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26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田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西路464号西区5栋205号。法定代表人：林国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军满，甘肃律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爱娟，甘肃律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西固区闽贸建材营销中心，经营场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经营者：陈庆湃，男，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甘肃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甘肃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田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玉商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市西固区闽贸建材营销中心（以下简称闽贸建材中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21）甘0104民初11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玉商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1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未查清楚，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二、林青海和林立青在2019年5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的。在2019年5月7日，林青海和林立青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林立青和林青海均是担保人，为甘肃新宏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宏睿公司)向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鑫支行(以下简称兰州银行福鑫支行)借款合同提供担保，其中担保人还有支沁、支涛。在执行过程中，兰州银行福鑫支行对支涛名下的房产进行了优先受偿，剩余60万元未受清偿。兰州银行将担保人也予以执行，其中林立青承担了15万元，于是解除对林立青的执行措施。在这种情况下，林立青为了拿回承担的15万元，于是和林青海签订了《协议书》。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8条明确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物权法》第176条并未作出类似规定，根据《物权法》第178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的规定，否定了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权利，林立青代新宏睿公司还款是承担其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没有向林青海追偿的权利，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物权法》176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三、林青海在2019年5月7日给林立青出具《借条》是不成立的，即没有生效。林青海在2019年5月7日给林立青出具《借条》，约定借款15万元。林立青根本没有提供证据向林青海出借l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林立青没有出借借款l5万元，因此林青海和林立青之间的借款没有成立，即没有生效。四、被上诉人与林立青之间也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林立青称其由于急需用钱于2020年l0月11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故第二天上诉人还款时直接还到了被上诉人的账户，并提供了2020年10月11日姚梦洁向许丽清转款l0万元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该说法明显缺乏依据，首先，付款人与收款人均是案外人，与本案或者被上诉人是何关系被上诉人并未证明；其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错款的时间是2020年10月12日，而就在前一天林立青因急用钱恰巧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这未免也太巧合很明显，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林立青恶意串通，企图逃避归还该l0万元债务。五、主张法律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聊天记录来证明应林青海的要求，林立青提供了被上诉人的账户，故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转账10万元。首先，根据该聊天记录只能看到林立青向林青海发送账户信息以及说还款的事情，林青海并未有任何回应，仅从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林青海欠款及要求林立青提供账户并还款的事实。再者，林青海与林立青之间的《协议书》是无效的，《借条》不成立，证实了林青海和林立青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代替林青海偿还林立青之间的债务，应举证证明林立青和林青海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然后才是上诉人代替林青海偿还债务，这样才具有合法性。很显然，被上诉人的举证是不足的。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林青海和林立青之间、林立青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就做出裁判，是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闽贸建材中心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田玉商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10万元；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案外人林青海确认拖欠林立青15万元，2020年10月12日，林立青向林青海提供被告账户信息，林青海将钱款10万元支付至被告账户，现原告认为该10万元误转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向被告支付10万元系林青海向林立青偿还钱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情形，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田玉商贸的全部诉讼请求。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田玉商贸负担。二审中，田玉商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4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未签章），证明：林青海、林立青均系新宏睿公司与兰州银行福鑫支行借款合同关系的混合担保人。闽贸建材中心质证认为，判决书载明案件真实存在，应提交原件核实。闽贸建材中心针对田玉商贸的上诉请求，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证明：林青海按照约定向林立青还款5万元的事实。田玉商贸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交易明细未显示交易对方，无法证明闽贸建材中心的证明目的。