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4民终1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盖县街八号。 法定代表人：赵丽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茹，辽宁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福兴，该医院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梅，女，196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浑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福芹，女，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上诉人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张红梅、黄福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和二审）由被上诉人张红梅、黄福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事实不清、认定事实和程序上存在错误。1、张红梅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和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应予以驳回。2、2006年11月7日的《补充协议》，是张红梅与黄福芹共同与上诉人签的，该证据不真实、不合法、上诉人不认可，不能成为定案根据。其理由：（1）上诉人对《补充协议》不知情，不认可；（2）《补充协议》主要条款如约定的乙方义务未得到实际履行；（3）《补充协议》在法庭上没有出示原件；（4）原判决认为张红梅是“合同中的参与方”，但对其投入设备并进入上诉人固定资产的事实不存在，原判决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5）原判决一方面认定《补充协议》是无效的合同，另一方面却认为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费用，该判决自相矛盾；（6）《补充协议》对上诉人名称的称谓与实际不符。上诉人由原来的望花区医院更名为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即换名或更名是在望花区卫生局抚望卫函【2013】5号文件《关于抚顺市望花区医院更名为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函》公布后，但《补充协议》上已经出现“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字样，显然被上诉人在合同上造假，不足采信，为此张红梅不能取得原告地位提起诉讼。3、原判决错列黄福芹为本案第三人，属于错列当事人，程序上错误。二、原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二被上诉人费用309231元及违约金，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判决与行政机关作出的卫生行政执法文书相冲突，判决返还口腔科承包协议终止后的收入与法无据。2016年5月25日，望花区卫生监督局下发了《卫生监督意见书》，责令上诉人立即停止与口腔科签订的协作经营合同、协议书。上诉人按照该行政执法文书要求自2016年6月1日开始至2017年7月，将口腔科人员及其工资、收入等事项纳入上诉人统一管理。2016年6月以后，口腔科全部收入上缴上诉人之后，由上诉人统筹管理，对口腔科人员统一工资标准进行发放。原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与被上诉人协议终止后一年期间口腔科的收入，与行政执法部门决定不一致，甚至背离。2、原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混淆了协议终止协议和取消口腔科二者的界限。上诉人自2016年6月1日起终止与黄福芹承包协议，口腔科作为上诉人的一个部门正常营业，由医院统一管理，2017年8月27日以后，上诉人则是依据行政部门意见取消口腔科。3、抚顺市社保局医保局建管中心到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检查工作，发现其存在违法承包科室、口腔科人员非法行医问题，于2017年8月27日正式发文通知，取消口腔科、并扣罚医保质保金27.4%，即罚款金额为118070元。总之上诉人无论是终止与口腔科协议，还是取消口腔科，都是上级主管机关和有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决定或要求如此执行的。原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欠付原告的费用”，发生在2016年6月至2017年7月间，即在口腔科承包协议被行政机关取缔之后的期间，其收益应归上诉人，不应归被上诉人，不存在返还。4、原判决一方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个协议均无效，另一方面却让支付违约金，就是说被上诉人根据该判决从违法合同中获利，该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自相矛盾，于法无据。5、上诉人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无权向他人分配利润。 张红梅辩称，1、合同是在望花区医院签署的，由法人赵丽民签的，当时签的协议和补充协议，虽说有服务中心的名头字样，但是甲方的盖章是望花区医院，所以是没有问题的，从2013年后存在服务中心这个名头是因为有文件停止使用望花区医院的名头，望花区医院包括服务中心，两个名字同时在用；2、当时资金的投入是我出的，我和黄福芹是亲属关系，具体的事是黄福芹在做，我的投入进入到了医院的固定资产，我是投资人，补充协议上签订了这一点；3、合同的合法性。国家在非盈利医院有很多的要求和行政的文件，但是我们不是承包的合同，是投资合同，按照投资法我们请求保护；4、医保检查的时候他没有单独检查口腔科的问题，是对整个医院的问题，进行的罚款，与我们口腔科没有关系，没有相关证据能证明我们有问题，我们一审提交了证据来证明，2016年的内部管理协议；5、取消口腔科是不存在的，是内部管理，不是取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黄福芹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邓福兴是我们医院的承包方，他们不同意改成内部管理，在2017年就停水停电了。 张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经营资金427962元；2、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12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8月1日，被告抚顺市望花区医院与第三人黄福芹签订《协议书》一份，被告作为甲方，第三人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内容为：乙方投资60万元，用于牙科的各种设备(含口腔综合治疗机、口腔消毒设备、口腔x光设备、根管治疗设备等)及房屋装修；口腔科采取目标经济管理模式，乙方每年完成甲方的经济指标即纯利润为肆万元(含水、电、采暖、管理等各项费用)。甲方不得再以任何方式、收取其他任何费用。每年12月30日乙方将下一年度的经济指标一次性上缴给甲方。乙方全面负责口腔科的工作；乙方有权按需要聘用人员，聘用人员及乙方本人的工资从口腔科的经济收入中支出，由甲方统一发放。此协议期限为八年，即2006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八年期满后，由于乙方投资较大，甲、乙双方按此协议续签或经济指标浮动不超过10%而继续协作。如甲、乙双方由甲方原因不再继续合作，甲方按设备折旧接收设备。2006年11月7日，望花区医院作为甲方、乙方为张红梅、黄福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甲、乙双方此前已就口腔科合作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签字生效后，双方合作十分愉快。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应甲方的请求，乙方决定将此项投资的全部设备赠与甲方(进入固定资产)，同时因甲方的知名度不高，影响力小，基础条件差，乙方决定追加30万元投资，用于媒体宣传。甲、乙双方达成补偿协议如下：1、经甲、乙双方协商，由此前的免电费修改为乙方每年向甲方上缴电费2000元整，以后视电费使用情况酌情增加。2、甲、乙双方协商后决定将原协议的第十七条修改如下：甲、乙双方首期合作8年：即2006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8年期满后，在乙方上缴利润增加20%的基础上按原协议双方继续合作6年，则甲、乙双方合作期至2020年8月1日。同时，甲、乙双方约定：因甲方原因或其他各种外来因素(非乙方因素)造成的协议终止或无法继续合作至2020年8月1日的，视为甲方违约，甲方赔偿乙方违约金人民币120万元。设备归乙方所有。此协议签字之日起生效，此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如原协议与此协议有冲突，以此协议为准。甲方：抚顺市望花区医院，乙方：张红梅、黄福芹。2006年11月7日。2008年11月19日，望花区医院与第三人黄福芹签订《协议书》，此协议书内容为：甲方为望花区医院，乙方为口腔科。1、乙方每年向甲方完成上缴的经济指标在原来的基础上每年增加1.5万元；2、乙方负责西门及门厅的装修改造，费用共计2万元；3、甲方协同乙方进行装修改造，提供各项方便条件。4、此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因任何外界或内部需要不能让乙方正常使用此门及门厅，甲方赔偿乙方装修改造费。此协议有效期为五年(即2008年12月1日-2013年12月1日)，五年后，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如甲方不再让乙方使用，甲乙两方另行协商补偿事宜。