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峰，男，汉族，1977年11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湘，湖南行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烈，男，汉族，1970年4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万红，女，汉族，1971年5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依，湖南永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易建华，男，汉族，1982年3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张峰因与被上诉人杨烈、陶万红、原审被告易建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15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民法典已经施行，一审判决再适用合同法、担保法等废止的法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融资租赁合同》，杨烈仅有涉案吊车的使用权，对涉案吊车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杨烈将涉案吊车以租赁的方式转让给张峰，实则属于无权处理，其主观恶意明显，且将所有的还款责任转嫁给张峰。此外，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起诉对涉案吊车进行扣押时，杨烈仍未重视，也未积极处理，导致车辆严重贬值和损失扩大。对此，杨烈应承担还款及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张峰承担责任是错误的。3、本案系租金请求权，适用一年的特殊诉讼时效期间。张峰于2013年停止支付租金，杨烈迟至2020年才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杨烈、陶万红辩称：1、张峰、杨烈、陶万红、融资公司均知晓该车辆是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获得，由杨烈、陶万红转租给张峰。车辆租赁关系实际发生后，融资公司直接向张峰催要租赁款。而且，涉案协议是在融资公司签订的，由融资公司员工易建华作为担保人签字。2、张峰使用车辆期间，其强行解除融资公司GPS锁车，直至法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将车辆扣押。3、根据协议，如果因张峰导致杨烈、陶万红的损失，需由张峰承担杨烈、陶万红的全部损失，杨烈、陶万红的损失于2020年才确定，诉讼时效起算应从损失确定时开始，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易建华辩称，《协议》为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即使协议有效，担保期间已经超过，我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杨烈、陶万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峰立即支付杨烈、陶万红租金、利息、执行费、律师费等损失共计521,047元；2、判令易建华对张峰应当支付给杨烈、陶万红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峰、易建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杨烈（甲方）与张峰（乙方）、易建华（丙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于2012年11月20日以64万元的价格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购买ＱＹ20Ｈ案涉车辆一台，车辆识别代码×××9618。由于甲方不想再经营上述车辆，经丙方介绍，甲、乙、丙三方平等友好协商一致，就甲方上述车辆转让给乙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租赁上述车辆时已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缴纳首付款64500元、保证金32000元、保险续保费10000元，截止到2013年4月8日止，甲方已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缴纳第一期融资租赁款19177元。甲方租赁的上述车辆于2013年4月8日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自2013年4月8日起上述车辆剩余的租赁款由乙方按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的还款要求（包括但不限于还款时间、每期还款金额等）向中联重科融资公司按时足额支付租赁款及相关费用，具体支付时间及金额见编号为ＣＮＰＫ-ＸＺ／ＰＹ2012ＸＮ13200852-1的支付表（乙方已收到）。2、甲乙双方同意在车辆转让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9177元，甲方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缴纳的首付款、保证金和保险续保费全部归乙方所有。3、乙方承诺由于乙方未按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的要求按时足额还款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责任由乙方全部承担。……7、丙方同意对本协议内容进行担保，同意对因乙方未履行本协议内容承担相关责任。杨烈、张峰、易建华均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杨烈将案涉车辆交付张峰。张峰实际保管使用期间共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支付了三期租赁款（含向杨烈支付的19,177元），后未再支付任何租赁款。2013年7月左右，杨烈知悉张峰未按期缴纳租金后即与张峰联系交涉要求按时交纳。后张峰将该车辆转到外地进行经营作业，并与杨烈失去联系。2015年11月，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将由张峰保管的案涉车辆（ＱＹ20Ｈ431.5汽车起重机，车架号×××9618）扣押查封并交由该公司保管。2018年9月4日，案外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以杨烈、陶万红为张峰、易建华向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提起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判决：1、杨烈立即向其支付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的已到期未付租金564,845.87元，罚息755,675.05元；2、陶万红对杨烈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张峰、易建华承担该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邮寄送达费等诉讼费用及杨烈、陶万红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其他合理费用。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2018）湘0104民初7698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中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9日杨烈与湖南中联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约定杨烈向湖南中联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购买型号为QY20H431.5的汽车起重机1台，价值64万元。同日，杨烈与湖南中联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三方签订《融资租赁（回租）三方协议》，约定就涉案设备由杨烈卖给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该公司为杨烈提供融资租赁服务。2012年11月28日，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与杨烈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向杨烈出租涉案设备，租赁期限从2012年12月5日至2015年12月5日，共计36期，杨烈应于每月5日前支付租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按照约定向杨烈交付了租赁设备，但杨烈未按要求按期足额支付租金。