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斌，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胜，新疆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石河子市红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慧燕，女，1972年7月26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慧，石河子市石河子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建斌因与被上诉人潘慧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建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胜、李勇、被上诉人潘慧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建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梁某。一审判决基于上诉人认可借款事实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将借款300000元出借给案外人梁某，最初的借条也是案外人梁某书写，因被上诉人不认识案外人梁某，经上诉人介绍案外人梁某与被上诉人认识后，被上诉人才向案外人梁某出借了借款。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梁某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即便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逼迫下出具了402500元借条，但是被上诉人至今不能出示转款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了借款。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委托执行关系。上诉人诉案外人孙某民间借贷纠纷，争议标的额805000元，其中402500元属于被上诉人潘慧燕的出借款，上诉人案件胜诉后，案外人孙某同时要归还上诉人借款402500元和被上诉人借款402500元。在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期间，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在石河子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外人孙某应归还被上诉人的案款402500元，执行回来的130000元案款中65000元及之前执行案款10000元合计75000元，上诉人已交付被上诉人，剩余案款还在执行中。执行期间，案外人孙某将案款120000元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至今已收到执行案款195000元。上诉人的行为是在履行委托合同，不是上诉人应当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案外人孙某不归还借被上诉人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没有归还被上诉人借款义务3.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利率为年息17.1%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本案适用废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应适用2021年1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一审中没有主张利息，庭审中也没有增加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更没有向人民法院交纳增加利息的案件受理费，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没有主张的利息数额，违反程序规定。 潘慧燕辩称，上诉人认为实际借款人是梁某和孙某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人，不会把钱借给不认识的人。梁某是上诉人的朋友，是梁某推举孙某借钱的。孙某和梁某给上诉人打的欠条。从借条形成看，上诉人2015年借款，2016年连本带息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孙某调解案中款项805000元包括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300000元，借款300000元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打的借条，梁某给上诉人打的借条，所以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不是委托执行关系，是借贷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慧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息4025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原告潘慧燕将其卖房子的300000元现金借给被告吴建斌。2016年6月15日，原、被告对该借款进行结算后，被告吴建斌给原告潘慧燕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有吴建斌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6年向潘慧燕个人借款人民币40.25万元整（肆拾万贰仟五百元整），期限一年，到期日2017年6月15日”。庭审中，原、被告认可被告吴建斌借款的本金是300000元。此外，2017年11月28日，被告吴建斌通过案外人梁某给原告潘慧燕还款120000元。2019年10月25日，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000元，2019年10月26日还款15000元，2019年11月6日还款20000元，2020年1月22日还款10000元，2020年7月21日还款10000元。原、被告认可2016年6月15日借款402500元系借款本金300000元和两年（2015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5日）的利息之和。后因被告再未给原告偿还借款，原告遂诉至法院。 另查：庭审中，原告潘慧燕主张原、被告借款时约定的利率为18%／年（即月息1.5%），被告吴建斌认为是15%／年。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2015年6月15日，被告吴建斌向原告潘慧燕借款本金300000元，2016年6月15日，原、被告确认借款本息合计402500元，至今共计还款195000元的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以及借据为证，该院予以确认。被告应及时偿还借款，逾期不还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被告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存在争议，该院结合被告出具的借据内容及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确认借款利率为17.1%／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 按照被告吴建斌还款时间顺序，对2020年8月19日前本案原、被告借款本金和应付利息的数额，该院核算如下： 1、至2017年11月28日，借款本金为402500元，借款利息为30737元[402500元×17.1%／年÷365×163天（2017年6月15日至2017年11月28日）]。本息合计433237元，被告偿还120000元，经折抵后借款本金为313237元。 2、至2019年10月25日，借款本金为313237元，借款利息为101551元[313237元×17.1%／年÷365×692天（2017年11月29日至2019年10月25日）]，本息合计414788元，被告偿还35000元，经折抵后借款本金为379788元。 3、至2019年11月6日，借款本金为379788元，借款利息为1779元[379788元×17.1%／年÷365×10天（2019年10月26日至2019年11月6日）]，本息合计381567元，被告偿还20000元，经折抵后借款本金为361567元。 4、至2020年1月22日,借款本金为361567元，借款利息为12704元[361567元×17.1%／年÷365×75天（2019年11月7日至2020年1月22日）]，本息合计374271元，被告偿还10000元，经折抵后借款本金为364271元。 5、至2020年7月21日，借款本金为364271元，借款利息为30377元[364271×17.1%／年÷365×178天（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7月21日）]，本息合计394648元，被告偿还10000元，经折抵后借款本金为384648元。 6、至2020年8月19日，借款本金为384648元，借款利息为4866元[384648×17.1%／年÷365×27天（2020年7月22日至2020年8月19日）]，本息合计389514元。 对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计算。即以389514元为基数，按年息3.85%的4倍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吴建斌给付原告潘慧燕借款本息38951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二、被告吴建斌给付原告潘慧燕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以3895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69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吴建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潘慧燕。