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振兴西一路19号1栋8层1号。 法定代表人：汪少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霞，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佩炫，四川思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贵，男，194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杨，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涛，男，195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双玉，女，196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鑫耀橡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聚源镇高林村。 法定代表人：王士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四川原则（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光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昌贵、原审被告王利涛、杨双玉及原审第三人四川鑫耀橡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3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向王昌贵支付货款；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送货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二、本案的义务主体不应该是上诉人公司，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货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 王昌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一审判决。1、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买卖关系。发票是作为单位的会计凭证，入库单与发票上的金额存在入出，上诉人所付的款项应当以一审认定的其银行交易记录作为凭证，而不应发票作为双方已收付货款的凭证；2、在一审时，上诉人已确认在其股权转让后，王利涛、杨双玉继续以上诉人的名义用上诉人的账号对外进行交易；依据民事举证责任的高度盖然性，应当认为被上诉人已尽到举证责任；3、关于诉讼时效，由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61条无法确定双方的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法院援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利涛及杨双玉未到庭参加诉讼。王利涛提交陈述意见称：1.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3、王利涛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原审第三人鑫耀公司陈述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王利涛、杨双玉对外经营橡胶产品全部使用的是上诉人的名义与公司往来账户，王利涛、杨双玉所谓的单独独立核算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一审法院认定货款清偿主体是上诉人完全正确。 王昌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红光公司向王昌贵支付货款233220.00元；2、请求判令红光公司向王昌贵支付货款逾期利息（以23322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8日按年息6%开始计算，计算至实际结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红光公司、王利涛、杨双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8日，红光公司在鑫耀公司与新都红光往来帐明细单上签字，载明截止2011年10月8日，账款数据一致，并盖有红光公司的印章。该往来明细表载明新都红光欠四川鑫耀橡胶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06800元。对该往来明细单所记载的事项，王昌贵、红光公司及第三人均无异议。 2012年3月13日，鑫耀公司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新都红光机械；品名为橡胶，金额为40000.00元，收货单位经手人是陈益利，备注栏注明川Ａ×××××，付承兑伍万元整，00100062／22003630。对该备注栏的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伍万元整的事实，王昌贵、红光公司及第三人均无异议。 2012年8月24日，鑫耀公司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新都红光机械厂；品名为精细胶，金额为40,000.00元，收货单位经手人是陈益利。 2013年1月28日，鑫耀公司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新都红光机械厂；品名为精细胶，金额为20000元，收货单位经手人是丁某。 2013年3月20日，鑫耀公司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新都红光机械厂；品名为无味精细胶，金额为30420元，收货单位经手人是丁某。 2013年4月10日，鑫耀公司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新都红光机械厂；品名为1#有味胶，金额为22500元，收货单位经手人是丁某。2013年8月9日，鑫耀公司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新都红光机械厂；品名为有味胶，金额为13500元，收货单位经手人是丁某。 2020年1月6日，王昌贵与鑫耀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鑫耀公司对红光公司的债权233220元全部转让给王昌贵。该协议还就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20年6月10日，鑫耀公司向红光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载明上述债权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全额转让给王昌贵，望红光公司在接到此通知后，将应付的233220元款项全部直接支付给王昌贵。经查询，该通知于2020年6月10日10点58分由他人代收。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红光公司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向鑫耀公司通过承兑汇票、现金转账等方式付款共计130000元分别是：2012年1月16日现金转账40000元，2012年3月30日承兑50000元，2012年10月25日转账20000元，2013年8月6日转账20000元。 以上事实有王昌贵、红光公司、王利涛、杨双玉及原审第三人鑫耀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身份证复印件、往来帐明细单、送货单、《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快递单查询信息、转账凭证、收条、银行电子回单、账户交易明细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红光公司提交的《资产转让合同》、（2017）川01民终15614号《民事判决书》及《承包协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根据王昌贵、红光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鑫耀公司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昌贵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付款义务的主体是谁；3、所欠货款的实际金额；现分别作以下评述。 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虽是买卖合同纠纷，但无论是王昌贵的送货单还是往来明细账单上，均未约定付款时间。同时，王昌贵提交的2012年至2013年的送货单，也仅是送货和结算的依据，并不是最终货款的结算，在王昌贵的债权债务未最终结算并确定的情况下，也就无从计算债务履行的起始点，诉讼时效也就当然无法起算，故红光公司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因债权转让通知是他人代收，王昌贵及原审第三人鑫耀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主张过相应债权，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王昌贵的诉讼受理之日即2020年10月10日起算。 