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2民终1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头市青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责人：刘烨。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斌，内蒙古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改香，女，1966年2月4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学，内蒙古维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春，内蒙古维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包头市青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青山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刘改香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20）内0204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山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斌，被上诉人刘改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学、孔令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山住建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前后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2020年7月8日22时30分左右，原告在××区坊附近商铺乘凉时，路边的一棵大树突然发生断裂，将原告砸伤。”和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就折断的林木及时进行了修剪、养护等工作。不足以证明其不存在过错，故被告作为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一审期间举证证明了，在事发前定期对包括自由路5号街坊道路旁边在内的树木进行修剪、养护、防虫、防病、浇灌等工作，所折断树木枝叶茂盛也没有任何坏死迹象，这足以说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管理、维护职责；本案中无法判断树木为何会突然折断；事发后现场照片显示，折断树木的直径达30厘米，树木枝叶茂盛、翠绿，没有任何枯死迹象；是何原因造成树木折断不得而知。一审判决书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直接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所谓的修剪、养护工作而导致树木折断，并据此推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毫无道理。一审判决书的认定事实部分和本院认为部分自相矛盾，本案中树木折断的原因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如没有核查清案件事实情况，在此基础之上得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必然错误。其次，上诉人的机构性质为机关单位；作为本辖区道路旁边树木的管理人严格按照政府要求及不同树木的特性进行定期修剪、养护、防虫、防病、浇灌等工作；上诉人一审庭审中将维护记录的照片进行了举证，同时提供了事发周边商铺的录像资料；无论是照片还是视频资料都可以看出来事发前的树木枝繁叶茂，与其他树木没有什么不同；任何人不可能预见到或可以判断出会出现树木折断的情况，不能苛责上诉人只针对事发时折断树木的养护进行举证；一审判决根本无视上诉人的辩解，强加予上诉人根本不可能证明的事项，并以此判决上诉人承担所谓的“赔偿”结果，上诉人实在无法理解。再次，一审判决计算的赔偿数额有误。事发后，被上诉人的近亲属向上诉人单位提出支付治疗费要求，上诉人基于同情的角度向被上诉人借支10000元；一审庭审时对该笔款项进行了核实，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定；一审判决的“赔偿费用”中对于该笔款项没有显示，也没有进行核减，所得出的“赔偿”判决结果明显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核查。刘改香辩称，1、本案完全符合林木折断致人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受害人无须举证证明林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存在过错，林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由林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本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通过双方出示的相关视频及其他证据可以证实，事发时，上诉人所有和管理的树木由于干枯或者虫害等原因发生折断并倾倒，将路边起身行走的答辩人直接压倒并导致答辩人受伤住院，该事实完全可以认定上诉人所有和管理的树木折断的损害行为与答辩人人身损害事实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符合林木折断致人损害责任的全部构成要件。同时，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出示的相关证据无法达到自身已经尽到了管理和维护树木义务的证明目的，其不存在过错的抗辩理由并不能成立。2、上诉人提出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免责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答辩人认为作为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可以免责的抗辩理由包括（1）不可抗力，即林木的折断系由于不可抗力造成，例如林木的折断系由于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强烈地震或者飓风、海啸等自然原因造成。而司法实践中对于该不可抗力的认定应当根据当地气象部门公布的信息以及其他证据进行判定。（2）如果因受害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引起，林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损害的发生系受害人的一般过错引起，可减轻林木所有人和管理人的责任。（3）损害的发生系因第三人过错造成。具体到本案中，通过一审庭审查明情况来看，本案并不存在上述三种免除或者减轻上诉人责任的情形。从双方提供的监控视频看，事件发生当天，树木折断并非地震、大风、雷电等恶劣天气现象所致，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当地气象部门发布过任何类似恶劣天气的信息，所以不存在不可抗力的免责情形；同时，在树木折断前，答辩人和家人并未对折断树木进行攀爬，也未对树枝实施拉拽等行为，在树木折断之前答辩人和家人甚至都并未与树木有过任何直接的接触，而且是在距离树木较远的地方正常通行，所以答辩人在整个事发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另外就是亦无任何证据证实存在第三人原因造成树木折断。3、上诉人关于涉案树木折断原因不明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作为断裂树木的所有者和管理人有责任有义务且有能力在树木断裂之后第一时间对树木断裂的真实原因进行相关的检测或者鉴定，而不是在未做任何检测和鉴定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将事发现场完全清理，再将本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强行推卸给答辩人，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其次，既然上诉人提出树木断裂原因不明，无法确定是天灾还是人祸的主张，那么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涉案树木断裂的具体原因当然应当由提出该主张的上诉人进行举证证明，而且必须通过专业的检测或者鉴定机构出具检测和鉴定报告来证明树木断裂的真实原因，而不能仅凭上诉人根据树木的枝叶生长情况进行人为判断，更不能以枝叶的生长情况直接推定树木完好无损不存在问题，进而认定自己没有过错责任。截止一审辩论终结前，上诉人也未对涉案树木断裂的原因申请司法鉴定，所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在一审庭审中，通过双方提供的视频恰恰证明，涉案树木在没有任何天气和人为因素作用的情况下突然发生断裂，该事实就充分说明涉案树木本身早已存在了问题，只是上诉人作为所有和管理者平时疏于管理和检测，没有及时发现，才最终造成树木断裂，所以涉案树木断裂的原因是非常明确的。