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2民辖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青，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钧，上海普世万联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浩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霍文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日辉，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枫，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浩成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浩成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2民初38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南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2民初3811号民事裁定；2、裁定本案由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并认为该案由及本案事实不涉及金钱给付内容存在严重错误，曲解了确认之诉与财产性案件的关系，并得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不涉及金钱给付内容的错误结论。其次，一审未说明第二项诉讼请求的性质，认定系“第一项诉请的延伸”存在根本错误。本案第二项诉讼请求已远超“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范畴，依法应根据双方涉及的金钱给付内容确定标的。最后，无论本案案由为何，均涉及金钱给付内容。本案原、被告争议核心即《协议书》的效力及内容会对双方财产权利产生实质影响，双方争议标的额1.7亿余元已超一审管辖范围，本案应当由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本案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案由属于“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应按《协议书》涉及标的额确定管辖。“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案由与是否属于财产性或非财产性案件并无直接关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以“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作为本案第一项诉讼请求案由，依照最高法院判例并参照相关法律法规，应按照《协议书》涉及标的额确定级别管辖。根据最高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属于“合同、准合同纠纷”中“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的内容。“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级别管辖问题，最高法院及各地法院均有规定及判例。1、最高法院在相关案件中均认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应按合同标的额确定级别管辖。2、各地法院对“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件，均以合同标的额确定案件管辖。（1）《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合同纠纷级别管辖及案件受理费问题的意见》规定：“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仅为确认合同效力、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变更、解除、撤销合同的，应以合同标的总额作为诉讼请求标的额，据以确定级别管辖并收取案件受理费。”（2）《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对具有财产内容的合同，当事人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效力或者变更合同、撤销合同、解除合同的，以合同标的额为案件诉讼标的额，据此确定案件级别管辖。”（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规范诉讼费用收取标准的指导意见（试行）》规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件，以合同总金额确定级别管辖，按照非财产案件收费。当事人仅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的，才能把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的同时还有其他诉讼请求的，应按照具体的合同法律关系确定案由并收费。”综上，以“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作为本案案由，应按合同总标的额确定级别管辖，是最高院及各地法院统一裁判观点，应予遵守。（二）确认之诉不属于非财产性案件，不能以非财产性案件认定级别管辖及诉讼费金额。《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财产案件和非财产案件交费标准不同。是否属于非财产案件系确定受费的依据，而非确定级别管辖的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也未将确认合同效力列为非财产性案件。故将确认合同效力作为非财产性案件，并据此确定级别管辖没有依据。对此，最高法院在相关判例中早有定论。二、本案第二项诉讼请求已超“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范畴，应按实际法律关系确定案由。无论本案案由为何，均应按合同标的额确定级别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浩成公司提出两项诉讼请求，立案时仅为“请求确认原、告2019年12月19日签署的《协议书》有效”。一审据此确定案由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该案受理后原告又增加的“请求确认浩成公司对青岛奥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奥博公司”）在青岛市即墨区的案涉在建工程和其他地上附着物拍卖价款受偿顺位优先于南通公司”的请求，已超过了“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范围，并非“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延伸”而是性质完全不同的诉求。（一）浩成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有明确的金线给付内容。该请求应表述为：“请求确认浩成公司的88994068.75元债权对奥博公司在青岛市即墨区的案涉在建工程和其他地上附着物拍卖价款175768145元受偿顺位优先于南通公司的85128221.58元工程款债权”。关于执行顺位的确认，确定的是债权人债权的优先顺位，而非债权人人身优先顺位，两者有本质区别。前者是财产权利有给付标的；后者属人身属性无明确给付标的。（二）本案第二项诉讼请求案由定性错误。该诉讼请求名为“确认”，实际是对原、被告债权分配顺位的选择和分配金额的取舍，是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协议书》，体现的法律关系和效果并非是对“合同效力”的确认，而是对双方合同履行结果的确认，是给付之诉的内涵不能定性为确认之诉。（三）山东高院《关于规范合同纠纷案件级别管辖及管辖权争议处理相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既包括确定合同效力或变更、解除、撤销合同，又包括返还财产、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其它诉讼请求金额的，应按照诉讼请求标的额较高的一项确定案件级别管辖，并作为核算案件预收诉讼费的依据。”