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2民终2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琴，女，1973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龙华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环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华明浩。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潇，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坚，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华士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环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华明浩。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潇，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坚，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明浩，男，1960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潇，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坚，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玉琴因与被上诉人江阴龙华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染整公司）、江阴华士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公司）、华明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玉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染整公司系华明浩注册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华明浩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染整公司，应对染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请，但并未对此作出说明，存在明显错误。2.一审认定其系职业放贷人存在错误。首先，其不构成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其出借的对象自2017年12月至2020年1月仅有三个，分别为江苏柯力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力公司）、黄某所在的张家港市华源染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染整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该三个对象均是其经营的江阴裕中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中公司）的常年往来客户。一审判决所列举的人员中，包某系其初中同学，是其向包某借款；魏某系其丈夫投资的足道馆的合伙人，其向魏某打款2423900元系投资款，并非借款；程某与孟某系夫妻，其也是向该二人借款，并非向该二人放贷；徐某是其向他周转资金用于公司经营，并非其出借款项给徐某。其次，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其经营裕中公司，不以放贷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其向染整公司一共出借了13笔款项共计4640万元，除案涉2笔借款外，有3笔未收取借款利息，向江阴龙华染织五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染织五厂）出借款项7笔，有4笔未收取利息，这可以印证其不是以营利为目的。再次，一审认定其牟利系依据其取得借款和出借款项之间存在利差，但其共向染整公司及关联公司出借5195万元，除目前两个案件所述670万元外，其余4525万元借款均已全部结清，一审不应将该往来中的部分往来纳入本案作为认定其牟利的依据。其目前起诉的两个案件涉及5笔借款共670万元，除2019年4月1日的借款200万元是从程某处借得，其余均为自有资金，且其也于2019年5月20日向程某全部归还了200万元。虽然其与染整公司当时口头约定年利率73%，借款3-5天就归还，但染整公司实际从未支付该笔借款利息。后双方在《还款协议》以及起诉时均对利息进行了调整，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其向染整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出借款项纯属帮助朋友，并非为了牟利，且其出借款项时既无借条，也无抵押担保，如系为了放贷牟利，那其承担的风险和收益是严重不成正比的，这显然有违常理。 染整公司答辩称：1.根据孙玉琴在一审中提供的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孙玉琴的职业放贷对象至少包括孟某、华源公司等36个对象。其中有20个对象与孙玉琴的转账附言中出现了“借款”“还款”“利息”等非常明确的放贷关键词，总笔数为105笔，总金额达到104400667元。虽然孙玉琴并未在法院提起多起民间借贷诉讼，但根据上述银行流水及九民纪要对职业放贷人的规定，足以认定孙玉琴是职业放贷人。2.孙玉琴在借款、催要过程表现出的模式，具有高度职业性，完全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性。孙玉琴在借款发生后，多次通过微信发送固定格式的催款术语。在2019年底至2020年初，孙玉琴的丈夫多次采取言语恐吓、上门滋扰的方式威逼还款或者签订还款协议，华明浩被逼迫签订《还款协议》并进行了报警。3.孙玉琴就放贷对象数量、资金来源等陈述存在矛盾，另还隐瞒了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进行放贷的事实，请求法院依法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水务公司答辩称：同意染整公司的答辩意见，同时一审法院对其的责任认定也是正确的。本案借款合同因职业放贷而无效，故作为从债务的担保责任也相应无效。 华明浩答辩称：因孙玉琴与染整公司之间的借贷无效，染整公司承担的责任是无效后的返还原物问题，故孙玉琴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要求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责任，依据不充分。对孙玉琴提出的其不能证明财产独立于染整公司的情况，其已委托审计，待审计报告出具后会提交给法院。其他同意染整公司的意见。 孙玉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染整公司归还借款320万元、利息44274元及利息（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水务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其对抵押物机器设备（48台丰田喷气织机、56台天马剑杆织机）折价或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扣除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行（登记编号32xx96）债权后}享有优先受偿权；4.染整公司、水务公司支付其律师费104136元；5.华明浩对染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染整公司、水务公司、华明浩承担。审理中孙玉琴撤回了诉讼请求3。事实与理由：染整公司两次向其借款共计320万元，2020年1月1日染整公司向其出具还款协议，确认截止2019年10月31日结欠其本金320万元、利息44274元，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4%，承诺于2020年2月份还款，水务公司为该款债务提供担保，并提供机器设备为案涉债务设立了抵押。