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2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润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北湖省级旅游度假区石桥镇工业园区翔浩科技园C区。法定代表人：冯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正、张文娟（实习），山东德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6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芝，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宁润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3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811民初1396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某诉讼请求（争议金额194068.26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李某。李某在承包润佳公司的车厢喷漆业务期间，数次叫王某为其工作。2020年12月7日下午，王某在替李某喷漆过程中从车间跌落摔伤，李某将其送医并办理住院手续，在费用不足时向上诉人借款4000元用于缴纳住院费用，李某多次与润佳公司沟通过程中承认王某是其喊来为其帮忙，其会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某与李某之间存在密切关系，且一审判决在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部分亦列明：“......期间，李某有其他事务无法脱身时，经常让原告代替（即王某）”。上述事实及法庭认定均说明案外人李某与本案事实及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与本案王某有直接关系，属于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批准润佳公司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也未依职权追加李某为被告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二审法院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一审判决案件事实不清，裁判依据不足。1、一审在查明事实之外，总结焦点问题时直接推断做出因王某代替李某从事喷漆工作，润佳公司对此知情却未阻止，认定王某、润佳公司成立雇佣关系，从2019年12月13日润佳公司员工张艳艳与李某之间的通话录音可证明，润佳公司直到王某受伤住院才从李某处得知其姓名，依据相关民事法律规定，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默示视为成立或确认的法律关系中并不包括雇佣法律关系，在不知道对方姓名，不谈论、不支付雇佣报酬的前提下推断雇佣关系，导致对润佳公司承担责任。2、润佳公司在王某亲属多次表示无力支付治疗费用的情况下，借款给王某的女儿王楠楠，并不是因负有赔偿义务而垫付的医疗费，借款与垫付医疗费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直接进行冲抵，违背案件事实及润佳公司的意思表示。3、王某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润佳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且王某出现的场地为润佳公司的私用封闭式工作场所（喷漆车间）而并非公共场所，车间内配有安全设施，喷漆设备设有安全装置，王某受伤当天其未经许可进入私人工作场地，润佳公司对王某的受伤没有赔偿义务。4、一审法院在计算医疗费时计算过高，非住院无医嘱的医疗费用不应计算在内。庭审过程中，王某自称原在毛纺织厂工作，其应为退休人员，不应再计算误工费用，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用和交通费计算过高，判决不合理。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润佳公司人员冯臣周与李某之间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等证据均可以证明，润佳公司将喷漆工作承包给李某，结算时都是计件结算，李某在需要王某帮忙后，与王某之间进行结算，其中李某以喷漆过程中损坏物品为由克扣过王某的报酬。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作出判决，认定润佳公司与王某之间是雇佣关系。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不适用于本案企业与个人之间。根据法学理论的定义，雇佣关系的最主要特征是：雇员与雇主之间形成一种人身依附关系，雇员按雇主的指示和要求，为雇主提供各种劳务。雇员在雇主的控制下完成工作，雇员的工作内容可由雇主随时调整。本案中润佳公司与王某之间没有人身依附关系，而李某与王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李某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润佳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驳回润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开庭前，润佳公司申请追加人案外人李某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征求王某意见后，王某多次与润佳公司代理律师沟通并回复润佳公司“如果润佳公司有证据证明王某受伤时所干的活是润佳公司承包给案外人李某的，润佳公司与李某之间是承包关系，王某同意追加李某为被告”，但直到一审开庭，润佳公司未提供任何其与李某是承包关系的证据，一审庭审时，润佳公司也未提交追加李某为被告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二、从2019年6月份起，王某经常去润佳公司干喷漆工作，润佳公司知道后并未阻止王某去其车间工作，由此可以看出，润佳公司与王某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故，王某在润佳公司工作时受伤入院，润佳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三、王某在润佳公司车间工作时，润佳公司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且润佳公司车间的安全防护设备不符合条件，致王某摔伤入院，故，润佳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康复费、后续药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3,853.9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与案外人李某协商约定，自2019年6月4日起，由李某负责为被告公司车厢喷漆，报酬按车厢数量确定。期间，李某有其他事务无法脱身时，经常让原告代替。2019年12月7日，李某再次让原告代替其为被告公司车厢喷漆，当日晚7时左右，李某与公司人员到喷漆车间查看时，发现原告在地面趴伏，面部有血迹，随后将原告送往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4天。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公司冯臣周为原告垫付4000元医疗费，被告公司张艳艳借给原告女儿医疗费30,000元。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双侧多发肋骨骨折损伤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颅脑损伤后遗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评定为十级伤残；腰1-5右侧横突骨折遗留腰部活动受限后遗症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因此支付鉴定费用2000元。