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9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力，男，198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亮，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磊，男，198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薛韬，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怀学，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成都米其互动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三街69号1栋21层2107号。执行事务合伙人：姜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薛韬，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怀学，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成都格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588号1栋14楼1401号。法定代表人：姜磊，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薛韬，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怀学，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詹力与被上诉人姜磊及原审第三人成都米其互动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米其科技中心）、成都格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斗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3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詹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支持詹力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格斗公司2020年9月9日向詹力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任何正当理由即要求当日解除劳动合同，并采取措施禁止詹力进入办公区域。詹力原计划进行劳动仲裁，因格斗公司提出给予经济赔偿金，故詹力与其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事后格斗公司并未支付经济赔偿金，詹力申请劳动仲裁后才支付了相关赔偿金。本案中劳动合同的解除系格斗公司单方违约解除，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协商解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格斗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致使双方签订的《成都格斗科技股权激励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激励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促成了激励股权回购条件的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促成激励股权回购条件成就的原因为詹力与格斗公司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书》，系事实认定错误。3.因公司违约，则其无权要求按照《股权激励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的约定进行股权回购。《合同解除协议书》签署后，詹力向格斗公司发出的通知也可证明詹力与格斗公司之间并未就激励股权回购方面达成任何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以《股权激励协议书》中的回购标准计算回购款不符合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4.詹力同格斗公司签订《股权激励协议书》时双方处于不平等地位，协议中关于退出机制中约定的股权回购标准严重显失公平，违反了詹力的真实意思表示。詹力认为在被激励成员在非自身原因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回购股权应当以合理的价格确定回购款，应区别与成员因自身原因或过错终止劳动合同后以注册资本折算回购股权回购价格的计算方式。在本案之前，姜磊曾回购詹力持有的米其科技中心0.25%的份额，回购价款约为20万元。现根据《股权激励协议书》计算出本案争议股权实际价值为153万元。一审法院在有参考标准的情况下，认定本案争议的1.9%的股权回购价款为7011元，明显不当，显失公平。姜磊、米其科技中心、格斗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詹力认为因格斗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而不适用《股权激励协议书》约定的回购价款的主张与基本事实不符。现有证据显示，格斗公司与詹力之间是基于平等协商一致而解除的劳动关系，并非是任何一方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合同解除协议书》中虽存在解除合同补偿金的约定，但并不能以此作为格斗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法律并未禁止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下仍然向劳动者支付相关补偿金。关于劳动关系终止的方式，应当以《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的方式为准。詹力认为格斗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詹力以此为由主张《股权激励协议书》中第四条第1款的约定不适用于本案的理由不成立。2.詹力向姜磊主张回购价款，仅能依据《股权激励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的约定确定具体金额，其单方提出的回购价款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的支撑。姜磊将米其科技中心的出资份额转让给詹力，其目的并非是将詹力吸纳为米其科技中心的合伙人，而是基于詹力的员工身份，进行股权激励，实际是一种变相的劳动报酬支付方式。詹力作为股权激励方案的受益者，其更多的是通过努力工作以获得更多的劳动报酬，即以合伙企业出资份额所对应的分红体现。但是，并不能由此认定詹力是案涉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并有权按照市场公允价值处置案涉合伙企业出资份额。3.一旦丧失劳动关系存续，则股权激励实施的意义将不复存在，故姜磊与詹力才在《股权激励协议书》中第四条第1款明确当劳动关系终止时，詹力应当将相应的股权激励载体（即案涉合伙企业出资份额）回转给姜磊，同时特别约定了回购价款的计算方式。相关约定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遵守。虽然《股权激励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并未具体将各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作为姜磊有权行使回购权利的前提，但是结合前述股权激励设置的目的，一旦员工与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关系，姜磊有权回购詹力所持有的合伙企业出资份额，员工辞职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与詹力与格斗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差异。本案应当适用《股权激励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的相关约定以确认姜磊应予支付的回购款。詹力单方另行提出的回购款计算方式及金额未经姜磊的确认，没有法律依据。詹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磊立即向詹力支付5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回购詹力委托姜磊持有1.9%米其科技中心的激励股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关系成立与终止情况。2014年3月9日，格斗公司、詹力签订《员工聘用合同书》，约定格斗公司聘用詹力从事游戏研发与运营工作岗位，劳动合同期限从2014年3月9日起算。格斗公司、詹力于2020年9月16日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载明，格斗公司、詹力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9月9日解除，格斗公司支付詹力228000元作为解除合同补偿金，扣除变价折算-920.99元，支付税前227079.01元。二、《股权激励协议书》约定情况。2017年6月14日，詹力与格斗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姜磊就持股成员受让持股公司股权，以及之后各持股成员减持或出售等相关事宜达成协议。