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和辉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义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山东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骏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法定代表人：邹连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俊亮，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和辉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州骏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审改判骏昶公司返还和辉公司款项119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立案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年3.85%的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骏昶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和辉公司以合同纠纷的案由向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以和辉公司与骏昶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为由直接判决驳回和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此判决严重背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根据该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官在庭审过程中，既未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亦未将涉及民事行为效力的问题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也未给予当事人对民事行为效力问题充分发表意见、进行辩论的机会，更未保障当事人充分、完整、全面地对民事行为效力问题发表意见的权利，直接驳回和辉公司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二)和辉公司已基于合同向骏昶公司汇款119000元是不争的事实。该款项与合同约定的数额、付款时间均一致，且骏昶公司也认可收到和辉公司款项的这一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纵使合同不真实、无效，骏昶公司基于无效合同取得款项应当予以返还，且应当赔偿和辉公司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故和辉公司亦有权要求骏昶公司返还合同价款。上述规定可以明确看出和辉公司作为提起本案诉讼的一方当事人，拥有无可争议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和辉公司损失的款项一笔带过，着重强调合同不真实，完全驳回和辉公司诉讼请求是避重就轻的，完全忽视双方争议的核心焦点问题：基于合同而支付款项的返还问题。和辉公司变更抑或不变更诉讼请求，这总归一个程序问题，法官作为居中裁决者的角色，从查明事实、公正裁判的角度理应对当事人就有关问题进行释明，显然，一审法院直接驳回和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不合情、不合理、也不合法。(三)一审判决未及时正确化解矛盾，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当事人的讼累，且对社会商业交易主体带来不良示范，间接助长社会不诚信行为。法院的判决亦非孤立的存在，在判决符合公平正义时能引导当事人信法、守法、遵法，而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判决则会助长失信当事人无视法律、钻法律漏洞的风气，导致守信当事人失去对法律的信任。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不以解决当事人的争议为根本己任，仅僵化地、机械地适用法律，直接判决驳回和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骏昶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先后两次向和辉公司释明本案中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和辉公司坚持本案按照合同关系主张权利，以上内容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均有记载，所以和辉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一审法院未释明法律关系说法不属实。（二）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和辉公司在一审中也已认可和知悉在签订合同时合同中所谓的邹连得的签字并不是其本人所签，双方之间不存在或者是根本没有成立合同关系，和辉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要求骏昶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和辉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和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骏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判令骏昶公司返还和辉公司119000元及支付和辉公司违约金59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骏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辉公司向本案骏昶公司主张款项，但提供的证据合同中显示未盖有骏昶公司的公章，且骏昶公司明确否定其与和辉公司之间建立有合同法律关系。骏昶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理由不充足，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骏昶公司收了和辉公司的钱，但和辉公司坚持认为其与骏昶公司有真实的合同关系，并以此为切入点向骏昶公司主张权利，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发现，案外人给和辉公司出具的合同其中“邹连得”并非其真正骏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书写，骏昶公司对此行为亦不予追认，故一审法院不认定双方之间有真实的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和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0元，减半收取计1935元，保全费1413元，由和辉公司负担。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和辉公司提交《徐州8M铸管线部分设备生产线搬迁项目》合同一份，载明发包方（甲方）为济南和辉数控机械有限公司，承办方（乙方）为骏昶公司。合同对项目地址、工程名称、承包内容及范围、合同价款及支付方式、合同结算、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合同甲方处落名和辉公司，但未加盖公章；合同乙方处落名骏昶公司，亦未加盖公章；乙方法定代表人处另有“邹连得”签名。一审中，骏昶公司对邹连得签名真实性不认可，和辉公司自认并非邹连得本人所签。2020年7月3日，和辉公司向骏昶公司账户转账59500元，备注用途为货款；2020年7月20日，和辉公司向骏昶公司账户转账59500元，备注用途为货款。上述转账款项共计119000元。骏昶公司主张，案外人崔富山借用其账户收款，涉案款项已经通过微信转予崔富山。另，骏昶公司提交案外人崔富山于2020年8月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本人崔富山在2020年7月2日与和辉公司签订《徐州8M铸管线部分设备生产线搬迁项目》合同一份，2020年7月，和辉公司将该项目款项119000元转给了骏昶公司。骏昶公司将款项支付给了我本人，涉及该项目的纠纷与骏昶公司无关。”一审审理中，审判人员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向和辉公司发问：“原告起诉状第一条，主张与被告有合同关系，基于合同关系付款，后来又认为被告未履行相应的义务，要求承担违约，被告承认账户进来过款项，但是否认合同关系，被告又陈述说，其不是终极的收款方，原告应当固定本案事实及理由，是基于合同关系而引起的没有尽到合同义务而要求返还款项和违约责任，还是其他？”和辉公司明确回答：“原告确认该款项是因为合同关系支付给被告，与其他人无任何关系，也没有其他原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该规定强调的是，存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情形时，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并未规定人民法院必须履行释明义务。和辉公司上诉理由中对司法解释的规定理解不当。和辉公司以一审法院未予释明变更法律关系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纳。和辉公司明确其按照合同关系要求骏昶公司返还款项，但和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骏昶公司与其存在合同关系，骏昶公司亦提出抗辩主张系代案外人收取款项。于此情形，因和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基于合同关系要求骏昶公司返还款项，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和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元，由上诉人济南和辉数控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