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2民终2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太华景田农林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太华镇石门村张家。 法定代表人：林冬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芹，江苏路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莉，女，1977年5月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霄，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太华景田农林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10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未追加。江苏诺丰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丰公司）为聚金1号合同的一方主体，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诺丰公司为被告而未追加。肖莉订立合同、履行合同都发生与诺丰公司之间，且实际收款方是诺丰公司指定的南京长三角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三角公司），不将诺丰公司追加为当事人无法查清案件事实。2.本案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审判员在之前的（2018）苏0282民初11687号案件中作为法官助理参与案件审理，属于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的情形，应当回避却未回避。另外，本案一审未将前案相关证据及开庭笔录交双方质证的情况下就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3.本案涉及诺丰公司合同诈骗犯罪行为，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处理。4.本案所涉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诺丰公司不具有线下融资发行贷款的资质，案涉业务属于商业银行、金融机构所从事的委托贷款业务，本案所涉合同无效。5.肖莉在支付款项过程中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诺丰公司指定付款账户及出具收据的行为不构成代理。 肖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肖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华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约定利息110000元；2.太华公司承担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1%计算的利息;3.太华公司承担律师费1204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其与太华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签订《太华·聚金系列产品聚金1号合同》（以下简称聚金1号合同）一份，约定其向太华公司投资（借款）1000000元，期限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6月11日止，预期收益率为11%/年。同日，其通过江苏诺丰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丰公司）提供的POS机划卡交付借款1000000元，太华公司向其出具收款收据。合同期限届满后，太华公司以未收到该款为由拒绝还本付息。为此，其于2018年10月诉至法院，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一审判决，后太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案件涉及刑事犯罪，故裁定驳回起诉。2020年9月22日，宜兴市警方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予立案通知。其依法再次诉至法院。 太华公司一审辩称：1.诺丰公司是聚金1号合同实际控制人，诺丰公司与江苏紫金财富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系关联公司。紫金公司、诺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戴某某、张某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正在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须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应中止审理。2.聚金1号合同无效。因诺丰公司意思表示不真实，且诺丰公司不具有委托贷款金融资质，涉案业务属线下融资发放贷款，该业务属商业银行委托贷款业务，诺丰公司不具有该资质，故合同无效；3.肖莉在打款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诺丰公司变更收款账号的行为不适用表见代理，聚金1号合同第一节第二款明确约定“本合同是规定各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基本法律文件，其他与本集合资金管理计划相关的涉及本合同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任何文件或表述，如与本合同有冲突，均以本合同为准”，该条款明确否认诺丰公司作为代办人具有变更合同的权利。肖莉是在订立合同后转款，对于合同内容及诺丰公司无权变更合同是明知的，肖莉在转款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不能适用表见代理，收据也不构成对变更账号的追认。本案中加盖太华公司公章的空白合同及加盖太华公司财务章的收据事先就存放在诺丰公司处，肖莉在订立合同及转款时是知道的，否则不会转款，因此收据不是事后追认，根据法律规定及交易习惯，只有公司公章才具有代表公司意思表示的法律效力，在合同和收据一并出具的情况下，财务章显然不具有变更经公章确认的合同权利义务的法律效力。综上，请法院依法中止审理或驳回肖莉的全部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2日，甲方肖莉（资金委托方）与乙方太华公司（项目管理方）、丙方诺丰公司（服务商）签订聚金1号合同一份，约定：借款对象为太华公司，资金用途为6000万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用于农业生态技术的研发、苗木的养护、园林绿化、太华天谷一期项目绿化建设；诺丰公司作为合同居间方，仅向甲、乙双方提供居间、媒介服务，在本合同签订后，诺丰公司即全部履行其所有的居间义务。甲、乙双方因本合同履行或本次交易产生的任何纠纷、损害后果均与诺丰公司无关，由其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或通过诉讼解决；投资本金1000000元、投资期限365天（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6月11日止）、投资收益为11%/年（自甲方打款日计算，按月支付）；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均应赔偿未违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打款账号为账户名为太华公司的中国银行太华支行账户。 合同签订后，肖莉在诺丰公司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通过刷诺丰公司提供的POS机的方式将款项刷至长三角公司，并收到由诺丰公司员工当场提供的加盖太华公司财务章的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款项，收款方式为POS机。