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0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昆仲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于景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全，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夏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献友，男，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沾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山东章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昆仲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仲商贸）因与被上诉人尹献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仲商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昆仲商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尹献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明显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证据要求。根据尹献友提交的电子照片、视频、电话录音等，明显不足以证明尹献友的主张。1.尹献友提交的2页复印件及照片的真实性不应采纳，不能证明拍摄时间。2.尹献友提交的视频里出现的一份原件、一份复印件系同一份合同，这份合同是2019年9月1日签订的已经作废的合同，并非2019年9月2日签订的合同，该证据不应予以采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对并作出认定。(二)一审法院应尊重案件事实，昆仲商贸提交的2019年9月2日的《劳动合同书》及尹献友的《收到条》能够查明案件事实；虽昆仲商贸在仲裁阶段提交错误的合同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以昆仲商贸仲裁提交错误合同而认定再次提交的2019年9月2日的合同系加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昆仲商贸支付尹献友二倍工资41800元明显超出昆仲商贸的诉讼请求。尹献友在仲裁后未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在尹献友未提起诉讼的情形下超出昆仲商贸的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尹献友已经对原仲裁裁决确定后，一审判决超出昆仲商贸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将司法鉴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昆仲商贸，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尹献友证据明显不足，昆仲商贸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尹献友时，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尹献友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尹献友一审中提交了与原件一致的视频和录音副本、照片打印件，根据证据规定第15条，尹献友提交的这些证据均应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且尹献友当庭出示了原始载体，法庭进行了核对，经核对与原始载体一致，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于法有据。尹献友提交的两张照片是2020年8月19日在昆仲商贸处复印合同时拍摄，拍摄的就是一审昆仲商贸提交的合同，拍摄时该合同未盖章。（二）尹献友提交的视频是2020年8月21日到昆仲商贸处复印合同时拍摄，视频中出现的一份原件和一份复印件，就如昆仲商贸所说，确实是同一份合同，确实是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的那份“2019年9月1日的合同”，一审法院采纳该视频是正确的。（三）昆仲商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的补盖公章、补填内容的合同就是视频中的只有尹献友签字捺印的空白劳动合同，劳动仲裁时昆仲商贸答辩明确说2019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否认未盖章未签字，而仲裁败诉后，昆仲商贸又拿出了另一份劳动合同，称之前劳动仲裁提交的合同是作废合同，之前说的不作数。原判决以事实为根据，认定昆仲商贸不诚信，于法有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仲裁是前置程序，起诉将导致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应当依法全面审理本案，不能限于公司不服劳动仲裁的诉讼请求，还应当依法审理尹献友的仲裁请求，作出实体判决。昆仲商贸认为工资不包括代扣代缴社保个人应缴部分，若按昆仲商贸所述，昆仲商贸每月都未能按3800元足额发放工资，属于拖欠劳动报酬的违法行为，可见昆仲商贸为了胜诉，不惜违法，同样能够证实昆仲商贸不诚信。（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法律规定。昆仲商贸在一审提交《劳动合同书》，主张是尹献友本人签字捺印，昆仲商贸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两次询问昆仲商贸是否申请鉴定，昆仲商贸均不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尹献友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环环相扣，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直至2020年8月21日昆仲商贸确实未在劳动合同上盖章这一客观事实。昆仲商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不支付尹献友在职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7915元；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尹献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献友2019年8月19日入职昆仲商贸，从事电工工作，每月工资3800元。后昆仲商贸向尹献友下发《通知书》1份，载明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8月19日到期，公司决定不再续签合同，尹献友的工资结算到2020年8月18日。该《通知书》上有昆仲商贸的公章，但没有落款日期。2020年10月22日，尹献友为昆仲商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济南昆仲商贸有限公司马老师经济补偿微信支付金3800元。”该《收条》上有尹献友的签字及捺印。2020年8月28日，尹献友以昆仲商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昆仲商贸补偿尹献友代通知金1个月的工资3800元；2、昆仲商贸支付尹献友12个月工资3800元×12=45600元的二倍工资。在仲裁审理过程中，昆仲商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一份，此份劳动合同共计9页，尹献友提供了音视频证据证实在2020年8月19日及8月21日其本人去昆仲商贸复印劳动合同时尚未加盖公章，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昆仲商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不予采信，裁决：一、昆仲商贸支付尹献友在职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7915元；二、驳回尹献友要求昆仲商贸支付代通知金的仲裁请求。