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3民终1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6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洪斌，男，195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泰禄、刘婉晴，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万洪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2民初4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请求法院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3、请求法院判令万洪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多份调取证据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却未能依法调取，也未作出说明，一审法院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王**的合法诉权，侵害王**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应当依法发回重审。在本案中，王**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法庭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王**作为自然人无法获得的，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保管的南山宾馆回购债权的债权回购协议、交易流水、对账单等全部资料，以及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全部工商档案和银行融资的融资协议和流水单据。上述证据对本案的事实査明及本案合同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认定，具有重要作用，也是本案王**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以支持的重要证据。但一审法院明知王**因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上述证据，对王**的调取证据仍不予理会，不仅未能按照要求调取，还对上述申请未进行任何裁定，反而以当事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合同付款条件成就为由驳回了王**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山宾馆公司）系南山宾馆整体改制而成立的，两者是同一主体，因此，仅凭房屋登记信息就认定并未满足债权回购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企业通过增资扩股或者转让部分产权，实现他人对企业的参股，将企业整体改造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原企业债务由改造后的新设公司承担。在本案中，南山宾馆公司系南山宾馆整体改制而成立的公司，两者仅是名称和企业性质有所变更，但南山宾馆的主体地位由南山宾馆公司承继。因此，此处显示房屋所有权人为南山宾馆并不能否定南山宾馆公司并未回购成功。而相反的是，根据王**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可知，目前该份证据所涉及的房屋一直由南山宾馆公司占有、使用和收取收益，如果相关债权未能回购成功，南山宾馆公司仍拖欠债权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大笔债务未能偿还的情况下，信达公司不可能会继续让南山宾馆公司继续使用和占有该处房屋，尤其是该处房屋价值己可以完全冲抵债务的情况下，这明显也与日常生活逻辑不符，故从该份证据反而可以充分证明本案涉及的债权己经回购成功，合同的付款条件己经成就，万洪斌应当依约向上诉人付款。一审法院仅是凭房屋登记卡就认定付款条件未成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三、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在本案中，王**要求万洪斌履行支付款项条件已经成就，实现王**的债权条件已经满足，故万洪斌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并支付逾期利息，但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发回重审。（一）万洪斌回购债权的目的己经达到，故万洪斌应当依约支付款项。王**与万洪斌之所以约定待万洪斌回购债权成功并向银行融资后，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而非立即全额支付的原因，是源于万洪斌为经营南山宾馆，无法立即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万洪斌回购南山宾馆债权并向银行融资获取经营资金后再向王**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双方就股价转让款支付达成合意，通过签订《协议》约束万洪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万洪斌依旧负有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双方关于该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条件，不存在条件不成就时无须履行的问题。且万洪斌回购的原因是为了经营南山宾馆，而南山宾馆至今仍处于开业状态，不存在不回购债权或向银行融资就无法经营的情况。同时，根据2003年1月18日王**与万洪斌签订的《股权分配协议书》显示，王**持股为48%，万洪斌持股为52%。2008年10月14日王**退出经营，其持有的48%股权全部转为万洪斌持有，现万洪斌持股比例为93%，为南山宾馆持股比例最高。2008年10月14日起南山宾馆股东为万洪斌、万洪波（万洪斌之弟）、张洪丽（万洪斌之妻）、万娇娜（万洪斌之女）。王**转让股权并退出经营已是事实，而万洪斌持股比例最高也足以证明王**的股权已经全部转让给万洪斌。万洪斌取得南山宾馆的经营收益，为南山宾馆的实际控制人。而且2013年南山宾馆的总资产己经达到3209万元，足以证明南山宾馆的公司债权已经回购成功且已经正常运营并盈利。故万洪斌要求履行期限的目的已经达到，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二）万洪斌存在怠于履行或不正当阻止协议生效的情形。同时，根据王**与万洪斌的通话录音可知，万洪斌也承认并同意支付300万元款项，故该协议所约定的履行条件已经满足，万洪斌应当支付剩余款项及支付相应逾期利息。在本案中，《协议》签订时间为2006年，王**将股权转让给万洪斌并办理工商登记的时间为2008年。在此期间万洪斌并未回购债权。在王**离开南山宾馆后，无法知悉万洪斌回购债权及向银行融资的进度，故万洪斌履行期限何时到达完全由万洪斌控制。如万洪斌一直不回购债权或向银行融资，王**就无法实现取得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权利。万洪斌有意延迟或拒绝回购债权或向银行融资的行为，应当视为万洪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己经达成。同时，提请法庭注意的是，万洪斌支付剰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并无争议，且万洪斌在两份通话录音中均承诺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在王**提交的证据二及补充证据五为王**与万洪斌之间的通话录音，万洪斌在通话时明确表示偿还3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而王**与万洪斌之间除股权转让款外并无其他债权债务等经济往来，此300万元即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再结合万洪斌在庭审中已认可《协议》的真实性，《协议》中约定由万洪斌支付的278万元，为300万股权转让款扣除万洪斌已经支付的22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应支付的剩余股权转让款。足以证明王**与万洪斌之间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总额为300万元。王**己于2008年10月14日将股权转让给万洪斌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完全退出南山宾馆的经营，王**己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而万洪斌在支付22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并未支付剩余278万元股权转让款。按照《协议》约定，万洪斌应当支付278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因此，基于上述情形，万洪斌在信达公司的债权已经回购成功且向银行的融资的目的已经达到，故本案涉及的协议实现债权的条件己经成就。但一审法院却以无法证明协议满足生效及偿还条件为由驳回王**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股权转让相关事宜，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进而适用的基础法律关系也是错误的，从而导致了错误的裁判结果，故本案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本案中，王**与万洪斌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300万元，万洪斌已经支付了其中22万元，《协议》中万洪斌支付的278万元欠款，为万洪斌应当支付的剩余股权对价。王**具有出让股权行为，万洪斌具有受让股权行为，双方的共同行为构成了股权的变更行为，因此，万洪斌应当向王**支付剩余的股权对价款即案涉款项。同时，王**与万洪斌变更股权的事实行为也印证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南山宾馆无论是在工商登记还是公司章程上均表明存在股权已经交付的法律事实，王**与万洪斌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王**已经将其持有的南山宾馆全部股权转让给万洪斌，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万洪斌应按照约定向王**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故本案实质上是要求万洪斌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因此，基于上述情形，王**在提起诉讼的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属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第八部分第二十一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下的第三级案由，而不属于第十类二级案由“合同纠纷”，两者之间适用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案件的处理角度及事实认定也存在不同侧重，股权转让纠纷，应当更侧重与股权转让行为的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已经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具体到本案中，则应当是本案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已经完成，是否已经完成登记，款项是否己经足额支付。