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2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广武门街道秦安路77号。负责人：宋涛，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强，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东阳，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世金，男，汉族，1958年5月9日出生，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平，女，汉族，1960年3月5日出生，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东大街。法定代表人：万生乾，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远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乌兰镇东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孙彦珺，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生乾，男，汉族，1974年12月29日出生，住甘肃省靖远县。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甘肃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贾世金、李玉平、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鼎公司）、靖远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甘肃省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甘0102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并改判支持建行甘肃省分行全部诉请；2.本案相关费用由贾世金、李玉平、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贾世金及其配偶因饲养奶牛生产需要，向建行甘肃省分行申请贷款，并提供养殖合作协议、年投入产出成本及利润分析等证明贷款用途。为了保证还款，国鼎公司向建行甘肃省分行提供保证责任，并提供保证承诺、协助还款承诺、国鼎公司同意为奶牛养殖户提供借款担保的决议等证明文件。建行甘肃省分行作为贷款方，认真审查贾世金提供的贷款申请资料及保证人提供的保证资料后，认为贾世金具备贷款资格。同年9月9日，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签订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约定建行甘肃省分行向贾世金借款40万元，国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该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建行甘肃省分行作为出借方，将涉案款项支付至贾世金指定账户，依约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还款及保证责任。一审未对贾世金、李玉平、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法律地位及应负合同义务提出异议，且无任何证据证明贾世金并非本案实际借款人，认定本案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实际借款人为国鼎公司，贾世金非本案借款人，认定事实错误，并驳回建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贾世金、李玉平、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未作答辩。建行甘肃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贾世金归还借款240745.60元、利息52756.66元、罚息22745.53元、复利5141.09元，总计321388.90元，暂计至2017年8月3日，2017年8月4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并承担律师费1928.33元及财产保全费；2.李玉平、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贾世金、李玉平、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承担本案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5日，国鼎公司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保证承诺，主要内容为：“兹有国鼎公司订单农户贾世金，因奶牛养殖，特向贵行申请涉农贷款，贷款金额为400000元。我公司愿意为上述借款人贷款提供担保，对借款人因本次贷款而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贷款到期后，先由我公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附表中申请涉农贷款的农户，是经我公司逐级审定的，我公司保证上述借款人所提供的客户资料、贷款资料、养殖合同完全真实有效，我公司订单农户生产的农产品由我公司统购统销，否则我公司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同意借款人将贷款资金划入指定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同时出具协助还款承诺，主要内容为：“国鼎公司订单农户贾世金，因养殖奶牛，特向贵行申请涉农贷款，贷款金额400000元。我公司愿意协助贵行督促借款人或担保人还款，在资金结算时，先行扣划贵行贷款本息并统一归还。附表中申请涉农贷款的农户，是经我公司逐级审定的，我公司保证上述借款人所提供的客户资料、贷款资料、养殖合同完全真实有效，我公司订单农户生产的农产品由我公司负责购销，否则我公司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同意借款人将贷款资金划入指定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同日，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国鼎公司签订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约定贾世金于2014年8月5日在建行甘肃省分行贷款400000元，为降低经营成本，提高资金使用率，加强资金管理，经建行甘肃省分行、贾世金、国鼎公司三方协商，就贷款资金托管事宜达成以下协议：贾世金自愿委托建行甘肃省分行将贷款资金转入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的账户，贷款资金的发放、使用和回收均依托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的对公账户封闭运行；贾世金自愿委托国鼎公司代其管理和使用贷款资金，贷款用于贾世金购买其所需的各种生产资料；贾世金自愿委托国鼎公司统一购买生产中正常所需的生产资料；贾世金自愿委托国鼎公司在资金结算时，代为扣划贷款本息；国鼎公司自愿接受以上委托；国鼎公司必须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专用账户，专项用于贷款资金的入账及统一归还贾世金的贷款本息。2014年9月9日，贾世金与建行甘肃省分行签订合同编号为620020001-0183-20140199799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贾世金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借款4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4年9月9日至2015年9月9日；借款期限起始日以起息日为准；用途为农林牧渔业生产；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对象为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的账户，账号6200××××4075，划入金额400000元；利率在基准利率6%的基础上上浮20%；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水平上上浮50%；对贾世金未按时还清的任意一期借款本金及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规则计算出的借款逾期罚息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和复利；还款方式为委托扣款，建行甘肃省分行从户名国鼎公司，账号6200××××0469直接扣划还款；贾世金未依约还款的，建行甘肃省分行有权要求其承担因追偿借款本息产生的一切费用。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分别与建行甘肃省分行签订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对贾世金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财产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上述合同签订后，2014年9月10日，建行甘肃省分行向贾世金指定的国鼎公司6200××××4075账号拨付贷款400000元。2016年3月3日，万生乾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担保承诺书，内容为“本人万生乾，男，身份证号620421197412××××，现任经理法定代表人，现因我公司申请与贵行合作开展农耕文明涉农个人贷款，我本人同意为与我公司签订种植（养殖、收购）合同的借款农户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如借款农户或公司不能按期偿还贷款本息或发生其他违约行为，愿以本人名下所拥有的全部个人财产作为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还款来源，承担还款责任。具体担保农户（借款人）、贷款金额、贷款起止日期、保证责任和期限等以我公司与贵行签订的保证合同内容为准”。