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志军，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萌萌，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隆，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茹，女，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萌萌，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隆，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静雯，女，198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萌萌，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隆，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益瓷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甘江镇盘渡村6社。 法定代表人：汪志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萌萌，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隆，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蓉，女，199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明，四川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迪斯凯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金桂路89号3栋。 法定代表人：吴玉连。 上诉人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四川华益瓷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蓉、原审被告四川迪斯凯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斯凯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2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汪静雯及其与上诉人汪志军、王桂茹、华益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萌萌、吴兴隆，被上诉人贾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明到庭参加诉讼。迪斯凯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贾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贾蓉的出借行为系高利放贷，借款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仅承担本金返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是经过他人介绍与职业放贷人向某、苏某拟签订《借款合同》，后贾蓉被向某、苏某安排与汪志军签订合同，贾蓉和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且《借款合同》中约定月息为2%，贾蓉的出借行为具有营利目的，因此可以认定贾蓉和苏某、向某系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而无论是贾蓉亦或是向某、苏某均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三）项规定的借贷合同无效事由，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2.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视频上可以清楚地显示出案涉《借款合同》出借人处为空白，可以证实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与借款人并未谋面，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并且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贾蓉的案涉银行账户流水以证明贾蓉系职业放贷人，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系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仅凭语言推测和贾蓉的抗辩，认定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偿还的现金6万元、2020年4月14日还款6万元均为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述还款均系偿还的本金。二、因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此贾蓉主张的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不应由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承担，且诉讼费用应依法裁判，不应由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全部承担。 贾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涉及职业放贷的行为，请求驳回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迪斯凯瑞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贾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迪斯凯瑞公司立即偿还贾蓉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2.8万元（利息为暂计金额，实际金额以140万元为本金，利率按月息2%，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上述本金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迪斯凯瑞公司承担贾蓉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5.6万元；3.判令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迪斯凯瑞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2日，贾蓉（甲方、出借人）与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迪斯凯瑞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或经营性流动资金，借款金额34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12月12日起至2020年3月11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2%，日利率＝月利率÷30；还款方法为一次性本息还清，还款日为2020年3月12日；借款人如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人自愿以其所有的全部财产清偿上述债务，清偿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以及其他因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借款合同附件《收款账户确认书》载明：案涉借款的收款账户为夹江县巨浪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账号12×××74）。同日，贾蓉通过招商银行向夹江县巨浪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尾号9174的账户转账五笔，共计340万元。 2020年3月26日，龚建强向贾蓉转账14.4万元，附言为代汪志军付利息；2020年4月14日，龚建强向贾蓉转账100万元、100万元、6万元，附言分别为代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及其公司还＊＊＊、代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及其公司还＊＊＊、代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及其公司付＊＊＊；2020年5月29日，龚建强向贾蓉转账5.28万元，附言为代付汪志军汪静雯王桂茹借款利息。庭审中，贾蓉认可其于2019年12月25日收到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迪斯凯瑞公司归还的现金6万元。 贾蓉因本案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56000元。 另查明，迪斯凯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7月3日由王桂茹变更为吴玉连。贾蓉与刘润东系夫妻关系，刘润东系都江堰市东澄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汶川树邦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及工商信息、借款合同、招商银行业务回单、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委托合同、代理费发票、代理费支付回单、结婚证、营业执照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贾蓉与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迪斯凯瑞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抗辩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提交了一段视频用于证明贾蓉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但该段视频时间较短，内容不完整，不能体现合同签订的完整过程，一审法院对该段视频不予采信。