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精神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原告因此支付鉴定费用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与案外人李某协商约定，由李某负责为被告公司车厢喷漆，报酬按车厢数量确定，劳动场所及工具均由被告提供，符合一般劳务的特征，应认定为李某与被告之间系雇员、雇主关系；被告主张与李某存在承揽关系，但双方未订立书面承包合同，被告提供的向李某支付报酬的微信转账记录，也无法证明承包费性质，被告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某因其他事务无法脱身时，让原告代替其从事喷漆工作，被告对此知情未阻止，原告亦与被告形成雇员、雇主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系成年人，对自身安全有谨慎注意义务，原告在高处为车厢喷漆，工作本身具有摔落风险，原告应尽可能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保证自身安全，在无外力作用下摔落，自身肯定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二、原告具体经济损失。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收费票据，其因本次受伤支出的医疗费为130,796.84元。2、误工费：原告要求自受伤之日2019年12月7日计算至2020年1月21日，未超出法律许可范围，原告从事的系临时性工作，一审法院酌情以100元/天计算，确认原告误工费为4600元（100元/天×46天）。3、护理费：原告并未充分证明护理人员的实际损失情况，一审法院依据住院病历中记载的护理等级Ⅰ级及当地护工平均工资标准，酌定为每天护理费110元，原告住院34天，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护理费为3740元（110元/天×34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50元/天×34天）。5、营养费：因原告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加强营养证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6、交通费：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根据原告住院时间、病情，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用500元。7、康复费、后续药费：原告主张的康复费、药费数额存在不确定性，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已对原告精神伤残程度进行鉴定，不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医院多次向其家属下达病危通知对其家属造成莫大精神伤害，原告家属不是本案当事人，家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9、残疾赔偿金：经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原告构成一处九级伤残、三处十级伤残，原告受伤时不满60周岁，确认原告残疾赔偿金为194,713.4元[42,329元/年×20年×（20%+1%+1%+1%）]，原告主张按179,474.96元计算，未超出法律许可范围，予以支持。10、伤残鉴定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实际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30,796.84元、误工费4600元、护理费3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79,474.96元、伤残鉴定费5000元，共计325,811.8元，济宁润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实际经济损失的70%即228,068.26元。济宁润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已向原告垫付医疗费34,000元应当予以扣除，济宁润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仍应向原告赔偿194,068.26元；后续治疗费用，原告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润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4,068.26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904元，由原告王某负担2158元，由被告济宁润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负担1746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润佳公司应否对王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程序是否合法。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王某在润佳公司喷漆车间受伤，润佳公司予以认可。其次，王某代替李某为润佳公司进行车厢喷漆，即王某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润佳公司虽主张已将车厢喷漆业务承包出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王某与润佳公司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润佳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王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涉案34000元应否作为垫付医疗费予以扣除的问题。原审中查明，润佳公司员工冯臣垫付4000元医疗费，员工张艳艳借给王某女儿医疗费30000元。依据前述查明的事实，王某受伤后，冯臣周、张艳艳代表公司参与王某的救治，该34000元认定为润佳公司为王某垫付的医疗费，从应赔偿费用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对于具体赔偿数额，润佳公司主张应扣除非住院无医嘱医疗费。王某作为退休人员，不应计算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计算过高。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用130796.84元均属于王某受伤后进行治疗的合理费用，且提供了相应收费票据，润佳公司要求扣除非住院无医嘱医疗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误工费，在王某未受伤前，仍以自己的劳动获取收入，原审法院酌定支持其误工费4600元并无不当。对于护理费、交通费，一审法院的认定数额符合王某的实际情况，本院不再作调整。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润佳公司主张应追加李某参加诉讼。经审查，原审庭审中，润佳公司认为应追加李某参加诉讼，王某不同意追加。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王某与润佳公司为雇佣关系，李某在本案中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润佳公司主张原审程序不合法，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济宁润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1元，由上诉人济宁润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阿梅审 判 员 王衍琴审 判 员 张 婕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 鹏书 记 员 翟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