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阅江中路688号保利国际广场北塔11楼01-06。法定代表人：张向东。委托代理人：唐锋，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拓恒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金泽镇莲湖路53号1幢1层H区196室。法定代表人：彭丹。委托代理人：李来斌，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宋菲菲，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志刚，男，196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李晓清，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天宇，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保利发展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阅江中路688号保利国际广场30-33层。法定代表人：宋广菊。委托代理人：唐锋，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拓恒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恒公司）、顾志刚及原审被告保利发展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9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利公司上诉请求：1.撒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富利公司无需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拓恒公司、顾志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富利公司补充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对顾志刚无权与拓恒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的追认，该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拓恒公司诉称，其向富利公司主张货款的理由是基于顾志刚与富利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而承担连带责任，其明知是与顾志刚而并非认为是与富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不存在富利公司对顾志刚无权签订合同追认的事实基础。富利公司与拓恒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替顾志刚支付相应钢材款项，双方签订的涉案多份内容相同的《钢材购销合同》并非真实买卖关系意思表示，仅仅是用于已支付的部分款项的开票、走账用，对于未付部分的货款，拓恒公司也未与富利公司签订合同。并且，富利公司在签订该合同前也不清楚顾志刚是以富利公司名义与拓恒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并非是对顾志刚无权签订合同的追认。（二）一审法院认定由于涉案钢材已用于富利公司工程，由其直接获利，且由于富利公司将工程交由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存在过错，因此应对合同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该裁判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由于富利公司与顾志刚签订的是包工包料的承揽合同，因此顾志刚应对项目盈亏独立负责，仅仅因为钢材用于富利公司的项目而要求富利公司付款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其次，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6条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在无相应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即使双方为挂靠关系，也是由签订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承担民事责任。拓恒公司辩称，（一）富利公司追认顾志刚代为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存在充分事实基础。1.一审中，拓恒公司主张顾志刚以富利公司的名义与拓恒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而非顾志刚个人与拓恒公司签订涉案合同。2.拓恒公司主张富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除富利公司非法出借资质给顾志刚挂靠违反强制性规定之外，还包括富利公司将其自有银行账户、公章等用于涉案交易。3.拓恒公司作为经营钢材贸易多年的企业，若贸然与自然人（顾志刚）签订供货金额明显几千万的垫资供货买卖合同，不符合商业交易的一般常理。正是基于顾志刚以富利公司名义签订买卖合同且富利公司同时表示承担付款义务的大前提，拓恒公司才同意向涉诉工程供货。（二）富利公司支付涉案货款的行为，并非属于代付行为。1.若属于代付，那么依据税务常识，富利公司应要求拓恒公司开具以顾志刚为发票抬头的税票。2.本案中，富利公司为了拿到以其作为交易主体的发票，特意将涉案交易拆分为六份《钢材购销合同》并要求拓恒公司与其签订，用于开票走账使用。3.在拓恒公司向富利公司开具发票后，富利公司予以盖章签收并进行了认证。上述行为均说明富利公司的付款行为属于直接支付其建设工程所采购钢材货款的交易行为。（三）一审法院并未按照富利公司与拓恒公司签订的六份《钢材购销合同》确认涉案交易的履行内容，因此，即便该六份合同并非富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能否定富利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付款义务。该六份合同在交易单价、付款周期、违约责任等方面与顾志刚代签的《钢材销售合同》完全不同，正如富利公司所言，该六份合同仅为走账用途。