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1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新都小商品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商河路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66666383B。 法定代表人：刘清华，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俊，山东黄河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生，男，196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东都小商品城3060-3064柜台业主，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令（与王洪生系夫妻关系），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东营新都小商品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新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洪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2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新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王洪生支付租赁费79050元及解除租赁合同、腾空柜台并按照每月1560元标准支付撤出期间的柜台占有使用费；2.王洪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庭审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按照每月1560元标准支付撤出期间的柜台占有使用费”变更为“按照每月1550元标准支付撤出期间的柜台占有使用费”。事实和理由：1.通过王某的证言可以看出，2017年至2021年的租金延续2012年至2016年的租金水平。王洪生亦认可2017年至2021年期间租金，按照2012年至2016年的租金水平交纳。王洪生同时认可商品损失从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租金中抵扣。但王洪生提交给东营新都公司的损失清单记载损失共计88019元，而王洪生应交纳的租金为93000元。其他受损户都是以实际损失抵扣相同金额的租金，东营新都公司不会同意王洪生以88019元的损失抵扣93000元的租金。2.王洪生先是在答辩状中称“抵扣租金公司主管领导默认”，又称“与陈景友、刘某协商用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柜台租金抵扣”，再称“与公司主管小商品城的领导梁军和、曹兴武进行协商，损失全部抵扣租金”以及东营新都公司原经理陈景友、刘某陈述相矛盾，一审法院未排除上述矛盾即认定王洪生陈述事实，与民事证据认定规则相悖。王洪生对2012年淋水物品损失提报损失物品及金额不实，东营新都公司从未同意王洪生抵扣租金，仅有的处理意见是“不能超过王洪生提报金额的70%抵扣相应金额的租金”。从王洪生自称“2019年把货物处理掉”与证人王某称“受损货物2016年底处理”处置时间来看，只有在东营新都公司未认可、不同意抵扣租金的情况下，才能导致其封存时间与其他受损租户不一致，一审法院在王洪生不能自圆其说的情况下，认定“达成抵扣合意具有高度可能性”错误。3.王洪生主张损失抵扣全部租金，但一审法院却未查明王洪生的损失金额，在未查明损失金额的前提下，却以其损失认定与东营新都公司达成抵销合意，从而驳回东营新都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王洪生应当提供扣减损失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但在王洪生只提供了与本案无关联的证人王某对管线爆裂、损失扣减情况的证言，在没有提供双方达成扣减合意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达成了扣减合意，不符合举证责任、证据认定的相关规定。5.一审法院不应依职权对刘某、陈景友进行调查；一审法院调查后并未质证，明显错误。6.由于双方并未签订租赁协议，也未约定支付租金的时间、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东营新都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洪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柜台租金93000元与2012年损失货物金额88019元抵扣差价4981元，从2012年商品受损失到2016年底历经4年多时间，这部分差价既不够王洪生一年库房租金，也不够88019元存放在银行的利息，更不够弥补王洪生在4年多时间内因资金短缺所造成生意上的损失，故王洪生在2016年抵扣柜台租金时争取4981元的利益，合情合理。2.王洪生一直秉承实事求是的原则陈述事实经过，陈景友和刘某两位经理让王洪生与东营新都公司主管梁军和与曹兴武协商，梁军和、曹兴武默认王洪生提出的处理意见。柜台租金抵扣时，东营新都公司主管领导和商场经理从未质疑过损失商品金额不实，王洪生也从未收取过东营新都公司的任何处理意见和异议，王洪生所有损失货物一直存放于库房中，因2019年生意太差，无力支付库房租金才断租。故清理货物与证人王某在2016年底柜台转租后清理损失货物无关，跟抵扣租金意向无关，一审判定合情合理。3.王洪生己将损失清单和票据第一时间交于东营新都公司，商品大约损失9万元左右。证人王某的证言可以证实2016年底柜台租金已抵扣结清的事实，且东营新都公司自抵扣租金结清后，从未向王洪生以任何形式催要过租金，这足以证明案涉租金于2016年12月31日前抵扣结清。4.王洪生损失商品发生于2012年合同期内，东营新都公司抵扣柜台租金也同样发生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2021年东营新都公司领导更换后，才向王洪生主张租金，已超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营新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东营新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自2021年4月1日起解除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租赁合同关系并腾空柜台；2.王洪生向东营新都公司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1年3月31日止租金79050元；3.