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59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为民西路5号2栋四楼。法定代表人：张利平，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旋，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爱芳，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花，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娟，广东国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雪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旋、苏爱芳，被上诉人王雪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思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华思公司与王雪花在2011年7月1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华思公司无须支付王雪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587.5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由王雪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劳动关系开始于2011年5月20日的认定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华思公司与王雪花建立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是双方签订的第一份书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中不仅详细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且有明确的合同签订日期，双方都认同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根据该劳动合同所载明的合同期限与合同签订日期，双方劳动关系的开始日期为2011年7月1日。因此，华思公司以双方均认可的书面劳动合同为依据，主张劳动关系的开始时间为2011年7月1日，证据确凿充分。二、一审判决认定华思公司支付王雪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587.5元，系基于错误的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应当予以纠正。1.王雪花在劳动仲裁申请书主张的事实与一审阶段当庭陈述内容明显矛盾，法院应当适用禁止反言原则，采信王雪花仲裁申请书中对事实的陈述而否定其一审当庭所作的相反陈述。王雪花于2020年9月14日提出劳动仲裁申请，理由是华思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保费用，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确认双方在2008年10月12日至2020年9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华思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0000元。但王雪花在一审时却陈述其在2020年9月21日以华思公司没有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王雪花早在2020年9月14日已申请劳动仲裁，当时双方已经进入劳动仲裁的程序，并且王雪花的仲裁请求之一是包含了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日期是2020年9月10日的内容，与王雪花主张又在2020年9月21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相矛盾。因此，法院应当以王雪花提起劳动仲裁时所陈述的2020年9月10日作为王雪花主张向华思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2.王雪花虽然主张华思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保费用，但王雪花未能举证证明其于2020年9月10日或更早之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向华思公司发出过合法有效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或意思表示。因此，其要求华思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华思公司根据公司管理制度及相关法律法规，鉴于王雪花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与公司规章的行为，在2021年9月21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首先，王雪花不顾公司经营业务需要，并违反事假管理制度，肆意旷工。一般情况，合理的事假请求华思公司都会批准，王雪花在2020年7月、8月、9月均获批过事假，但是王雪花于2020年9月2日返岗后，于9月10日再次提出事假的要求，当时正值公司业务繁忙，人手紧缺之际，华思公司在说明理由后未批准其事假，但王雪花不顾公司的业务情况与制度要求，从2020年9月10日至2020年9月11日，通过早退、缺席等形式旷工长达一天又八小时，严重影响了华思公司的人员调配与业务进度。华思公司于2020年9月12日根据公司管理制度对王雪花的旷工行为作出处分，并警告如果再次发生旷工行为，将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关系。其次，在华思公司作出处分之后，王雪花于2020年9月14日至9月17日以病假为由未来上班，华思公司此次批准了其病假申请。但是，王雪花在病假结束后，从9月18日开始再次拒不到岗，连续旷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与公司制度。最后，华思公司经过沟通，王雪花仍无意返岗，华思公司依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以及公司制度章程和劳动合同第九条第4款，做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由于华思公司未依法为王雪花缴纳社会保险费，王雪花在2020年9月21日向华思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基于错误的劳动关系解除事实判定华思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应当纠正。王雪花辩称，不同意华思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对以下事项无争议：一、工作岗位：钉珠组长。二、入职手续：王雪花没有办理入职登记手续。三、华思公司成立时间：2011年5月20日。四、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华思公司未为王雪花参加社会保险。五、劳动合同签订情况：王雪花与华思公司共签订七份劳动合同，其中最早一份劳动合同起始时间为2011年7月1日。六、工资发放周期和形式：华思公司于每月通过游丛弟和吴水芳的银行账号发放王雪花上月工资。七、解除劳动关系情况：华思公司、王雪花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八、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5325元。九、仲裁情况：王雪花于2020年9月14日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1.确认王雪花与华思公司在2008年10月12日至2020年9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2.华思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0000元。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20〕68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王雪花与华思公司在2011年5月20日至2020年9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华思公司一次性支付王雪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587.50元。华思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十、华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雪花与华思公司在2011年7月1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华思公司无须向王雪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587.5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雪花承担。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一、关于确认劳动关系问题。华思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最早一份劳动合同起始时间为2011年7月1日，王雪花的入职时间应为2011年7月1日。