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2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七星关区林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林口镇林前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01009657279G。负责人：赵旭，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叶俊峰，贵州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5201110665708。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七星关区宏图蔬菜种植基地，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流仓办德沟村中坝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2598372377B。投资人：吴长虎，男，汉族，1974年8月18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原审第三人：毕节市七星关区林业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行政办公中心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010096550545。负责人：马兴江，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高琴。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刘娟。上诉人七星关区林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林口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七星关区宏图蔬菜种植基地（以下简称宏图蔬菜种植基地）、第三人毕节市七星关区林业局（以下简称七星关区林业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4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口镇人民政府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其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林口镇人民政府为完成上级政府的任务，将被上诉人宏图蔬菜种植基地已种植刺梨的土地落实给案外人种植行道树与事实不符；其依据是七星关区林业局于2016年9月制作的《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设计方案》第十条第（二）款，虽然该设计中提及落实地块的责任在乡政党委、政府；但实际上该地块系林业局自行安排，并未通知上诉人。本案中第三人作为合同关系主体，将涉案工程交由案外人施工，而该工程为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其应附着在土地之上进行，因此作为发包方的第三人林业局的无权处分行为非常明显，尽管设计方案中明确土地的落实应属政府义务，但是其只是设计方案而已，实际履行应当是基于《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第八标段绿化工程施工合同》、《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第九标段绿化工程施工合同》，本案中实际占用土地的主体系案外人河南华植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湖南一建园林景观有限公司；而以上公司占用土地系基于与林业局签订的施工合同，除非第三人证实使用土地获得林口镇人民政府确认，并处理了相关事项，否则第三人的行为系侵权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因此原审以设计方案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事实上林业局将土地交付案外人使用并未通知上诉人，就此上诉人提出异议，第三人告知上诉人由自己与涉及土地的使用人交涉，而本案中仅仅凭设计方案就认为系林口镇交付土地给案外人使用违反合同的约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本案中被上诉人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而林业局在涉案土地上实施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的行为系侵犯被上诉人对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一审判决将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认定为上诉人违约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即便案外人占用的土地被上诉人不能正常使用，未占用部分仍然可以正常履行，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导致整个合同不能履行，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为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的约定，导致了原告支付了520000.00元的补助款，该补助款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故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宏图蔬菜种植基地二审答辩称：1、合同约定的日期是2016年春季完成栽种，被上诉人早已完成，上诉人在未告知的情况下强行霸占合同约定的土地，首先违约。2、从上诉人盖章的证据看，涉案刺梨树已于2016年5月验收合格。3、其付给老百姓种树的工资远超过上诉人支付的52万元，现不同意解除合同，如要解除，需要上诉人先解决赔偿问题。