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96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邝锦荣，男，196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韵,广东广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杰,广东广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利容，女，195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邝小燕，女，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邝春燕，女，198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邝嘉伟，男，198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一审第三人：邝灿荣，男，197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邝锦荣因与被上诉人黄利容、邝小燕、邝春燕、邝嘉伟（以下简称黄利容等四人），一审第三人邝灿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锦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黄利容等四人按2021年修建一层85平方米混合结构带四类装修房屋的总造价共同清偿邝锦荣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具体金额以评估为准）;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黄利容等四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案由定性错误。邝锦荣立案时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依据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约》，但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定性为民间借贷，机械地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的规定，忽视了双方当事人当时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和合同目的，与实际情况相违背，故本案应调整为合同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背客观事实。《合约》第六条中的抵押条款虽被法院认定为无效条款，但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内容的效力，即黄利容等四人承诺还款时要以还款时的建屋造价另建一层混合结构楼房（面积为85平方米带四类装修）或必须在十年内另建一层楼房偿还给邝锦荣的这一约定是成立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黄利容等四人按照合同约定为邝灿荣建造了一层85平方米的房屋且带四类装修，而却没有为邝锦荣履行约定，黄利容等四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五百七十九条、五百八十四条之规定，邝锦荣有权要求黄利容等四人履行或赔偿损失择一行使权利，因现当事人的居住地恰遇征收拆迁，重建实属事实上不能履行，因此黄利容等四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邝锦荣在本村没有房屋征收拆迁，有关征收拆迁补偿都与邝锦荣无关，现黄利容等四人又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邝锦荣迁出，邝锦荣实际遭受的损失巨大且无家可归，应还邝锦荣公道。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当时签订《合约》系因黄利容子女读书经费困难，才出借款项，且黄利容等四人承诺还款时要以还款时的建屋造价另建一层混合结构楼房（面积为85平方米带四类装修）作偿还给邝锦荣，而黄利容等四人借款后为邝灿荣已经按照《合约》建造一层混合结构楼房，但却迟迟没有给邝锦荣建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签订合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以当时借款金额和还款约定明显已经超出年利率6％的界限，现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不符合当时借款合同约定，严重损害了邝锦荣的利益。退一步来说，就算二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根据合同约定以还款时的建屋造价另建一层混合结构楼房（面积为85平方米带四类装修）偿还给邝锦荣可视为双方约定了利息，结合当时的借款目的和实际情况，应认定从借款之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或者参照按2021年修建一层85平方米混合结构带四类装修房屋的总造价且不以超出年利率24％为限方能兼顾公平、公正。四、黄利容等四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2019）粤0117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中，黄利容等四人多次声称按照合同约定可按照现在的建房造价返还现金给邝锦荣，且同意按照目前修建85平方米混合结构房屋的造价偿还借款给邝锦荣，应遵守其诺言。黄利容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维持。邝灿荣无到庭应诉亦无提交书面意见。邝锦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利容等四人按2021年修建一层85平方米混合结构带四类装修的房屋总造价共同清偿欠邝锦荣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具体金额以评估报告书为准）并从起诉之日按LPR四倍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黄利容等四人支付装修费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利容等四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的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0117民初243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邝锦荣与被告黄利容、邝春燕、邝小燕、邝嘉伟、第三人邝垣基、邝灿荣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合约》和《收据》等证据，本案应认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合约》第四条约定，黄利容等四人家庭是以为原告及第三人邝灿荣另建两层合计170平方米的房屋的方式偿还6万元的借款，并注明报建款除外。第三人邝灿荣亦确认，其所建房屋是在其取得用地报建审批手续后，由黄利容等四人家庭于2012年出资兴建的。由此，可以认定被告家庭仅负责原告房屋建造部分的出资，而房屋报建部分的款项及手续应由原告自行负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该内容的无效不影响抵押合同其他部分内容的效力。据此，可以认定《合约》中关于“甲方必须在十年内另建两层楼房偿还给乙方，否则甲方作抵押的两层楼房的使用权永远属于乙方拥有作偿还，甲方无权再使用或收回”的约定无效。