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精希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柳惠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春，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飚，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顺泽泰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港区。 法定代表人：徐文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青岛西海岸德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州市精希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希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顺泽泰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泽泰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春，上诉人顺泽泰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鲁0211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2.改判顺泽泰禾公司向精希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765,419.1元，维持顺泽泰禾公司退还精希公司保证金80,000元的判项；3.改判顺泽泰禾公司向精希公司支付自2020年4月18日至货款和保证金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以845,419.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4.不服一审判决的金额为450,000元（765,419.1元-315,419.1元）及计息差额；5.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顺泽泰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原审据以判决扣减45万元货款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覆盖案涉合同履行期间的情况下，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付款，一直都是以公对公账户之间的约定和习惯予以履行，在无改变付款履行习惯或明确、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原审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货款收付等事宜”为由予以扣减案外多个自然人主体之间的该45万元汇款，依据实为不足，依法应予纠正。原审查明本案分别有：①2019年4月1日《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有效期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②2020年1月1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有效期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③2020年6月1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有效期自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授权范围分别有“处理财务有关事务”、“货款收付等事宜”、“货款收付等事宜”。可见，该等授权同样覆盖了之前2019年1月至2020年7月31日的26,277,892.3元的公司之间的对公账户付款，该等付款符合合同的约定、形成了持续的对公账户付款履行习惯，而在案涉尾款的支付上，却以案外多个自然人主体的私人之间对外的、原因不明的款项往来予以扣减本案货款，显然不符合常理、习惯和约定，是错误的，应纠正。二、《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并无转委托付款的授权，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徐文强及其员工张亭案外人员转账的行为属于履行本案被上诉人付款义务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案涉三份《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均明确载明“被授权人无权转委”，即无权转委托。同时，“代表我公司与贵公司进行煤炭采购相关的磋商、文件签署、货款收付等事宜”，即及时进行货款收付也要以委托人的名义、由委托人收取货款。而案外人徐文强、张亭向案外人员张树红及其委托彭冬梅向张树红、朱孝田的转账的行为显然不属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授权权限范围及授权主体范围，且因上诉人的代理人卜庆峰无权转委托，其也无权对该些汇款的性质作出属于上诉人授权行为的确认。因此，原审对该节的论述并认定为属上诉人的授权行为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三、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履行期间的代理人卜庆峰已在本案中转化为利害关系人，其逐利性和非法侵蚀性已经构成对公司的严重人格背叛，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合理性，人民法院不应予以采纳。原审认定“卜庆峰出具的《证明》以及卜庆峰的证言可以认定徐文强向案外人张树红装账35万元及张亭向彭冬梅转账10万元，共计45万元是顺泽泰禾公司向精希公司支付的货款”的错误在于：①卜庆峰没有收取该些款项；2、卜庆峰无权转委托；3、卜庆峰“出具的《证明》以及卜庆峰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具有合法性合理性，且不符合履行习惯和约定。四、徐文强针对向案外人张树红的转账具有另案追诉权，上诉人则无此救济权。因此，亦应考虑相对应的法律关系，依法纠正原审对该些汇款性质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货款”的错误认定。五、本案利息计算基数应为拖欠的货款和保证金，计息区间应为原审诉请的实际拖欠之日起算。原审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收到发票的日期为由，不予支持原审诉讼请求的起息日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顺泽泰禾公司答辩称，顺泽泰禾公司根据卜庆峰的指定，将款项汇入与精希公司有业务合作的张树红及精希公司会计彭冬梅处，并无不当。