原审第三人七星关区林业局二审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是根据相关文件和上诉人安排与案外人签订种植行道树的，不存在过错，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林口镇人民政府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林口镇种植刺梨协议书》；2、判令被告赔偿因其违反合同的约定导致原告的损失共计520,000.00元；3、涉案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6日，原告林口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被告宏图蔬菜种植基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林口镇种植刺梨合作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协议种植的刺梨项目基地位于林口镇刺梨产业规划区内，涉及新庄、大寨、高峰、林前、林光、白光等6个村（具体由乙方与村签订施工协议），规划为2015年连片退耕还林所属范围的土地。二、乙方负责提供优质刺梨种苗，统一整地、移栽、施肥、抚育、产品回收等。三、甲乙双方合作种植的刺梨面积2641.2亩，其中示范点建设面积为1276.5亩（具体以林业部门测定的图斑面积和实际验收为准）。四、甲乙双方合作范围内每亩所产出的刺梨，从第六年开始，按纯收益分成乙方占51%、农户占47%、村委会占2%的比例进行分成。刺梨的采收由农户自行采收交售给乙方，由乙方统一收购。五、乙方负责按市场价格全部回收农户土地上所产出的刺梨，在同等价格条件下，应优先交售给乙方，并由农户负责运至乙方指定收购地点交售。六、根据七星关区第二轮退耕还林政策规定，公路沿线纳入刺梨栽种部分享受第二轮退耕还林政策，政府用5年时间分期共计1,200.00元的第二轮退耕还林政策补贴，全部归农户所有，政府及相关部门其他补助资金全部属于乙方所有（工作经费除外）。由乙方自行安排购买种苗、栽种、抚育、有机肥、技术指导等相关费用。七、本协议合作期限为十五年，合作期限内，林业部门办理的林权证属乙方所有，十五年期满后，按区政府及相关部门的有关规定，采取自愿的方式再续签合作协议。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乙方必须按照区政府及相关单位规定时限和技术规定，保质保量完成种植和管护任务，原则上2015年12月1日前进场施工，2016年春节前全面完成种植任务。若乙方施工缓慢，影响项目工程进度，经甲方督促后15日内仍无整改效果或导致区政府问责的，甲方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乙方相关投入不予补偿（因气候、土地纠纷等原因除外）。八、为确保项目顺利实施，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向甲方缴纳五十万元履约保证金，规范完成种植任务的50%后返还给乙方。在合作期限内，土地的管理权、使用权、经营权均属乙方所有，如遇政府征用该土地，土地赔偿金归属农户享受，刺梨赔偿金双方按乙方51%、农户47%，村委会2%的比例共同享受，其他实物赔偿金属农户享受。九、……十、……十一、……十二、在合作期甲方有责任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不得以其他名义摊派乙方支付其他经费。如与其他村民发生土地权属等问题争议，由甲方负责协调处理，造成乙方损失的，赔偿乙方损失。十三、……”合同签订后，被告组织进场施工。原告分别于2016年11月、2017年4月、2017年8月分三次共计拨付退耕还林补助款520,000.00元给被告。2016年7月14日至7月15日，由七星关区政府办牵头、区发改局、区督办督查局、区考核办、区审计局、区财政局、区会计核算中心、区林业局等单位抽调工作人员及领导组成县级验收组对“七星关区2015年新一轮退耕还林项目”进行检查验收，验收面积1976亩，验收村6个，验收小班27个。验收结论：1、部分小班栽植有高杆作物；2、部分小班栽植面积达不到设计面积；3、白光村、新庄村多个小班无苗木，只有地膜。建议待补植补造经重新验收合格后再兑现工程款。2017年3月18日，原告向被告送达《整改通知书》，提出被告种植中存在整地坑小、株行距不规范、树盘太小、抚育不到位、弱苗太多、有四个村苗木成活率达不到85%等情况，要求被告加快整改，加强补植。2018年7月6日至7月10日，由区政府牵头，区考核办、区督办督查局、区发改局、区财政局、区会计核算中心、区林业局及林口镇等人员组成验收组，对“七星关区2015年新一轮退耕还林工程”进行检查验收，验收面积1976.2亩，验收小班27个。验收结论：根据验收组实地验收，共计验收27个小班，验收面积1976.2亩，其中合格小班13个，面积757.4亩，待补植小班14个，面积1218.8亩。2018年9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对验收发现的情况进行整改，全面完成补植补造。同时，被告提出厦蓉高速公路通道绿化，在其退耕还林地内造林，把其补植补造的苗木毁坏1000余亩，被告要求第三人及原告给予解决。因多次反映均未得解决，被告拒绝对验收情况进行整改。原、被告双方因此产生纠纷，故原告以前述诉讼请求诉至本院。另查明，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一届（68）次），载明由七星关区林业局组织实施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第三人七星关区林业局于2016年9月制作的《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设计方案（文本部分）》第十条第（二）款明确：“乡镇党委（党工委）对辖区内的高速公路沿线造林绿化负总责，负责落实土地，全面组织实施，区林业局负责高速公路沿线造林绿化技术指导与检查验收。乡镇与施工主体共同管护造林地……”2016年10月20日，毕节市七星关区发展和改革局作出《毕节市七星关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设计方案的批复》（七星法改产业[2016]72号）同意了前述设计方案。2017年2月13日，第三人七星关区林业局作为发包单位与案外人河南华植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第八标段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08）、与案外人湖南一建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签订《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第九标段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09）。原告林口镇人民政府为完成上级政府的任务，将被告宏图蔬菜种植基地已种植刺梨的土地落实给案外人河南华植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湖南一建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种植行道树。