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5民终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顺元建设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西路381号（飞天世纪新城第1幢E座2902室）。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男，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天水市秦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中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高新雁南路447号5层504-508、511-516室。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上诉人甘肃顺元建设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元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中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瀚建筑公司）、赵某1、王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21）甘05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顺元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甘05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赵某1所受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不应仅为上诉人顺元劳务公司，被上诉人中瀚建筑公司、王某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中瀚建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实际施工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故中瀚建筑公司应对赵某1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某1系王某为节省用工成本而雇佣，王某为实际的雇主，雇员赵某1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其所受损失应当由雇主王某承担，所以王某也应当为赵某1损失的赔偿主体。2.一审法院认定赵某1损失的数额错误，加重了损失赔偿主体的赔偿责任。3.赵某1在施工过程中明知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但未能尽到注意义务，亦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存在明显过错，依过失相抵原则，应减轻相关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赵某1答辩认为：1.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经查明赵某1在顺元劳务公司承包的工地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虽然赵某1是通过朋友王某介绍到工地上提供劳务，但从法律层面讲，具有用人资质的主体是顺元劳务公司，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判决顺元劳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关于赵某1的医疗费，赵某1在一审中提交了11319.35元的医疗费票据，因此，赵某1主张的医疗费金额是有证据支撑的。而且一审法院对赵某1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是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和省公安厅公布的道路交通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赵某1的损失是正确的。3.顺元劳务公司认为赵某1在施工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于理无据。赵某1从事的是内墙粉刷，在施工中顺元劳务公司和王某均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在施工现场提供的脚手架没有其他辅助设施，安全条件较差，赵某1不存在过错。4.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并没有错误，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因此赵某1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中瀚建筑公司辩称：1.中瀚建筑公司与赵某1没有直接的雇佣和劳务关系；2.中瀚建筑公司将承建的甘肃省机械技工学校的办公楼工程分包给了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顺元劳务公司；3.中瀚建筑公司与顺元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对分包人安全要求、安全责任及违约赔偿等法律责任都作了明确的约定。因此，中瀚建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某辩称，甘肃省机械技工学校的办公楼工程工地顺元劳务公司的管理人让其介绍几个工人做内墙粉刷。王某一共介绍了六个人过去工作，赵某1就是王某介绍过去干活的。当时出事时的脚手架是工地提供的，赵某1说他自己从上面跳下来时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子就摔倒了，王某只是介绍了几个工人到工地干活，只是中间的介绍人，并不是劳务的雇佣者。赵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67644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误工费32340元、护理费138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56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37706.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瀚建筑公司承建甘肃省机械高级技工学院教学楼及办公楼的工程，其将部分工程及内外墙抹灰等劳务分包给了顺元劳务公司，该劳务公司具有用工资质。2020年3月8日左右，赵某1的朋友赵某4将赵某1介绍到王某负责的工地（甘肃省机械高级技工学院教学楼及办公楼的工程所在工地）干活，2020年3月28日赵某1进入工地，从事粉刷作业，约定每平方米11元，赵某1在工地的具体作业任务由顺元劳务公司员工毛某指派。2020年4月13日13点左右，赵某1按照毛某的指派从事粉墙作业时从脚踏板上摔下受伤。当日被送至天水市新天坛创伤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3天，出院诊断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预交医疗费12000元由顺元劳务公司员工毛某垫付，实际支出医疗费11319.35元。2020年9月4日经赵某1申请，天水市法律援助中心委托甘肃忠正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2020年9月16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某1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赵某1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人民币8000-10000元；3.被鉴定人赵某1误工期限评定为210日；4.被鉴定人赵某1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5.被鉴定人赵某1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另查明，赵某1之父（1944年11月11日出生）、母亲余某（1951年12月26日出生），两人育有三名子女。赵某1与妻子宋某生育有儿子赵某2（2003年8月3日出生）、女儿赵某3（2007年11月29日出生）均为甘肃农村户口。赵某1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宋某陪护，宋某系本区农民。赵某1的损失项目和数额为：1.医疗费。赵某1在天水市新天坛创伤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1319.35元（被告顺元劳务公司实际垫付12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赵某1主张按住院天数23天计算，每天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为2300元；3.误工费。按鉴定意见计算210天，按照2020年度甘肃省农、林、牧、渔业人均56208元/年计算，为32388.84元（56208元/年÷365天×210天）；4.护理费。按鉴定意见计算90天，赵某1之妻系农民，按照2020年度甘肃省农、林、牧、渔业人均56208元/年计算，为13859.50元（56208元/年÷365天×90天）；5.营养费。因赵某1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的营养费已包含在残疾赔偿金之中，不再另行计算；6.残疾赔偿金。赵某1现年43岁，按上年度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323.4元/年，计算20年,因其为十级伤残，故乘以伤残系数0.1，为64646.8元（32323.4元/年×20年×0.1）；7.被抚养人生活费。