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寿增，男，198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燕，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承天，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玲，女，198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剑良，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寿增因与被上诉人胡玲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6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寿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胡玲向陈寿增支付违约金177500元；3.改判胡玲按合同总价的20％合理减少价款并返还于陈寿增，合计人民币50236.6元(已扣减陈寿增未付的款项11188元)；4.胡玲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胡玲逾期完成定作内容的情况下，将陈寿增请求的177500元违约金调整为8812元，无事实依据且法律适用错误。1.陈寿增的违约金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涉案合同及《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陈寿增在胡玲逾期完成定作内容的问题上存在一定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1)陈寿增增加的内容，与涉案合同不关联，且双方己就该增加内容另行明确送货、安装完工时间。该增加内容在整个定制服务中属于相对独立的项目。(2)陈寿增主张逾期完工部分的定制内容，并非陈寿增增加的内容，而是涉案合同已经明确的内容。(3)微信聊天记录己证明，陈寿增曾多次向胡玲强调必须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定作内容，并就定作产品与合同约定不符的问题向胡玲反映；但因胡玲的设计人员多次更换、与厂家设计交底工作未做好等内部原因导致错漏百出，定制产品需要多次拉回厂家重新制作或更改。3.本案中，陈寿增依约主张的违约金标准为500元／天，涉案合同总额(含后期调增的合同金额)为322315元，即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约为合同总额每日1.5‰。在目前的司法实践中，此违约金标准一般可被支持。4.胡玲逾期完工的期限应从2019年1月11日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主要是为了固定胡玲的违约行为，并给予其一个最终整改的期限，但这并不表示陈寿增放弃追究胡玲的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就胡玲履行合同的情况酌情判令减收款项为11188元无事实依据。1.胡玲的定制服务存在各种问题，不仅未能按照双方的期限完工且质量不过关。2.双方在事前沟通，也存在相应的设计图纸、报价单据。但胡玲提供的产品与设计图纸、双方约定等存在较大不同。3.胡玲提供的产品存在较多质量问题，且这些质量问题影响到陈寿增所追求的定制效果，甚至直接影响到产品的实用性、使用性、美观。因此，陈寿增要求合理减收合同金额20％的请求，合情合理，也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胡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寿增变更设计、增加定作内容事实清楚，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显示，胡玲始终都在按照陈寿增的苛刻要求进行重做。2.胡玲提供的部分定制产品需要在陈寿增别处定制产品的基础上进行定作、安装，陈寿增因别处定制的产品未能如期完工，导致胡玲无法安装，但陈寿增从未向胡玲作出任何说明，在并非胡玲因设计或者加工安装等原因造成迟延交付的情况下，陈寿增要求胡玲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胡玲提供定制、安装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同时符合国家及行业质量标准。陈寿增不断变更设计，胡玲为其重做，就是为了向其提供满意的服务。陈寿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玲向陈寿增支付违约金177500元；2.判令胡玲按合同总价的20%（即人民币61424.6元）合理减少价款并返还予陈寿增；3.判令胡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为238924.6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10月24日，陈寿增作为甲方与莱尔LYLE全屋定制作为乙方签订《莱尔LYLE全屋定制广州旗舰店（产品合同）》，约定：乙方负责上门测量，与甲方确认橱柜要求，并据此制作设计图纸和供货清单。甲方应在合同签订时向乙方确定所购产品款式，在乙方设计人员上门测量时，甲方应告知所购产品安装位置及产品周围（如墙体情况、电路、开关及水暖管道等）状况，如有特别要求甲方需书面告知。甲乙双方同意产品的预计交货日期为2018年12月26日，产品的安装日期为交货日期之日起三日内或双方商定的日期，如遇国家法定节假日，交货日期顺延。本合同产品使用环保型材料，产品质量符合国家及行业质量标准。在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应预付柜子及五金金额97%的金额，甲方确认好方案交齐全款，乙方正式下单到工厂开始生产，工期为60天，尾款3%9000元完工当天结清。如因甲方自购材料延迟，耽误安装时间，按500元/天支付乙方违约金，如乙方因设计或者加工安装等原因，造成无法按约定2019年1月10日全部完工交付使用，同样按500/天支付甲方违约金。