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航机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金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浩，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洪秀，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发，山东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建军，男，198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民航机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洪秀、董建军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2212号民事判决对民航公司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由董建军支付宋洪秀工程款人民币40万元及利息；2.依法判令宋洪秀、董建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董建军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由民航公司承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是错误的。民航公司认为董建军不构成表见代理，民航公司不应承担其行为后果。一、2012年10月27日，董建军以中交一航局四公司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下称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名义与宋洪秀签订“土方开挖”施工合同，合同抬头甲方、乙方为手写，且落款处并未加盖印章，董建军亦非民航公司员工，此份合同为董建军个人与宋洪秀签订的，是其个人行为，与民航公司无关。董建军假借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名义私自与宋洪秀签订合同，侵害了民航公司的权益。二、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盖章的工程洽商记录，不能构成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对董建军代理权的追认，也不能作为认定董建军构成表见代理的依据。1、相关结算材料、欠条仅有董建军个人签字，无民航公司或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盖章，不能作为民航公司应承担欠款的依据；2、针对工程洽商记录，此项材料的日期为2013年7月15日，洽商内容为“屋面防水”细部做法的明确。首先，董建军与宋洪秀签订合同日期、结算日期均早于2013年7月15日工程洽商记录的日期；其次，工程洽商记录是针对“屋面防水”施工内容，而董建军与宋洪秀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土方开挖”，是完全不同合同关系、合同内容；再次，从此份洽商记录施工单位签字盖章处应能看出，是先加盖的印章，之后才签的字。因此，以工程洽商记录作为使宋洪秀有理由相信董建军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依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土方开挖”合同的签订和相关结算、欠款，均是董建军的个人意思表示，与民航公司无关，相关责任应由董建军独自承担。3、另外，从“土方开挖”合同签订至结算、付款，整个过程宋洪秀都是与董建军个人之间产生的，宋洪秀也从未向民航公司催要过欠款、从未向民航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三、案涉工程的实际情况为民航公司将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塑料件涂装工程合法分包给了青岛建祥公司（下称青岛祥建公司），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分包范围包括土建、装饰、给排水、暖通、电器、通信工程等内容，董建军的实际身份为青岛建祥公司的授权代理人。民航公司既已经将案涉施工内容分包给青岛祥建公司，并办理结算，就不可能在将此部分内容再次重复分包给宋洪秀并与之办理结算。从民航公司提交的与青岛祥建公司签订的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塑料件涂装工程合同与相应结算文件可以充分证明董建军的实际身份，且在分包结算明细表第24、25项和计量验收单中也明确记载了土方开挖等施工内容，民航公司已经与青岛祥建公司进行了结算，并支付相应工程款。综上所述，董建军假借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名义与宋洪秀签订“土方开挖”合同、办理结算、出具欠条均系其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相应责任，与民航公司无关。宋洪秀作为自然人，在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一、仍然与董建军签订“土方开挖”合同，获取不当利益，主观上不存在善意，在合同签订与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一直与董建军个人发生各种经济行为，从未联系过项目其他人员。故结合上述事实与证据，民航公司认为，董建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其独自承担，民航公司不应承担，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宋洪秀辩称，1、一审判决民航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系认定事实正确。理由如下：2012年10月22日民航公司承包了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发包的塑料件涂装、检测返修、联合动力站房工程的施工。同年10月24日民航公司成立了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经营范围：为上级公司承揽业务。2012年10月27日董建军即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的名义和宋洪秀签订了土方开挖合同。期间董建军均是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的名义从事施工活动，并且以民航公司的名义向宋洪秀支付工程款。所以，董建军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均是代表民航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关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相互印证。2、民航公司称董建军假借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的名义与宋洪秀签订合同、办理结算等系虚假陈述。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是民航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参与了相关合同的签订以及工程的验收活动。董建军在一审称是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实际董建军也是以涉案工程项目经理的身份参与到具体施工活动中。民航公司称董建军系个人行为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民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应当驳回。 董建军辩称，1.民航公司提出民航公司与青岛建祥公司签署分包合同，因为当时如果以我个人名义和民航公司签合同无法开发票，所以必须以民航公司名义签订开具发票，但青岛建祥公司未参与管理和施工，当时承揽土石方工程的是宋洪秀。2.