昆仲商贸不服该仲裁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昆仲商贸提交《劳动合同书》1份，载明：“本合同期限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甲方安排乙方担任工程维修岗位工作…乙方的工作地点在济南…正式录用月薪为3800元…”此份《劳动合同书》共计七页，第7页实为封面，加盖了昆仲商贸公章，有尹献友签名及捺印，第1页的劳动合同告知书左上方及右下方有尹献友签名及捺印，第6页签署页中，甲方为昆仲商贸并有该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地址、电话，以及日期处记载为2019年9月2日，乙方有尹献友的签字、捺印、此页下方合同签收处有“尹献友”签名字样及捺印，尹献友认可该份劳动合同第7页、第1页左上方的签名及捺印，认可第1页右下方的签名，但不认可捺印，认可第6页合同签署处的签名，也曾捺印，但现该处多重捺印，认为有伪造的情形，不认可合同签收处的签名及捺印，但对于该合同签名及捺印存疑之处昆仲商贸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尹献友提供了《劳动合同书》复印件两份及音视频资料1宗，根据尹献友提供照片、编号为“VID_20200821_115333.mp4”视频中的第一秒以及“全季工程郭经理@13969188381_20200821114147”的电话录音，在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日的共计为9页的劳动合同首页及签署页中（即昆仲商贸在仲裁审理阶段提交的劳动合同）仅有乙方尹献友的签字及捺印，甲方处为空白，共计为7页的《劳动合同书》第7页即首页处甲方为空白。昆仲商贸称曾多次签订劳动合同，内容和版本也存在变更，最终以2019年9月2日签订的为准，此份劳动合同公章加盖于2019年9月2日合同签订之日。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驳回的尹献友要求昆仲商贸支付代通知金的仲裁请求，因尹献友和昆仲商贸均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该仲裁结果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本案中，昆仲商贸在仲裁及法院审理过程中分别提供了两个不同版本的劳动合同，经审查确认2020年8月21日之前两份劳动合同的首页及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签署页未加盖公章，虽无直接证据证实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2日的劳动合同签署页公章的真实加盖时间，在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被仲裁审查不予采信后，昆仲商贸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又提交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2日的劳动合同，自行否认了其在仲裁审理时提交的劳动合同的效力。诚信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都应本着诚信的观念，只有相互信任才能形成良好的劳动关系，本案中，尹献友的陈述及所列举的证据均保持一致性，而昆仲商贸却做出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且劳动合同一直保存于昆仲商贸，其对于合同公章的加盖时间享有主动权，在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对于昆仲商贸主张在合同签订时即已加盖公章的观点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昆仲商贸与尹献友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公章加盖不早于2020年8月21日，昆仲商贸未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盖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的生效要件，应视为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昆仲商贸应向尹献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故对于昆仲商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济南昆仲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告尹献友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1800元（3800元×11个月）；二、驳回申请人尹献友要求被申请人济南昆仲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代通知金的仲裁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济南昆仲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尹献友提交证据一、公司员工电工证复印件公示墙的照片七张，地点在公司地下一工程部办公室门口左侧北墙，其中三份证件是假的。证据二、昆仲商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的仲裁答辩状，有公司的公章证明昆仲商贸在一审中所说的人事变动、工作不认真、作废合同不能成立。昆仲商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复印件不清楚，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证件的真假应由行政管理部门核查，况且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任何关联。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仲裁答辩状与昆仲商贸的一审陈述并不矛盾。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二倍工资差额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目的是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尹献友的陈述及所列举的证据均保持一致性，而昆仲商贸却做出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且劳动合同一直保存于昆仲商贸，其对于合同公章的加盖时间享有主动权，昆仲商贸与尹献友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公章加盖不早于2020年8月21日，昆仲商贸未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盖章，且合同中仅有起止期限，并没有劳动报酬等主要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的生效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应视为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正确。因此，昆仲商贸应向尹献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虽然尹献友在仲裁时要求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为37915元，与一审判决的数额没有明显的区别，因此，二审不予调整。综上所述，济南昆仲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昆仲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新江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郇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