精希公司授权中明确记载“货款首付等事宜，该代理人的一切行为均由本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顺泽泰禾公司有理由相信根据指定支付的货款应视为卜庆峰的收款。涉案货款、保证及不应计算利息，因为精希公司出具票据的行为被税务机关查出异常，卜庆峰要求停止支付货款，因此不应支付利息。关于保证金，精希公司没实际履行支付8万元保证金，而是由案外人支付，因此该款项不应支付给精希公司。 顺泽泰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21）鲁0211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退还被上诉人保证金8万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8万元保证金是由案外人河北信至城达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汇入到顺泽泰禾公司账户，该款并非精希公司支付，一审未查清款项来源。 精希公司答辩称，保证金判决正确。 精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泽泰禾公司立即支付剩余货款815419.1元和保证金8万元；2.请求顺泽泰禾公司执行自2020年4月18日按年利率6%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顺泽泰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精希公司与顺泽泰禾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签订《2019年月度煤炭购销合同（半年度合同）》约定由精希公司向顺泽泰禾公司所有的第三方供应煤炭，质量、数量可按最终用户需求进行调整，具体以《质价确认函》为准。甲方收到最终用户出具的《质价确认函》、《结算单》、质量化验单后给乙方出具《质价确认函》、《结算单》，甲方收到乙方盖章确认的《质价确认函》、《结算单》和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两个工作日内，与乙方结算采购合同余下15%的货款。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甲方代收代缴最终用户缴纳履约保证金8万元整以及其他费用，乙方缴纳甲方后，甲方向最终用户缴纳履约保证金及其他费用。若因乙方单方面提前解除本协议，或因乙方原因导致双方合作中止，甲方有权没收乙方履约保证金及其他费用。 双方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市场）》约定由精希公司向顺泽泰禾公司所有的第三方供应煤炭，结算方式为合同约定的煤炭到电厂且完成验收和结算手续后，卖方根据买方出具的《结算确认函》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买方收到卖方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卖方支付剩余已结算确认的全部货款。 2019年4月1日精希公司给顺泽泰禾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证明精希公司授权卜庆峰代表精希公司与顺泽泰禾公司进行磋商、签署合作协议和处理财务有关事务。授权有效期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 2020年1月1日精希公司给顺泽泰禾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证明精希公司委托卜庆峰为委托代理人，授权范围为：代表精希公司与顺泽泰禾公司进行煤炭采购相关的磋商、文件签署、货款收付等事宜。授权有效期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 2020年6月1日精希公司给顺泽泰禾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证明精希公司委托卜庆峰为委托代理人，授权范围为：代表精希公司与顺泽泰禾公司进行煤炭采购相关的磋商、文件签署、货款收付等事宜。授权有效期自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 双方结算顺泽泰禾公司应支付货款27043311.41元，顺泽泰禾公司2019年1月至2020年7月31日共向精希公司账户支付货款26277892.3元。顺泽泰禾公司于2021年1月4日通过济宁银行向精希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顺泽泰禾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文强分别于2019年11月10日、2020年1月24日、2020年4月10日、2020年7月23日通过银行向张树红转账共计35万元。2020年8月8日顺泽泰禾公司员工张亭通过手机银行向精希公司员工彭冬梅转账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2019年月度煤炭购销合同（半年度合同）》、《煤炭买卖合同（市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顺泽泰禾公司对于欠款一事认可，但对于精希公司主张的钱款数额815419.1元不认可，主张已向精希公司支付50万元货款应予以扣除。关于顺泽泰禾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文强向案外人张树红转账35万元及顺泽泰禾公司员工张亭向精希公司员工彭冬梅转账10万元是否是顺泽泰禾公司向精希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根据顺泽泰禾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七、证据八精希公司给顺泽泰禾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可以看出精希公司已授权卜庆峰代表公司与顺泽泰禾公司进行货款收付事宜，精希公司虽然对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签字和公章真实性有异议，但其未在规定期限内申请鉴定，视为其对《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顺泽泰禾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卜庆峰出具的《证明》以及卜庆峰的证言可以认定顺泽泰禾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文强向案外人张树红转账35万元及张亭向彭冬梅转账10万元，共计45万元是顺泽泰禾公司向顺泽泰禾公司支付的货款。顺泽泰禾公司于2021年1月4日通过济宁银行向精希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精希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同意从欠付货款中扣除，故顺泽泰禾公司应支付货款315419.1元。 关于保证金8万元是否应退还问题。