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男，194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山东金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贵，住青岛市黄岛区。系周某1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男，195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某3，女，195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原审被告：周某4，女，196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周某2及原审被告周某3、周某4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上诉人一人继承涉案房屋；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父母建造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亲周永存和母亲周王氏生育二子二女，长子即上诉人周某1，次子即被上诉人周某2，女儿即原审被告周某3和周某4。在被上诉人周某2结婚后，就分家了。上诉人分得三间屋，被上诉人分得四间屋，上诉人三间房屋位于被上诉人四间房屋南面，被上诉人与父母及未出嫁的姊妹一起居住。因被上诉人周某2的妻子与上诉人父母有矛盾，而且不可调和，故村委出面，批准上诉人父母两间老人房，并且说，与谁邻墙，这两间房就归谁。因与被上诉人妻子有矛盾，因此上诉人父母乐意与上诉人邻墙，因此上诉人出资建设了该两间老人房。此时，上诉人将原分家的三间房向东扩建一间，变为四间。因此，在1986年及1987年颁发房屋产权证明书及房屋印契时，该6间房屋确权在上诉人名下，见胶南县人民政府房屋建筑印契（南泊字第xxxx号）及房屋产权证明书。该印契中明确载明“建房人周某1，且该房屋四至：东院墙基、西院墙基，南院墙基、北房后墙基”。在1991年颁发土地使用权证时，因当时政策不允许超出4间，因此该6间房屋中的两间（涉案房屋）登记在周王氏名下。1990年9月9日，周永存去世。2.一审庭审时被告周某3称“在周某2房子里出嫁，这个房子是我父母盖的”，其所表达的意思为被上诉人周某2分家得到的四间房屋（周某3在此房出嫁），是周永存与周王氏所盖，而一审法庭认为涉案房屋为周永存与周王氏所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被告周古英的表述，“村里批房子时明确表示‘挨着谁建以后就归谁’”，当时她己满16岁，其表述与当时年龄、智力状况相当，且是家庭矛盾的亲身经历者，法庭应该认定她表达内容的效力。4.一审认定周王氏遗嘱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换证时，鉴于被上诉人在养老方面的不良表现，周王氏要将涉案房屋归还给上诉人，因此采取了立遗嘱的形式。由上诉人儿子周正贵拉着周王氏及两原审被告周某3和周某4，一起去镇上的法律服务所办理遗嘱。泊里镇法律服务所刘某及董某在详细问询了办理内容后，给出具了《见证书》。因此该见证书虽然在民法典实施后，按照新规定存在形式小瑕疵，但并不影响见证效力。5.周王氏立遗嘱时虽然87岁，但神志清醒。一审说理释法部分，着重强调年龄，实际上变相剥夺了老年人的民事权利。周王氏95岁去世，去世前三年身体不是很好，但是精神状况很好，神志清楚。不能因年龄大而主观推测神志不清。二、本案法律适用错误。1.上诉人持有的房屋印契及房屋产权证书，就是当时拥有所有权的权属证明。证明涉案房屋是上诉人所建设。一审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没有证明是自己建设是错误的。2.本案遗嘱不存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遗嘱无效情形，因第一页见证人未签字，并不影响遗嘱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不能机械适用，应考虑到立遗嘱时间、地点和原因等综合情况全盘考虑。被上诉人申请鉴定遗嘱的真实性后撤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应该认可遗嘱的效力。 周某2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某3述称，周某1的两间房屋由母亲居住，是周某1建的。遗嘱是母亲立的，立遗嘱时周某3在场。这2间房屋都应该是周某1的。 周某4述称，母亲的2间房是周某1建造的，遗嘱是周某3和周某4陪同母亲立的。这2间房屋都应该是周某1的。 周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由原告继承被继承人周王氏遗留的位于泊里镇××的房屋一处，价值10万元，被告配合原告办理产权变更；2.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984年春，黄岛区村委批给被继承人周王氏与周永存夫妇老年房二间，该房全部由原告出资建造。1987年2月15日，颁发房屋产权证明书（南泊字第××号）于原告名下；1990年9月9日，周永存死亡；1991年，办理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南集用（2013）第xxxx号）于被继承人周王氏名下；2013年5月13日，被继承人周王氏立遗嘱，将此涉案房屋全部由原告一人继承，其他子女不得纷争。