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宪玲，女，汉族，1964年11月29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泓羽，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娟，女，汉族，1971年1月28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虎，男，汉族，1977年3月9日出生，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系王文娟弟弟。上诉人吴宪玲因与上诉人王文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5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宪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甘0105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吴宪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王文娟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文娟2014年5月出具的借条虽未书面载明借款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年息20%。吴宪玲出借10万元后，按月收到王文娟支付的每月利息1670元；2014年10月王文娟借吴宪玲第二笔借款10万元后，便每月向吴宪玲按年息20%支付20万元的利息3340元。合同法肯定了口头形式合同的合法性，且王文娟每月按时支付约定利息的实践性行为更是证明了双方明确约定了利息的法律事实，王文娟已经按照口头约定的利息实际履行。认定王文娟在第一次借款后至第二次借款前支付的款项为偿还第一次借款的本金与双方在借条中的约定不符也不符合常理。吴宪玲与王文娟系工作关系认识并非朋友，在此基础上不约定利息向其出借款项，既不符合吴宪玲的经济能力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与第二笔借款约定支付利息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文娟支付的利息为偿还本金不符合常理，亦不具备高度盖然性，仅为机械适用法律条文，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存在瑕疵，影响本案事实的最终认定，吴宪玲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从未放弃任何诉讼请求，始终坚持王文娟支付欠款本金20万元及所欠全部利息。一审办案人在开庭前先行调解，调解不成转为开庭程序。吴宪玲一审代理人在调解过程中为达成调解协议作出让步，愿意在王文娟归还20万元本金的基础上放弃一部分利息，但此意见是以王文娟认可尚欠本金20万元为基础，但一审法院混淆调解与开庭程序，在庭审中将吴宪玲代理人为调解放弃的部分利益认定为变更诉讼请求，放弃对部分利息的主张。吴宪玲代理人并未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存在错误，侵犯了上诉人的处分权，不符合民事法律基本原则。王文娟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支付149683.77元本金中的49884.77元重新审查；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宪玲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6日吴宪玲出借给王文娟用于生意周转，因双方关系甚好没有约定利息，截止2014年9月30日已偿还该笔借款8016元，至今尚欠91984元本金。2014年10月18日吴宪玲将10万元出借给王文娟，约定年利息20%，王文娟按照约定每月还本付息至2016年8月后，因经营困难找到吴宪玲商谈，要求停息还本，吴宪玲同意。故从2016年10月开始陆续偿还本金直到2018年，因生意亏损被迫停止经营，之后在本人有结余的情况下又陆续向吴宪玲还款。基于上述事实王文娟认为：一、本金抵扣方面。王文娟自2014年11月开始所还金额均属于按约等额本息偿还2014年10月18日的借款本息，因在王文娟生意出现亏损时双方已约定好先偿还第二笔借款本金，待还完第二笔本金后偿还第一笔本金。故除利息外的还款部分理应在该借款中抵扣本金，没有理由在第一笔本金中抵扣。所以王文娟认为一审中抵扣本金的计算方式错误，应以纠正。二、停息还本方面。2016年8月底王文娟主动约吴宪玲出来商谈停息之事，吴宪玲明确表示同意至此时间后只还本金直至还完为止，第一次庭审中吴宪玲也当庭确认了王文娟所述事实的真实性。另外，从吴宪玲起诉金额和所交诉讼费也能看出吴宪玲的真实意思也是只还本金，只是吴宪玲计算的本金和王文娟有所出入而己。但是，此情况法院并没有采纳，因是口头约定所以没有书面证据，吴宪玲在庭审中也确认了王文娟所述事实情况存在，所以自此时间后再不能计算利息，所还金额也没有理由抵扣利息。请二审查清事实，给予纠正。三、利率计算方面。2020年8月20日最高院修改并实施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降低了司法保护上限利率。同时规定了适用该司法解释的一般时间条件及特殊适用条件。一般时间条件：新规实施后，法院新受理的案件，也即2020年8月20日后法院受理的案件适用新利率规定。特殊适用条件：借贷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LPR利率四倍上限。也即，即使原告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己起诉，但因借贷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则应参照适用新利率规定。所以本案属特殊适用条件，应理解为正在审理但未做出判决的案件。故利息的计算应按吴宪玲起诉时的四倍利率上限即15.4%计算。经王文娟计算至第一次庭审时两笔借款剩余本金为99799元，与原判决书支持的149683.77元相差49884.77元，现就不服判决中的相差金额49884.77元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宪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文娟返还吴宪玲借款2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计算标准为一年期LPR的4倍；2、本案诉讼费由王文娟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吴宪玲与王文娟系朋友关系，2014年5月6日，王文娟因资金周转向吴宪玲借款10万元，同日吴宪玲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文娟出借了借款，王文娟亦向吴宪玲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吴宪玲现金壹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6日起至2015年5月5日止，如需提前取款，需提前15天告知。”2014年10月，王文娟再次向吴宪玲借款，2014年10月18日吴宪玲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文娟支付10万元借款，王文娟于2014年10月20日向吴宪玲出具《借条》并载明“今借到吴宪玲现金壹拾万元整，利率20%年”。此外，2014年7月31日王文娟向吴宪玲还款3006元，同年8月1日、9月3日、9月30日又分别向吴宪玲还款1670元；2014年11月3日王文娟向吴宪玲还款2227元，2014年12月2日起至2016年9月1日期间，王文娟按照每月向吴宪玲还款3340元共还22个月；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6月7日期间，王文娟按照每月向吴宪玲还款2400元共还9个月；2018年1月30日、2019年7月2日、2019年9月29日，王文娟分别向吴宪玲还款10000元、1000元、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吴宪玲向王文娟出借借款，王文娟出具了《借条》对其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明确承诺了借款期限，且具有还款行为，故吴宪玲与王文娟借贷关系成立，王文娟理应按约偿还借款并承担利息。