出具还款协议后，染整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水务公司也未履行保证责任。另华明浩作为染整公司的一人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染整公司一审辩称：1.孙玉琴及其丈夫赵某多次放贷，通过检索裁判文书网，孙玉琴、赵某的民间借贷诉讼案件超过5件，除此外孙玉琴还向魏某、程某、顾某等人放贷，系职业放贷人，涉案金额至少数千万元，属于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借款协议应认定无效，担保也无效；2.孙玉琴隐匿还款事实，虚增借款金额，通过威胁华明浩和其家人生命的方式迫使染整公司签订了与事实完全不符的《还款协议》，并通过起诉的方式，试图非法占有单位的财物，已经构成套路贷，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侦查；3.《还款协议》是孙玉琴事先准备好逼迫他单位盖章，且与事实完全不符。 水务公司一审辩称：1.关于主债权的答辩意见同染整公司的意见；2.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根据九民纪要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债权人需证明其善意，即需要提供同意担保的决议，但本案中的担保没有经过决议，因此他单位无需承担责任。 华明浩一审辩称：其与孙玉琴之间没有约定利息，短期借款（拆借几天）按孙玉琴的要求付过利息，期限较长的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但按孙玉琴的要求给付了利息。小年夜隔夜染整公司财务已经放假了，公司没有人，且时间也已经很晚了，其因受到威胁未经对账，就在还款协议上盖了章，过了春节其向警方报了案。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孙玉琴出借给染整公司的款项（含案涉款项在内） 1.孙玉琴分别于2018年3月19日出借200万元、4月4日出借900万元、4月16日出借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5月9日出借1000万元、5月18日出借120万元、7月3日出借250万元、10月18日出借的200万元、11月19日出借50万元（银行承兑）、11月20日出借50万元、11月22日出借20万元（承兑汇票）、11月29日出借150万元、2019年3月4日出借500万元、4月1日出借200万元，以上合计孙玉琴出借给染整公司借款4640万元。 2.借款往来中形成书面凭证、提供担保的情况 （1）当事人确认，除交付的借款为承兑汇票时形成收款收据，其余借款在借款时未形成借款凭证。 （2）孙玉琴拟制的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1日《还款协议》载明：兹有染整公司向孙玉琴分别于2018年5月18日借款120万元，2019年4月1日借款200万元。截止2019年10月31日，双方确认染整公司结欠孙玉琴借款本金320万元，利息44274元。双方约定确认自2019年11月1日开始起本金320万元按照月息2分计算，还款按照先付利息，后还本金结息。从2020年2月份开始，3月底前必须把以上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如逾期不付，出借人可立即向法院起诉，借款人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抵押物为48台丰田喷气织机、56台天马剑杆织机（已抵押银行），染整公司在借款人一栏盖章，水务公司在担保单位一栏盖章。 二、染整公司归还案涉款项的情况 1.2018年5月18日染整公司向孙玉琴借款120万元，出借款项后染整公司按55800元每月归还利息（年利率55.8%），具体如下：2018年6月19日给付利息55800元、7月18日给付利息55800元、8月22日给付利息55800元、9月21日给付利息55800元、10月19日给付利息55800元、11月19日给付利息55800元、12月20日给付利息55800元、2019年1月18日给付利息55800元、2月20日给付利息55800元、3月20日给付利息55800元、4月24日给付利息55800元。 2.2019年4月1日染整公司向孙玉琴借款200万元，约定利息4000元每日，截至2019年9月9日染整公司未归还借款本息。 3.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归还给孙玉琴40万元、20万元。 4.孙玉琴、染整公司、水务公司审理中同意：如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归还40万元、20万元并非用于归还2019年4月1日借款200万元的本金，则上述还款按照借款发生时间先后分别归还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4月1日的借款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有余额先归还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仍有余额再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 三、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 1.孙玉琴确认，2019年4月1日的借款200万元系向程某借取，其他往来中有的系向朋友孟某临时周转，周转来的钱也要支付利息（年利率54.75%），她借出去按年利率73%计算。 2.孙玉琴（微信号×××ｎｇ）与姚某（系江阴染织五厂的股东，也系染整公司的财务，姚某的微信号为×××18）从2018年4月27日到2019年10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案涉借款120万约定借期31天利息55800元（年利率为55.8%），借款200万元利息为每天4000元（年利率73%）。 3.2019年10月8日至2019年10月11日孙玉琴与姚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孙玉琴“姚会计，麻烦你抽空把以上的利息结算一下，我们核对一下，对好就好了，免得我去你办公室对账”，姚某回复“收到”；2019年10月10日，孙玉琴“合计：1056500元，对吗”；2019年10月11日，姚某回复“照你发来的算是”。 4.孙玉琴提供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表明，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孙玉琴使用该银行卡与包某、柯力公司、魏某、程某、孟某、徐某、黄某等多次、反复从事民间借贷行为。 5.孙玉琴确认：借款120万元约定借期1个月，借款200万元约定借期不超过一周。 6.2020年7月14日孙玉琴向江苏剑桥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4136元，当日江苏剑桥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向孙玉琴开具代理费发票，价税金额104136元。 以上事实，有转账记录、还款协议、委托代理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的情形;二、案涉2018年5月18日、2019年4月1日借贷行为的效力问题;三、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归还给孙玉琴40万元、20万元用于归还的对象问题；四、水务公司保证责任的承担问题；五、律师费损失的承担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尚不足以认定本案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孙玉琴未取得金融监督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其出借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理由如下:1.孙玉琴的出借资金并非自有资金。孙玉琴自认涉案款项其中2019年4月1日的借款200万元系向程某转贷而来。孙玉琴以非自有资金放贷,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2.孙玉琴系以营利为目的对外放贷。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含案涉借款在内孙玉琴分别出借给染整公司借款4640万元、出借给染织五厂555万元，合计5195万元,其中周转来的款项孙玉琴需按年利率54.75%向贷款人支付利息，孙玉琴再行转贷按年利率73%收取利息，系为牟利。