赵某1的父亲赵某5现年76岁，按照甘肃省农村居民上年度人均消费支出9693.9元计算5年，乘以伤残系数0.1，赵某5共有3名子女，故除以3，为1615.65元（9693.9元/年×5×0.1÷3）；赵某1的母亲余某现年69岁，按照上述标准计算11年，为3554.43元（9693.9元/年×11×0.1÷3）；赵某1的儿子赵某2现年17岁，因其父母均有抚养义务，故按照上述标准计算1年，为484.70元（9693.9元/年×1×0.1÷2）；赵某1的女儿赵某3现年13岁，因其父母均有抚养义务，故按照上述标准计算5年，为2423.47元（9693.9元/年×5×0.1÷2），以上合计8078.2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赵某1伤情经鉴定评定为十级伤残，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元；9.交通费。赵某1要求赔偿1000元，但一审法院根据其住院地点、天数，酌情支持500元。综上，赵某1的损失为135092.74元（含顺元劳务公司已垫付的12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某1的各项损失由谁负责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赵某1是在甘肃省机械高级技工学院教学楼及办公楼工程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该工程由中瀚建筑公司承建，但中瀚建筑公司已将该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具有用工资质的顺元劳务公司，中瀚建筑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故中瀚建筑公司对赵某1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赵某1经朋友介绍至王某负责的工地，但审理查明，该工地实为顺元劳务公司承揽的项目，且赵某1在现场的作业任务受顺元劳务公司工作人员毛某的指派，顺元劳务公司辩称王某、赵某1均与其公司没有劳务关系，但作为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施工场地，赵某1于2020年3月28日进入其施工工地从事粉墙等劳务作业，至发生事故半月左右时间（2020年4月13日），其不知情显与常理不符，事故发生后其公司员工毛某垫付医疗费12000元，故毛某与王某均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证据证明两人有过错，对赵某1的损失，王某不承担赔偿责任。赵某1提供劳务的受益方为顺元劳务公司，对其损失应由顺元劳务公司承担。综上，对赵某1损失135092.74元，应由顺元劳务公司负责赔偿，因该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2000元，故折抵后再应实际支付123092.74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至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顺元建设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1各项损失合计135092.74元（含该公司已垫付的12000元）；二、驳回原告赵某1对被告王某、被告甘肃中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25元，由被告甘肃顺元建设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顺元劳务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顺元劳务公司与中瀚建筑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在前，合同签订在后；2.刘某与中瀚建筑公司的副总邢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分包合同具体细节是在2020年6月30日才正式签订，但是工地的活是2019年开始干的；3.2021年4月30日刘某给中瀚建筑公司写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事故发生时刘某与中瀚建筑公司的分包细节并未确定。三被上诉人对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劳务分包合同，各方对合同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2、证据3系顺元劳务公司实际施工的负责人刘某与工程发包方中瀚建筑公司之间关于工程分包合同、工程款等事项做出的约定协商情况，与本案赵某1在顺元劳务公司的工地上受伤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顺元劳务公司的主张，对以上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瀚建筑公司将承建的甘肃省机械技工学校的办公楼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顺元劳务公司，实际施工人系刘某挂靠顺元劳务公司后负责工地的施工事宜。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赵某1受伤责任区分是否准确；2.一审判决认定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是否准确，是否存在判处过高的情形。一、关于赵某1在甘肃机械高级技工学院教学楼及办公楼项目工地提供劳务时受伤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一）关于赵某1提供劳务时受伤应当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瀚建筑公司在承建甘肃机械高级技工学院教学楼及办公楼项目后，将该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顺元劳务公司，顺元劳务公司具体负责工地的劳务工作。在施工过程中，因工地需要粉刷的工人，2020年3月28日，经王某介绍，赵某1到涉案工地从事粉刷工作，同年4月13日，赵某1在工地干活时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经住院治疗及司法鉴定确定为十级伤残。本案中，赵某1进入工地后接受顺元劳务公司的管理，从事顺元劳务公司安排的工作，工作岗位及工作所需的生产设备均由顺元劳务公司提供，其与顺元劳务公司形成了劳务关系。中瀚建筑公司系工程承建方，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有资质的顺元劳务公司，其没有雇佣赵某1进入该工地工作，也未对赵某1提供的劳务做出具体的安排，对赵某1受伤不具有过错。王某虽然介绍赵某1进入涉案工地干活，但其并非赵某1的雇佣方，只是给顺元劳务公司介绍工人后获得了相应的报酬，不具备法律规定的雇佣者的身份，且赵某1也自认进入工地后是给顺元劳务公司提供的劳务。综上，赵某1在涉案工地受伤，应当由顺元劳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顺元劳务公司上诉主张由中瀚建筑公司、王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赵某1提供劳务时所受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顺元劳务公司作为劳务的受益方，应为赵某1提供劳务所需的生产设备并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其对赵某1在劳务中所受损失应当承担责任。但作为劳动者，也应当对其工作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安全风险进行防范并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赵某1从事工地内墙抹灰工作，其经常要在脚手架上工作，在工地较为杂乱的环境下，其对在1.8米高的脚手架上跳下来的危险应当有所认识并尽到预防和注意义务。因此，赵某1对其受伤也存在疏于防范和未尽到注意义务的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应当对其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综上，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对赵某1受伤造成的损失135092.74元（含顺元劳务公司已垫付的12000元），由赵某1负担20%即27018.55元，由顺元劳务公司负担80%即108074.19元。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是否准确，是否存在判处过高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顺元劳务公司并未提出证据证明一审中各项赔偿存在过高或者错误的情形，对医疗费等费用也无异议。一审对各项损失的计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甘肃顺元建设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21）甘05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21）甘05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甘肃顺元建设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赵某1各项损失108074.19元（含该公司已垫付的1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25元，由甘肃顺元建设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上诉人甘肃顺元建设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力审判员 王红岩审判员 冯 峰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杨 颖书记员 华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