其个人名义开立的账户中，不能仅以一个付款申请就以偏概全地认为所有资金支付都应由全体合伙人签字。根据当事人的上述举证质证，对合伙章程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聊城农行咨询费申请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另查明，合伙章程第十条约定：合伙企业存续期间允许各合伙人转让自己的出资。转让时合伙人有优先受让权，如果转让合伙人以外的第三人，第三人应按入伙对待，否则以退伙对待转让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合伙章程第十条的约定，林迪可以转让自己的份额，该合伙章程并未约定合伙人转让自己的份额时需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且本案合伙企业并未成立，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故张卫东、邵亮主张林迪转让财产份额应通知其他合伙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林迪与张卫东、邵亮签订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约定的“本期济南市机关医院项目回款万旭点付出账后3个工作日内”，并未约定需万旭公司付清全部款项，一审法院自万旭公司调取的张某代张卫东出具的《收条》及银行转款电子回单，能够证实张卫东已经收到万旭公司的部分回款，张卫东、邵亮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林迪相应款项。综上所述，邵亮、张卫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3元，由上诉人邵亮、张卫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 潇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