《2019年月度煤炭购销合同（半年度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甲方代收代缴最终用户缴纳履约保证金8万元整以及其他费用，乙方缴纳甲方后，甲方向最终用户缴纳履约保证金及其他费用。若因乙方单方面提前解除本协议，或因乙方原因导致双方合作中止，甲方有权没收乙方履约保证金及其他费用。顺泽泰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因精希公司单方面提前解除合同或因精希公司原因导致合作中止，故对于精希公司主张退还8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2019年5月30日，《2019年月度煤炭购销合同（半年度合同）》约定甲方收到乙方盖章确认的《质价确认函》、《结算单》和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两个工作日内，与乙方结算采购合同余下15%的货款。2019年12月31日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市场）》约定买方收到卖方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卖方支付剩余已结算确认的全部货款。合同均约定顺泽泰禾公司收到全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剩余货款。精希公司主张利息计算的起算日期为2020年4月18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顺泽泰禾公司已于该日期收到发票，故对于利息从2020年4月18日起算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利息应从精希公司起诉之日（即2021年1月25日）计算。精希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青岛顺泽泰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州市精希电子有限公司货款315419.1元及退还广州市精希电子有限公司保证金80000元；二、青岛顺泽泰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广州市精希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自2021年1月2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以315419.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7元，由广州市精希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361元，青岛顺泽泰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0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精希公司提交彭冬梅银行帐户的交易明细，证明受汇款人的指示将10万元转给了其他人，并非是彭冬梅本人收款，该款项应是顺泽泰禾向精希电子支付。 顺泽泰禾公司进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能够说明张亭将10万元货款汇入彭冬梅帐户，彭冬梅将货款转入他人帐户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精希电子陈述的事实。 顺泽泰禾公司提交：证据一、顺泽泰禾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收到河北信至诚达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电汇的履约保证金8万元。证据二、国家税务总局青岛前湾港保税港区税务局于2021年7月1日给顺泽泰禾公司下达的税务事项通知书，证明显示是由顺泽泰禾公司取得异常增值税扣税凭证。 精希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针对该证据精希公司提交保证金证明，系河北信至诚达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8万元支付的就是精希公司与顺泽泰禾公司之间的履约保证金，案外人已经将该保证金转为精希公司的保证金。 顺泽泰禾公司对精希公司提交的保证金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上述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精希公司提交案外人河北信至诚达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实该案外人同意将付给顺泽泰禾公司的保证金转为精希公司的保证金，顺泽泰禾公司对该证明无异议。 另查明，精希公司称其现已无法找到卜庆峰。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精希公司提交新证据，因而双方当事人对于保证金8万元应由精希公司主张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顺泽泰禾公司所欠货款中是否应当扣除徐文强向张树红以及张亭向彭冬梅转账的45万元。该焦点问题实质在于卜庆峰是否有权代表精希公司指示收款。根据精希公司出具给顺泽泰禾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显示，精希公司特别授权卜庆峰与顺泽泰禾公司就煤炭采购进行磋商，并特别授权其办理货款收付等事宜。该授权是精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就该授权行为承担责任。顺泽泰禾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文强以及员工张亭根据卜庆峰的指示付款，并没有违反《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卜庆峰拥有煤炭采购货款收付的权限，也没有证据证明顺泽泰禾公司付款具有恶意，因此，本院认为徐文强向张树红以及张亭向彭冬梅转账的45万元应视为顺泽泰禾公司支付的货款，一审判令在总欠款数额中扣除该部分款项，并无不当。精希公司就其授权给卜庆峰的行为对外承担责任，若其有证据证明卜庆峰在处理委托事项过程中侵害其合法权益，可向卜庆峰另行追偿。 综上，精希公司、顺泽泰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广州市精希电子有限公司、青岛顺泽泰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广州市精希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青岛顺泽泰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丽华 审 判 员 王 晋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燕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