王洪生自2021年4月1日起至实际撤出柜台之日止按照每月1560元的标准向东营新都公司支付柜台占用使用费；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洪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长期存在柜台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存在以下交易习惯：柜台租赁合同五年一签，在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前6个月左右预交下一五年柜台租金。2011年5月28日，王洪生向东营新都公司交纳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93000元。2012年东营新都公司东都小商品城内发生消防管线爆裂，造成王洪生柜台货物损失。因保险公司拒赔，王洪生与东营新都公司协商损失赔偿事宜。东营新都公司陈述，因王洪生主张损失金额过大，双方未就货物损失达成一致，亦未就抵扣租金事宜达成一致，因自2017年1月1日至今王洪生未支付任何租金，现诉请解除合同并要求王洪生支付租金及占有使用费。王洪生陈述，因货物损失金额为9万元左右，双方就货物损失赔偿全部抵扣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达成一致，王洪生无需向东营新都公司交纳租金，受损货物现已全部处理完毕。现合同期限尚未届满，不同意解除合同。 证人王某出庭陈述，其系东营新都公司东都小商品城租户，2012年管线爆裂事件的受损商户之一。因保险公司拒赔，由东营新都公司负责赔偿损失。2012年四户受损商户一起与东营新都公司协商，东营新都公司提出方案为赔偿商户损失或从租金中抵扣。2016年10月左右因要交纳2017年至2021年租金，由各受损商户分别与东营新都公司商谈，王洪生如何与东营新都公司协商，王某并不知情。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某协商赔偿损失事宜，王某列明2万余元损失清单提交东营新都公司，东营新都公司将上述损失从2017年至2021年租金抵扣，由王某补足差额。 一审法院认为，东营新都公司提交的收款凭证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客观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是否就王洪生货物损失全额抵扣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达成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王洪生虽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与东营新都公司就抵扣事宜达成一致，但结合王洪生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的其他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就抵扣达成一致具有高度可能性。理由如下：1.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就消防管线破裂造成王洪生货物损失，东营新都公司未支付王洪生赔偿款一事均无异议；2.从证人王某证言中可知，东营新都公司于2016年下半年与王某就货物损失抵扣租金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说明东营新都公司确实与受损商户就损失抵扣租金一事进行过协商；3.结合双方交易习惯，2016年下半年王洪生应当交纳2017年至2021年租金，东营新都公司长期未向王洪生主张租金权益，王洪生亦未向东营新都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且王洪生于2017年1月1日至今仍使用案涉柜台。综合上述事实来看，可以认定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达成了抵扣合意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双方租赁合同期限尚未届满，东营新都公司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要求王洪生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及之后的占有使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东营新都小商品批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8元，由东营新都小商品批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东营新都公司、王洪生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东营新都公司提交《2012年9月1日清单》1份。拟证明：王洪生提交清单记载损失金额为88019元，而王洪生主张抵销租金93000元，不符合逻辑。清单中王洪生的签字是2020年12月份王洪生的配偶陈红令代签。 王洪生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清单是2012年王洪生交给东营新都公司的，王洪生的签字是由王洪生妻子于2020年12月份代签。 东营新都公司申请证人刘某（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公民身份号码3705021970××××××××）出庭。刘某陈述：出了事后楼层报公司，公司说派几个部门来核实，但一直没有来。王洪生写的损失清单一直在我手中，没有人来要。损失是四户一起处理的，其他三户金额少，向领导汇报后就处理了。只有王洪生金额多，公司提出赔偿王洪生主张损失数额的50%或者60%，王洪生不同意，谈了几次没谈成，我们就让王洪生找梁军和谈。他们谈完后，公司就没有再催楼层向王洪生要钱。关于是否达成协议，就没有再说这个事的了。2020年底我工作调动，才将损失清单交给孙志刚。王洪生是否交了票据记不清了，只是交接时找出了清单。 东营新都公司认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并不清楚是否抵顶，但知道按照损失货值50%抵顶没有达成合意，故东营新都公司并未与王洪生达成合意。 王洪生质证认为，刘某作为东营新都公司的职工，未否认抵顶事实，就证明抵顶事实存在。因要与保险公司协商，故东营新都公司要求受损户交损失清单及对应票据，王洪生将清单及票据一同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了。 王洪生提交2021年7月6日王洪生配偶陈红令与东营新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清华的录音1份。拟证明：2012年王洪生的货物受损，而2016年东营新都公司才承诺抵扣，四年时间里东营新都公司未及时处理货物损失，给王洪生造成利息等方面的损失。 