2021年1月16日，被继承人周王氏死亡，遗嘱生效，现被告不同意该房全部由原告一人继承，拒绝配合原告办理过户，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永存（1990年9月9日死亡）与周王氏（2021年1月16日死亡）原系黄岛区村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四个子女，分别是长子周某1、次子周某2、长女周某3、次女周某4。涉案房屋位于黄岛区，宅基地使用面积95.54平方米，正房两间，为周村村委会审批给周永存、周王氏后由其二人建造的老年房，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于1991年8月12日登记在周王氏名下，2013年11月15日颁发新证，亦登记在周王氏名下。庭审中，周某1提交代书遗嘱一份，证明周王氏与周永存婚后生育二子二女，1983年周永存夫妇与周某2分家后，原来的老房子分给了周某2，并跟随周某2生活；因周永存与周某2不合，周永存夫妇跟随周某1共同生活，村委会批老年房两间给周永存、周王氏，房屋由周某1出资建造，1987年办理在周某1名下，后于1991年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在周王氏名下；为防止日后子女因房屋产生纠纷，周王氏特立遗嘱，由周某1继承周王氏名下的房屋一处、正房二间。立遗嘱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系周王氏在泊里法律服务所所立，代书人刘某，见证人董某、刘某。该代书遗嘱系打印，第一页下方“周王氏（刘某代）”上周王氏捺印，第二页尾部“立遗嘱人：周王氏（刘某代）”上周王氏捺印，见证人单位处青岛黄岛泊里法律服务所加盖公章。周某2对该代书遗嘱不认可。第一，周王氏在2013年已经87岁，其身体情况不能辨认其所有的行为能力，该遗嘱订立时亦无录音录像，无法证明周王氏在场，也无法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周王氏不会写字，该遗嘱是打印的，不符合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代书遗嘱的第一页上见证人并未签字，亦无时间，周王氏签名上的捺印不是周王氏的；第三，2013年时黄岛区范围内旧证换新证，办证的人特别多，不排除是周王氏不在场或者是在场但在不理解该遗嘱内容的情况下打印出的一份遗嘱。审理中，周某2申请对代书遗嘱上周王氏的捺印进行司法鉴定，其后周某2提交撤回手印鉴定申请书，述称因无法提供检材，请求撤回对周王氏的手印鉴定申请。周某3、周某4对代书遗嘱无异议。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由谁出资建设存在异议：原告周某1称原来就存在四间房屋，后来批了两间老年房之后，贴着周某1房子旁边盖起来，后来办理产权证就办到一个证上，该两间老年房建成之前，周王氏、周永存与周某2一起住。周永存去世后，周王氏和周某1一个户口本，国家不允许一户有六间房屋，村里私自改变将两间房屋登记到周王氏名下。提交山东省胶南县人民政府房屋建筑印契、补契申请书及房屋产权证明书，证明涉案房屋由原告出资建造，已确权给原告。被告周某2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称该印契上面载明房屋六间，与涉案房屋无关，涉案房屋仅为两间，且该证据均有涂改，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系由原告出资建设，涉案房屋系由原被告和父母共同建设，被告周某2出资及购买砂石。周某4称：以前的四间房子是其父母的，我父母还有我、我二哥周某2一起生活，我二嫂和我母亲打架，分居后村里没办法了就给我父母批了两间老年房，位置是贴着我大哥周某1房子批的，当时我16岁，分居后我跟着我父母过。村里说挨着谁建以后就归谁，房子建成后我大哥又分出一间给我住，我们住三间，我大哥三间，后来我出嫁了，又把这一间还给我大哥了。我父母之前的四间房就分给了我二哥。周某3称：同意周某4的意见。当时我已经结婚了，在周某2房子里出的嫁，这个房子是我父母盖的，当时我已经可以拾石头了。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系给其父母周永存、周王氏审批的老年房，原告周某1、被告周某2各自称由其出资建造，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结合房屋审批建造时间以及周某4、周某3的庭审陈述，涉案房屋系周永存、周王氏建设并取得所有权，周某1提交的房屋建筑印契、房屋产权证明书等系对外产生物权公示效力，但并不能改变涉案房屋产权归属。对于2013年周王氏所立代书遗嘱效力，该代书遗嘱系打印，当事人对该遗嘱效力发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该代书遗嘱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见证人没有在第一页签字并注明年、月、日，在第二页仅书写自己的姓名，没有注明年、月、日。打印遗嘱是否有效的核心，并不在于遗嘱如何形成，而在于立遗嘱人对已经打印好的遗嘱内容完全理解并确认，且见证人是否在场全程见证立遗嘱人确认遗嘱的过程。