甲方望花区医院，赵丽民。乙方黄福芹。2008年11月19日。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原、被告按照协议内容进行合作。2015年10月29日，被告召开会议，参加会议人员有：郭湘琳、赵长山、陆莹、张浩妍、梁秀凤，会议主要内容为：从现在开始不与黄福芹合作。口腔科停诊。2016年5月25日，抚顺市望花区卫生监督所给望花区朴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下发《卫生监督意见书》，此意见书的内容：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服务中心立即停止与妇科、口腔签订的协作经营合同、协议书。2017年7月18日，原、被告不再合作。被告未将从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口腔科的收入返还给原告方。另查，2018年12月31日，辽宁中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抚顺市望花区卫生局的委托，对抚顺市望花区区医院与抚顺市望花区口腔科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收入及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支出工资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审计情况为：1、2016年4月至12月收入为583465元。2、2016年6-12月支出工资294000元。3、2017年1-7月收入为358997元。4、2017年1至6月支出工资为220500元。5、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收入942462元，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支出工资514500元，收支结余为427962元。6、2016年加工费、材料费155420元。特殊情况：1、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收入由口腔科提供，院至今没有复核完。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工资支出经院复核后与口腔科提5供的数据相符。2、本次审计收入是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而工资发放是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收入与工资发放时间不匹配。3、根据合同规定2017年1-7月的合作费应上交37916.67元。另查，2013年4月22日，抚顺市望花区卫生局下发抚望卫函(2013)5号文件，确定抚顺市望花区医院更名为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营资金427962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关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本案中，原、被告于2006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06年11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08年1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原告与被告约定，将医院的口腔科承包给原告经营，这种情形系出借《医疗机关执业许可证》的行为。以上协议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系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应为无效。抚顺市望花区卫生健康局对被告下发了监督意见书，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与原告进行口腔科的合作。原告与被告一直合作至2017年7月18日进行了合作。但是被告未将2016年4月份至2017年7月份合作应返还原告的款项返给原告。原告提供的辽宁中华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系接受抚顺市望花区卫生局的委托对抚顺市望花区区医院与抚顺市望花区口腔科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的收入进行的审计，对此份审计报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此份审计报告，从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望花区医院口腔科的收入为942462元，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工资支出为514500元。根据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口腔科工资支出情况，一审法院酌定2016年4、5月，2017年7月的工资支出，每月为39577元三个月为118731元。原告此项诉讼请求计算方式为：427962元-39577元x3=309231元。对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09231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前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且被告与原告停止口腔科的合作系因抚顺市望花区卫生监督所下发《卫生监督意见书》导致的，故对于原告要求依据《补充协议》上的约定要求被告支付120万元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被告应该将欠付原告的费用支付原告，确一直未予以支付。故对原告要求的违约金，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张红梅不具有主体资格的辩解，原告张红梅在《补充协议》上签字，故张红梅应为合同中的参与方。对被告此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因原告一直通过各种途径要求与被告解决相关的纠纷，对被告此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红梅、第三人黄福芹人民币309231元及违约金(从2017年7月18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以309231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52元，由原告承担17001.22元，由被告承担2450.7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21年6月21日《固定资产交接明细表》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强调是投资资金，不是承包协议，但被上诉人投资没有投资到60万，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说的设备价值与事实不符，其投资超过60万。黄福芹补充认为，一审判决给付的是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交到医院的职工的工资和材料费，不是合同投资款。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归纳本案争议问题如下：一、本案张红梅作为一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在抚顺市望花区医院与张红梅、黄福芹的《补充协议》中载明：乙方为张红梅、黄福芹，因此张红梅为案涉合同相对人，其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二被上诉人经营资金309231元及违约金问题。本案上诉人方违法出借医院执业资质，将医院的口腔科承包给被上诉人经营，其承包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行为。在相关部门明令不得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方式经营后，双方当事人仍在合作，故在此合作期间，被上诉人投入的合作款应予以返还。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违约条款在无效合同中也自始无效，对违约金部分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于合作期间资金利息虽无约定，但双方一直寻求解决案涉问题，故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 二、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张红梅、第三人黄福芹人民币309231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7月27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923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52元，由张红梅承担17001.22元，由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承担2450.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38元，由上诉人望花区朴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强 审判员 王冬雨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田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