合同履行过程中，太华公司未予还本付息。据此，肖莉诉至法院，同时委托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参与本案诉讼，由此支出代理费54000元。 另查明，肖莉曾就本案纠纷于2018年10月22日诉至法院，案号为（2018）苏0282民初11687号，法院作出判决后，太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该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故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并移送宜兴市警方处理。宜兴市警方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 肖莉因（2018）苏0282民初11687号案件支出代理费66400元，并已在该案中主张过该笔代理费。本案中，肖莉表示：其主张的代理费包括（2018）苏0282民初11687号案件代理费66400元及本案代理费5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二、聚金1号合同是否存在无效事由。三、肖莉有无完成聚金1号合同款项交付义务。四、肖莉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宜兴市警方已对肖莉与太华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进行审查并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戴某某等人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效力，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纠纷继续审理。对于太华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聚金1号合同是否存在无效事由。1.太华公司主张诺丰公司意思表示不真实，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诺丰公司签订合同非基于真实意思表示。2.根据聚金1号合同第五节第三条约定，诺丰公司作为合同居间方，仅向肖莉、太华公司提供居间、媒介服务，在本合同签订后，诺丰公司即全部履行其所有的居间义务。诺丰公司作为居间方提供居间服务，并不符合太华公司主张的代为发放、协助监督使用、协助收回贷款等委托贷款业务特征，诺丰公司提供居间服务不必然要求具备委托贷款金融资质。综上，太华公司主张聚金1号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聚金1号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三：肖莉有无完成聚金1号合同款项交付义务。1.太华公司将盖有公章的合同和项目介绍材料均交予诺丰公司，并由诺丰公司具体经办资金募集过程中的项目介绍、合同签订、收款、出具收据等工作，诺丰公司同时持有盖有太华公司财务章的收据，太华公司将上述材料均交予诺丰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对诺丰公司的概括性授权行为；诺丰公司接受委托，为太华公司募集资金进行的签订合同等一系列行为，应认定为代理行为，太华公司应对诺丰公司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2.虽然聚金1号合同约定款项应打入太华公司账户，但根据太华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款方式为刷POS机，足以证明双方就收款方式发生了协议变更，且与实际履行方式一致。综上，肖莉完成了款项交付义务。 现肖莉主张太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约定利息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聚金1号合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为年利率11%，肖莉主张太华公司自逾期还款之日（2019年6月12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年利率11%）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肖莉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太华公司与肖莉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实现债权费用的负担，且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提供的代理服务收费合理，未超过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对于肖莉主张的因本案支出的代理费54000元，予以支持。肖莉在（2018）苏0282民初11687号案件中已主张过因该案支出的代理费66400元，本案中重复主张，于法无据，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肖莉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期内利息11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1%计算）。二、太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莉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4000元。三、驳回肖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27元，由肖莉负担299元，太华公司负担8328元。肖莉同意其预交诉讼费中剩余部分不予退还，由太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肖莉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太华公司通过诺丰公司以发行聚金1号理财产品的方式向肖莉借款并承诺支付年利率11%的利息，太华公司与肖莉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肖莉已通过POS机支付该款，太华公司也向肖莉出具收款收据，表明其认可收到该款，应该按约还本付息。太华公司提出聚金1号合同无效，但签订合同本身是太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太华公司不能以该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认定合同无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太华公司因被诺丰公司诈骗未实际收到借款，是诺丰公司与太华公司之间的问题，与合同效力本身无关，也不影响肖莉与太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且，本院曾以聚金1号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将本案移送警方，警方明确该行为不构成犯罪，太华公司也未提供其他依据证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为有效。另外，太华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有程序瑕疵、审判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太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4元，由太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静静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卢文兵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