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都东方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学院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黄龙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绍江，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开富，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石油大学，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赵金洲，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分，女，系该校老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石油学院嘉新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大道**西南石油大学教职工**楼****。 法定代表人：刘廷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煜，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代贵，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新都东方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南石油大学（以下简称石油大学）、西南石油学院嘉新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新公司）、巫代贵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8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石油大学、嘉新公司、东方公司、巫代贵平均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石油大学不是营运收益主体，系认定事实错误。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石油大学系营运收益主体。2.嘉新公司未实际履行《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案涉车辆未按照根据该协议约定登记在嘉新公司名下，车辆却登记在石油大学名下，且停车费用也不是按照协议约定由嘉新公司收取。3.一审判决认定石油大学委托嘉新公司从事校车经营系认定事实错误，石油大学并不当然适用《合作协议》。4.石油大学与东方公司构成共同经营关系，石油大学应当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令石油大学、嘉新公司、东方公司、巫代贵平均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 石油大学辩称，1.整个合作是嘉新公司与东方公司的合作，与石油大学没有关系，运营主体、收益主体都是嘉新公司，石油大学与东方公司也非共同经营关系。2.把案涉车辆登记在石油大学名下是应东方公司的要求和为了大家方便，车辆登记在谁的名下和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3.停车费实际是由嘉新公司收取，石油大学是否委托嘉新公司从事校车运营与本案无关，本案最重要的是看车辆到底是谁实际控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嘉新公司辩称，1.在历次庭审以及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中均明确案涉车辆所有权归属东方公司，并由东方公司以内部责任合同的方式与巫代贵达成了购买车辆的相关条款。2.案涉车辆实际的使用、管理是由东方公司按照与嘉新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进行的，与石油大学是否参与经营没有关联性。基于该车辆所发生的事故责任应当以《合作协议》的约定作为解决争议的基础，因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请求驳回东方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巫代贵未到庭，庭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为：1.石油大学、东方公司、嘉新公司共同经营校车业务，一审法院应当在共同经营关系中将三方应当承担的金额进行划分。2.石油大学疏于管理和违规进行非法营运，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东方公司每月享有收益，未对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应当承担重大责任。4.巫代贵被东方公司诱骗，对案涉违法经营车辆签订了不合法的责任制合同，其是最大受害人。 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石油大学、嘉新公司、巫代贵归还东方公司垫付的款项1948243.83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122262.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20年6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娜与巫代明、石油大学、嘉新公司、东方公司、巫代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经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7）川0108民初6414号民事判决，判决巫代贵、东方公司、嘉新公司、石油大学共同向吴娜支付赔偿金1407320.8元。判决后，吴娜、石油大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1139号民事判决，认为吴娜、石油大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载明：“巫代贵作为案涉车辆实际车主，通过将车辆登记在石油大学名下规避道路运输管理法规，获取车辆营运利益，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石油大学规避道路运输管理法规将案涉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委托嘉新公司从事校车运营，且石油大学客观获取利益，嘉新公司、东方公司明知未经道路运输管理部门审批从事校车运营，获取利益，可以认定石油大学、嘉新公司、东方公司主观上均以获取利益为目的，故意规避道路运输管理法规从事校车运营，各方均存在主观故意，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在吴娜交通事故案件执行过程中，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直接从东方公司账户划扣了三笔款项合计316521.1元（其中2017年8月3日划扣246631.8元，2018年6月11日划扣54889.3元，2019年2月20日划扣15000元）。东方公司承担了执行费723元。 在该执行案中，嘉新公司向吴娜共支付了交通事故赔偿款1492320.8元，并承担了执行费15227元，合计1507547.8元。2019年2月2日，嘉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方公司承担上述款项。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7日作出（2019）川0114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判决东方公司向嘉新公司支付1507547.8元。东方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川01民终97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东方公司分四次向嘉新公司转款合计1598888.73元（其中2020年1月8日转账200000元，2020年1月10日转账200000元，2020年6月11日转账1122262.8元，2020年6月18日转账76625.93元）。嘉新公司收到款项后，分别于2020年6月1日出具金额为400000元的收款凭证，2020年6月11日出具两份金额分别为990000元、208888.73元的收款凭证，前述凭证均备注为收回已赔偿吴娜案交通事故的款项。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0年9月9日，嘉新公司（甲方）与东方公司（乙方）签订《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约定乙方出资购买中型中级客车，为石油大学师生和甲方职工上下班外出通勤提供服务，服务期限为2010年9月27日至2015年9月26日，共5年，该车辆登记在甲方名下，车辆的实际使用权和所有权归属乙方。协议第五条载明：“乙方在营运中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车辆使用中的油费、交通事故赔偿款及相关费用、车辆维修和保养、驾驶和相关服务人员的劳动报酬、福利待遇、社会保险等），均由乙方独立承担，并及时向债权人支付。”