3.孙玉琴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根据孙玉琴自己的陈述,其先后与柯力公司、包某等人发生多次、多笔放贷。综上，孙玉琴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点，应认定孙玉琴属于职业放贷人。虽案涉借贷行为无效，但染整公司仍须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2019年8月20日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8年、2019年1年以下贷款基准利率为4.35%，染整公司自愿支付的利息按先扣资金占用使用费后抵本金的方法，超过年利率4.35%的部分，孙玉琴应当返还，返回部分折抵未偿还本金。据此计算，借款120万元自2018年5月18日至2018年6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4640元，故2018年6月19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1160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1148840元；借款1148840元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7月18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887元，故2018年7月18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1913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1096927元；借款1096927元自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8月22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4507元，故2018年8月22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1293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1045634元；借款1045634元自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9月21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664元，故2018年9月21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136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993498元；借款993498元自2018年9月22日至2018年10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241元，故2018年10月19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559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940939元；借款940939元自2018年10月20日至2018年11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411元，故2018年11月19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389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888550元；借款888550元自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2月20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221元，故2018年11月19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579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835971元。借款835971元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月18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2828元，故2019年1月18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972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782999元。借款782999元自2019年1月19日至2019年2月20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028元，故2019年2月20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772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730227元。借款730227元自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20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2382元，故2019年3月20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3418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676809元。借款676809元自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24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2781元，故2019年4月24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3019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623790元。综上，2018年8月18日的借款120万元截至2019年4月24日尚结欠借款本金62379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审理中染整公司为证明其分别于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归还给孙玉琴40万元、20万元系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提供2019年12月24日华明浩与孙玉琴配偶赵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赵某“华总你好，200万元4月1日借款给你的还有50万没有还款给我，我现在还银行贷款，钱不够，向朋友借款，我后面要还款给朋友的，请问你这个月底前还是下个月春节前还款给我”，孙玉琴对染整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出具对账凭证前孙玉琴与姚某进行了利息核对，且落款日期2020年1月1日《还款协议》载明“截止2019年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18日、2019年4月1日向孙玉琴借款120万元、借款200万元。