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租金为564,845.87元，罚息755,675.05元。杨烈与陶万红系夫妻关系。陶万红承诺共同承担融资租赁款项的偿还义务。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认为杨烈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支付租金，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酌情认定罚息部分为453,405.03元。故判决：一、限杨烈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到期未付租金564,845.87元、罚息453,405.03元。二、陶万红对杨烈所欠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6,685元，由杨烈、陶万红负担。该判决生效后，由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进行强制执行。在执行期间，杨烈、陶万红（乙方）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丙方）、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甲方）三方于2020年9月10日达成《协议》，约定因丙方将全部债权转让给甲方，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20年7月31日，乙方在《合同》项下应支付给甲方的欠款共计1,018,250元（本金562,962元，违约金455,288元）；甲方同意乙方将涉案设备作价168,600元抵给甲方；抵债完成后乙方于2020年8月份付款250,000元、2020年9月24日前付款244,362元；该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等诉讼费用（具体金额以法院确认为准）由乙方承担，乙方于2020年9月24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杨烈在2020年9月11日前通过四次银行转账向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共计支付了494,362元。2020年9月21日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出具执行结案通知书。另查，根据杨烈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共同确认的《租赁支付表》记载，杨烈已支付首付款64,000元，杨烈应从2013年4月5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分33次每次交纳租金19,177.47元，合计632,856.54元（其中本金576,000元，利息56,856.54元）。一审法院认为，杨烈与张峰、易建华签订的《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杨烈已按协议约定履行向张峰交付涉案车辆的义务，张峰的义务为按《租赁支付表》及时履行支付义务，根据案涉三方协议，张峰对案涉车辆系杨烈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取得是明知的，但张峰实际控制案涉车辆期间为2013年4月至2015年11月，其一直占有使用并取得收益，却在履行三期支付义务后未再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张峰已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同时案涉协议第3条约定：张峰承诺由于张峰未按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的要求按时足额还款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责任由张峰全部承担。根据《租赁支付表》，张峰未履行支付义务有29期合计556,146.63元（19,177.47元*29），并且有32个月实际控制使用获得收益；杨烈在2013年7月左右就已知张峰没有履行支付合同款项的义务，但杨烈没有积极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或者张峰进行沟通并采取有效手段阻止损失的扩大，导致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提出诉讼，杨烈在该案中承担了巨额的违约责任。在该案中杨烈因租金和罚息而实际承担的损失为679,647元（168600+250000+244362+16685）。故一审法院结合杨烈与张峰在本次交易中各自存在的过错行为，酌情认定由张峰赔偿杨烈、陶万红损失440,000元。易建华抗辩称案涉三方协议为无效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易建华的该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易建华是否应对张峰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该案中《协议》第七条约定，易建华同意对本协议内容进行担保，同意对因张峰未履行本协议内容承担相关责任。故易建华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该案中，双方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杨烈要求易建华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2015年12月6日-2016年6月5日，但杨烈、陶万红未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已向易建华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已过，保证人易建华免除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杨烈、陶万红主张易建华对张峰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烈、陶万红赔偿损失440,000元；（二）驳回杨烈、陶万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9,0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05元，由杨烈、陶万红负担231元，张峰负担4,274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且法律、司法解释没有特别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张峰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依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再引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即使杨烈对涉案吊车没有处分权，《协议》也不因此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协议》系张峰与杨烈、易建华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杨烈根据协议约定将涉案吊车交给张峰使用，张峰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张峰未履行租金支付义务，一审判认定张峰违约，并根据损失情况认定张峰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张峰上诉称杨烈怠于履行义务、造成损失扩大，依据不足，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杨烈积极与涉案融资租赁公司协调处理租金事宜，张峰对于损失扩大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判决已经酌情认定杨烈承担部分损失，故本院对张峰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张峰提出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实则对法律规定的误解，本院不予支持。而且，本案的实际损失数额至2020年9月10日才确定，且杨烈提交了录音载明其与张峰就赔偿进行了协商，张峰上诉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10元，由上诉人张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钟宇卓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