第六条载明：“甲方如因乙方的营运行为而承担了法律责任，甲方有权向乙方行使追偿权。”第八条载明：“乙方向甲方按每车每月支付停车场地租赁费500元，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适当调整。” 二、2010年10月19日，东方公司与巫代贵签订《责任制经营合同书》，约定巫代贵投入川Ａ×××××宇通牌大型汽车一辆，责任期限为2010年10月19日至2015年10月18日，共5年。巫代贵每月应交管理费3000元（含站务费），经营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巫代贵自己承担。 三、川Ａ×××××车辆由巫代贵实际出资购买，登记在石油大学名下。车辆由巫代贵实际经营，扣除嘉新公司收取的停车费、车票制作费及东方公司收取的管理费后，收益由巫代贵取得。 四、2019年12月24日，东方公司与嘉新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东方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十日内向嘉新公司支付400000元，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1122262.8元。 一审庭审中，东方公司提交的（2019）川0114民初1441号案件诉讼费票据、（2019）川0108民初4931号案件诉讼费票据，经质证，石油大学、嘉新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两份诉讼费票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石油大学、嘉新公司异议理由成立，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东方公司提交的网络打印图片4张、《学校至成都交通车营运情况统计表》《东方公司相关费用结算支付表》、收据，拟证明石油大学后勤服务总公司下设的运输服务中心是石油大学的部门，石油大学系营运的收益主体，与嘉新公司没有关系。经质证，石油大学、嘉新公司对图片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在（2019）川01民终9742号判决已作出了认定，东方公司的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不符的证据没有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石油大学、嘉新公司异议理由成立，上述证据已由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不重复审查认定。（2019）川01民终9742号判决载明：“确定川Ａ×××××车辆属于嘉新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的合作经营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在吴娜起诉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终审判决明确了巫代贵、石油大学、嘉新公司、东方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连带责任系不真正连带责任，即各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而对于同一债权人负有以同一给付给标的的数个债务，因一个债务人的履行而使全体债务均归于消灭。东方公司承担了对吴娜赔偿费用后，其行使追偿权应依据其与各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石油大学将案涉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委托嘉新公司从事校车运营，由嘉新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三方共同从事校车运营。《合作协议》系东方公司与嘉新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成立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车辆在营运中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东方公司独立承担，嘉新公司如因东方公司的营运行为而承担了法律责任，嘉新公司有权向东方公司行使追索权。”根据合同约定，东方公司是最终责任承担者，东方公司没有追偿权。因此，东方公司要求石油大学、嘉新公司承担其已支付吴娜的赔偿费用，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巫代贵认为其与东方公司签订的《责任制经营合同书》系在东方公司诱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巫代贵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在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巫代贵经营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由自己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根据该规定，东方公司在履行了连带清偿义务后，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要求巫代贵承担其已支付吴娜的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认东方公司支付吴娜的赔偿费用为1915409.83元（316521.1元＋1598888.73元），该费用应由巫代贵承担，至于东方公司支付的执行费，不属于追偿范围，故对东方公司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费用，不予支持。东方公司要求给付利息，一审法院支持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巫代贵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东方公司支付1915409.83元及利息（以1915409.83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驳回东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7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东方公司负担188元，巫代贵负担10979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现对二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东方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错误的事实均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东方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故东方公司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石油大学、嘉新公司对赔偿款项是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生效判决，巫代贵、东方公司、石油大学、嘉新公司共同赔偿受害人损失系因巫代贵、东方公司、石油大学、嘉新公司共同侵权而应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东方公司主张各方承担的是按份赔偿责任与生效判决认定不符。其次，东方公司与嘉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案涉车辆在营运中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东方公司独立承担。东方公司与巫代贵签订《责任制经营合同书》约定：巫代贵投入案涉车辆，经营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巫代贵自己承担。石油大学、嘉新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关于案涉车辆营运中产生的经济及法律责任，各方当事人已在事前就相关赔偿责任承担达成了协议约定，上述约定系东方公司、嘉新公司、巫代贵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上述约定承担案涉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责任。根据前述约定，案涉车辆产生的最终赔偿责任应由巫代贵承担，东方公司主张石油大学、嘉新公司应对赔偿款项承担按份赔偿责任，与前述约定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故，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34元，由新都东方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