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7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华，山东炜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雷，男，198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润涵，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军因与被上诉人孙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1民初20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将合伙经营的单笔业务结算认定为合伙经营的全部业务清算是对上诉人王军与被上诉人孙雷个人合伙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合伙关系未终结，原判决依据被上诉人的请求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开庭视频、法庭上的自认、上诉人对该微信内容的确认，及双方对合伙经营民间借贷业务的确认，完全能够证明双方就是个人合伙经营法律关系，并非存在欠款及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只是认可本次合伙经营的单笔业务，上诉人共收回单笔借款及利息共计18万元，被上诉人可分得9万元，但后续双方仍然有许多债权无法收回，债务没有进行清算，双方的投资还没有收回。经双方认可被上诉人投资15万元，上诉人共投资50余万元，在合伙期间双方分别以自己个人名义出借的款项，大部分均未收回，经上诉人统计，以上诉人名义出借但未收回的款项共计约为91.6万元，双方合伙关系并未终止，双方合伙的债权债务没有进行清算。因合伙是因参加者（合伙人）互相出资，才形成经营体的物质条件，个人合伙内部合伙人对合伙财产实行共有共管。所谓共有，是指合伙财产属全体合伙人共有；所谓共管，则指共同经营，各个合伙人对于合伙事务，均有决定权、执行权和监督权。在合伙经营期间，被上诉人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违反了《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规定，即合伙人的出资、因合伙事务依法取得的收益和其他财产，属于合伙财产。合伙合同终止前，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另双方还雇佣了两名员工进行业务活动，有大部分工资并没有发放，对外也存在债务，根据《民法典》第104条的规定，在对外关系上，全体合伙人对于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即每一合伙人都有义务清偿合伙的全部债务，而不受各合伙人对合伙财产的出资比例或合伙协议中约定的债务承担份额的限制。因此，双方未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合伙关系未终结前，合伙人不能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如果双方合伙关系要终止，双方应当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清偿合伙期间产生的各项债务，扣除以及无法收回的债权后，如再有剩余或亏损的才能进行利润分配或亏损分担，但案涉款项仅属于合伙期间收回借款中的一笔，原判决单独对该单笔合伙财产进行分配有违合伙精神和法律规定。因此，在个人合伙未清算前不得就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原判决将个人合伙财产进行分割违反了《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规定，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起个人合伙经营的案件，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第九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按照约定出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另依据《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合伙合同终止前，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 孙雷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孙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军偿还孙雷欠款90000元，并以9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孙雷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王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孙雷提交（2019）鲁0211民初15518号案件庭审直播视频（提交光盘），拟证明：一、王军在庭审中认可孙雷、王军向李伟的借款共追回欠款180000元，其认可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真实；二、王军称双方无其他账目，并称原先同意将90000元归还孙雷，但现在不同意支付；三、庭审中孙雷已经明确孙雷、王军之间系基于合作关系对外借款而产生的欠款。2、孙雷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提交光盘），拟证明：2018年10月30日，王军通过微信告知孙雷其向李伟追回逾期未还借款共180000元，王军认可欠孙雷90000余元，但因其急于偿还贷款，已使用该90000元。王军同时称，让孙雷安排活干，以偿还所欠的90000元。3、孙雷提交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230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一、青岛中院经审理认定王军在微信中认可追回李伟、刘长侠的案款180000元，并表示应支付孙雷90000元；二、该判决明确孙雷可另行起诉。王军对孙雷提交的上述证据共同质证称，无异议。4、王军提交证人证言（提交手写件），拟证明：2009年至2011年借贷期间，孙雷、王军是合伙经营，不是仅有李伟这一单业务，外面的欠款还有很多，孙雷的本金王军已经给他了，所以要回来李伟的欠款王军要先收回来自己的本金，王军还一直在追欠款。另查明，孙雷提交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2307号民事判决载明，本案孙雷、王军均认可双方合伙对外借款。涉案款项属于合伙期间的一笔款项，双方均认可追回部分欠款即180000元。孙雷、王军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依法订立的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雷、王军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王军已追回李伟、刘长侠的案款180000元，并表示应支付孙雷90000元，但孙雷、王军至今尚未追回合伙期间产生的全部欠款。上述事实，孙雷、王军在庭审中均认可，且有孙雷、王军提交的（2019）鲁0211民初15518号案件庭审直播视频、微信聊天记录、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2307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予以认定。关于孙雷主张王军应当支付已追回欠款9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中，王军追回合伙期间欠款180000元后，表示应支付孙雷90000元，但一直未支付。王军辩解其一直在努力追回欠款，应当获得工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一条规定，合伙人不得因执行合伙事务而请求支付报酬，但是合伙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王军未提交合伙协议予以证明双方存在支付工资的约定，故对王军该辩解意见，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孙雷主张王军应当支付已追回欠款90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孙雷主张王军应当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孙雷、王军之间系合伙关系，并非借贷关系；二、王军并未表示同意支付孙雷利息，孙雷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王军应当支付利息；三、孙雷、王军至今尚有未追回合伙期间产生的欠款。