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5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雄辉，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艳青，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华芳烟用香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云埔工业区云埔一路22号。法定代表人：黄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森，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女，华宝香精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谢雄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华芳烟用香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芳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9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雄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艳青，被上诉人华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张春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雄辉上诉请求：1.判决华芳公司支付谢雄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61246.81元（9858.37元×26.5个月），期间系1994年1月24日至2020年4月29日，合计26年3个月又5天；2.华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华芳公司主张解除与谢雄辉之间的劳动合同系因为劳动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无事实依据。1.华芳公司提交一份广州开发区党工委、萝岗区委宣传部主办的《创业导报》于2015年8月27日报道关于开发区在中海誉城周边约3公里范围内的废气排放企业进行为期三个多月的专项整治工作，该工作整治期从2015年8月11日至2015年12月30日为止。首先，华芳公司无法证明其属于被整治企业的范围，该公司不属于中海誉城周边约3公里范围内的废气排放企业；其次，华芳公司提交的证据二显示其计划搬迁生产工作至江西鹰潭最早时间可以追溯至2016年7月7日，意味着，如华芳公司主张的其系因为配合区环保局的整治工作被迫搬迁生产线属实的话，理应可以提交相关部门出具的整治通知。再次，如华芳公司主张属实，其一审陈述其于2019年底才完成生产线搬迁工作，岂不是与区环保局的整治工作安排不符。最后，根据华芳公司提交的证据充分说明华芳公司将生产工作搬至江西鹰潭，系考虑到安全生产管理的实际情况和需求，因此，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中关于“客观情况”的认定。2.虽华芳公司主张因环保整治导致生产职能转移，但根据其于2018年4月23日发布的《关于广州华芳烟用香精有限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显示，公司的组织架构中仍然存在生产部，只是与计划采购部、品控部划归运营中心管理，并不存在因环保整治导致生产部制造职能全部转移至江西鹰潭情形。事实上，华芳公司人仍聘请工艺员即生产工人生产产品，这一点其一审予以确认。3.根据华芳公司于2020年4月21日发布的《关于赵世兴先生等职务任免的通知》，华芳公司任免第三方公司的工作人员程琪为经营部计划采购经理。经营部计划采购经理的岗位职责与内容与生产部类似，谢雄辉在华芳公司工作已满26年3个月又5天，工作内容本身函盖物料控制工作，足以胜任。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立法本意是用人单位迫于无奈需要裁减员工时，也必须优先留用已与用人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员工。谢雄辉于2006年1月24日与华芳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便华芳公司主张公司内部因环保原因调整生产职能，华芳公司也应当优先安排谢雄辉在原部门或者相近部门。二、华芳公司单方将谢雄辉的工作岗位调整至江西鹰潭，不符合华芳公司的生产经营需要，属于滥用企业用工自主权的情况。1.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2条，用人单位调岗行为符合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的几种情况，其一就是“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的需要”，但事实是，华芳公司实际所做的只是对其内部部门的撒销与合并，并不存在被因环保原因调整生产职能而将生产制造职能全部转移至江西鹰潭的客观需要和实际情形。2.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的核心内容。本案中，谢雄辉户籍、居住地等均在广州，全家早在广州生根落地。而华芳公司将谢雄辉从广州调离至江西鹰潭，对生活环境和工作条件等影响甚大，显然已经超越了用人单位依法享有的用工自主权和劳动者的容忍义务范围。所以，华芳公司未经谢雄辉同意调整其工作地点，属于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华芳公司与谢雄辉就变更工作地点进行的协商根本不符合立法本意，属于恶意协商，名为走协商程序，实为掩盖其违法解除的事实。谢雄辉被解雇前任职的工作岗位系生产部副经理，工作地点是广州，而华芳公司提供给谢雄辉新的任职岗位地点是江西鹰潭偏操作的岗位；并且华芳公司自始从未考虑安排谢雄辉任职计划采购部经理，而是径直聘请第三方公司的员工任职。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自2020年7月31日起试行），谢雄辉提交与待决案件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具有相似性，且已经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件判决供贵院参考。