东营新都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话对方确是刘清华，但对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刘清华原任山东东都商贸有限公司、山东五一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山东东都商贸有限公司、山东五一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为东营新都公司的上级公司。2018年底，刘清华被山东东都商贸有限公司、山东五一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罢免董事职务，同时免去两公司董事长职务，现仍为东营新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如果东营新都公司同意抵顶，陈红令在录音中不会不说抵顶情况，该证据恰恰说明，双方并未达成抵顶合意。 二审庭审后，东营新都公司提交了曹兴武、梁军和出具的《证明》。曹兴武陈述没有见过被弄湿的物品，没有达成协议，没有向王洪生说抵顶租赁费，总经理刘清华并未告知其同意王洪生主张的损失抵顶部分租赁费。梁军和陈述，2016年底王洪生的媳妇找我谈商品损失赔偿的问题，公司意见是最高按损失的30%赔偿，王洪生的媳妇没有向我提交双方确认的清单，我让一楼处理，我再没有处理此事，我没有同意抵顶部分租赁费。拟证明：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未对租赁费抵顶达成一致意见。 王洪生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两人所述不实。2016年底，陈红令和梁军和、曹兴武协商时，梁军和说公司同意抵扣损失的85%，陈红令不同意，要求全部抵扣。梁军和、曹兴武没有吭声。因其他三家没有与梁军和、曹兴武协商，但均是全额抵扣，故梁军和、曹兴武对王洪生提出的全部抵扣租金是默认同意的。起诉前，东营新都公司没有向王洪生主张过租赁费。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王洪生对东营新都公司提交的《2012年9月1日清单》及刘某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东营新都公司对王洪生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及东营新都公司庭后提交《证明》的证明效力，本院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王洪生是否还需要向东营新都公司交纳2017年1月1日后的租金，案涉租赁合同应否解除。 本院认为，关于2012年东营新都公司东都小商品城发生消防管线爆裂给王洪生造成的损失数额问题。王洪生主张造成损失88019元，东营新都公司则不认可该损失数额。王洪生陈述根据保险公司的要求东营新都公司让各受损商户提报损失情况，王洪生将损失清单及对应票据放在东营新都公司办公室。东营新都公司工作人员刘某陈述，王洪生是否交了票据记不清了，只是2020年底交接时找出了损失清单。本院认为，投保户向保险公司提报损失时，根据保险公司的工作规程其会要求投保户提交损失的相关证明，且东营新都公司工作人员刘某并未否定王洪生提交了票据，仅是陈述记不清了。故王洪生陈述于2012年将损失清单及票据交给东营新都公司，符合常理。如东营新都公司不认可王洪生主张的损失数额，应尽快组织双方核对受损电器的台数及价值，东营新都公司应提出相反证据证实王洪生主张的损失数额不实。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东营新都公司做了上述工作，现事隔多年，损失物品已经于2019年进行了处理，东营新都公司不及时进行核对的行为导致现无法核实损失，东营新都公司应对其怠于核对的行为承担责任，故本院认定王洪生的损失数额为88019元。 关于双方是否对以损失抵销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达成一致。本院认为，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长期存在柜台租赁合同关系，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柜台租赁合同五年一签，在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前6个月左右预交下一五年柜台租金。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的租金，应在2016年下半年交。王洪生于2017年1月1日至今仍使用案涉柜台，但东营新都公司长期未向王洪生主张租金权益，且东营新都公司工作人员刘某亦陈述王洪生配偶陈红令与公司领导协商后，公司再没有让其向王洪生追要过租金，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达成了抵扣合意具有高度可能性，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即使如东营新都公司主张双方未对用损失抵销租金达成合意，王洪生亦无需再支付东营新都公司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2012年发生的消防管线爆裂给王洪生造成88019元的损失，损失发生后，东营新都公司应及时对王洪生的损失进行赔偿，但东营新都公司迟迟不予处理，在2016年下半年需要交纳下期租金时，才同意用损失抵扣租金，时隔四年之久。王洪生需要向东营新都公司交纳的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为93000元，与损失相差4981元，东营新都公司不及时赔付王洪生，给王洪生造成的损失，完全可以折抵损失与租金相差部分。综上，王洪生已用损失抵销租金至2021年12月31日，现租期未到，东营新都公司主张解除租赁合同，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东营新都公司与王洪生对案件事实陈述向矛盾，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对东营新都公司工作人员刘某、陈景龙进行调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东营新都公司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据上述调查认定案件事实，故一审法院程序无违法之处，东营新都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营新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上诉人东营新都小商品批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雪芳 审 判 员 乔良艳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