综上，孙雷请求王军支付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一条、第九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雷已追回欠款90000元；二、驳回孙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元（已减半收取，孙雷已预交），由王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20）鲁0211民初20888号案2021年1月28日的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该证据笔录第4页第10行被上诉人认可参与了上诉人部分的对外借贷业务，双方的确存在合伙关系。 证据二、（2020）鲁02民终2307号民事判决一份，拟证明：该判决书第3页第1-3行已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对外借贷，存在合伙关系，并且案涉款项属于合伙期间的一笔款项，未经清算不能分割合伙财产。 证据三、（2019）鲁0211民初15518号案2019年10月22日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该庭审笔录第4页被上诉人认可双方是合作对外放贷，但涉案款项只是其中的一笔，截至目前仍有部分款项未收回，未终止合伙关系。 证据四、借据（2010年6月26日至2011年9月25日，共9份，共计506000元），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对外借款期间仍有人民币506000元的借款未收回，截至目前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未进行清算，至今为止仍处于亏损状态。 证据五、（2013）黄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一份，拟证明：该判决第3、4页确认案涉款项是上诉人在合伙期间分别于2010年11月25日向李伟出借本金200000元和2010年12月1日向李伟出借本金人民币240000元后收回的欠款，仅收回了18万元（本次涉案款项），仍有260000元本金、利息150000元，共计410000元未收回，合计916000元未收回。同时也和证据二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纠纷认定的涉案款项属于合伙期间出借的一笔款项的事实相互印证，并非被上诉人主张的双方无其他账目纠纷（详见（2020）鲁0211民初20888号2021年1月28日的庭审笔录第3页）。 证据六、证人证言两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2009年底至2011年双方出资进行合伙放贷业务。王军出资50万元，孙雷出资15万元，至今没有清算，有多笔款项未收回。两位合伙人仍欠两位证人的工资及提成未支付。 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到庭，拟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合资往外借贷的事实。最早是由证人介绍业务，帮忙催收，他们还承诺给证人一些提成报酬，中间还给过证人1万元，借款的有宋桂林、杨波、柳文旭、李伟的。上诉人申请证人逄某到庭，拟证明2009年下半年到2011年底，王军和孙雷雇佣证人放贷，证人逄某给他们管帐，有时候会帮忙催款。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被上诉人仅针对本案的一笔借款要求分割，且上诉人也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追回的18万元中有被上诉人的9万元。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证据三中第四页上诉人当庭陈述与被上诉人的合伙关系至2011年就已终止。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事项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恰恰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追回借款18万元，即使有未追回的款项，被上诉人也与上诉人是共同亏损。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所有陈述均为主观陈述并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且陈述事项与本案争议事项无直接关联。根据证人逄某证言所述，其工作至2014年6月份，但涉案款项是在2018年通过执行回款，与证人无任何关系，同时证人称王军借的每一笔钱，孙雷都参与，如果以上借款未收回，则王军和孙雷已经共同承担亏损的风险，如果有可分配的款项，也应当共同分配。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孙雷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对上诉人提交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对证明事项无异议。本院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至六及证人证言，对上诉人据以主张的双方存在合伙关系、部分款项未收回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关于双方之间未收回的款项，上诉人王军主张还有91.6万元欠款未收回。被上诉人孙雷主张除本案所涉李伟的欠款外，还有50余万元未追回，但李伟案剩余款项已无法追回，其他借款人或失去联系，能联系上的也已经没有偿还能力或已被法院列入黑名单，亦无法追回，且孙雷目前持有的借条已超过诉讼时效，无法追回。关于投资款，上诉人王军主张其投资50万元、被上诉人孙雷投资15万元；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在庭审中称记不清投资金额了。后被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投资30万元，上诉人王军投资金额差不多。 另查明，孙雷以王军为被告提起不当得利纠纷诉讼，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11民初15518号民事判决，驳回孙雷的诉讼请求。孙雷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鲁02民终230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均是：涉案18万元财产是否应予以分割。经查，双方虽无书面合伙协议，但均认可合伙对外借款，双方对合伙出资额有争议，但均认可利润均分，亦认可部分对外借款未收回，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未予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依据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第九百七十八条，合伙人的出资、因合伙事务依法取得的收益和其他财产，属于合伙财产。合伙合同终止前，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合伙合同终止后，合伙财产应当在支付因终止而产生的费用以及清偿合伙债务后有剩余的，依法进行分配。因此，上诉人关于涉案款项暂不应分配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应对涉案18万元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军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第九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08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雷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被上诉人孙雷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王军已预交人民币2050元，本院退回2050元。被上诉人孙雷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拒不交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丽华 审 判 员 王 晋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任 臻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