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恒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运河宿迁港产业园德国工业坊10、11幢。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相敏，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军，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住山东省临沭县。上诉人宿迁恒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5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1年5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恒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相敏、被上诉人高建军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健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建军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建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送样标准”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恒健公司是错误的，“送样标准”的举证责任应由高建军承担。本案系高建军起诉恒健公司支付货款，恒健公司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抗辩，并提出检测报告作为证据；高建军主张货物质量标准是以“送样标准”为准，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送样标准”具体是什么标准，即“送样标准”的举证责任在高建军，如高建军不能举证证明“送样标准”，则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高建军承担。而一审法院错误的将该举证责任划分给恒健医疗，未要求高建军举证证明“送样标准”具体如何，就直接认定“被告拒绝出示送样”，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理解和认定有误。案涉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是“以送样标准为准，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一审法院认为“送样标准”和“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是两个不同的标准，并对二者进行拆分，仅选择“送样标准”适用，是错误的。案涉合同对质量标准的约定从表述上看是一句话，应将“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作为对“以送样标准为准”的解释，在高建军不能举证证明“以送样标准为准”具体为何标准的情况下，就应当按照“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标准来确定。而根据对高建军提交货物的检测，其过滤率仅为19.4%，无法满足防护口罩对过滤率的需求，高建军的瑕疵交付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三、一审法院争议焦点归纳错误，对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应为：高建军交付的货物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恒健公司是否应当向高建军支付货款199098.8元。法院应当在对货物质量状况等关键事实查清后，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在恒健公司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故意规避争议焦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认定错误。案涉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中关于质量标准的确定也是明确的，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未进行变更。恒健公司在高建军要求付款前，要求高建军提供检测报告再付款，高建军也表示同意。恒健公司在生产出第一批产品后即送检检测过滤效果，检测结果出具后立即通知高建军不达标，要求退款退货。由此可见，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按照合同约定的过滤率作为质量标准、以检测结果作为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忽略上述事实，直接推测恒健公司愿意采购存在质量瑕疵的货物而判决恒健公司付款，缺乏事实依据。五、一审判决恒健公司支付货款199098.8元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案涉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了付款进度“款到发货，先付一吨货款，21万元。剩余0.5吨货款10.5万元，待甲方（恒健公司）使用完毕后再付。”因案涉熔喷布过滤率严重不达标，无法用于防护口罩生产，导致该批货物仍滞留在恒健公司仓库至今未使用完毕，故尾款10.5万元货款未达到支付条件。高建军二审辩称：1.一审法院将“送样标准”举证责任分配给恒健公司是正确的，本案是高建军起诉恒健公司支付货款，恒健公司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抗辩，应当提供合理合法的证据，本案中恒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和认定没有不当，双方货物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高建军已经履行合同第三条的义务，恒健公司对样品认可后，高建军积极履行合同，基本完成合同的货物交付义务，恒健公司自合同签订后屡次变更付款义务，本案中恒健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与高建军生产的产品无任何关联性，检测材料与高建军无关。当时疫情紧迫，恒健公司没有根据合同在三日内提出质量问题，而是高建军提出支付货款时才提出质量问题，超出三日的约定期限。3.法院对当时双方真实意愿认定没有错误，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驳回恒健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高建军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恒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99098.8元；2.案件受理费由恒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20年5月13日，高建军（乙方）与恒健公司（甲方）就熔喷布采购事宜订立货物买卖合同1份，第一条，单价为每吨21万元，数量为1.5吨，货值为31.5万元（不含税），其中备注：（以送样标准为准，不能有纱眼，过滤率达80%）；第二条，交货时间甲方付款2日内，乙方即将全部货物运抵甲方指定地点，同时对运输方式、交货地点作有相应约定；第三条，货物执行的质量标准是以送样标准为准，不能有纱眼过滤率达80%;货物送达甲方工厂三日内出现质量问题，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12小时内进行维修或更换，否则，甲方可以自行组织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可以在货款、质量保证金或其应付款项中扣除，不足以扣除的由乙方补足；第四条，验收标准：（1）以送样标准为准;（2）货物外观、品种、数量、规格、型号、质量均符合本合同约定；验收方式：由甲方指定的验收人员刘翠进行验收，验收资料经甲方指定验收人员签字并加盖甲方公章后方为有效，甲方对货物的验收，不代表对货物内在瑕疵的认可，在质保期内，乙方仍应对货物质量承担更换、维修等义务；（3）乙方指派邢某作为乙方全权授权的负责人，负责与甲方对接本合同所涉全部事宜，等等；第五条，货款结算：付款进度为款到发货，先付1吨货款210000元，剩余0.5吨货款105000元，待甲方使用完毕后再付，等等。2015年5月15日，恒健公司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方式向高建军付款100000元，同日，高建军向恒健公司发货1424.28千克。