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建斌提供证人梁某的出庭证言，拟证明吴建斌未收到被上诉人潘慧燕的借款，潘慧燕将钱借给了孙某，吴建斌与潘慧燕不存在借贷关系。梁某出庭陈述：2015年6月15日，潘慧燕带着钱和吴建斌到梁某所在的银行把30万元钱交给了梁某，梁某又把钱交给了孙某，潘慧燕不认识孙某，梁某当时给潘慧燕出具了借条。2016年6月15日，吴建斌给潘慧燕出具借条时，梁某给吴建斌出具了借条，把梁某之前给潘慧燕写的借条撕了。同日，孙某给吴建斌出具了借条，收到吴建斌的借款402500元，该借条经法院调解结案后进入执行程序，该案中有402500元是潘慧燕的。上诉人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被上诉人否认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因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梁某给吴建斌出具的借条、孙某给吴建斌出具的借据、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兵9001民初5807号民事调解书能够与梁某陈述的除梁某于2015年6月15日给潘慧燕出具借条的情况外的其他内容相印证，本院对证人梁某陈述的2015年6月15日梁某给潘慧燕出具借条的情况不予确认，对证人梁某陈述的其他情况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 1.2016年6月15日，梁某给吴建斌出具借条：借到吴建斌402500元，期限一年，于2017年6月15日到期。 2.2016年6月15日，孙某给吴建斌出具借据:今有鲁鑫酒业法人孙某因生产资金周转需要，向吴建斌借款人民币402500元，期限壹年，2017年5月10日到期。梁某作为保证人在借据上签名。 3.2018年11月30日，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兵9001民初580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孙某偿还原告吴建斌欠款本金595000元、利息5000元，合计600000元；于2019年3月20日前偿还200000元，于2019年10月20日偿还200000元，于2020年3月20日偿还剩余欠款200000元；二、若被告孙某任何一笔欠款未按时偿还，则原告吴建斌有权就剩余全部案款申请强制执行；三、被告梁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4.一审庭审法庭调查阶段，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本金300000元、月息1.5%计算自2015年6月15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2020年8月20日至起诉时的2020年10月26日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计算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果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402500元。 证人梁某称2015年6月15日给被上诉人潘慧燕所打借条已撕毁，而但有借款凭证中均无梁某向潘慧燕借款的证据，潘慧燕、梁某均不主张潘慧燕与梁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本院确认潘慧燕与梁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梁某收到潘慧燕30万元钱后，将钱给了孙某，孙某给吴建斌打借条，梁某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吴建斌又给潘慧燕打借条，事后吴建斌起诉债务人孙某、担保人梁某，而未让潘慧燕作为原告参与诉讼。孙某、吴建斌、梁某这一系列行为证明，潘慧燕将30万元现金借给了吴建斌，吴建斌借给了孙某。潘慧燕履行了向借款人吴建斌支付借款的义务，与吴建斌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于吴建斌将从潘慧燕处借来的30万元出借给孙某，是吴建斌与孙某之间的问题，不影响吴建斌与潘慧燕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效力。再者，吴建斌在向孙某追索欠款时，是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申请执行、领取执行款，而非以被上诉人潘慧燕的名义，不符合委托关系的法律规定。吴建斌将执行的案款给付潘慧燕是对自己行为的处分，是履行自己与潘慧燕的借款合同，不构成委托关系。吴建斌主张未与潘慧燕建立借贷关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从借款之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只要被上诉人的诉求在其交纳案件受理费时确定的诉讼标的402500元范围内，均不需补交受理费，一审法院在此数额范围内作出的判决内容程序合法。但一审将利息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利息范围，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应当扣减上诉人已归还的195000元，但双方未约定该款是归还的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上诉人已归还被上诉人的195000元应当确认先偿还欠款利息，超过应付利息部分，确认为偿还的借款本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利率的约定各持己见，且均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借条中所记载的借款两年的利息102500元，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息17.1%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在计算欠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时，将当事人已确认的两年利息102500元作为本金按照年息17.1%的利率又计算的利息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计算，2015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5日借款利息为102500元（当事人约定）；2017年6月16日至2020年8月19日借款利息为265776元（30万元×17.1%÷365天×1891天）。以上利息合计368226元，减去已付款项195000元，尚欠利息173226元。加上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本金300000元，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本息合计473226元，超过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款本息402500元，超过一审判决的截止2020年8月19日的本息合计数额389514元。因被上诉人对本息389514元未提出上诉，视为认可，故本院对本息超过389514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被上诉人主张的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0月26日的利息为8607元（30万元×3.85%×4÷365天×68天）。该利息在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上诉人应当支付。综上，上诉人应当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98121元（389514元－300000元＋8607元）。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因为本案一审的审理时间是2020年10月26日至2021年3月21日，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开始施行，依照该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除2020年8月20日之日起的利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外，其他事实适用借贷关系成立时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建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计算利息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建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潘慧燕借款本金300000元； 三、上诉人吴建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潘慧燕借款利息9812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9元（潘慧燕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143元（吴建斌已交纳），合计10812元。由被上诉人负担108元，上诉人吴建斌负担107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潘慧燕35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宁之 审 判 员 范军鸿 审 判 员 李红敏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林 丽 书 记 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