关于双方之间利息约定的问题：对于2014年5月6日发生的10万元借款，吴宪玲提交的由王文娟出具的《借条》中并未载明有利息的相关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该院对吴宪玲所称该笔借款约定利息为年息20%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该笔借款无利息。2014年10月18日发生的借款10万元，吴宪玲提交的王文娟出具的《借条》载明利息按照年息20%计算，依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以及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之规定，吴宪玲起诉时间为2020年8月5日，故王文娟按年利率20%已支付的该笔借款的利息，低于年利率24%，该院予以确认。此外，王文娟所述自2016年8月底后双方协商停息还本，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庭审中，吴宪玲方陈述自愿放弃立案之前王文娟尚未支付的利息，立案后的利息按照法律规定按照一年期LPR的四倍予以主张。该院认为吴宪玲放弃对部分利息的主张属于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合法处分，该院予以确认，对立案后利息的主张亦符合法律规定的保护上限，该院予以支持，因此吴宪玲对立案后该笔借款主张的利率应当以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即为15.4%。关于王文娟已还款抵扣本息的问题：2014年5月6日发生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因此王文娟截止2014年9月30日期间所还款项应当用以抵扣借款本金，即该期间王文娟已偿还该笔借款的本金8016元。2014年10月18日发生的借款约定为年息20%，王文娟在其后所还款应当先抵扣第二笔借款的利息，再抵扣第一笔借款的本金，最后抵扣第二笔借款的本金。即截止2019年9月30日，第一笔借款尚有49683.77元本金未还，第二笔借款尚有100000元借款本金未还，并产生未还利息32666.76元（具体计算方式见附表），产生的未还利息吴宪玲放弃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王文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吴宪玲偿还借款本金149683.77元；此外，对其中100000元借款本金自2020年8月5日起以年息15.4%承担利息直至该部分借款全部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王文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5月6日的借款，王文娟出具的借条没有载明支付利息和约定利率。王文娟也始终否认双方对该笔借款口头约定支付利息和利率。吴宪玲认为双方对第一笔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和利率，王文娟所支付的款项为按照口头约定支付的利息，其上诉提出的基于与王文娟的关系、第二次借款约定支付利息和利率以及陆续向其转账付款的金额等理由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第一笔借款无利息约定并无不当，将转账支付的款项抵扣第一笔借款本金正确。吴宪玲认为双方对第一笔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所支付款项为利息给付，一审认定为偿还本金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认定。吴宪玲起诉状提出的诉讼请求之一为“判令王文娟返还借款20万元本金及截止还清本金时所欠的利息”，诉讼请求对利息主张不具体不明确，根据在卷一审庭审笔录的记载，庭审中要求吴宪玲明确具体的利息主张，其回答明确“我方自愿放弃立案之前被告未还尚未支付的利息，立案后的利息按照法律规定予以主张”，故一审法院按照吴宪玲的陈述，在判决书中对其诉讼请求的表述并无不妥，符合其作出的意思表示。吴宪玲提出的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错误，影响本案事实的最终认定，侵犯其处分权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实不能成立。王文娟上诉称，2014年11月开始所还金额均系偿还2014年10月18日的借款本息，因在本人生意出现亏损时双方已约定好先偿还第二笔借款本金，待还完第二笔本金后偿还第一笔本金。故除利息外的还款部分理应在该借款中抵扣本金，没有理由在第一笔本金中抵扣。故其认为一审法院抵扣本金的计算方式错误，应以纠正。即第二笔借款后的还款抵扣第二笔借款的利息后，应先抵扣第二笔借款的本金，不应先抵扣第一笔借款的本金。但其没有证据证明与吴宪玲约定先偿还第二笔借款本金，待还完第二笔借款本金后偿还第一笔借款本金，吴宪玲对有此口头约定的事实不予认可，审核一审庭审笔录也无吴宪玲认可该约定的记录，故王文娟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王文娟上诉称，2016年8月底其主动约吴宪玲商谈停息之事，吴宪玲明确表示同意至此时间后只还本金直至还完为止，因是口头约定所以没有书面证据，吴宪玲在庭审中也确认了本人所述事实情况存在，所以自此时间后再不能计算利息，所还金额也没有理由抵扣利息。故其认为一审法院对尚欠借款本金的认定错误。经审理本院认为，首先吴宪玲对双方商谈停息付本的事实不予认可，亦不认可该口头约定的存在；其次审核一审庭审笔录，笔录中并无吴宪玲认可存在停息付本事实的记载；第三王文娟以根据吴宪玲起诉金额和所交诉讼费也能看出吴宪玲的真实意思也是只还本金，仅是其单方猜测明显不能采信。综上，王文娟提出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王文娟与吴宪玲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于2014年。吴宪玲提起本案诉讼的立案时间为2020年8月5日。第一次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该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该规定。双方第二笔借款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20%，未超过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一审法院适用双方约定的年利率标准20%计算还款部分的每月应付利息并将抵扣利息后的剩余部分抵扣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计算出的剩余应偿还本金数额并无错误。王文娟上诉认为应按起诉时LPR四倍利率15.4%计算还款部分的每月应付利息系对司法解释的不当理解和适用，据此提出一审法院对两笔借款剩余本金金额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宪玲、上诉人王文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吴宪玲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王文娟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元，由吴宪玲、王文娟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军审 判 员 李文军审 判 员 杨 清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亚东书 记 员 李世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