4、上诉人关于尽到了养护树木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一审庭审中，被告虽出示了部分养护树木的照片，但这些证据显然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该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被法庭采信。从照片的内容来看，根本无法核实照片的拍摄时间、拍摄地点，以及照片中的人员是否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这直接关系到是否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进行养护，是在什么时间进行的养护，是否是对涉案树木所在区域进行的养护。其次，即便上诉人对涉案树木进行过养护，但养护的行为并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只有具备上述三种免责或者减轻情形时，才能够免除或者减轻所应承担的责任。5、一审判决未核减相关费用是正确的。事发后，答辩人因经济困难向上诉人借支10000元，该款项的性质属于借款，并不属于赔偿款垫付，所以一审法院未核减该款项也没有问题，双方可以在赔偿款实际支付过程中协商予以核减或者通过法律途径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情，正确适用法律规定，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刘改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58209.3元、误工费33250.8元、残疾赔偿金815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护理费33800.4元、营养费258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及会诊费746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7月8日22时30分左右，原告在××区坊附近的商铺旁乘凉时，路边的一棵大树突然发生断裂，将原告砸伤。原告当日被120救护车送至内蒙古第一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医院救治，后转院至包头市第四医院住院治疗78天，经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创伤性硬脑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局灶性大脑挫伤伴出血（右侧颞叶）、动眼神经损伤（左侧）、四根以上肋骨骨折不伴第一肋骨骨折（右侧第二、四-八肋骨骨折）、胸腔积液、肺挫伤、头皮挫伤、硬脑膜下积液、颈椎病、顶叶脑膜瘤（右侧）、肩胛骨骨折（右侧）、面部软组织挫伤（右侧）、下背部软组织损伤、胸部挫伤。原告出院当天即2020年9月25日的诊断证明载明处理意见：1、止血减轻脑水肿治疗；2、营养神经对症治疗；3、出院后门诊进一步治疗，定期复查。2020年11月4日的诊断证明载明处理意见：1、止血减轻脑水肿治疗；2、营养神经对症治疗；3、住院期间需要家属2人陪护，需要加强营养促进骨折愈合；4、出院后需要继续加强营养半年，促进骨折及神经功能恢复；5、出院后需要家属1人陪护，继续康复治疗，定期复查。病历中医嘱单载明：原告于2020年7月17日开始II级护理，8月30日开始普食。原告就所受伤情申请伤残等级鉴定，经本院委托，内蒙古普德司法鉴定所于2021年3月8日作出内蒙古普德司法鉴定所[2021]临鉴字第0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十级。被告系折断林木的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的，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就折断的林木及时进行了修剪、养护等工作，不足以证明其不存在过错，故被告作为折断林木的管理人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请求医疗费58209.3元，对原告提供的内蒙古第一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医院门诊收费票据3张、包头市第四医院门诊收费票据1张、包头市第四医院出院结算票据1张予以采信，支持医疗费50495.3元。原告请求误工费33250.8元，按照《2020年度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50150元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计242天计算，予以支持。原告提交的2020年11月4日诊断证明载明的处理意见与原告出院时的诊断证明载明的处理意见并不一致，结合病历中医嘱单记载的内容，对2020年11月4日诊断证明载明的处理意见不予采信。故根据原告伤情及治疗情况，酌情按照《2020年度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50150元计算78天，一人护理，支持原告护理费10717.2元。原告请求营养费25800元，按照住院天数78天计算，支持7800元。原告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构成十级伤残，请求残疾赔偿金815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请求鉴定及会诊费7460元，对原告提供的内蒙古普德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发票、包头市第四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予以采信，支持鉴定及会诊费5410元。原告请求交通费300元，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包头市青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赔偿原告刘改香医疗费50495.3元、误工费33250.8元、护理费10717.2元、营养费7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残疾赔偿金815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及会诊费541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20033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刘改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6元，减半收取计2533元，由原告刘改香负担380元，被告包头市青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2153元。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青山住建局应否对刘改香因林木折断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林木折断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的承担适用民法中的侵权责任的一般理论，需符合四个构成要件，即客观方面，有林木折断的事实以及受害人的损害事实；发生的损害是由林木折断造成；林木折断直接导致侵权行为的发生；主观方面，林木管理人或所有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林木致人损害采取过错推定原则，即推定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存在疏忽、懈怠等过错，除非林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能够举证证明其无过错，否则，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改香因林木折断造成损害，青山住建局作为林木的管理者，在本案一审及二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且其认可刘改香对所遭受的损害亦不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认定青山住建局作为折断林木的管理人应当对刘改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刘改香各项赔偿款数额共计200337.3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刘改香住院期间，青山住建局垫付10000元，双方亦无异议，双方可在执行案款中予以核减。综上所述，青山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066元，减半收取计2533元，由刘改香负担380元，包头市青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21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6元，由包头市青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丰 悦审判员 王雪冰审判员 岳海岩二○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黄 晶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