衣柜、护墙板质保1年，终身免费维护。五金配件有任何质量问题5年包换！乙方应按合同规定的产品质量及其安装标准共同验收合同产品，如因乙方交付的合同产品质量不合格或安装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乙方应无条件按设计及质量标准整改完成。如甲方必须对设计方案进行修改，甲方应在产品开始加工前提出，乙方应尽量按照甲方要求进行调整。如甲方提出调整设计时乙方已开始产品加工，因此而造成乙方损失，甲方应承担所有的损失及直接费用。乙方严格按照双方确定的设计图进行加工制造，如因乙方原因导致成品与合同约定不符的，责任由乙方承担，承担方式为重新加工。甲方付款后，乙方即开始生产，如甲方提出退货要求，则所付款不退，作为原材料的损耗。2019年8月，陈寿增、胡玲双方签订书面材料，约定增加不锈钢项目，细节工艺为陈总同关生对接方案，全单合计折后16188元。2019年9月18日，陈寿增作为甲方与广州市睿羽贸易有限公司、广州星硕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硕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现原合同约定服务尚未履行完毕，为促使合同尽快履行完毕，双方现达成如下共识：一、乙方务必在2019年9月30日前按照双方协定合同及双方已协商确定内容将未完成的定制服务（除厨房玻璃门）完成，并交付甲方。二、乙方务必在2019年10月12日前按照双方协定合同及双方已协商确定内容将厨房玻璃门完成，并交付甲方。该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取消洗手盆脚踏板定制服务的相关事宜及费用退还问题。另查明，2018年7月5日，陈寿增支付了5000元，胡玲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衣柜、护墙定金。2018年10月24日，陈寿增支付了293123元，胡玲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色板费用5000元，柜子、护墙板下单款288123元。2019年8月18日，陈寿增支付了16188元，胡玲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增加不锈钢项目款、亚克力片16188元。再查明，星硕公司系成立于2018年6月1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至2019年8月28日注销，胡玲是该公司的股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陈寿增、胡玲双方均确认合同相对方是陈寿增与广州星硕建材有限公司，内容包括主人房的厕所门、厕所镜柜，主人房有两个衣柜，主人房的床头护墙板和床尾的护墙板，主人房的门，厨房门，鞋柜，鞋柜旁边的玻璃柜，餐边柜，餐边柜旁边的玻璃柜。次卧的房门、次卫房门，儿童房的房门，儿童房的榻榻米和衣柜，客厅的护墙板，天花上的不锈钢条。合同中原约定总价款为307123.2元，后来签订补充协议减去996元，后来又增加了16188元。所以合同总价为322315元。陈寿增仍有合同内9000元的尾款没有支付，增加的项目部分有2188元没有支付。双方对完成时间及延误原因存在争议。陈寿增认为至2019年12月31日才大致完成安装，原因在于胡玲未能依照双方约定及设计图纸要求加工、制作。胡玲则认为2019年10月12日已经安装完毕，是陈寿增不断变更设计、对已经安装的产品提出修改意见、要求胡玲更改、重做。双方为此均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16日送货。2019年1月21日安装。2019年2月23日，陈寿增要求就做错的部分进行整改。2019年4月13日，陈寿增要求对餐边柜门、鞋柜门、主卫吊趟门、厨房吊趟门按合同设计效果重做，并对餐边柜柜体、不锈钢玻璃展示柜、插座面板移出、灯条更换、增加不锈钢、洗手台的安装提出要求。2019年9月29日，胡玲明确，当天派出2个修色师傅、2个柜子安装师傅到场，小孩房挂衣杆已于前一天安装好，门板已安装好阻尼缓冲，餐厅门板、鞋柜门板、主卫吊趟门门框均已安装好，10月2日还要继续安装完善。2019年10月21日，胡玲明确，橱柜门、鞋柜玻璃、主人房背景条子已安装，做了两条L型遮住灯带一半。还需要安装完善的地方有：1.橱柜玻璃门（因不锈钢卡扣重做，不锈钢盒子最快明天寄过去卡好，预计后天或者周四送货到现场）；2.鞋柜玻璃电视柜玻璃加一块木皮无门铰的小门（补做的）（玻璃货在现场还未装上去）；3.餐边柜的灯带换了一条长的（灯带已经在现场）；4.小孩房的灯条上盖一条白色亚克力（在现场）；5.主卧衣帽间底部的一块板未安装（开灯槽无地方接线还未安装）主卧的两条L型条子；6.主卫的门定位器一个未安装加两个镜子大支撑（已在现场）（待客户装完地下的砖才能装）加次卫的锁（客户自购锁芯还未到，到了帮客户装好），安装时间：玻璃门到货马上安排师傅，一天半时间以上说明安装完毕。2019年10月22日，陈寿增就鞋柜未安装、门框厚度、餐边柜、透光石柜的事宜提出质疑，并提出门脚大理石要重新定制，认为还有一堆东西没安装完成。2019年11月10日，陈寿增提出，若周二还没木工师傅和不锈钢师傅过来安装就清场，陈寿增另外找人安装，费用由胡玲负担。2019年11月12日，陈寿增要求拉走尺寸错的玻璃和木板，不能放在楼梯过道上，并称玻璃柜支撑气杆也有错导致无法安装。胡玲回复称已经是最好的支撑了，再研究研究怎样的能安装，并表示今天已经完成的有：1.橱柜不锈钢挡面已安装好（已完成）；2.主卧的条子已重新盖装（已完成）；3.次卫的锁装好（已完成）；4.衣帽间的侧板更换，明天计划是周三9点半左右不锈钢安装，周五送货玻璃。2019年12月19日，陈寿增称变形的木板师傅说调不了，衣柜门的门铰还是没换，摩擦异响的情况调不了，是门做宽了，只能重做中间两块柜门小一点才能解决。浴室镜柜的柜门气杆还没有安装。胡玲回复称气杆换了也装不上，只能用这种小的。门板不是做宽了，中间有3个毫，玻璃门都会有点声音，螺丝可以再调整。陈寿增称柜门螺丝是安装师傅弄断在里面了取不出来，之前答应更换配件，结果没有寄或拿过来。2019年12月25日，胡玲与陈寿增预约3点半把玻璃门螺丝的配件换了，其他就再补一下油漆，没有问题了。陈寿增称3点半没人在。2020年2月13日，陈寿增要求胡玲解决浴室镜柜无法正常打开、衣柜门异响、餐边柜门板变形问题。陈寿增还认为胡玲未依约使用百隆牌门铰、多层实木板+蜂窝铝板、主人房厕所镜柜因胡玲未合理设计导致丧失实用性、主人房厕所门没有把手且不能正常推开、厨房门两侧玻璃木条变形，要求按照合同价款的20%返还61424.6元。