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于与确认合同效力并列的请求，并非是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延伸，应按该请求体现的合同关系确定标的金额，并以两项请求中标的额较高的确定级别管辖。三、案涉争议标的额超一审法院管辖范围，崂山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一）《协议书》对各方标的额作了约定，在明确南通公司在相关案件中取得8500余万元债权额的同时，对浩成公司享有的债权也进行了明确，浩成公司向青岛中院申报的债权为8800余万元。（二）《协议书》涉及财产给付内容，且确定债权受偿顺位会对原、被告双方受偿金额产生直接影响，本案应按双方标的额之和确认案件级别管辖。在确认合同效力案件中，应当审查双方协议是否涉及财产给付内容，即协议书是否会对双方的财产性权利产生实质影响。如有实质影响，则应当认定协议书涉及财产给付内容，并按财产标的确定级别管辖。案涉《协议书》约定：“如果处置标的重新评估的评估价格在1.7亿元（含）以上，只要处置标的处于法院司法处置程序中，浩成公司对在建工程和其他地上附着物的受偿顺序优先于南通公司，浩成公司在第一顺位受偿。浩成公司按（2015）青民四商初字第64号民事调解书和法律规定计算的全部债权金额受偿后，南通三建再参与分配。”；“如果浩成公司没有第一顺位受偿，而南通公司作为第一顺位受偿，南通公司应在实际受偿后七日内将浩成公司未作为第一顺位受偿的差额支付给浩成公司。”故《协议书》涉及金钱给付内容。“给付”不能简单理解为“支付”或“交付”，而是取决于一方请求权是否对另一方财产权利产生了实质影响。协议书的效力对双方财产权利均会产生重大影响。原、被告的债权顺位及获得的清偿金额，因协议书效力而变化。浩成公司要求优先受偿更是涉及财产给付。因此，本案应按照财产性案件收费，并根据争议的标的额确定管辖。（三）本案争议标的额已超一审受理范围，应由青岛中院一审管辖。本案中生效判决确认的南通公司债权为8500余万元，浩成公司为8800余万元，案涉拍卖标的成交价为17576余万元。双方争议的是自己的债权额优先于对方受偿的问题，因此应按双方债权额之和确定级别管辖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的规定，对于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山东高院所辖中级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2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中级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的诉讼标的额上限原则上为50亿元。因此，本案应由青岛中院一审管辖。四、本案诉讼中实体上不具有诉的利益，属滥用诉权干扰执行程序，应裁定驳回起诉。（一）本案诉讼干扰了执行进度，造成审判权与执行权冲突。浩成公司就执行分配方案将载明的内容向其他法院另行提起确认之诉，可能导致法院认定结果之间冲突。青岛中院执行部门在制作财产分配方案时，必然会对双方的受偿顺位进行认定。一审就同一事实进行审理，干扰了执行进度，也可能出现事实认定不一致造成冲突。青岛中院对处置资产拥有最终决定权，应当直接予以认定。（二）浩成公司应当在执行分配方案作出后，通过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主张权利，其另行起诉不具有诉的利益，浪费司法资源。浩成公司针对执行标的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效力及优先顺位之诉，而执行标的目前已由青岛中院处置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规定，崂山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浩成公司对分配顺序有异议，可在财产分配方案作出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疑难法律问题解答（二）》之规定，通过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程序处理。 青岛浩成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诉讼针对的是案涉协议书的效力，诉讼请求没有财产性内容。答辩人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对于前项诉讼请求的具体细化和延伸。案涉协议书“鉴于”部分已明确协议是“双方就处置标的的分配顺位和分配条件”协商的结果，并未约定原、被告之间的金钱给付义务，且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案例及各地法院规定的适用前提与本案不一致，不具有参考意义。原、被告均是奥博公司的债权人,该公司对双方负有给付义务。本案讼争的是参与分配权力的顺位问题，不涉及争议金额。（2015）青民四商初字第64号和（2016）鲁02民初1353号案件的标的额均不是本案的标的额。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出应以双方标的额之和确定级别管辖的观点不成立。案涉协议约定了权利冲突的受偿顺位及违约责任问题。本案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有效及权利顺位，不涉及给付义务和给付金额。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案例均是当事人因履行具有给付内容和给付金额的合同发生争议，而各地法院规定所适用的前提也是涉案协议有明确的给付义务及给付金额，与本案有根本性差异，不具有参考作用。本案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有效，后项请求是对确认内容的具体细化和延伸，两项请求均无要求给付的内容，本案是非财产性案件。被答辩人将（2015）青民四商初字第64号和（2016）鲁02民初1353号案件的标的额用于本案，认为本案诉讼请求具有财产给付内容的观点不成立。答辩人在分配案款的执行案件中，提交本案协议作为确定权利顺序的依据，但被答辩人向执行法院书面回复不予认可，导致双方就该协议的效力发生争议。案涉协议是独立的法律关系，既然对协议的效力产生争议，当事人可以按照协议约定管辖提起诉讼。被答辩人认为只能通过执行程序或分配异议之诉解决协议效力问题的观点，限制了答辩人的合法诉权也不能成立。答辩人是否有权提起本诉，应当在案件实体审理中确认，而不应在管辖权异议中解决。一审法院按件收取本案诉讼费，而未按照任何标的（因为本案诉讼本就没有标的额），也说明本案是非财产性案件。一审裁定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系案外人青岛奥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人。本院（2015）青民四商初字第64号民事调解书和（2016）鲁02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效力后，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作为上述两案的债权人均已向本院申请执行，上述两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本案双方对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之债权在执行程序中的受偿顺序产生争议，被上诉人因此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案由应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本案应由青岛市中级人民管辖。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2民初381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青岛市中级人法院管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鉴 审判员 李军玲 审判员 周长亮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