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2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杰扬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平政一巷28号。 法定代表人：李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果，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然，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南河路3号。 负责人：牟蜀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梅，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杰扬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扬物业公司）因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绵阳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川0792民初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杰扬物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果、张馨然，被上诉人人保财险绵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扬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人保财险绵阳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保财险绵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在围墙本身存在建筑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建设方、施工方是法定的侵权责任人，在围墙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其他人实施了直接的侵权行为导致围墙倒塌，其他人才承担责任。案涉围墙于2017年因暴雨垮塌后被业委会主持重修过，本次倒塌的原因是重修的围墙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开发商、业委会、施工主体才是本案侵权人，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该法条第二款应适用过错原则，被上诉人应举证证实上诉人有过错，但本案中上诉人对于围墙倒塌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同时，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应该指的是第三者直接实施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对围墙倒塌无过错。共有部分不包括围墙，上诉人对于停车位没有停放管理责任，案涉事故的发生系不可抗力。第二，原审法院对赔偿金额认定错误。检测服务费1130元不是合理支出，维修服务已包括检测服务费，不应再次产生该费用。 人保财险绵阳公司辩称：1.案涉围墙的倒塌是在施工完成交付使用后，管理人疏于管理导致，上诉人有维修、养护、管理的义务。该围墙在2017年已发生倒塌，后维修的费用由业委会支付，但不能证明围墙由业委会维修。且该围墙已发生过倒塌，上诉人应提高注意义务，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不能因为车辆摆放不受其控制，就免除其应承担的责任。2.相关法律规定未规定本案情形可以采用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称的大风不属于不可抗力。3.检测服务费属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 人保财险绵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杰扬物业公司支付人保财险绵阳公司代其支付的赔偿款13464.78元；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均由杰扬物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肖雪梅为其所有的川B6FV36号车在人保财险绵阳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0月16日0时至2020年10月15日24时。2020年5月9日，该车停放在高新区瑞阳领域小区内，被该小区倒塌的围墙砸损。肖雪梅向人保财险绵阳公司报案，人保财险绵阳公司进行了查勘定损，车辆维修好后人保财险绵阳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其赔付了损失13464.78元，其中配件费7534.78元，工时费4800元，检测服务费1130元。杰扬物业公司对检测服务费不予认可，但该项费用属车辆维修后检测的合理费用，人保财险绵阳公司作为专业保险公司，对需由其赔付的损失项目的核定比杰扬物业公司有更高的注意和专业能力，且该款项已由人保财险绵阳公司赔付，对杰扬物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20年5月28日，肖雪梅出具代位赔偿申请书，将向侵权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了人保财险绵阳公司。 另查明，杰扬物业公司系瑞阳领域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杰扬物业公司与该小区业主委员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载明，杰扬物业公司提供的物业管理服务内容包括“物业共用设施设备的运行、维护、养护和管理”、“车辆行驶、停放管理”，收取的物业服务费主要用于的开支项目包括“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日常运行、维护费用”。本案中倒塌的围墙曾于2017年7月15日因暴雨发生过垮塌，后经该小区业主委员会修复。2020年5月8日，绵阳市气象台发布过大风蓝色预警，称“未来24小时内涪城、游仙的部分地方可能受大风影响，平均风力可达6级以上或阵风7级以上”。 双方对保险事故发生及人保财险绵阳公司支付理赔款并取得代位求偿权等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财险绵阳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向被保险人赔付保险理赔款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杰扬物业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事故的侵权赔偿责任。 因本案事故发生在2020年，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本案属因围墙倒塌引发的争议，应适用该法第八十六条，该条规定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条包括第二款在内在归责原则上，均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杰扬物业公司虽不是案涉倒塌的围墙的建设单位或施工单位，但根据本条第二款规定，只要是因其作为或不作为的原因，围墙倒塌造成损害的，除非杰扬物业公司能够证明其对损害后果没有过错，杰扬物业公司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杰扬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根据其与小区业主委员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杰扬物业公司对作为小区共用设施的围墙负有“维护、养护和管理”的义务，以及对小区内“车辆行驶、停放管理”负有义务，杰扬物业公司收取的物业服务费也用于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日常运行、维护。