截止2019年10月31日，双方确认染整公司结欠孙玉琴借款本金320万元，利息44274元……”，故染整公司主张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分别归还40万元、20万元系用于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 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归还40万元、20万元按先归还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至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使用费、次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至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使用费，如有余额先归还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仍有余额再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按此计算方式，借款623790元（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120万元至2019年4月24日尚欠本金金额）自2019年4月25日至2019年9月2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11834元；2019年4月1日借款200万元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43742元。故2019年9月29日还款40万元，其中归还案涉借款至2019年9月29日利息计55576元，其余款项344424元用于抵偿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抵偿后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至2019年9月29日尚余本金279366元。 借款2279366元（含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余额、2019年4月1日借款）自2019年9月3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8538元；故2019年10月31日还款20万元，其中归还案涉借款至2019年10月31日利息计8538元，其余款项191462元用于偿付借款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抵偿后至2019年10月31日尚余本金87904元。 综上，截至2019年10月31日，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尚欠本金87904元、2019年4月1日的借款尚欠本金20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2018年5月18日、2019年4月1日的借贷行为无效，根据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作为主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无效，孙玉琴与水务公司就上述二笔借款形成的保证合同关系也无效，双方亦无其他特别约定，故孙玉琴要求水务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华明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均无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五，一审法院认为，因借贷关系无效,律师费的基础不复存在,故孙玉琴关于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玉琴与染整公司就案涉2018年5月18日、2019年4月1日款项的借贷行为无效；二、染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玉琴借款2087904元及资金占用使用费（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孙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607元（孙玉琴已预交），由孙玉琴负担14212元；由染整公司负担2639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孙玉琴。 二审中，孙玉琴表示其的银行卡虽在2017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与魏某、黄某有流水往来，但该往来并非民间借贷，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染整公司、水务公司及华明浩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表示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孙玉琴另在二审中为说明其借贷对象主要是客户以及老朋友，并非向不特定对象放贷，提供以下证据：1.裕中公司的工商资料信息，证明其经营裕中公司，系该公司股东及监事。2.柯力公司和华源公司分别出具的证明、工商资料信息、增值税发票、进账单等，证明裕中公司与柯力公司、华源公司自2002年就有业务往来且持续数十年，黄某是华源公司的股东及监事。3.增值税发票及转账凭证，证明裕中公司与染织五厂具有常年业务往来。4.包某出具的证明及照片，证明其与包某是初中同学，两人相识长达三十余年。5.合作协议、电子回单、POS签购单、收据等，证明其向魏某付款是用于投资江阴市金麒麟足道馆，并非向他出借款项。6.（2020）苏0281执6095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华明浩的关联公司曾向程某借款的事实。孙玉琴称华明浩与程某本身就认识且有借贷关系，后期因华明浩无法从程某处再借到款项，故让其去外面借款后再借给他。因其认识的朋友中只有程某有能力出借，故其从程某处借钱后再借给了华明浩。7.江阴市宇润针织有限公司、江阴市宇禾针织有限公司、江阴市爱达色织有限公司、张家港市双河染织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增值税发票，证明裕中公司与上述公司均有长期业务往来。8.赵某某、殷某某及黄某某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与上述人员均是朋友关系且其与黄某某还有业务往来。9.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江阴市环宇橡塑有限公司、徐某某、赵某1、王某某、郑某某、赵某2等人曾出借款项给其，并非其借给上述人员。 染整公司、水务公司及华明浩质证认为：1.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明反而说明孙玉琴作为职业放贷人不仅是以自己的名义放贷，还通过控制的公司、亲属的名义放贷，符合职业放贷人为规避风险而采用多个平台放贷的常见情形。2.对证据2和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相应的发票与一审中的银行流水无法对应，上述证据只能证明裕中公司与这些公司存在往来，但不能以此否定孙玉琴作为职业放贷人选择该三家认识的公司作为其放贷对象中的成员。3.对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即便包某不在职业放贷对象中，其他银行流水所涉的几十个对象也能反映孙玉琴的放贷情况。4.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也只能反映孙玉琴与他人存在投资关系，但其银行流水中2018年12月14日和12月28日的两笔50万元转账附言中明确载明“魏某向赵某借款”。协议反映孙玉琴一方的投资金额是225万元，其提供转账记录初步统计金额已达到277万元，且与上述银行流水并不重复。5.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6.对证据7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从发票可以看出这些公司与裕中公司的业务往来都是发生在近10年前，上述证据也只能证明双方此前存在业务往来。7.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这些证明有可能是孙玉琴作为债主找职业放贷对象出具，以为本案提供有利证据。8.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 染整公司、水务公司及华明浩在二审中提供不动产登记信息证明和不动产登记簿证明各一份，证明孙玉琴此前名下的一套房屋在双方第一笔借款发生期间存在贷款，孙玉琴配偶赵某名下的一套别墅也有过贷款。孙玉琴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案争议的是职业放贷人的问题，而对方提供该证据是想说明其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况，其名下的房屋是在2010年左右购买，有过房贷，但在2015年已经还清，其在一审也向法院提供过征信报告，反映其名下并无贷款。 