在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情况下，打印遗嘱才被认定有效。正基于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才规定“两个以上见证人”必须“在场见证”，立遗嘱人和见证人必须“每一页都签名”“注明年、月、日”，就是为了确保打印的遗嘱内容是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通过时空同步的见证活动，将立遗嘱人确认的活动进行固定。另，周王氏立遗嘱时已经87岁，周某1并未提交有关证据证明周王氏对已经打印好的遗嘱内容完全理解并确认，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见证人在场全程见证立遗嘱人确认遗嘱的过程，因此该打印遗嘱应认定无效。故涉案房屋在周永存、周王氏去世后应按法定继承办理，由其二人的四个子女依法继承，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各享有1／4份额。周某3、周某4认可该遗嘱，应认定其将属于自己的份额让与周某1，故周某1享有3／4的份额，周某2份额不变。 一审判决：一、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宅基地使用权证号：南集用（2013）第xxxx号、登记在周王氏名下的房屋一处，由周某1享有3／4的份额，由周某2享有1／4的份额；二、驳回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周某1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董某视频录像，拟证明2013年5月13日周王氏立遗嘱时头脑清醒，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黄岛区泊里法律服务所所作的（2013）泊见字第288号见证书合法有效。2.申请青岛西海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3年5月13日周王氏立遗嘱时头脑清醒，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黄岛区泊里法律服务所所作的（2013）泊见字第288号见证书合法有效。刘某出庭作证称，“2013年5月13日，泊里镇周村老太太周王氏在其2个女儿的陪同下，到我们法律服务所办理的代书遗嘱。当时周王氏思维清晰，能够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我和董某在了解完周王氏的真实想法后，由我起草了一份代书遗嘱，并电脑打印出来，在宣读给周王氏听后，经周王氏确认无异议，由我为其代为签字，周王氏捺印，整个过程我和董某均在场。”被上诉人周某2质证称，上诉人的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不能作为二审的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某1提交的证据1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效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遗嘱继承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房屋是否系周某1建造及涉案打印遗嘱是否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周王氏名下，周某1主张该房屋系其建造完成，应归其所有。周某1证明上述主张的主要证据为周某3、周某4的陈述，未提交其他客观证据予以证明。周某3、周某4系本案当事人，与周某1、周某2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内容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更不能单独证明本案关键事实即涉案房屋由谁建造。因此，周某1针对该上诉主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打印遗嘱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遗嘱人以打印方式立的遗嘱，当事人对该遗嘱效力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但是遗产已经在民法典施行前处理完毕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立遗嘱系要式法律行为，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否则无效。判断涉案打印遗嘱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涉案打印遗嘱中，见证人没有在第一页签字并注明年、月、日，在第二页仅书写自己的姓名，不符合打印遗嘱的形式要件，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审 判 员  毕 威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法官助理  邵 姗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