富利公司在实际付款过程中，均是按照《钢材销售合同》计算得出每批钢材的应付价款，再按照工程地块名称（分为两个地块：堂禧、堂悦）及供货金额阶段（每份走账合同的金额不超过1000万元）将《钢材销售合同》的总货款进行强制分割，最后分别付款。六份合同的用以走账的合计金额与顾志刚代签的《钢材销售合同》计出的金额完全相同。因此，富利公司是绝对认可《钢材销售合同》的内容的，否则不会按照该合同约定计价付款并接受及使用发票。而且，富利公司已于2021年6月7日向拓恒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373702.89元，于2021年6月10日向拓恒公司支付货款本金354348.56元，于2021年6月16日向拓恒公司支付货款本金8141292.36元，已实际向拓恒公司支付顾志刚代签合同所涉及的全部货款本金，该行为也直接证明富利公司已认可其自身为合同相对人且应当承担相应付款义务。（四）富利公司与顾志刚是否约定自负盈亏，属于其内部责任分配问题，对第三方不发生对抗效力，也不影响本案中对事实及责任承担的认定。（五）一审法院并非仅因富利公司的挂靠过错认定富利公司的付款义务，而是结合富利公司自愿在与拓恒公司建立交易关系的买卖合同上盖章自愿使用自身账户付款等行为，确认富利公司交易相对人的身份，综合认定了富利公司的付款义务。退一万步讲，即便富利公司不是与拓恒公司进行交易的相对方，富利公司违反财务税务相关规定，出借公章及自身账号给顾志刚使用的相关行为，已经可以被认定承担连带付款之义务。（六）本案中，富利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其公章、并通过其账户开票付款的行为不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6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故该条规定不适用本案。顾志刚辩称，（一）富利公司与拓恒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及支付费用等，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否则作为审计严格的国企性质的富利公司不可能向不相干的对象支付巨额工程款。（二）顾志刚认为《钢材销售合同》相对方仅系富利公司。1.顾志刚提供的《钢材销售合同》《对账确认函》《还款协议》中采购方均明确为富利公司，顾志刚在该等文件中并非以其个人名义而是以富利公司代理人的身份进行签字。2.顾志刚系富利公司内部员工，并与富利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对此富利公司一审庭审时亦认可。因此，顾志刚有权代表富利公司对外实施采购行为，且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富利公司承担。3.2018年7月之后，顾志刚与富利公司就涉案工程先后另行签订了六份《钢材购销合同》，合同中的结算条款虽未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但合同由顾志刚与富利公司盖章，表明双方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确认的，且双方均清楚和确认彼此为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4.富利公司已向拓恒公司支付钢材款项，拓恒公司开具了富利公司为抬头的发票，显然双方已认可买卖关系，款项支付义务系富利公司，与顾志刚无关。（三）一审判决并未就顾志刚与富利公司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予以查明及认定，但富利公司与顾志刚之间确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1.本案庭审时，富利公司认可与顾志刚的内部承包关系。2.顾志刚与富利公司就涉案的“湖州市保利【堂悦】（2017-28号地块）项目”和“湖州市保利【堂禧】（2017-75号地块）项目”分别签订了二份《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内部承揽协议》，约定：富利公司将其承建的上述涉案项目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顾志刚具体实施。该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执行。3.自2019年4月起，富利公司为顾志刚缴纳社会保险，而在此之前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富利公司原因未为顾志刚缴纳社保，但不能否认顾志刚系富利公司内部人员的事实。（四）一审判决顾志刚与富利公司共同承担责任，顾志刚认为本案中顾志刚无需承担。如上所述，顾志刚系职务行为，依法应当由富利公司承担支付义务，且拓恒公司供应的钢筋均用于富利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之中，亦由富利公司最终从中获益，从这一角度讲，也应由获益方负责偿还债务。保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拓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顾志刚偿还拓恒公司货款本金9869343.81元及逾期利息2901523.29元【详见附表，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6月6日，之后利息继续按照尚欠本金的日息0.0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两项暂计12770867.10元。2.请求富利公司、保利公司对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与顾志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与保全费由顾志刚、富利公司、保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顾志刚与拓恒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抬头为：需货方（甲方）：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供货方（乙方）：上海拓恒实业有限公司。约定：甲方因工程建设的需要，向乙方购买钢材，就甲方向乙方采购钢材事宜达成如下合同条款甲方承建的项目名称：湖州仁皇RHS（N）18B-1、RHS（N）18B-2号地块；甲方指定送货地点：浙江湖州市太湖路与南皋桥路交叉口；甲方拟定于2018年3月15日起，向乙方不定时，分批次采购钢材数量约为18000吨。