以上事实有高建军提供的货物买卖合同、银行对账单、出库单、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高建军向恒健公司交付的涉案熔喷布质量是否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根据庭审查明情况，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双方虽已签订，但并未严格按照约定履行，比如，“验收方式”项虽约定恒健公司指定验收人为刘翠，但实际收货人却是况夫星;“付款进度”项虽然约定“款到发货，先付1吨货款210000元，剩余0.5吨货款105000元待被告使用完毕后再付”等内容，但实际情况是，恒健公司并未先付210000元，而是先付100000元，高建军也不是分批先发1吨，而是一次性发货1424.28千克，几乎是合同约定货物总量。同样是“质量标准”项，既然约定了“以送样标准为准”，庭审中，恒健公司却以公司具体经办人员离职为由拒绝出示“送样”，同时又约定“不能有纱眼过滤率达80%”之内容，显然是两个不同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恒健公司即便事后单独委托检测的涉案熔喷布质量标准达不到“不能有纱眼过滤率达80%”之要求，但毕竟实物“送样”在先，考虑到合同订立时疫情防控背景下的时间紧迫性、恒健公司生产日常医用口罩的专业性及其始终拒不出示“送样”的反常性，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恒健公司在向高建军采购涉案熔喷布时应当知道熔喷布质量存在瑕疵，有可能达不到相关标准，但仍购之，却又以质量标准达不到过滤率80%为由拒不付款，有失诚信。综上，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第五百九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恒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建军给付货款199098.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2元，由恒健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高建军向恒健公司交付的熔喷布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2.恒健公司是否应该向高建军支付剩余货款199098.8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高建军交付的熔喷布质量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质量标准。根据案涉《货物买卖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货物执行的质量标准为：以送样标准为准，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高建军主张，案涉熔喷布的质量标准是“送样标准”，现样品被恒健公司员工拿走后并未进行送样检测，恒健公司在收到高建军交付的1.42428吨熔喷布三日内未提出质量异议，故其交付的熔喷布符合合同约定的“送样标准”；恒健公司主张，案涉熔喷布质量标准是“以送样标准为准，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该标准要求熔喷布质量必须符合“送样标准”且“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现因“送样标准”无法确定，而“过滤率在80%”是国家标准，案涉熔喷布质量至少应满足该标准，但根据第三方出具的检测报告，高建军交付的熔喷布过滤率并未达到80%，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案涉《货物买卖合同》系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订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高建军提供的熔喷布质量应符合该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质量标准”，即“以送样标准为准，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因“送样标准”具体为何标准双方均不能确定，而“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系推荐性国家标准【《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GB/T32610—2016】，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案涉熔喷布质量标准应满足“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质量要求。但根据恒健公司单方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案涉熔喷布过滤效率（盐性介质）为19.4%，显著低于《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GB/T32610—2016附录A中要求的80%。高建军不认可该检测报告，认为该检测报告中检测的熔喷布不是其生产的熔喷布，理由是检测报告中注明的生产单位是“山某研磨材料有限公司”。根据案涉《货物买卖合同》第四条“验收”第3款约定，乙方（高建军）指派邢某作为其全权授权的负责人，负责与恒健公司对接本合同全部事宜；第九条“争议解决及其他”第2款约定，双方确认的送达地址及联系方式如下：乙方（高建军）送达地址为山东省临沭县泰安路东段。邢某系山某研磨材料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且该公司的地址也在山东省临沭县泰安路东段路上。恒健公司解释检测报告中注明的生产单位是“山某研磨材料有限公司”是因为高建军个人不具有生产资质，检测机构要求必须注明生产单位，考虑到案涉熔喷布的确是从山某研磨材料有限公司取货的，所以注明生产单位是“山某研磨材料有限公司”。对此解释，本院认为具有合理性，且与查明的事实一定程度上吻合，应予支持。高建军虽对恒健公司单方委托的检测报告不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或理由予以反驳，且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对恒健公司单方委托的检测报告予以采信。高建军主张，案涉合同明确约定恒健公司在收到交付的熔喷布三日内未提出质量异议的视为案涉熔喷布质量合格。根据上述第一点的分析，案涉熔喷布质量应符合“不能有纱眼过滤率在80%”，是否有纱眼属于外观瑕疵，恒健公司在收到案涉熔喷布的三日内尚可全面检验，但对于过滤率这种必须经过专业鉴定机构通过专业设备才能检测的质量问题，合同约定的3日明显较短，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案涉合同约定的3日检验期限仅能视为对案涉熔喷布的外观瑕疵提出异议期限。恒健公司在2020年5月14日收到熔喷布，2020年5月18日将生产的第一批口罩送检，同日即告知高建军待口罩检测合格后再付尾款，从时间上来说，恒健公司对熔喷布质量提出异议在合理期限内。庭审中，高建军明确表示其生产的熔喷布质量达不到国家标准。但高建军主张恒健公司对熔喷布质量不达标是明知的。首先，高建军对其本人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次，根据邢某与恒健公司采购员蔡新菊2020年5月18日微信聊天截图显示，邢某问“蔡经理，您好。尾款可以付了吧？”蔡新菊回“他们说要等送检合格后再申请付款”，邢某回复“嗯，好的。”从该聊天中可以看出，恒健公司同意付尾款前提是要求使用案涉熔喷布制作出的口罩送检合格，高建军方也同意等检测合格后再收尾款。故对高建军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高建军提供的熔喷布质量不合格，导致恒健公司购买熔喷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案涉买卖合同应予解除，恒健公司不应向高建军支付剩余货款199098.8元。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后相互返还问题，因恒健公司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恒健公司可另行诉讼。综上，恒健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5865号民事判决；驳回高建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2元，共计8564元，由高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学艳审 判 员 赵振亚审 判 员 徐 兵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翟小娜书 记 员 朱 蕾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