当时涉案项目中标单位是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即现在的民航公司，也确实是董建军在管理，对外也是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的名义，我当时的职务是项目经理。 宋洪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董建军、民航公司支付其工程款40万元及自2018年11月26日起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7日，董建军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的名义与宋洪秀签订《土方开挖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宋洪秀承包“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塑料件涂装、检测返修、联合动力站房”的土方挖掘工程，合同台头甲方注明为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甲方落款处有董建军个人签字。2012年12月5日至2013年11月27日期间，董建军陆续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名义向宋洪秀出具涉案工程结算凭证，确认上述施工工程款金额，结算凭证甲方落款处董建军注有“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董建军”字样。期间董建军向宋洪秀出具一张载明日期为2013年7月15日、工程名称为“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塑料件涂装车间工程”的《工程洽商记录》，该记录表施工单位落款处有董建军签字并加盖有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印章。2018年11月26日，董建军向宋洪秀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宋洪秀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塑料件涂装车间土方工程款40万元。董建军2018.11.26”。另查明，2013年4月31日至2013年8月5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作为工程施工单位分别在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塑料件涂装车间“地基与基础部分工程验收记录”、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搬迁项目联合动力站房“地基与基础工程质量验收备案报告”、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搬迁项目检测重修车间“基础（主体）结构验收记录”落款处加盖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印章。2017年6月24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登记注销。2019年8月14日，中交公司变更名称为航空公司即本案被告。本案诉讼过程中，董建军主张其与民航公司系挂靠关系，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民航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法庭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一份，证明其与建祥公司就涉案工程存在施工分包合同关系，董建军仅系建祥公司合同授权委托人。董建军质证意见为，对该分包合同真实性无异议，我和建祥公司也是挂靠关系，当时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说不能与我个人签合同，我就挂靠在青岛建祥公司并以青岛建祥公司名义与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签订了该分包合同。另外，宋洪秀为证明董建军系民航公司工作人员，向法庭提交由董建军在施工单位签字并加盖有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印章的“工程洽商记录”一份，民航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仅可证明董建军是涉案项目参与方，不能以此证明董建军是我公司员工。董建军对其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无异议，该材料是我向宋洪秀出具的。当时涉案项目我是实际负责人，我同意的话就可以加盖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印章。经一审法院释明，民航公司称对该“工程洽商记录”出具经过不清楚。以上事实由双方提交的土方开挖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单据、欠条、工商登记查询信息、调查令回执材料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凭，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当严格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施工方按约完成工程施工后，合同相对方应当及时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董建军主张其与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在其与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既无雇佣关系也未委托关系的情况下，董建军无权代表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对外进行工程款结算等活动。但董建军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名义与宋洪秀签订土方挖掘施工合同、出具工程结算凭证，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宋洪秀出具有董建军签字并加盖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印章的工程施工签证单据，且涉案“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塑料件涂装、检测返修、联合动力站房”工程登记备案的竣工验收施工单位也均为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故宋洪秀有理由认为涉案土方开挖施工合同的相对人为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董建军为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方工作人员。董建军向宋洪秀出具涉案工程款结算凭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即民航公司承担。对宋洪秀要求民航公司支付工程款4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民航公司在实际支付宋洪秀工程款后，可基于相关合同关系另行向相关方主张。董建军自认是涉案工程实际负责人，其以个人名义向宋洪秀出具涉案工程款欠条，并在本案诉讼中表示同意偿还宋洪秀涉案工程欠款，应当认定为是对涉案欠付工程款债务的加入。故对宋洪秀要求董建军偿付涉案工程欠款4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民航公司、董建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宋洪秀货款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偿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应收7300元，由民航公司、董建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民航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与青岛建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一份（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证明：1.