对于田玉商贸提交的（2016）甘0104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虽没有西固区人民法院的签章，但经本院与核对，内容原件一致，且闽贸建材中心对该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证明能力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闽贸建材中心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虽未显示交易对方，但该证据能够与闽贸建材中心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借条》、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银行转账记录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案外人兰州银行福鑫支行与新宏睿公司、支沁、支涛、林青海、林立青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西固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6）甘0104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新宏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兰州银行福鑫支行借款本金1450000元，利息247583.54元（截止2017年9月18日），合计1697583.54元，之后利息以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为止；如新宏睿公司不能如期履行债务，兰州银行福鑫支行对支涛提供的位于兰州市西固区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支沁、支涛、林青海、林立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5月7日，就上述判决的执行问题，林青海（甲方）与林立青（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因兰州银行的执行，向兰州银行支付ｌ5万元。二、甲方向乙方支付ｌ5万元，支付时间是2020年1月30日之前，如果甲方到期不支付，甲方则构成违约，甲方按照月息2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三、乙方应当尽最大的努力向真正的债务人新宏睿公司追回这15万元，如果在2020年1月30日前追回，甲方则不用再向乙方支付ｌ5万元；如果在2020年1月30日之后追回，乙方则将追回的ｌ5万元归还给甲方。四、达成此协议之后，新宏睿公司与乙方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与甲方再无任何关系，甲方不再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新宏睿公司与林青海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林立青再无任何关系……”签订协议当日，林青海向林立青出具《借条》载明：“今日林青海（身份证号350321197506××××）向林立青（身份证号码350321197901××××）借到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经林青海授权将此笔借款转入甘肃新宏睿商贸有限公司，用于偿还该公司在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鑫支行贷款。本人林青海保证在2020年1月30日之前以现金形式把人民币壹拾伍元借款全部归还给林立青，否则本人林青海从2019年5月7日起愿意按两分利息计息。”2019年5月8日，林立青向收款户名为甘肃新宏睿商贸有限公司收款账号转款15万元。后经林立青多次向林青海催要，2020年9月6日林青海通过支付卡号6259××××3811向林立青支付5万元，2020年10月12日，林立青向林青海提供闽贸建材中心账户信息，田玉商贸于当日向闽贸建材中心账户转账10万元。本院另查明，田玉商贸成立于2012年3月，股东为林国荣、林丽霞，林国荣任法定代表人，系林青海父亲，林丽霞系林青海妻子。2018年4月，田玉商贸股东变更为林国荣、林彦彤，林彦彤系林青海儿子。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田玉商贸主张闽贸建材中心因田玉商贸失误的转账行为而获得1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必须举证证明闽贸建材中心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且造成田玉商贸的损失。如果闽贸建材中心举证证明其取得案涉款项是有合法依据的，则说明田玉商贸的主张不成立。综合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林青海系田玉商贸法定代表人林国荣的儿子、股东林彦彤的父亲。林青海、林立青在《协议书》、《借条》中明确约定了林立青向新宏睿公司转款15万元的用途及林青海就该款项将要承担的还款义务，林立青也按照约定向新宏睿公司转款15万元。在林立青向林青海索要款项的过程中，田玉商贸于林立青向林青海提供闽贸建材中心账户的当日，向闽贸建材中心转账10万元。田玉商贸系林青海家庭成员开办的公司，田玉商贸向闽贸建材中心转款亦与林青海有关。因此，闽贸建材中心从田玉商贸处获得转账10万元有合法根据，即基于林青海与林立青《协议书》及《借条》中有关承担担保责任后相互追偿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田玉商贸要求闽贸建材中心返还1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田玉商贸认为林青海与林立青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8条明确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物权法》第176条并未作出类似规定，根据《物权法》第178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该条并未否定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担保人之间相互约定追偿的情形。而林青海签署的《协议书》、《借条》实际就是林立青、林青海就新宏睿公司向兰州银行福鑫支行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后相互追偿的约定，该约定是林青海与林立青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不违背公序良俗的前提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且《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并非强制性规范，而是有关混合担保责任承担的任意性规范，故对田玉商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田玉商贸认为林青海向林立青出具的《借条》未生效，借款关系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规定“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可以视为具备了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林立青按照与林青海签署的《协议书》及《借条》向新宏睿公司转款15万元，履行了约定的转款义务，双方就《借条》达成的合意已生效，故对田玉商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田玉商贸认为闽贸建材中心与林立青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及主张法律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在于闽贸建材中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闽贸建材中心与林立青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林青海应向林立青偿还15万元的约定义务。本案中，闽贸建材中心提交《协议书》《借条》、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证据链，符合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能够证明林青海拖欠林立青15万元，闽贸建材中心的账户由林立青向林青海提供，田玉商贸根据林青海提供的账户向闽贸建材中心转账10万元的事实，林立青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田玉商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甘肃田玉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甘肃田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亚娟审判员  刘桂刚审判员  金文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