自2020年9月18日起至9月21日期间，因王雪花未经请假连续旷工，华思公司于2020年9月21日向王雪花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华思公司与王雪花在2011年7月1日至2020年9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王雪花同意仲裁裁决结果，确认王雪花与华思公司在2011年5月20日至2020年9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劳动合同、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二、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问题。华思公司主张，由于王雪花收到其旷工处分的情况下，仍自2020年9月18日开始旷工4天，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的约定，华思公司于2020年9月21日向王雪花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王雪花从2020年9月18日起无故连续旷工4天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华思公司提交请假单、聊天记录、违纪公告、奖惩审批表、处罚通知、处分公告、处分公告阅读记录、病历及请假单、考勤表、限期返岗催告记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EMS投递情况、华思公司的制度手册、制度手册公示情况等证据予以证明。华思公司提交的EMS投递情况显示，华思公司于2020年9月21日18:42向王雪花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王雪花称违纪公告、奖惩审批表、考勤表、限期返岗催告记录均没有王雪花签名，其没有经过培训和告知，对制度手册并不知情，对违纪公告、奖惩审批表、处罚通知、处分公告、处分公告阅读记录、考勤表、限期返岗催告记录、华思公司的《制度手册》、制度手册公示情况均不予确认。王雪花主张，王雪花于2020年9月10日向华思公司提出购买社会保险，并手写一份协议书给华思公司的股东游丛弟，但游丛弟不接收该协议书，其于当天到仲裁委申请仲裁。王雪花认为其上述行为就是解除劳动关系。但由于华思公司对王雪花提出的购买社保要求一直不予理睬，王雪花在2020年9月21日下午将解决劳动合同协议书拍照发给股东游丛弟，并在当天以华思公司没有购买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通过微信方式送达给华思公司人事。并提供了解决劳动合同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9月21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雪花在中午12:35说：“是因你们公司没有帮我买社保和你们公司解决（除）劳动合同关系。我苦干了十二年，连个社保都不帮我买，我现在给你们公司签收解决（除）劳动合同关系”，华思公司人事12:45回复：“我现在只是依据职责询问你缺勤事由，不代表公司接受你关于劳动关系的通知事项，公司层面会根据你的违纪行为做出相应处理决定。你到现在已经无缘无故缺勤四天了”。一审法院认为，华思公司、王雪花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劳动关系期间。王雪花对仲裁裁决确认的华思公司、王雪花在2011年5月20日至2020年9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华思公司主张华思公司、王雪花于2011年7月1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华思公司未能就王雪花的入职时间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王雪花主张并经仲裁裁决确认的入职时间即2011年5月20日予以确认，对华思公司主张的王雪花入职时间为2011年7月1日不予采信。王雪花主张其于2020年9月10日曾向华思公司提交一份以华思公司没有为其参加社会保险的协议书，但该协议书内容并没有以华思公司没有为王雪花购买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且王雪花在2020年9月14日向华思公司提出请病假四天，华思公司也批准王雪花的病假申请。因此，王雪花与华思公司的劳动关系在2020年9月10日并未解除。华思公司于2020年9月21日通过EMS向王雪花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经王雪花签收，华思公司、王雪花均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华思公司寄出材料时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9月21日解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华思公司与王雪花在2011年5月20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王雪花于2020年9月21日12:35以华思公司没有参加社会保险为由向华思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华思公司于当天18:42向王雪花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王雪花旷工违纪为由解除与王雪花的劳动合同。王雪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在先，本案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为王雪花以华思公司没有参加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结合王雪花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和工作年限，经核算，华思公司依法应支付王雪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587.50元（5325元×9.5个月）。华思公司要求无需支付王雪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与王雪花在2011年5月20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雪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587.50元。三、驳回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负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思公司、王雪花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以及华思公司是否应向王雪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华思公司主张其与王雪花在2011年7月1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无需向王雪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587.5元，对此分析如下：关于华思公司、王雪花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结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知，对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问题，王雪花虽然主张双方自2011年5月20日开始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是否签订入职登记表亦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确认劳动关系的必经程序，结合双方提供且均确认真实性的劳动合同，本院确认双方自2011年7月1日开始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一审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20年9月21日终止，华思公司亦上诉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此日解除，王雪花没有提起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故本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为2020年9月21日。综上，本院确认双方在2011年7月1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华思公司是否需向王雪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587.5元问题。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自到达对方之日起生效，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可知，在2020年9月21日，王雪花于12:35以华思公司没有参加社会保险为由向华思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早于华思公司于18:42向王雪花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时间，故本院确认王雪花最先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因华思公司未依法为王雪花缴纳社会保险费，一审认定华思公司应当向王雪花支付经济补偿5058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对于华思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以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与王雪花在2011年7月1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四、驳回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华思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