而一审法院在审理和判决中均采取了“合同纠纷”，从而否定了本案《协议》具有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排除了对《公司法》有关股权转让规定的优先适用。而一审法院却仍适用合同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这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发回重审。综上，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调取的证据未能调取，剥夺了王**的合法诉权，侵害了王**的合法权益。同时，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错误，将南山宾馆和南山宾馆公司这同一法人主体认定为不同的法人主体，从而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另外，在一审中，法院未能查明协议所付条件是否己经成就的情况下，无任何证据和理由直接推定债权实现条件尚未满足，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而且，一审法院在民事案由的适用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故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王**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以维护王**的合法权益。 万洪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王**的全部上诉请求。 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万洪斌向王**偿还欠款278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以278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万洪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8日，万洪斌（甲方）与王**（乙方）签订股权分配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构成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万洪斌持有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52%的股权，乙方持有48%的股权；二、双方共同经营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风险共担与时俱进；三、双方新注入的资金为该公司新增的负债，不影响双方股权的增减；四、双方增减股权或转让股权，必须双方意见一致方可实施。2006年6月16日，万洪斌（甲方）与王**（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今甲方万洪斌欠乙方王**人民币贰佰柒拾捌万元整，待回购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债权成功（如回购不成功，此协议自动无效），并向银行融资后，甲方万洪斌偿还乙方王**欠款。（还款日期不超过六个月，如逾期按银行同期利率计息）。2008年10月14日，从企业信用报告中显示王**不再是南山宾馆的投资人。另查，王**（甲方）与万洪斌（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就甲方转让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持有公司44股股份，占公司股本总额44%转让给乙方，转让金额为人民币22万元；股权转让后，乙方持有公司股份44股，占公司股本总额的44%；三、股权转让后，乙方享有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甲方不再持有公司股份，不再承担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四、股权转让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再查，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中显示公司的住所地为鞍山市铁东区，2008年10月14日，王**不再作为该公司的出资人。另查，鞍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房屋登记信息卡中显示，铁东区南二道街（建筑面积8714.28平方米）的商业用房，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鞍山市南山宾馆，登记时间为2004年7月20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中，王**与万洪斌在2006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了“万洪斌欠王**人民币278万元整，待回购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债权成功（如回购不成功，此协议自动无效），并向银行融资后，甲方万洪斌偿还乙方王**欠款。”由此可见王**如需实现该协议书中的债权需满足两个条件，即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债权回购成功，并以此作为协议生效与否的条件，同时向银行融资，并以此作为偿还借款的条件。在本次诉讼中，王**既未提供证据证明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债权回购成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否向银行融资完毕，即无证据证明该协议满足生效条件及偿还条件。此外现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地址为鞍山市铁东区，万洪斌提供的房屋登记信息卡显示该铁东区二道街，建筑面积为8714.28平方米的商业用房，所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鞍山市南山宾馆，并非现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由此可见尚未满足债权回购成功的条件。王**、万洪斌2006年6月16日的协议履行条件尚未成就，且王**未提供证据证明万洪斌存在怠于履行或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因此王**本次诉讼所主张的偿还欠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40元，由王**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依据王**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债权转让协议、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与鞍山市铁东区发展和改革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两份证据进行举证质证，陈述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与万洪斌于2006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达成？万洪斌是否应当依据该《协议》约定向王**支付278万元及相应的利息？ 2006年6月16日《协议》中约定万洪斌向王**支付278万元的付款条件为“……，待回购鞍山市南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债权成功（如回购不成功，此协议自动无效），并向银行融资后，……”。根据《协议》约定，两项付款条件必须同时满足，万洪斌才应向王**支付278万元，以及逾期应支付相应利息。但是在本案中，王**并未向法院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以证明上述两项付款条件已经达成。故王**提出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王**提出调取证据申请的问题。王**在一审、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均向法院提出了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依法为王**调取了两份证据，但是结合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以及本院对两份证据的审查，该两份证据无法证明2006年6月16日《协议》中约定的“回购债权”已经成功、付款条件已经达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王**的调取证据申请，未予回复，虽在处理程序上稍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因为，王**申请调取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王**主张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中，王**起诉依据是2006年6月16日《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的欠款并未涉及王**、万洪斌之间股权转让事宜。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而并非股权转让纠纷，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确定案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40元，由上诉人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书宇 审 判 员 许爱军 审 判 员 吴红娜 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虹珊 书 记 员 何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