同时，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抗辩贾蓉不具备出借能力，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贾蓉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迪斯凯瑞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抗辩其向贾蓉转账的款项均系归还本金，贾蓉仅认可两笔100万元为归还的本金。对于贾蓉认可的现金6万元，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抗辩系2019年12月12日支付，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于2020年3月26日的14.4万元和2020年5月29日的5.28万元，附言明确载明“付利息”。对于2020年4月14日的6万元，虽因银行系统原因无法显示完整附言内容，但因付款方均为龚建强，根据其附言习惯，归还本金使用的是“还”，支付利息使用的是“付”。故一审法院认定6万元、14.4万元、6万元、5.28万元均系归还的利息。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以月利率2%进行抵扣（详见一审判决附表），截止2020年5月29日，尚欠本金1369466.67元、利息33624.53元。但因贾蓉主张的2020年6月1日之前的本息仅为140万元，因此，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迪斯凯瑞公司应向贾蓉偿还本息140万元。 关于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贾蓉主张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迪斯凯瑞公司应向贾蓉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369466.67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对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贾蓉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借款人全部承担，且贾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转账凭证和代理费发票，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四川华益瓷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迪斯凯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贾蓉偿还本息1400000元；二、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四川华益瓷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迪斯凯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贾蓉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369466.67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四川华益瓷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迪斯凯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贾蓉支付律师代理费56000元；四、驳回贾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7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078元，由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四川华益瓷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迪斯凯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苏友化与代明勇、黄骏、关蓉借款合同纠纷案的民事判决书；2.李云波与李溯、武艺民间借贷纠纷案的民事判决书；3.李佳洋与杨博、杨仲等民间借贷纠纷案的民事判决书；4.2020年3月26日的收条（收款人为向羽、苏友化）；5.苏友化发送的催款短信；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苏友化系本案的实际放贷人以及苏友化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6.华益公司财务龚建强的个人银行流水和汪志军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的领款凭证，拟证明龚建强在2019年12月12日支取了现金6万元并交给汪志军，由汪志军交给向羽、苏友化。贾蓉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证据3、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并认为向羽和苏友化系代贾蓉签字；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不能达到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主张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系案外人向羽、苏友化，而向羽、苏友化系职业放贷人，因此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载明的出借人为贾蓉，案涉借款亦由贾蓉转账支付，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也是向贾蓉转账还款，可表明贾蓉系案涉借款的出借人。虽然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提交向羽、苏友化作为收款人出具的收条拟证明案涉借款的出借人系向羽、苏友化，但该收条仅载明收到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等通过收款人办理的（由贾蓉账户转款）的过桥资金340万元从2019年12月12日起至2020年3月12日止的资金利息以及要求将该利息转入贾蓉账户，该收条并未表明向羽、苏友化系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并且贾蓉亦对此陈述系向羽介绍双方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并由向羽、苏友化出面催收借款；故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主张向羽、苏友化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主张贾蓉、向羽、苏友化系职业放贷人，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贾蓉出借本案借款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以及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归还的款项应抵充借款本金还是应抵充借款利息。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主张其偿还的款项均应抵充借款本金，而贾蓉主张除了2020年4月14日的两笔100万元共计200万元还款系归还借款本金之外，其余还款均系支付的借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民间借贷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在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债务清偿顺序有约定的情况下，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归还的款项应先抵充借款利息。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主张贾蓉在一审中认可的2019年12月25日的现金还款6万元实际系在2019年12月12日支付，该6万元属于砍头息应在本金中扣除，并对此提交了案外人龚建强的银行取款流水及汪志军的领款凭证；但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表明汪志军在2019年12月12日领取了现金6万元，并不能证明汪志军在2019年12月12日向贾蓉或贾蓉认可的收款人实际支付了6万元，故在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系在2019年12月12日偿还现金6万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贾蓉的自认认定现金6万元系在2019年12月25日支付并无不当。据此除贾蓉认可的200万元还款系归还的本金之外，一审认定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归还的其余款项系支付的借款利息并据实计算抵充案涉借款本息无不当。 三、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是否应承担律师费。双方在案涉《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人如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人自愿以其所有的全部财产清偿上述债务，清偿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以及其他因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贾蓉提交的其与四川汇高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可证明其因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56000元，故贾蓉主张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承担律师费56000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华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1元，由汪志军、王桂茹、汪静雯、四川华益瓷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