董建军并非民航公司职工，而是青岛建祥公司的员工和授权代理人，因为合同第9条项目经理联系方式及签证明确记载了甲方即民航公司的项目执行经理为赵辉，乙方的项目经理为董建军。2.本合同落款盖章后，乙方亦有董建军签字，合同后也有青岛建祥公司向民航公司开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人为董建军。证据二：与证据一合同相对应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书一份（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证明：1.在该结算书P1分包商授权代表处亦有董建军签字，这也说明董建军并非民航公司员工。2.结算明细表（P3）24、25项和P4也明确了民航公司将案涉工程内容分包给的是青岛建祥公司。另外针对此部分内容，民航公司已与青岛建祥公司完成了竣工结算，并进行了相应工程款支付。宋洪秀质证称，对证据一因该合同系民航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合同虽然约定了分包范围包括土建，但是没有明确约定涉案的土石方工程，该合同与本案土石方工程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因涉案土石方工程是由宋洪秀施工完成，而宋洪秀也没有和青岛建祥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所以该表中出现有青岛建祥公司负责完成土石方施工是与事实不符的。董建军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我挂靠在青岛建祥公司名下与民航公司签的合同，目的是为了开发票。我在青岛建祥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并非其员工。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我与民航公司以及青岛建祥公司都是挂靠关系，并非其中任何一方员工。 宋洪秀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和案外人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中联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一份（复印件），证明事项：该合同约定的预拌供应的工程即是涉案工程，董建军在该涉案工程系项目经理，董建军和宋洪秀签订的合同与结算均是代表民航公司的职务行为。证据二：2014年9月签订的青岛中联公司混凝土工程结算表一份（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证明事项：我方提交的证据1合同已实际履行，董建军作为民航公司的项目经理，在该结算表中签字，该结算也明确了工程名称即涉案工程名称，付款单位也是民航公司。民航公司质证称，因证据一系复印件故对真实性、证明事项均不认可。因为该合同是复印件，亦无签订日期，不能作为宋洪秀所述相应混凝土是供给给案涉工程的。董建军在之前质证过程中也承认其并非我方员工，根据民航公司提交的与青岛建祥公司签订的施工分包合同所示董建军应为青岛建祥公司员工及授权人，因为民航公司提交的是原件，证明力应大于宋洪秀提交的复印件。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与证明事项均不认可，此份证据虽有董建军及乙方青岛中联公司签字，但并无双方盖章。在乙方中联公司复核处也没有乙方相应签字盖章确认，因此此份结算表所载事项是否真实发生，民航公司存疑。董建军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证明事项无异议。我是挂靠民航公司和青岛建祥公司，对外确实是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的名义任项目经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 董建军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和案外人青岛中联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一份（出示原件）。民航公司质证称，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1.本合同P8第21条明确记载了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但甲方处只有盖章并无相应签字，故本合同并没有生效。2.本合同即使为生效的真实存在的，也是民航公司与青岛中联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宋洪秀亦未提交其他相应证据证明本合同所涉混凝土是供给案涉工程的。而且本份合同并无签订日期，宋洪秀亦不能证明此份合同是在案涉工程需要混凝土供给时签订，故此份合同与本案无关。宋洪秀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通过对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民航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青岛建祥公司指定董建军为项目经理与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进行工程对接，分包范围为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搬迁建设项目，具体包括塑料件涂装、检测返修、联合动力站房工程、土建、装饰、给排水、暖通、电器等内容。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和案外人青岛中联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中，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亦指定董建军作为项目经理。两个合同记载的工程均涉及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塑料件涂装、检测返修、联合动力站房工程，与案涉工程名称及内容一致。《工程洽商记录》中显示，工程名称为“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塑料件涂装车间工程”，专业名称为“屋面防水”。宋洪秀承接的系土方开挖施工工程与屋面防水工程均系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搬迁建设项目具体内容，因此，《工程洽商记录》中董建军在施工单位处的签字及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在施工单位处的盖章能够使宋洪秀对于董建军系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的项目经理，有权对外代表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与宋洪秀签订《土方开挖施工合同》产生信赖，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认定董建军以中交公司即墨分公司的名义与宋洪秀签订《土方开挖施工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其法律后果由民航公司承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民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民航机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民航机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孙秀强 审 判 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阚玉龙 书 记 员  许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