华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理由：一、华芳公司已将生产迁移至江西鹰潭，由案外人江西鹰潭华宝香精有限公司生产加工，已基本取消生产职能，故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二、华芳公司处于生产经营需要，多次与谢雄辉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合同，均被拒绝，故华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谢雄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华芳公司支付谢雄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61246.81元(9858.37元×26.5个月)；2.判令华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雄辉于1994年1月24日入职华芳公司，双方签订了起始时间为2006年1月24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任职生产部副经理。华芳公司主张其从2015年开始，广州市对云埔工业区废弃排放企业开展专项整治，公司作为香精香料企业面临巨大的环保压力。华芳公司董事会第2、4、5次会议纪要显示，自2016年开始，华芳公司拟将生产工作尽快从广州开发区迁至江西鹰潭，2017年7月始，华芳公司委托江西鹰潭华宝香精有限公司生产加工，并处置生产设备。2018年4月23日，华芳公司出具《关于广州华芳烟用香精有限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载明，为适应业务模式转型升级，华芳公司组织架构调整为：设立运营中心，将生产部、计划采购部、品控部划归运营中心管理。华芳公司陈述2018年生产部并入运营中心时确实保留了生产职能，但至2019年年底已基本取消生产职能，因此于2020年4月22日召开员工大会调整组织架构，取消运营部生产职能。华芳公司提交行政人事部副经理张春森与谢雄辉于2020年4月17日、22日的谈话录音，拟证明华芳公司多次与谢雄辉协商变更岗位职责或变更工作地点至江西鹰潭，谢雄辉均拒绝接受。谈话记录显示华芳公司多次明确公司生产职能已弱化，协商在保留谢雄辉经理级别、薪资的情况下，调整其岗位职责或工作地点。谢雄辉表示自己是管理岗，不接受工人岗位或调整去江西鹰潭，让公司按正常程序解除与其劳动关系。2020年4月22日，华芳公司召开2020年第一次员工大会，谢雄辉签到参加会议，会议第一项内容是总经理讲话，包括宣布各部门负责人的任命、分析公司现状、定位及发展趋势、明确因公司经营需要，委托第三方生产，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取消生产职能等；会议第三项内容是行政人事部副经理张春森组织全体员工填写《工作调整意向征询与审批表》。谢雄辉在《工作调整意向征询与审批表》中勾选“不考虑与本岗位工作内容、工作地点相同外的其他任何工作”，并签名确认。2020年4月27日，华芳公司行政人事部向工会委员会出具《关于解除谢雄辉劳动合同的告知函》载明，2020年4月10日始，公司在保证工资待遇与级别均不变的前提下，多次与谢雄辉协商调整岗位职责或调整工作地点至江西鹰潭，均被拒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公司拟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按工作年限加一对其足额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请工会收函后反馈意见。工会委员会当天函复支持公司对谢雄辉依法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同日，张春森在谢雄辉的《工作调整意向征询与审批表》中行政人事部门领导审批意见处写到，经过4月23日、28日两次谈话，其不同意调岗，也不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工会已同意支持解除决定，拟通知其依据《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解除劳动合同，妥否请领导审批。总经理黄艳在公司领导审批意见处批示同意。2020年4月29日，华芳公司发出《劳动关系解除/终止通知书》载明，华芳公司与谢雄辉于2006年2月16日签订的生产部副经理岗位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无法履行，华芳公司决定自2020年4月30日依法解除/终止与谢雄辉的劳动关系。依据是《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及《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华芳公司将支付谢雄辉27.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该补偿款271105.18元已于2020年5月9日由华芳公司转账支付至谢雄辉。谢雄辉提交2020年4月25日《加班申请单》，主张经营部计划采购经理的职责、内容与生产部类似，谢雄辉的工作经历足以胜任。谢雄辉还提供华芳公司招聘广告，主张华芳公司仍保留生产部门的制造职能，仍在聘请生产员工。华芳公司主张招聘的工艺员主要负责中试实验，而《加班申请单》中的加班生产仅是临时性任务，并非常规性，也是中试实验，是技术中心的中试设备进行加工的。双方庭审确认谢雄辉自2020年4月29日离职，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9858.37元。就本案争议，谢雄辉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华芳公司向谢雄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61246.81元。2020年7月27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20）150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谢雄辉的全部仲裁请求。并于2020年8月3日送达给华芳公司和谢雄辉，谢雄辉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2020年8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关于广州华芳烟用香精有限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华芳烟用香料有限公司第四届董事会会议纪要、下属企业固定资产处置审批表、《委托加工协议》、员工大会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工作调整意向征询与审批表》《关于解除谢雄辉劳动合同的告知函》《关于解除与谢雄辉劳动合同的答复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谈话录音、穗埔劳人仲案（2020）1500号《仲裁裁决书》、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华芳公司与谢雄辉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是否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解除情形中的“客观情况”的理解，参照原劳动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二十六条规定，“客观情况”是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并且排除本法第二十七条所列的客观情况。