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亦兵，女，197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惠，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芳芳，女，199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宇峰，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罗亦兵因与被上诉人彭芳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亦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惠，被上诉人彭芳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亦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亦兵向彭芳芳返还16万元租金；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彭芳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同案同判的原则。在本案之前，已有生效判决对同类案件作出过处理，法院均是判令双方分担疫情期间的损失，而不是判令退回全部租金。新冠疫情是社会公认的不可抗力事件，导致彭芳芳无法实现使用涉案商铺的合同目的的原因，是因为政府防控措施，新世界大厦未启市，并非罗亦兵没有交付涉案商铺。该责任不可归责于双方。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商铺无法使用的原因，过度偏袒彭芳芳，不符合之前类案的处理方式，应予纠正。（二）涉案商铺地理位置优越，商铺租赁中介和物业服务公司在广州十三行商铺租赁中占据优势地位，同时为了交易便利，涉案商铺租户把钥匙交至物业公司，就视为交付了商铺，这也符合行业习惯。罗亦兵和彭芳芳均是在新中国大厦经营服装批发生意的租户，双方按照行业习惯进行合作，于2019年9月19日经中介介绍，就租赁新中国大厦四楼C423档口达成口头协议，并于2019年12月24日签订《联营协议书》。2020年1月15日，罗亦兵腾空涉案商铺并将钥匙交付给中介，中介以微信和电话回复罗亦兵，档口不用锁，到时由管理处直接交付给彭芳芳即可。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疫情期间，全国全面停工停产。由于疫情原因，彭芳芳无法接收和使用涉案商铺，并非罗亦兵不交付商铺。（三）一审判决认定罗亦兵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交付商铺，是错误的。首先，租赁合同未能实际履行，是新冠疫情导致的。罗亦兵已经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经中介达成租赁意向并签约，罗亦兵于2020年1月15日向中介交付钥匙。彭芳芳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也知道行业规则。其次，彭芳芳多次通过微信表明，只需要罗亦兵退还16万元租金，说明彭芳芳知道并非罗亦兵的过错，也愿意共同分担疫情风险。但考虑到类案生效判决书认定的返还金额大于16万后，才刻意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信原则。最后，罗亦兵已与上一手出租人按照五五比例分担疫情期间的损失。（四）彭芳芳无法接收并使用涉案商铺是疫情不可抗力原因造成的，并非罗亦兵过错。上一手档主按照50%比例向罗亦兵退还2月租金，故罗亦兵向彭芳芳返还租金应当遵循不能人为扩大经济损失的原则。补充：1.一审法院并没有把彭芳芳庭后补充的证据提供给罗亦兵发表质证意见，也遗漏审查罗亦兵提交的证据，违反了法定程序，应予纠正。2.双方在签订协议前后并不认识，均是通过中介进行沟通。彭芳芳委托中介办理租赁事宜，应当对中介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3.彭芳芳多次在微信中表示，罗亦兵与上一手业主的租金损失分担可作为参考依据，同意按照50%比例退还。彭芳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合同后，罗亦兵未能向彭芳芳交付档口，导致合同未实际履行，故应退回全部租金。彭芳芳主张已向中介交付了涉案商铺的钥匙，但未举证。即便罗亦兵向中介交付了钥匙，也不能视为向彭芳芳交付，更不能视为交付了商铺，彭芳芳自始至终未授权中介接收钥匙。涉案商场从2020年1月18日起开始休市，之后又因疫情继续休市，直到3月4日才恢复经营，在此期间罗亦兵不可能交付商铺。罗亦兵与上一手出租人的租赁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双方在起诉前曾多次沟通，彭芳芳也作出让步，但罗亦兵没有接受，双方未达成合意。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芳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亦兵向彭芳芳退还2020年2月1日-28日租金28万元；2.罗亦兵向彭芳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8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罗亦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4日，罗亦兵（甲方）与彭芳芳（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四楼C423档口与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承包期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止；乙方承包前，先向甲方缴纳承包费用，共28万元；承包期内，甲方负责C423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承包期内，如乙方自己中途退场，甲方不退回押金；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承包，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按实际使用天数退还承包费用，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等等。合同签订后，彭芳芳收取了罗亦兵承包费28万元。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账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庭审中，关于合同性质，彭芳芳与罗亦兵均确认为租赁合同。