具体以甲方的采购（订货）通知要求为准，实行按实计算。乙方保证满足甲方工程进度需要；钢材的价格（包括钢材送到工地运输，装卸费用），按西本新干线杭州地区每日报价基础上一线品牌厂家每吨上浮70元，二线品牌厂家每吨上浮40元，（价格含运费及税价），乙方应按甲方需求开具正规发票（含税，增值税率17%）。结算及付款方式：1.至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给甲方累计垫资钢材款1000万元。之后供应的钢材按每月结算。2.月结方式当月25日结算，次月5日付款。3.乙方第一次供应给甲方的垫资款1000万元在甲方建筑主体封顶9个月内按平均比例付清最迟至2019年8月30日全部付清。甲方主体封顶不迟于2019年1月15日，如超出就以该日期支付。4.乙方在给甲方垫资满1000万元以后，甲方按每日万分之四的利息按月支付给乙方，该利息直至垫资款全部付清为止，同时该利息款不提供任何发票。5.甲方指定签收工作人员姓名王某根，电话136××××6100，工作人员周某妹，其签收视为甲方收货且对货款金额的确认。甲方安排其他工作人员签收时，应由工作人员出示甲方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或者由甲方直接在收货单上加盖公章，或由甲方单位法定代表人签字。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期间内，若甲方更换钢材供应商，应事先通知乙方，得到乙方同意后，甲方在更换之日起五日内向乙方付清剩余全部货款，如果甲方逾期付款，每逾期1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钢材款0.07%的利息；但若乙方在供货过程中有不及时供货及不配合甲方工作等行为，甲方随时有权终止合同及更换供货商付清货款后，乙方须无条件接受。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及要求甲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向乙方赔偿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为追讨欠款所支付的律师费、交通差旅费、调查费用等相关费用），另甲方向乙方支付所欠钢材款0.07%的逾期付款利息。该合同尾部有顾志刚签名，有拓恒公司方签名盖章，没有富利公司的盖章。拓恒公司陈述，共供货13744.215吨，合计货款是63383626.29元，顾志刚已经支付了53514282.48元，约定是先由拓恒公司垫付1000万元，达到1000万元后的货款是月结，月结部分货款不计算利息，除非逾期，但月结部分拓恒公司放弃利息，本案只主张按照100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供货到2018年6月7日已经达到1000万元。为此拓恒公司提供了《送货单》《供货清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发票》《对账确认函》《还款协议》等证据为证。其中《送货单》共计337张，记录“收货单位：富利建设集团保利堂悦、地址：湖州南皋桥路22号，货品数量、金额等，每张送货单有王某根、周某妹签名。其中，经核算，截止至2018年6月7日，送货单金额达到10170218.49元；《供货清单》记载，货物数量、名称、金额等，尾部需求方注明为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别有“顾某”“杨某”等人签名，拓恒公司陈述顾某是顾志刚儿子，杨某是顾志刚员工，顾志刚确认上述人员为其员工；《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8年7月18日至2019年9月2日，富利公司分28笔共计向拓恒公司支付了53514282.48元，并注明为工程款。富利公司陈述支付给拓恒公司的款项是项目方支付到其账户，由其统一支配，顾志刚需要付款的时候会将合同材料交到其处，由其审核后拨款。拓恒公司主张合同约定上述款项是先行支付月结款再支付垫付款。拓恒公司以富利公司的名义开具了上述款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由富利公司签收使用。2019年10月31日，顾志刚与拓恒公司签订《对账确认函》，主要约定：甲方：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乙方：上海拓恒实业有限公司，乙方自2018年3月16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止，两个项目共供钢材13744.215吨，共计货款63383626.39元，甲方已付53514282.48元，两个项目共欠乙方货款9869343.81元，截止至2019年10月31日甲方应付乙方利息840000元，未付货款按月息1.2%计算直到货款付清为止。尾部有顾志刚在甲方处签名。2020年1月3日，顾志刚与拓恒公司方代表彭某红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甲方：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乙方：上海拓恒实业有限公司；乙方在甲方湖州市仁皇山RHS（N）18B-1地块工程和湖州市仁皇山RHS（N）18B-2地块工程两项目所供钢材一事，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付款协议：一、经双方核对，乙方自2018年3月16日至2019年7月25日止，两项目所供钢材13744.215吨，共计货款63383626.29元，甲方至2019年9月3日止已经付货款53514282.48元，共欠乙方9869343.81元，以上数据具体以最终对账核实为准。二、经双方协商，甲方所欠乙方以上货款甲方自愿在2020年1月22日前支付300万元，2020年5月30日前支付270万元，2020年7月31日前付清余款。三、如甲方未按时履行以上第二条支付乙方钢材款，则甲方所欠货款总额按月息1.2%付给乙方。尾部甲方及担保方处有顾志刚签名。另查明：2018年7月、10月等，拓恒公司与富利公司就上述钢材买卖签订过六份《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了钢筋品名、规格、型号、综合单价、交货时间地点、结算及付款等内容。拓恒公司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表示合同当时是为了方便顾志刚以富利公司的名义进行结算，走账，开具发票而签订，证实富利公司对顾志刚的行为进行确认。