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所列的客观情况应限于用人单位外部环境发生的其自身无法改变或控制的重大变故，变更劳动者岗位属其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本案中，华芳公司位于广州市黄埔区云埔工业区，随着区域发展，云埔工业区内建设了越来越多的楼盘，越来越多的居民在此居住生活，废弃排放问题一直是周边居民投诉的重点问题。华芳公司提交了创业导报也可看出，政府2015年开始就云埔工业区内企业废气进行整治。在此背景下，华芳公司陈述其迫于环保压力，就公司生产职能部门进行搬迁，具有合理性和重要性，且具有紧迫性。华芳公司提交了董事会决议、委托加工协议、固定资产处置审批表，基本证明公司生产职能部门的搬迁有正当程序的决议依据，且实际上已经处置了生产固定资产并委托他方加工。其次，华芳公司召开了员工大会，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取消生产职能，广州部分保留仅中试实验。谢雄辉提交的招聘广告也可看出，华芳公司招聘的职位要求是承担中试实验任务，完成中试实验。在公司生产职能已搬离广州的情况下，华芳公司多次与谢雄辉协商，在薪资不变、级别不变、待遇不变的情况下调整其工作岗位，谢雄辉表示岗位职责亦不能改变，且在《工作调整意向征询》中明确表示不考虑与本岗位工作内容、工作地点相同外的其它任何工作，不接受调配到公司其他相近岗位。华芳公司据此向谢雄辉发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并已支付27.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谢雄辉主张华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61246.81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谢雄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谢雄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谢雄辉提交了以下证据：1.《12345投诉加班违法记录》、与程琪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华芳公司解雇谢雄辉时，仍存在生产任务，不存在停产事实。2.与张春森的微信聊天记录、员工谈话记录录音与文字版，拟证明华芳公司仅形式上与谢雄辉协商调整工作岗位，实际上以此为由解除与谢雄辉之间的劳动合同。华芳公司对此质证称，对12345投诉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华芳公司有加班的情况，4月份是临时的生产任务有加班，该加班不具有常规性，已经取消基本生产任务。对两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华芳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百度地图截图；2.《关于加强恶臭、有机废气及粉尘排放管理的通知》；3.《关于切实加强不利气象条件应急及污染治理设施运维管理的通知》，拟证明废气排放问题一直是云埔工业区内居民的重点投诉问题，华芳公司距离中海誉城仅2.5公里，且距离华芳公司最近的小区仅800多米。此外，华芳公司作为受政府关注的香精香料类企业，自2015年以来多次被政府要求整治，故华芳公司面临巨大环保压力。谢雄辉发表质证意见为：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证据1无法证明华芳公司因为客观原因导致被迫搬离生产线。证据2、3，该文件发出的时间是2015年，华芳公司对谢雄辉作出解雇决定是2020年，从时间上不能反映与本案有直接相关的关系。从文件的性质，该文件是通知类的文件，该通知仅是要求香精类的企业进行自行检测，无法反映华芳公司所在的政府部门针对华芳公司作出要求其强制整改的通知或处罚的决定，更不能证明华芳公司基于政府的决定被迫搬离生产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芳公司是否需支付谢雄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华芳公司于2020年4月26日发出《劳动关系解除/终止通知书》，决定从2020年4月30日解除与谢雄辉的劳动关系，华芳公司应对解除事由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华芳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故本案二审争议重点为华芳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符合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这里的“客观情况”应指原劳动合同所必备的客观条件，因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自然条件、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使原劳动合同不能履行或不必要履行。本案中，华芳公司提交了董事会会议纪要、员工大会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证实华芳公司将生产线从广州迁至江西是华芳公司基于生产经营需要，华芳公司的组织架构调整是出于客观原因。发生上述情况后，华芳公司与谢雄辉就劳动合同履行的情况进行了协商，谢雄辉不同意华芳公司提供的调岗方案，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劳动合同所确立的劳动关系也无法按照原条件存续，华芳公司已经支付谢雄辉27.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现谢雄辉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芳公司的行为属于公司经营需要，系客观情况发生变更，华芳公司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解除，依据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谢雄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谢雄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印强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何晶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