第一条“持股公司现状”项下约定：“姜磊已于2015年6月14日出资设立米其科技中心，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姜磊持有持股公司32.52%的股权，持股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壹万元。”第二条“持有目标公司的股权”项下约定：“1.持股公司当前持有目标公司30.847%的股权（目标股权）。”第四条“特殊调整或退出机制”项下约定：“1.终止劳动合同：在任何持股成员在仍间接持有目标公司任何股权的情况下，如该持股成员（i）经目标公司同意后辞职导致其劳动合同终止的；（ii）劳动合同期满未续约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的；（iii）被目标公司或其子公司按照法律及规章制度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iv）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被目标公司或其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其应在收到目标公司出具同意其辞职的书面文件或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相关通知之日（以较早者为准）起10个工作日之内，以该持股成员所间接持有目标公司股权的注册资本折算价格为其股权转让价格，将其持有的持股公司股权转让给实际控制人或其指定的受让人。其他持股成员作为持股公司的原股东，如未被指定，同意该等股权转让并且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三、股权激励履行情况。姜磊、詹力于2017年6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姜磊（转让方，甲方）自愿将持有的米其科技中心19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9%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詹力（受让方，乙方），其中认缴190元，实缴190元。该股权未做任何抵押、质押，詹力自愿购买此股权。詹力提交的《成都米其互动科技中心有限合伙股权代持协议书》载明，格斗公司法定代表人姜磊与詹力就詹力委托姜磊代为持股事宜达成协议。第一条“委托内容”项下约定：“1.1詹力自愿委托姜磊作为自己对米其科技中心人民币190元出资（该等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9%）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姜磊愿意接受詹力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詹力述称，姜磊于2018年2月5日转入詹力账户股权激励分红款项41917元，詹力于2018年2月6日转入姜磊账户激励股权转让对价7011元。2017年，姜磊曾经回购过部分詹力持有的激励股权，回购的份额为0.25%的詹力持有的米其科技中心合伙份额，并且因本次回购支付给了詹力回购款约20万元，扣除税费后实际转账给詹力的款项为16万元整，并在2017年6月13日支付给了詹力。一审另查明，格斗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将登记注册资本从1441217元变更为1556823元，变更后米其科技中心持有格斗公司注册资本36.9万元部分的股权。格斗公司注册资本及米其科技中心持股比例至今未发生新的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所有争议及有关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案涉《股权激励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成都米其互动科技中心有限合伙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为用人单位的投资者与劳动者之间关于股权激励的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对事实无争议的交易安排，詹力系通过姜磊订立书面协议进行代持，间接持有米其科技中心的合伙企业份额，并通过间接持有该合伙企业份额进而间接持有格斗公司的股权。双方因代持标的——格斗公司的股权回购对价问题发生争议，争议标的实质仍为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故本案案由仍应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姜磊回购詹力委托姜磊持有的1.9%米其科技中心的合伙企业份额，并间接持有格斗公司的激励股权，应当按何价款回购。本案双方争议的最终标的为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该标的不属于商品，而是具有产生利润潜力的有限责任公司资本的份额，未上市交易，没有相应的商品市场对其公平价格进行准确参照。不同的投资者对其交易估价具有较大的差异。并且案涉的股权属于员工激励股权，与公司内部员工激励制度存在密切的联系，与一般投资者的股权交易规则存在一定差异。故对本案股权转让对价的认定，必须严格坚持意思自治原则，以双方真实存在的一致意思表示事实作为认定依据，不宜按照交易时净资产价格评估值、资本市场估值等方法来进行补充解释确定或推定。詹力与格斗公司是依法签订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符合《股权激励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终止劳动合同”项下具体约定的“（iii）被目标公司或其子公司按照法律及规章制度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的文意所指情形，因此所触发相应权利义务，詹力应当“应在收到目标公司出具同意其辞职的书面文件或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相关通知之日（以较早者为准）起10个工作日之内，以该持股成员所间接持有目标公司股权的注册资本折算价格为其股权转让价格，将其持有的持股公司股权转让给实际控制人或其指定的受让人。”根据上述条文约定的文意，姜磊回购股权以及詹力出让股权是双方互负的权利义务，双方均应当按约定履行。关于股权回购价款，上述合同约定已经明确，按詹力离职时所间接持有的目标公司（即格斗公司）股权的“注册资本”折算股权转让对价。即1556283元×（369000元÷1556283元）×1.9%=7011元。该价款与詹力于2018年2月6日转入姜磊账户激励股权转让对价7011元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姜磊答辩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基本成立。故本案系詹力败诉，应当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因本案案涉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及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均为代持，不存在变更登记争议，姜磊付清转让对价后，合伙企业财产份额及公司股权代持关系终止。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1.姜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支付詹力股权回购价款7011元，上述给付义务履行完毕后，姜磊与詹力关于代持米其科技中心合伙企业财产份额及间接代持格斗公司股权的关系终止；2.驳回詹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詹力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詹力以格斗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主张不应当适用《股权激励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的约定确定回购价款，姜磊应当按照市场价值支付其回购价款。首先，《股权激励协议书》第四条“特殊调整或退出机制”中就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中并无格斗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亦未约定在此种情况下回购价款的计算方式。其次，詹力系基于股权激励机制委托姜磊代持米其科技中心的出资份额，詹力并非米其科技中心、格斗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主张按照市场价值确定回购价款，亦无事实依据。最后，针对詹力与格斗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双方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了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补偿金金额，并未载明格斗公司违法解除与詹力的劳动关系的内容，亦并无生效裁判认定格斗公司违法解除与詹力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书》，认定双方属于“被目标公司或其子公司按照法律及规章制度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的情形，并适用该情形下的回购价款计算方式，并无不当。综上，詹力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詹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詹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罗晓都审判员  赵云平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