富利公司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确认该证据是为了走账使用，不能认定拓恒公司与其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顾志刚表示该六份合同是履行过程中为了开票、走账等目的而签订，并不执行该六份合同，执行的是拓恒公司与其签署的购销合同。2018年5月，顾志刚与富利公司签订《湖州市保利【堂悦】（2017-28号地块）项目一标段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内部承揽协议》及《湖州市保利【堂禧】（2017-75号地块）项目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内部承揽协议》，主要约定富利公司将涉案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顾志刚实施，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环境、包文明施工的包干方式，顾志刚按工程款3%的比例向富利公司缴纳管理费，富利公司组建以杨耘为项目经理的现场管理班子，组织实施工程总承包管理等内容。根据顾志刚提交的《广东省社会保险个人缴费证明》显示，富利公司于2019年4月开始为顾志刚购买社会保险。富利公司的全资股东为保利公司。拓恒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产生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拓恒公司与富利公司或顾志刚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付款责任主体在哪方。一、顾志刚认为拓恒公司与富利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拓恒公司与顾志刚于2018年3月签订《钢材销售合同》，顾志刚于2018年5月与富利公司签订《内部承揽协议》，即顾志刚在签署《钢材销售合同》时并未确定其为实际施工人或承包人的身份，现也没有证据证明顾志刚在签署合同时获得富利公司的签署该合同的授权，但富利公司于2018年7月后与拓恒公司签署了六份《钢材购销合同》，虽然各方均确认该六份购销合同是为了上述销售合同走账等用途而签订，但可以确定富利公司是清晰2018年3月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富利公司明知顾志刚以其名义签署合同没有提出异议，相反继续补充签订了六份《钢材购销合同》，表明其认可《钢材销售合同》。其次，2018年3月的《钢材销售合同》虽没有富利公司的签名或盖章，但其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涉案钢材全部用于该涉案工程，其直接获利，并且所付的钢材款53514282.48元均由其审核通过后支付给拓恒公司，相应的发票亦以其名义开具并交由其收执使用，表明富利公司实际参与该买卖合同并履行合同内容。根据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富利公司为《钢材销售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二、顾志刚及富利公司均认可《内部承揽协议》，双方的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可确定顾志刚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有利可获。虽然顾志刚是以富利公司的名义签署合同及履行相关义务、享受相关权利，但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涉案钢材直接用于工程项目，其是直接利益的获得者，其签署《钢材销售合同》纯属自身购买钢材的意思表示，且签收钢材为其指定的人员，在合同履行中积极配合并签署《对账确认函》《还款协议》，根据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其是以合同相对人身份实际履行了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顾志刚亦为《钢材销售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关于顾志刚陈述的其是富利公司的员工，只是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该由富利公司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无论顾志刚、富利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挂靠关系还是合作关系，均为顾志刚、富利公司的内部关系，均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中义务的履行。另外，虽然顾志刚、富利公司均确认顾志刚为富利公司的内部人员，但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等证明双方存在从属关系，《广东省社会保险个人缴费证明》仅能证明富利公司曾替顾志刚购买过社会保险，单凭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从属关系，且上述《钢材销售协议》《内部承揽协议》均发生在2018年5月前，顾志刚提交的《广东省社会保险个人缴费证明》显示的最早缴费时间在2019年4月，不足以证明顾志刚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时为富利公司的内部人员。再次，根据涉案工程的利益归顾志刚所有，其只是向富利公司缴纳管理费，换言之，绝大部分利益均为顾志刚所得，与其陈述的履行职务行为相悖。故顾志刚的该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付款主体及具体承责问题。富利公司作为总承包人，现未有证据证明顾志刚为其员工，其将工程交由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实际是为了规避国家有关部门对建筑企业资质进行管理的行为，存在过错，顾志刚作为实际施工人，是直接利益的获得者，结合前文论述，顾志刚及富利公司均为《钢材销售合同》的相对人，故顾志刚、富利公司应对该合同产生的债务共同承担责任。至于顾志刚与富利公司之间的内部分责问题，可另寻途径解决。关于拓恒公司要求保利公司履行义务的问题。保利公司与富利公司均为有限责任公司，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现未有证据证明保利公司与富利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亦未有证据证明保利公司与本案存在关系，拓恒公司要求保利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尚欠的货款本金及利息，双方经过对账尚欠9869343.81元，双方未表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约定：乙方在给甲方垫资满1000万元以后，甲方按每日万分之四的利息按月支付给乙方，该利息直至垫资款全部付清为止。