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晓毅，男，1973年10月8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福，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东，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9号。法定代表人：沈卫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兵，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候翔飞，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耘，男，1965年9月4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军，男，1966年4月6日生，汉族，住如皋市。上诉人常晓毅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六建）、陈耘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2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晓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南通六建支付工程款4215658元及利息（以4215658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陈耘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涉案水电工程施工合同由常晓毅与南通六建签订，常晓毅依约完成了施工并经南通六建认可，双方对工程款亦无争议。一审诉讼过程中，南通六建、陈耘以愿意支付工程款为由于2020年8月3日欺骗常晓毅签订协议书，但南通六建、陈耘未履行该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常晓毅系与南通六建签订合同，应由南通六建承担付款责任，陈耘不论以何种身份介入常晓毅与南通六建的债权债务关系，均不影响南通六建承担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南通六建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南通六建、陈耘未按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履行付款义务，故利息应按其原诉请的起算点即2018年7月1日计算。南通六建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陈耘是付款主体符合事实和法律，常晓毅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常晓毅称南通六建、陈耘以愿意支付工程款为由欺骗常晓毅签订协议书，系歪曲事实。2020年8月3日签协议书时常晓毅的一审委托代理人在场，常晓毅与陈耘就工程欠款金额、还款期限达成一致意见，如陈耘不按期付款则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常晓毅承诺撤回对南通六建的起诉。从头到尾南通六建都没有承诺承担付款责任，南通六建只是付款监督方。各方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该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协议签订后常晓毅未按约撤诉，陈耘也没有履行付款义务，而南通六建没有违反任何合同义务。2.常晓毅认为应当由南通六建承担付款责任，与各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不符，也与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相违背。一审庭审中，常晓毅自述长期在陈耘施工的多个项目中分包水电工程，涉案水电工程施工合同是陈耘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常晓毅签订的，工程款的结算与支付也均发生在陈耘与常晓毅之间，由此可见常晓毅始终都是以陈耘为合同相对方，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是对双方法律关系和付款责任的进一步确认，故南通六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陈耘二审辩称：同意按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分期付款。常晓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通六建、陈耘支付工程款4215658元及利息（以4215658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因陈耘不具有相关建设项目的资质，故以南通六建名义承建无锡天鹅湖南高层9、10、12号及地下人防车库工程。2011年9月27日，其与陈耘签订合同，由其承建无锡天鹅湖南高层9、10、12号及地下人防车库工程所有新建水电安装工程，该合同加盖有南通六建天鹅湖项目部公章。其按约完工，2018年1月1日经结算其工程款总额为7903296元，但陈耘至今结欠其工程款4215658元。陈耘与南通六建系挂靠关系，南通六建应对陈耘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南通六建一审辩称：1.常晓毅是与陈耘发生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应该由陈耘承担合同权利义务；2.自2007年至2020年常晓毅与陈耘共在6个工程中发生水电分包法律关系，其中两家总包是上海住总，四家总包是南通六建，本案常晓毅主张的工程款是六个项目合计欠款，常晓毅与陈耘没有对每个工程进行结算，根据建设工程专属管辖规定涉及其他项目工程款应当由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3.案涉项目南通六建已经与陈耘结清工程款，应免除南通六建付款义务；4.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常晓毅应在2020年8月6日撤回对南通六建的起诉，常晓毅未撤诉构成违约，应当由常晓毅自己承担违反协议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常晓毅对南通六建的诉请。陈耘一审辩称:1.常晓毅所做的6个水电安装项目其总共欠付421万元，无法说明无锡天鹅湖项目欠付421万元；2.无锡天鹅湖项目开发商工程款已经付清，南通六建已经全部付给项目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无锡融创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公司）与南通六建签订总包工程施工合同，融创公司将无锡天鹅湖南高层9、10、12号及地下人防车库工程总包给南通六建，其中关于付款约定双方办理完结算后六个月内甲方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5%尾款按质保金履行。2011年9月，南通六建天鹅湖项目部与常晓毅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将前述合同工程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常晓毅，该合同盖有南通六建滨湖新城三号地块项目部印章，关于该印章南通六建认为系陈耘私刻，与南通六建无关，常晓毅的合同相对方应为陈耘。双方约定结算方法按与业主的最终竣工结算总价常晓毅缴纳管理费12%，南通六建按照业主进款款额按照比例支付进度款。常晓毅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4年2月涉案工程竣工验收。2018年1月1日，常晓毅上报工程结算审批表，载明实际结算金额为7903296元。常晓毅认可其已收到工程款3687638元。融创公司和南通六建已完成结算，并付清全部工程款。关于南通六建和陈耘的关系，南通六建和陈耘陈述南通六建总包工程后将涉案工程大部分分包给陈耘，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常晓毅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肖建中（陈耘的会计）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常晓毅天鹅湖工程款7903296元，宜兴东氿一号五期水电安装款7803574元，合计15706870元，两工程合计已付款11491212元，其中宜兴东氿一号五期水电安装款已结清。南通六建和陈耘的质证意见为对于情况说明，没有陈耘的签字，不予认可。南通六建提供陈耘出具的欠条和借款承诺书，证明其已付清陈耘全部款项，就案涉项目反而是陈耘一直结欠南通六建款项。常晓毅的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南通六建已把工程款全部支付给陈耘。