关于涉案商铺交付情况，彭芳芳主张罗亦兵未将涉案商铺交付；罗亦兵主张在2020年1月15日通过向中介交付钥匙视为向彭芳芳交付涉案商铺，且双方经过口头确认。罗亦兵为证明其已向彭芳芳交付涉案商铺，提供其与中介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彭芳芳向罗亦兵支付28万元，罗亦兵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彭芳芳自负盈亏；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罗亦兵对彭芳芳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彭芳芳、罗亦兵之间实为租赁关系。彭芳芳与罗亦兵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对于彭芳芳要求罗亦兵退还2020年2月租金2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罗亦兵负有把租赁物在租赁期限内交付给彭芳芳使用及收益的义务。彭芳芳主张罗亦兵未交付租赁物。罗亦兵主张其已交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案涉商铺在2月期间存在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彭芳芳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因罗亦兵未直接向彭芳芳交付涉案商铺及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彭芳芳与罗亦兵之间的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罗亦兵应向彭芳芳退还2020年2月份全部的租金。至于彭芳芳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彭芳芳不能使用涉案商铺也有无法归责于罗亦兵的原因，故对于彭芳芳要求罗亦兵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罗亦兵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罗亦兵向彭芳芳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28万元；二、驳回彭芳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750元，由被告罗亦兵负担（受理费彭芳芳已预交，一审法院不退回，由罗亦兵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芳芳迳付）。经审查，一审判决第三页第二段查明：“合同签订后，原告收取了被告承包费28元。”该内容与事实不符。经查，彭芳芳于2019年9月19日向罗亦兵支付租金5万元，9月25日支付租金23万元。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罗亦兵提交以下证据：1.彭芳芳与罗亦兵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双方于2020年3月3日才展开直接沟通；（2）中介垄断新中国大厦档口的租赁业务，故意不让租赁双方直接接触，双方通过中介签订协议；（3）彭芳芳在沟通过程中从未提出未收到档口的异议；（4）疫情导致彭芳芳无法接收和使用商铺，而非罗亦兵未交付。2.罗亦兵与彭芳芳微信沟通时间轴，拟证明双方的沟通是建立在彭芳芳对罗亦兵已交付档口无异议的基础上。经质证，彭芳芳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证据2为罗亦兵单方制作，三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罗亦兵应当向彭芳芳退还多少租金。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涉案商铺所在的新中国大厦原定开市时间为2020年2月1日。但因新型××疫情防控需要，广东省人民政府在2020年1月23日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广东省商务厅在2020年1月26日通知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广州市商务局则在2020年2月8日的函件中明确要求复市需要经过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现有证据显示，新中国大厦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而涉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这导致涉案商铺在2020年2月期间，因疫情发展和政府的防控措施无法正式交付使用，彭芳芳承租涉案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为合理分担双方在疫情期间遭受的损失，综合本案案情，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罗亦兵按照90%的比例，向彭芳芳返还25.2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罗亦兵返还全部租金，缺乏合理性，本院予以纠正。虽然双方在诉前就退款问题多次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罗亦兵依据双方协商过程中的数额作为判断应当退还款项的依据，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述因疫情原因导致的停市、休市、启市等客观事实已在多个生效判决中查明，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引用，并不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罗亦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款项返还比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罗亦兵向被上诉人彭芳芳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25.2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彭芳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上诉人罗亦兵负担2475元，被上诉人彭芳芳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上诉人罗亦兵负担2079元，被上诉人彭芳芳负担2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