胡玲确认有6个门铰并非约定的品牌，但认为是经过陈寿增同意的情况下更换，且该门铰与百隆牌门铰为同等质量的产品，两者不存在差价。确认有3.0866平方米的鞋柜以及5.7564平方米餐边柜使用的是多层实木板，并非实木板加蜂窝铝板，但认为合同约定的就是使用多层实木板，加上蜂窝铝板的单价与多层实木板的单价相差1000元/平方米。镜柜若安装正常气撑可正常使用，但陈寿增坚持安装随意停气撑，而柜子深度不够无法安装随意停气撑。厕所门把手问题是由于陈寿增更改了玻璃的窄铝框玻璃导致无法安装。不确认厨房门两边玻璃木条变形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星硕公司按照陈寿增的要求完成涉案房屋柜体的设计、供货、安装工作，陈寿增支付相应的对价给星硕公司，故双方之间的关系是承揽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星硕公司与陈寿增订立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及附随义务。结合双方约定的定作内容及价款金额，可确定该定作内容对工艺的要求较高，但从实践中看，对定作工作的完成情况评判带有较大的主观性，双方均应对此保有足够的认识。在合同的磋商、订立、履行过程都应该本着诚实、信用精神，切实履行合同、信守变更协议、避免对方利益受损。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胡玲是否存在逾期完工、偷工减料等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是否存在逾期完工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预计交货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并约定在2019年1月10日全部完工交付使用。但实际上至2019年1月16日才送货，此后双方就安装事宜多次提出交涉。从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陈寿增变更设计、增加定作内容的情况确实存在，但胡玲亦存在设计与现场尺寸多处不符、不按图安装等情况。虽然在此期间胡玲有整改、重做，但双方至2019年9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对未完成事宜约定在2019年9月30日前完成，厨房玻璃门在2019年10月12日前完成，至2019年12月胡玲仍在安装及修复过程中。因此，胡玲未能按期完成全部定作内容的事实清楚，且胡玲对此存在更大的过错。其次，关于是否存在偷工减料等质量不符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可见，胡玲确实存在未依约使用带蜂窝铝板的实木板及百隆牌门铰的情况。至于主人房镜柜问题，该设计变更虽经过陈寿增的同意，但星硕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对该设计能否依约完成负有更重的注意义务。现星硕公司已由胡玲申请注销，且胡玲为该公司存续期间登记的唯一股东，故星硕公司的债务，依法应由胡玲负责清偿。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过错程度以及陈寿增尚余11188元尾款未支付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胡玲应减收款项11188元（与陈寿增欠付的款项11188元相抵），并再向陈寿增支付违约金8812元，对陈寿增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胡玲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减收陈寿增款项11188元（与陈寿增欠付的款项11188元相抵）；二、胡玲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寿增支付违约金8812元；三、驳回陈寿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84元，由陈寿增负担4475元，由胡玲负担40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陈寿增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所确定的逾期完工违约金及减少价款是否恰当合理的问题。诚如一审法院所述，本案双方在履行涉案装饰装修合同过程中，对于如何安装的事宜进行了多次交涉。通过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知，星硕公司确实存在设计与现场多处不符，未按设计安装的情形，从而导致未能如期交付完工。但从聊天记录同时也可看出，陈寿增存在变更设计、增加定做内容等事实，而上述事实亦是造成工期有所延误的部分原因。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星硕公司有多次应陈寿增的要求进行整改、重做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逾期完工违约金并不存在明显不公的情形，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至于减少价款的问题，由于星硕公司确有存在未依约使用指定板材和门铰的情形，确实不应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取得装修款，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应减少的工程价款的金额属于其合法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并不存在违法之处，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寿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3.87元，由上诉人陈寿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