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武飞，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萍，女，1974年11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印江自治县黔薪采矿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兴街道蔓疱村。 法定代表人：曾亚，该公司总经理。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江，贵州司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黔，贵州司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小阳，男，1988年9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杨武飞、吴萍、印江自治县黔薪采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薪采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小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黔0625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武飞、吴萍、黔薪采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按照借条上约定利率执行。同日，上诉人杨武飞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今借到被上诉人转账400万元。但借条没有约定利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约定利息，上诉人杨武飞已经偿还被上诉人271万元，现尚欠被上诉人2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了利息是事实认定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与被诉人之间并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利息的计算中认定利息3%错误。上诉人杨武飞与被上诉人双方在借条上并没有约定利息，而一审法院认定借条约定月利息为3%系认定错误。 代小阳二审未作答辩。 代小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11月1日的利息损失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4倍即15.4%/年计算共计282,333元，余下的利息损失按相同利率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为止；2.依法判决本案律师代理费65,600元及诉讼费由被告杨武飞承担；3.判决被告吴萍和、黔薪采矿公司对上述借款、损失和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代小阳与杨武飞系朋友关系，杨武飞与吴萍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15日，被告因需资金周转，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杨武飞出借400万元，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将借款打入甲方账上，利息按借条上约定的利率执行，借款期限为“2020年12月13日前付清本息”、“乙方（原告）累计两个月未收到还款，可以解除合同，收回本息”，另对约定同时，黔薪采矿公司和吴萍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字盖章。同日，被告杨武飞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代小阳转账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小写（4000000.00元正）借款人：杨武飞收款账户：62×××00开户行：工行安顺分行普定营业部2018.12.15”，2018年12月17日，原告凑齐资金300万元，余下的100万元无法筹集，在被告杨武飞同意只借款300万元后，原告于当天将300万元通过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代大阳账户转账至被告杨武飞中国工商银行普定县支行的账户内，支付了借款300万元。被告于2019年1月15日偿还原告15万元，2019年3月19日偿还原告15万元，2019年4月23日偿还原告5万元，2019年5月13日偿还原告10万元，2019年5月22日偿还原告15万元，2019年7月12日偿还原告15万元，2019年7月20日偿还原告3万元，2019年7月26日偿还原告15万元，2019年8月29日偿还原告利息15万元和本金100万元，2019年8月30日偿还原告8万元，2019年9月9日偿还原告5万元，2019年10月15日偿还原告10万元，2019年10月24日偿还原告1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居民身份证、企业信用登记表、借款合同、借条、工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证人证言，被告提供的杨武飞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在卷佐证，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明的内容客观，与本案事实相关联，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杨武飞以周转资金紧张为由向原告借款，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也实际交付了借款，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代小阳系债权人，杨武飞债务人，现原告代小阳诉至法院要求杨武飞偿还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贷纠纷系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应当由杨武飞返还代小阳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本案是否约定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的规定，虽原、被告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按借条上约定的利率执行，而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但原告主张双方口头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结合被告提供的流水清单，该清单显示的金额具有规律性即月利率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应依法认定为对利息的偿还，且如此大额借款未约定利息不符合交易习惯，故本案认定双方约定有利息。 关于本案现尚欠借款金额的问题。代小阳主张被告向其借款300万元，现尚欠200万元，根据[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被告已支付的款项和支付时间，一审法院委托印江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按照月利率3%计算至2019年9月9日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部分冲抵本金后尚欠本金1,546,358元，2019年10月15日被告偿还原告10万元，2019年10月24日偿还原告10万元，计算自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利息为30,504元，自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5日的利息为9,787元，此时尚欠本金为1,486,649元，自2019年10月16日至2019年10月24日的利息为5018元，此时尚欠本金为1,391,667元。对杨武飞提出与代小阳之间的借款已于2月现金偿还30万元，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杨武飞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杨武飞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原告陈述2019年10月15日偿还10万元，2019年10月24日偿还10万元系被告退还股金，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陈述不予以采信。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期内月利率为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的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利息。关于利率的计算，根据[法释（2020）1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和第二十五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规定，本案利率应分段计算。2017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适用[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的规定计算利率，2020年8月20日后，适用[法释（2020）1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计算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2021年1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一年期LPR为3.85%，现原告请求按月利率年利率15.4%计算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11月1日期间的利息，符合司法解释关于利率的规定，予以支持。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11月1日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15.4%计算为232,176元（1,391,667元×15.4%×1年零1个月），扣除此期间已支付利息14,805元，还需支付217,371元；自2020年11月2日起，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 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并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黔薪采矿公司、吴萍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黔薪采矿公司、吴萍在向原告杨武飞签订的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名捺印，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该笔借款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由被告黔薪采矿公司、吴萍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法释（2020）1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杨武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原告代小阳借款本金1,391,667元；二、被告杨武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代小阳支付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11月1日止的利息217371元；自2020年11月2日起，以实际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三、被告黔薪采矿公司、吴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驳回原告代小阳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杨武飞已偿还金额为多少；二、杨武飞已偿还的金额是本金还是利息。 关于杨武飞已偿还金额为多少的问题。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并由黔薪采矿公司、吴萍提供担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三上诉人主张杨武飞已偿还了被上诉人代小阳271万元。本案中，三上诉人已提供杨武飞个人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8492，起止日期为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交易明细，清晰载明了上诉人杨武飞分别于2019年1月15日、3月19日、4月23日、5月13日、5月22日、7月12日、7月20日、7月26日、8月29日、8月30日、9月9日、10月15日、10月24日向被上诉人代小阳的个人账户或其关联账户汇入了15万元、15万元、5万元、10万元、15万元、15万元、3万元、15万元、115万元、8万元、5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241万元的事实。同时，2019年8月29日分别汇入15万元和100万元，其中100万元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是偿还的借款本金，本院予以确认。三上诉人提出的杨武飞在2019年2月向代小阳现金偿还了30万元，除杨武飞陈述外，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三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依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上诉人主张其已偿还了271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杨武飞已偿还的金额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三上诉人主张已偿还的金额均是本金，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虽未明确具体的利息标准，但已载明了“2020年12月13日前付清本息”、“保证人的保证范围为借款、利息及相关费用”等事项，且上诉人杨武飞分多次向被上诉人偿还的金额均15万元，即月息5%，规律性付款的数额和时间符合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口头约定月利率5%的主张，形成了优势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有利息的约定并无不妥。因此，三上诉人提出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武飞、吴萍、黔薪采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72元，由杨武飞、吴萍、印江自治县黔薪采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前 审判员 唐正洪 审判员 倪庆飚 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李正雷 书记员伍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