2017年4月24日，经原、被告双方核实林口镇高速公路绿化占用涉案刺梨种植基地土地合计993.2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林口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宏图蔬菜种植基地签订的《林口镇种植刺梨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林口镇种植刺梨合作协议》约定：“在合作期限内，土地的管理权、使用权、经营权均属乙方所有。在合作期甲方有责任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另，第三人七星关区林业局制作的《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设计方案（文本部分）》第十条第（二）款明确：“乡镇党委（党工委）对辖区内的高速公路沿线造林绿化负总责，负责落实土地，全面组织实施，区林业局负责高速公路沿线造林绿化技术指导与检查验收。乡镇与施工主体共同管护造林地。”毕节市七星关区发展和改革局作出《毕节市七星关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设计方案的批复》（七星法改产业[2016]72号）同意了前述设计方案。原告林口镇人民政府为完成上级政府的任务，将被告宏图蔬菜种植基地已种植刺梨的993.2亩土地落实给案外人河南华植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湖南一建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种植行道树，违反了原、被告双方合同的约定。被告宏图蔬菜种植基地在原告林口镇人民政府先违反合同约定且多次反映无果的情况下，拒绝对验收情况进行整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被告宏图蔬菜种植基地不同意解除《林口镇种植刺梨合作协议》，本案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约定解除、法定解除的情形，原告林口镇人民政府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林口镇种植刺梨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其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原告的损失5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诉请实为原告要求被告退赔其拨付给被告的520,000.00元退耕还林补助款，因双方签订的《林口镇种植刺梨合作协议》并未解除，对原告的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七星关区林口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0.00元，由原告七星关区林口镇人民政府负担。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已种植刺梨的993.2亩土地是否是上诉人落实给案外人种植行道树，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其主张解除合同和返还补偿金的请求是否成立。经查，上诉人林口镇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宏图蔬菜种植基地签订的《林口镇种植刺梨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于2016年春季完成刺梨树的栽种任务，根据《毕节市2015年农业板块经济建设第二批财政奖补项目申报书》显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栽种的刺梨树合格才同意其领取相关补贴，虽然根据之后的验收报告，被上诉人确实有部分刺梨树栽种不合格需要整改，但二审中双方均认可不合格部分全部在被侵占种植行道树的土地上。对于被上诉人种植刺梨树的土地被案外人栽种高速公路行道树占用993.2亩的事实，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原审第三人七星关区林业局制作的《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设计方案（文本部分）》和《毕节市七星关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毕节市七星关区杭瑞、厦蓉、毕威高速公路通道绿化美化工程设计方案的批复》等多份文件和会议纪要，明确高速公路种植行道树的土地由上诉人安排，虽然上诉人不认可落实土地行为与原审第三人互相推诿责任，但二审中上诉人自认在栽种行道树时没有给被上诉人沟通，只是给栽种行道树的案外人河南华植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湖南一建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打招呼不要损害已种好的刺梨树，可见，上诉人对案外人在被上诉人已种植刺梨树的土地上再种植行道树是明知的，对被上诉人已构成侵权。再结合林业局证明是上诉人根据文件规定安排好土地才与案外人签订合同的陈述，本院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已种植刺梨的993.2亩土地是上诉人安排落实给案外人种植行道树的事实。在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和林业局反映解决侵权问题和补偿问题未解决的情况下，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解除合同和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被上诉人基于以上原因，拒绝对不合格的刺梨树进行整改不对，但在二审中其已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因上诉人违约在先，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和返还补偿款的请求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七星关区林口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平审判员 吴 丹审判员 代 珊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宗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