拓恒公司主张按照0.04%的标准计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及当时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截止至2018年6月7日，垫付金额已经达到1000万元，故从2018年6月8日开始计付利息。富利公司最后一次支付款项为2019年9月2日，故从2019年9月3日开始以9869343.81元为本金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等规定，判决：一、顾志刚、富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拓恒公司支付货款9869343.81元并支付利息（2018年6月8日至2019年9月2日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四计算，2019年9月3日起以9869343.81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四计算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拓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425元，保全费5000元，由顾志刚及富利公司共同承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富利公司是否是《钢材销售合同》的相对方。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钢材销售合同》是顾志刚以富利公司的名义与拓恒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签订的，拓恒公司提供的钢材实际上也是使用在富利公司的涉案项目上。在顾志刚以富利公司的名义签署《钢材销售合同》之后，富利公司与拓恒公司签署了六份《钢材购销合同》，虽然各方均表示《钢材购销合同》不是真正履行的合同，只是为了走账、开票等而签订，但恰恰可以反映背后是存在实际履行的合同关系，即《钢材销售合同》。因此，富利公司对《钢材销售合同》是知情的，但其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富利公司与拓恒公司签署六份《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钢材销售合同》的追认。其次，虽然富利公司没有在《钢材销售合同》签章确认，但富利公司主张顾志刚为其内部人员，且之后的《湖州市保利【堂悦】（2017-28号地块）项目一标段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内部承揽协议》《湖州市保利【堂禧】（2017-75号地块）项目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内部承揽协议》及《广东省社会保险个人缴费证明》亦可反映这一事实，故顾志刚以富利公司的名义签署的《钢材销售合同》对富利公司具有约束力。再次，富利公司在2018年5月与顾志刚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于2019年4月开始为顾志刚购买社会保险，故顾志刚此后以富利公司的名义于2019年10月31日签署《对账确认函》及2020年1月3日签署《还款协议》的行为应当视为顾志刚的职务行为，对富利公司具有约束力，亦可反映富利公司对《钢材销售合同》的追认。最后，在《钢材销售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富利公司向拓恒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拓恒公司也是向富利公司开具了相应发票，可以反映富利公司事实上也已经在履行《钢材销售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富利公司是《钢材销售合同》的相对方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判令富利公司向拓恒公司支付货款9869343.81元亦无不当。但鉴于拓恒公司自认本案二审期间富利公司已向其支付了货款本金9869343.81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货款相应的利息截止时间亦应根据富利公司的付款时间作相应调整（按照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以10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8日起计至2019年9月1日；以9869343.81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2日起计至2021年6月6日；以8495640.92元为本金，自2021年6月7日起计至2021年6月9日；以8141292.36元为本金，自2021年6月10日起计至2021年6月15日）。经计算，富利公司还需向拓恒公司支付利息4376076.84元。综上所述，富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但由于其二审期间支付了货款本金，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9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9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顾志刚、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拓恒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利息4376076.84元；三、驳回上海拓恒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425元，保全费5000元，由顾志刚、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425元，由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