本案一审诉讼期间，2020年8月3日，甲方（债务人）陈耘、乙方（债权人）常晓毅及丙方（监督人）南通六建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确认结欠乙方工程款421万元并订立还款计划，其中第一笔2020年8月15日前支付10万元；丙方仅为监督付款方,在甲方以丙方名义实际施工的泰茂城等项目有工程款进账后,可由甲方报送支付计划经丙方财务审核通过后,由甲方委托丙方按照约定时间汇款支付至乙方账户；乙方在本协议签字后三日内撤回本案对南通六建的起诉；如甲方有一期不能按期履行,乙方有权就甲方所有未履行部分向法院提起诉讼,乙方因诉讼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由甲方承担；本协议自盖章或签字后生效。对于协议书，南通六建和陈耘认为各方确认陈耘是还款主体，由陈耘订立还款计划，南通六建仅是监督付款方，不承担还款责任。因常晓毅没有按约撤回对南通六建的起诉，故2020年8月15日陈耘也没有付款。常晓毅认为该协议系诉讼外和解协议，不具有强制力，因陈耘未按约付款，其为和解而达成的协议并非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认为：因常晓毅作为个人并无涉案工程施工资质，2011年9月其与南通六建天鹅湖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常晓毅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陈耘支付工程价款。关于工程款,根据2020年8月3日各方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认定，各方一致确认陈耘结欠常晓毅工程款421万元，陈耘第一期即未按约付款，根据协议常晓毅有权要求陈耘支付全额工程款421万元。陈耘辩称结欠金额包含多个工程，但肖建中（陈耘的会计）已出具说明确认结欠金额系涉案工程结欠，故法院对常晓毅主张的结欠涉案工程款421万元予以确认。关于付款主体，根据2020年8月3日各方签订的协议书，各方一致确认南通六建仅为付款监督方，该协议明确自盖章或签字生效。关于常晓毅主张该协议系诉讼外和解协议，因陈耘未按约付款而不具有强制力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故常晓毅要求南通六建承担付款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陈耘在2020年8月15日第一期付款即未按约履行，常晓毅有权以421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要求陈耘支付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耘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常晓毅工程款421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21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常晓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常晓毅提供如下证据：1.内部承包协议、工程施工合同、付款计划表、（2020）苏0682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18民终622号民事判决书、（2020）苏06民终344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明陈耘是南通六建承建的多个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陈耘系南通六建的员工，部分工程款由南通六建直接支付。2.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代理南通六建诉讼的案件汇总表，常晓毅一审的委托代理人就是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证明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与本案存在利益冲突，有故意损害委托人利益的嫌疑。常晓毅一审的委托代理人放弃明显对常晓毅有利的付款主体即南通六建，主张陈耘挂靠南通六建施工，没有任何依据。常晓毅仅是一个初中都没有学好的水电工，其无法对协议书中深奥的用语进行解读。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因欺诈以及常晓毅的一审委托代理人与南通六建、陈耘相互串通而归于无效。3.涉及南通六建的案例汇总，证明南通六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意利用与项目负责人陈耘无劳动关系的表象逃避付款责任。4.涉及南通奇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云公司）的案例汇总、奇云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陈耘夫妇拥有具备施工资质的建筑公司，用于配合南通六建逃避债务。5.工程验收单，上面加盖了南通六建滨湖新城三号地块项目部印章，与涉案水电工程施工协议上的项目部印章一致，证明合同相对方为南通六建。南通六建质证：1.常晓毅的举证大部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常晓毅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使用相互串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逃避债务等词语显属不当；2.南通六建没有与陈耘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陈耘缴纳社保，不能仅以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为由认定陈耘系其员工；3.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内容清楚，不存在任何有歧义或难以理解的条款，即便常晓毅是初中学历也不影响理解，不存在常晓毅的一审委托代理人与南通六建相互串通的事实，对此常晓毅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至于常晓毅认为代理人损害其权益可以根据代理合同及律师行为规范进行处理；4.常晓毅提供的涉及南通六建的案例与本案无关，且每个项目的具体情况不同，常晓毅在不了解南通六建经营模式的情况下妄下结论认为南通六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显属不当；5.陈耘虽然拥有具备一定施工资质的公司，但部分项目仍然不符合资质要求，并不存在南通六建利用奇云公司逃避债务的事实；6.项目部印章是陈耘私刻的。二审庭审中，常晓毅称：关于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载明“丙方仅作为监督付款方”，其理解监督就是负责的意思，如果南通六建不负责工程款，其就不同意；其于2020年8月12日才拿到协议书，而8月15日是星期天，其没有办法撤诉，要撤诉也只能等到星期一，但由于8月15日陈耘没有按约付款，所以其也没有撤诉。陈耘称：监督的意思是如果有工程款入账，优先监督陈耘支付给常晓毅；2020年8月3日签订协议书的当天南通六建的公章不在公司，所以没有盖章，陈耘和常晓毅签了字，过了几天南通六建把盖好章的协议书拿给其，其拿到后就给常晓毅了。本院认为：根据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各方明确约定陈耘分期偿还欠付常晓毅的工程款、南通六建仅作为监督付款方以及常晓毅在协议书生效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撤回对南通六建的起诉，该协议书已经生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常晓毅上诉主张该协议书因存在欺诈而归于无效，但未对欺诈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常晓毅上诉主张该协议书因常晓毅的一审委托代理人与南通六建、陈耘恶意串通而归于无效。本院认为，常晓毅本人在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且该协议书的内容清晰明确，不存在引发歧义和难以理解的文字，常晓毅认为其一审委托代理人与南通六建、陈耘之间恶意串通，但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其仅以一审委托代理人所在的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在其他案件中代理南通六建为由主张存在恶意串通，并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常晓毅的一审委托代理人及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是否违反代理合同及相关规范进而损害其利益，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一审法院根据2020年8月3日的协议书认定付款主体以及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并无不当，相关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15元，由上诉人常晓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曹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