合同履行中，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变更协议，主要内容为：贾世金根据620020001-0183-20140199799号借款合同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借款400000元，应于2015年9月10日到期，建行甘肃省分行同意将此笔贷款余额400000元延长至2016年9月10日，贷款利率执行原利率，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同意为贾世金债务继续提供担保；借款合同变更后，建行甘肃省分行、贾世金、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的有关权利义务仍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截止2017年8月3日，贾世金尚欠借款240745.60元、利息52756.66元、罚息22745.53元、复利5141.09元，合计321388.9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发生在当事人之间的一种法律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合意关系。国鼎公司给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协助还款承诺，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国鼎公司所签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均系建行甘肃省分行与国鼎公司就受领、使用、归还案涉借款之合意，为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所签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之组成部分。当事人权利、义务之载体，应确认其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当事人互享权利、互负义务。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签订前，国鼎公司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中关于案涉贷款到期后，先由其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国鼎公司所签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中关于贾世金自愿委托建行甘肃省分行将贷款资金转入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的账户，贷款资金的发放、使用和回收均依托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的对公账户封闭运行；国鼎公司必须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专用账户，专项用于贷款资金的入账及统一归还的约定，证明建行甘肃省分行享有直接请求国鼎公司履行清偿案涉借款本息义务的权利，国鼎公司负有归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义务。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基于合同，依于合同。依据保证承诺、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约定，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为国鼎公司受领、占有、使用并负有归还借款本息之义务，此为不争的事实，即案涉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所签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中借款人权利的享有、义务的履行均为国鼎公司，国鼎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案涉贷款为贾世金占有、使用、归还，应确认国鼎公司为相对于建行甘肃省分行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借款人，贾世金非借款人。一审庭审中，建行甘肃省分行关于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实际用款人系国鼎公司的自认亦佐证，国鼎公司为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合同关系的主体。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与建行甘肃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万生乾的担保承诺书，系基于设立主债务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存在的从合同，其存在及生效的前提是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及生效。国鼎公司给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中关于贷款到期后，先由其公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是对其公司与建行甘肃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责任承担约定的否定,证明国鼎公司是负有偿还案涉贷款义务的主债务人。基于国鼎公司为相对于建行甘肃省分行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合同关系的主体，并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与建行甘肃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万生乾的担保承诺书的存在及生效的前提，是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及生效法律事实的存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关于要求贾世金归还借款240745.60元、利息52756.66元、罚息22745.53元、复利5141.09元;李玉平、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对贾世金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事实无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50元，由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签订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贾世金应否承担涉案贷款的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所谓虚假意思表示又称虚伪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的意思并非真意，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虚假表示的特征在于双方当事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出的意思不是真实意思，民事法律行为本身欠缺效果意思，双方均不希望此行为能够真正发生法律上的效力。本案中，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签订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约定为农户（借款人贾世金）发放农林牧渔业生产贷款，但从各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来看，合同借款人贾世金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借款，该款项由国鼎公司或万生乾实际占有使用。建行甘肃省分行虽不认可其签订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国鼎公司或万生乾提供借款，即其与国鼎公司、万生乾及贾世金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而签订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但从包括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在内的类似多份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来看，首先，合同签订是由国鼎公司、万生乾组织包括贾世金在内的72名农户与建行甘肃省分行完成签约，签约过程是由建行甘肃省分行与国鼎公司和万生乾主导；其次，包括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在内的72份合同所涉2935万元的贷款全部划入国鼎公司账户，由国鼎公司掌控，还款时也是按照国鼎公司的要求，从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的相关账户上划扣不同金额的款项作为贾世金等72名合同借款人的还款。建行甘肃省分行对案涉借款并非按合同约定由合同借款人贾世金占有使用，而实际由国鼎公司或万生乾占有使用应是明知的，故建行甘肃省分行与贾世金等人（合同借款人）签订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以农户名义为实际用款人国鼎公司或万生乾提供贷款，而并非为贾世金等合同借款人提供涉农贷款。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基于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即所签订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及相关保证合同应属无效。建行甘肃省分行依据该无效合同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驳回建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正确。综上，建行甘肃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5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花审 判 员 赵建华审 判 员 宋晓锐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以轩书 记 员 赵芙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