杰扬物业公司主张其对小区围墙没有管理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杰扬物业公司明知事故发生处的围墙曾因暴雨倒塌过，且事发前一天有大风预警，杰扬物业公司作为小区围墙的管理人，理应加强对小区围墙等共用部分及共用设施设备的安全巡查，及时发现、排除安全隐患或设置警示标志，但杰扬物业公司在庭审中没有举出其已履行相关义务的证据，亦未举出其对小区围墙履行一般管理义务的证据。因杰扬物业公司的不作为，没有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应当推定杰扬物业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杰扬物业公司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杰扬物业公司主张的不可抗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大风天气确实是一种自然力因素，但不是任何自然力因素的出现都构成不可抗力。本案中气象部门已提前预报了大风天气，并不属于不可预见。且事发当天虽有大风天气，但六级大风及七级阵风并不属于极端恶劣天气，且周围建筑物和围墙并无受损，足以证明六七级大风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必然将围墙吹倒并不是客观情况。因此，杰扬物业公司提出本案事故系不可抗力造成的，杰扬物业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人保财险绵阳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四川杰扬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支付赔偿款13464.7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元，由四川杰扬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瑞阳领域小区业主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围墙由原开发商修建，2017年发生倒塌后由业主委员会进行修建，截止2020年5月8日，该围墙不存在裂痕、倾斜现象，且业主委员会未将案涉围墙移交给上诉人管理，该围墙系2020年5月9日清晨因大风倒塌；2.瑞阳领域业主群聊天记录、上诉人值班情况记录表，拟证明：2020年5月8日19时至2020年5月9日8时，上诉人工作人员就案涉小区进行了巡逻，围墙倒塌的时间为2020年5月9日6时左右，上诉人尽到了自身的职责；3.照片6张，拟证明：围墙倒塌之后，上诉人第一时间将情况告知了业委会，上诉人、业委会、永兴镇龙嘉碾社区、永兴镇派出所均到现场进行了查看，上诉人履行了自身职责。被上诉质证意见为：1.对瑞阳领域小区业主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三性不予认可，内容与物业服务合同的内容相互矛盾，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的内容显示小区的物业服务范围包括户外，即案涉围墙；2.对瑞阳领域业主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作为围墙的管理人，有安全保障义务，应保障围墙不倒塌以免对他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造成损失，因此该围墙因大风刮倒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所称的大风不属于不可抗力；3.值班情况记录表，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上诉人按时安排人员值班及巡逻，不能等于上诉人尽到了日常养护及维修义务；4.对照片6张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是否尽到了管理义务无关。以上证据，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对案涉建筑物倒塌致人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及损害金额的认定是否准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建筑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前，起诉在2021年1月1日后，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 首先，关于案涉围墙是否在上诉人物业服务范围内的问题。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作为案涉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有对小区共用部位及共用设施设备进行维修、养护和管理的义务。案涉围墙作为案涉小区与其他公共区域的边界，关系到小区的安全，起到了隔离和区分作用，应当属于小区共用部分，当然属于上诉人物业服务范围，上诉人有维修、养护和管理的义务。业委会的证明材料与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应有之意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归责原则的问题。物件损害责任的一般规则原则即为过错推定，建筑物等倒塌损害责任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物件损害责任一章中，从体系解释来看，本条采用的应当是过错推定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规定，上诉人对案涉围墙负有管理责任，案涉围墙在2017年重修后已交付使用数年，上诉人自述数年间均未发现存在裂痕、倾斜等质量问题，其所举证据仅能证实其进行了巡视巡查，但其管理活动并未足以避免案涉事故的发生，因此其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并无不当。 再次，关于不可抗力及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的认定问题。第一，从结果看，案涉围墙倒塌时的大风并未导致普遍的建筑物或类似围墙倒塌，因此，本案不应认定为不可抗力。第二，“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不能简单理解为直接损害，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符合保险法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对案涉围墙倒塌致人损害承担侵权责任。 另，检测服务费属于维修产生的必要费用，被上诉人经审核已承担该费用，有权向上诉人追偿。 综上所述，杰扬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元，由四川杰扬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将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宋  岩 审判员 邱  倩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罗玲金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