关于付款义务主体。庭审中，红光公司以资产转让、橡胶生产项目为王利涛保留的项目，因橡胶生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由王利涛、杨双玉承担。但股权变更、资产交易及承包协议等均是红光公司内部生产经营行为，且在实际生效销售过程中，不论是王利涛还是杨双玉均是以红光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销售，其公司经营的范围并未经过工商变更登记也未对外进行公示，因此红光公司的内部经营行为或者内部债权债务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但不影响红光公司对外承担了相关债务后再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另案向王利涛及杨双玉追偿的权利，因此，红光公司认为自己不是本案的付款主体的观点，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之规定，虽鑫耀公司通过邮寄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是他人代收，而红光公司也并未收到该通知，但自王昌贵起诉之后，红光公司便已经知道该债权转让事项，且鑫耀公司也当庭再次表示，由红光公司直接支付案涉债务款项给王昌贵。故红光公司依法应当是本案的付款义务主体。关于所欠货款的具体金额，本案庭审中，王昌贵提交的送货单记载了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及金额，也均有送货经手人及收货经手人签字，可以作为货款结算的依据。根据王昌贵提交的往来账目明细单及送货单，共计货款233220元。同时查明，王昌贵及原审第三人鑫耀公司均认可通过承兑汇票支付了50000元。而对红光公司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通过转账等方式支付的80000元虽提出了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否认，基于该80000元的付款账号同一性，可以认定红光公司通过承兑、转账等方式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共计向鑫耀公司支付了货款130000元。故本案应付货款为103220元（即233220元-130000元）。 关于支付逾期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 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王昌贵、红光公司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在本案判决生效前，其债权债务及履行期限也均未最终确定，且王昌贵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在起诉前主张过相关的债权，因此王昌贵的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成都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昌贵支付货款103220元；二、驳回王昌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9元，由成都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399元（该费用已由王昌贵先行垫付，在成都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履行本案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王昌贵）；王昌贵自行承担1000元。 二审中，红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2011年8月6日及10月8日的送货单2份、2011年10月8日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11月7日及2012年11月6日的付款凭证。第二组：2012年3月13日的送货单、2012年3月12日的增值税发票。第三组：2012年8月24日、2013年1月28日、3月20日的送货单、2013年3月20日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3月30日、2012年10月25日的付款凭证。上述三项证据共同证明：原审第三人与红光公司的交易习惯是送货后，原审第三人就会开票提示付款，开票后红光公司就会安排付款。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第一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送货单的签字人员为陈益利，上诉人既然作为证据提交，说明其认可其为公司员工，其签字可以代表上诉人。第二组质证意见同第一组的质证意见，该组证据可以看到送货单的金额并不必然与发票金额一致，在原审第三人送货时，是否有上诉人所述的交易习惯不能进行说明。上诉人的付款时间也不能证明其所谓的交易习惯。第三组质证意见同第一组的质证意见，2013年3月20日送货单签章的“丁某”，如果上诉人认为其并非公司员工，其做帐凭证也就无从得来，可以合理推论“丁某”也是上诉人的员工，送货单的签收可以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上诉人提交的三组证据均是一审前产生，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二审法院应当不予采信。原审第三人鑫耀公司质证称，上诉人的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在一审时在一审中故意不提供，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且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交易习惯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红光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材料并非是一审诉讼结束之后所形成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红光公司是否为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主体？二、《送货单》是否可以作为案涉货款的结算依据？三、案涉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现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红光公司主张红光公司与王利涛之间有内部协议，王利涛利用红光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交易，红光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王利涛、杨双玉与原审第三人鑫耀公司的买卖交易中均是以红光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且在交易过程中亦使用红光公司的账户进行交易，故红光公司系买卖合同中的购买方，货款的付款责任应由红光公司承担。上诉人红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红光公司主张案涉的《供货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鑫耀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出具的《供货单》，收货单位经手人为陈益利。该货款已通过上诉人红光公司账户汇票支付。鑫耀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出具的《供货单》，收货单位经手人亦为陈益利。鑫耀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3月20日、4月10日及8月9日出具的《送货单》，收货单位经手人均系丁某。在二审中，上诉人红光公司确认与原审第三人鑫耀公司发生了买卖交易。故一审法院以《送货单》并结合王昌贵举示的《来往账目明细单》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红光公司主张案涉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买卖双方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确认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按照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诉讼之日起算并无不当，案涉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红光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8元，由成都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王晓川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尹贻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