故原告主张的将被告方借款时提供抵押的两层涉案房屋归其使用的请求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邝锦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的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粤01民终2349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邝锦荣、李杏秋因与黄利容、邝春燕、邝小燕、邝嘉伟、一审被告邝钰棋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8日，黄利容、邝春燕、邝小燕、邝嘉伟、邝锦乾（于2019年7月30日去世）作为甲方，与邝灿荣、邝锦荣作为乙方，签订《合约》：甲方因儿女读书经费有困难，现将位于联星村西华社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字从府：总字第0001186号，字[1990]第01221010211346号，权属甲方的楼房首层（一楼）及三楼共两层楼房抵押给乙方两人，折合人民币陆万元正，作解决儿女读书经费之用。慎防日后发生权属争议，特附加以下条约：一、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人民币叁万元正，余额叁万元分三年付，于每年的公历八月中旬给甲方壹万元交学费之用；二、乙方的半座瓦房安排给甲方十年内停放单车、什物之用。乙方如有拆建需要，甲方没有偿还能力时，乙方必须无条件在两幢楼的其中一幢地下（首层）安排一间房给甲方放什物之用；三、乙方两人无条件负责父母的居住到终老；四、为保障乙方的经办利益，甲方还款时要以还款时的建屋造价另建两层楼房作偿还给乙方。附注：建两层混合结构的楼房楼面面积，合一百柒拾平方米的建筑面积四类装修（注：报建款除外）。五、乙方在急需现款解决困难，甲方又没办法借到给乙方钱周转时，甲方也没能力帮忙的情况下，乙方有权转让或出卖两层楼房。六、甲方必须在十年内另建两层楼房偿还给乙方。否则甲方做抵押的两层楼房的使用权永远属乙方拥有作偿还。甲方无权再使用或收回（注：2002年9月—2011年9月为限期）。七、以上条约于2002年9月起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必须信守执行，一式三份。关于《合约》约定的钱款交付问题：2002年9月7日，邝锦乾向邝锦荣及邝垣基、邝灿荣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现金3万元。2003年7月15日，邝锦乾向邝垣基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现金1万元。2005年8月17日，邝锦乾向邝垣基出具《注明字据》一份，确认分四年（05年、04年、03年、02年）合计收到邝垣基交付的现金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约》约定权属邝锦乾、黄利容、邝春燕、邝小燕、邝嘉伟的楼房首层及三楼抵押给邝灿荣、邝锦荣，则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一并抵押。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合约》实为邝锦乾、黄利容、邝春燕、邝小燕、邝嘉伟与邝灿荣、邝锦荣之间的借款合同，但里面涉及涉案宅基地及上盖建筑物的抵押条款应属无效，邝锦荣、李杏秋、邝钰棋无权占有……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邝锦荣与邝嘉伟均确认邝嘉伟于2002年9月8日收到邝锦荣出借的30000元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的规定，上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粤01民终2349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本案事实。当事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黄利容等四人与邝锦荣签订的《合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合约里涉及“甲方必须在十年内另建两层楼房偿还给乙方，否则甲方作抵押的两层楼房的使用权永远属于乙方拥有作偿还，甲方无权再使用或收回”和宅基地及上盖建筑物的抵押条款的约定无效，但其他条款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合法有效，邝锦荣与黄利容等四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邝锦荣与邝嘉伟均确认借款本金为30000元，且没有证据证明黄利容等四人已清偿借款本金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黄利容等四人应向邝锦荣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至于利息问题，双方之间没有明确约定利息，邝锦荣主张按年利率24%或LPR四倍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且邝嘉伟同意支付从借款次日即2002年9月9日起的利息，故邝锦荣主张的利息应为以未还借款本金30000元为基数从2002年9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至于邝锦荣主张的装修费及邝嘉伟主张的租金，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当事人应另案主张权利。黄利容、邝小燕、邝春燕及邝灿荣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利容、邝小燕、邝春燕、邝嘉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30000元为基数从2002年9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给邝锦荣；二、驳回邝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邝锦荣负担966元，由黄利容、邝小燕、邝春燕、邝嘉伟负担684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贷关系的认定。根据本院（2020）粤01民终23496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案涉《合约》实为黄利容等四人与邝灿荣、邝锦荣的借款合同，该《合约》中所涉宅基地及上盖建筑的抵押条款无效，但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邝锦荣上诉主张本案法律关系并非借贷关系，与本院（2020）粤01民终23496号生效民事判决相悖，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邝锦荣与邝嘉伟均确认邝锦荣实际出借30000元，案涉《合约》中虽未约定利息，考虑到邝锦荣款项支出之后确实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故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施行）的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计付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邝锦荣要求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邝锦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元,由上诉人邝锦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李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