二审另查明，2017年5月17日，染整公司股东变更为华明浩，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华明浩、染整公司在二审中提供江阴大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桥会计师事务所）于2021年6月10日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一份，证明华明浩在担任染整公司百分之百控股股东期间，染整公司的银行账户与华明浩除为公司贷款在江苏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士支行“银贷通”借款往来款项外，没有其他资金往来，公司财产独立于华明浩个人财产。经质证，孙玉琴认为：1.该审计报告是染整公司自行委托的审计，所依据的资料均由染整公司和华明浩提供，对所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及完整性均无法核实。2.该审计报告仅针对华明浩担任自然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期间即2017年5月17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的公司银行交易情况进行了审计，并未对公司现金、应收预付款项等其他资产进行审计，且也未对在该期间公司销户的中信银行账户和邮政储蓄银行账户进行审计。3.该审计报告不能达到证明华明浩个人财产对立于公司财产的目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一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应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建立公司财务会计制度，并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且依法经会计事务所审计。华明浩在本案一审时并未作出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的答辩，更未提供其担任一人股东期间依法所编制的财务会计报告及审计报告。其二审提供的该份审计报告并非依照公司法相关规定形成，故不足以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另根据该报告所附材料显示，仅2018年4月和9月，染整公司项下江阴农商行账户明细显示，该公司与染织五厂及水务公司有多笔非正常往来，该三家公司都是华明浩实际控制，不排除染整公司与其他两家公司财务混同以及华明浩与这三家公司财务混同的情形。 华明浩、染整公司后又补充提供大桥会计师事务所就上述专项审计报告出具的补充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根据已开立银行结算账户清单显示，染整公司已销户的中信银行账户和邮政储蓄银行账户的对账单中没有与华明浩资金往来款。专项审计报告中2017年5月17日-2020年12月31日公司账面无华明浩往来款项，指的是公司现金、银行、往来账等没有与华明浩资金往来。孙玉琴质证认为，该补充说明形式不符合要求，仅有一名注册会计师签名，且该说明仍与审计报告的结论相矛盾。公司除了现金、银行、往来账外，还存在固定资产等其他账目，审计报告并未说明，且该补充说明并未审计报告的结论进行修正，审计报告的结论仍仅指银行账户与华明浩无资金往来。 以上事实，有工商资料信息、证明、增值税发票、转账凭证、合作协议、电子回单、POS签购单、收据、执行裁定书、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不动产登记信息证明、不动产登记簿证明、专项审计报告及补充说明、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孙玉琴是否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贷行为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华明浩是否应对染整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关于孙玉琴对外出借款项的情况，除孙玉琴自己认可的与柯力公司、华源公司、染整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存在借贷往来外，根据其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反映其在2017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银行交易转账往来频繁，且多笔往来备注附言中涉及“借款”“利息”“还款”等内容，可以反映孙玉琴在2017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存在向多个主体出借款项的情况。另根据银行往来情况及当事人陈述，可以反映孙玉琴对外出借具有反复性、经常性，金额巨大，仅涉及染整公司的借贷就多达十余笔，金额高达4640万元，同时对外的借贷存在高额利息约定，甚至部分借款并非自有资金出借，还存在牟取利率差的情况，故孙玉琴的对外借贷行为明显以营利为目的。孙玉琴虽主张与这些借款主体存在业务往来或系朋友关系，但因已涉及多个主体，且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和营利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孙玉琴属于职业放贷人进而认定案涉借贷行为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华明浩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染整公司的股东如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则应对涉案染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明浩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财产独立情况,其虽在二审中提供了专项审计报告，但从审计报告内容来看，审计的主要涉及公司账户和华明浩账户往来情况，审计报告虽反映2017年5月17日至2020年12月31日公司账面无华明浩往来款项，但实际的银行流水又反映公司与华明浩存在涉及银行“银贷通”借款划转，可见公司账目记载不全面。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明确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而华明浩现也未能提供每一年度的财务会计审计报告，以证明公司财务制度完整、规范。综上，仅凭上述专项审计报告尚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华明浩个人财产，故孙玉琴要求华明浩对染整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担保人水务公司的责任问题，因案涉主合同涉及职业放贷而无效，故担保合同亦无效，同时水务公司是在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后，在之后的还款协议中才明确为担保人，其对案涉主合同的无效并无过错，故孙玉琴要求水务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玉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对华明浩的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华明浩对本判决确定的江阴龙华染整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孙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607元（孙玉琴预交），由孙玉琴负担14212元，由染整公司、华明浩负担26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7元（孙玉琴预交），由孙玉琴承担12462元，华明浩承担231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静静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卢文兵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金晓怡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