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欣泰珂斯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李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延君，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全寿，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顺，山东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民，山东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欣泰珂斯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泰珂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全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5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泰珂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延君，被上诉人张全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泰珂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全寿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全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欣泰珂斯公司认为欣泰珂斯公司和张全寿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张全寿系与李军、刘某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1.李军2018年3月与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由李军承包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在青岛汽车城的物流业务。2020年1月起，李军又将该业务分包给刘某。欣泰珂斯公司2018年成立后，虽然公司注册业务包括普通货运、普通货物仓储、装卸、汽车租赁等，但是欣泰珂斯公司主要业务为汽车租赁，公司从成立起，从未从事过运输业务，张全寿所从事的司机业务也和欣泰珂斯公司无任何关系，欣泰珂斯公司在青岛汽车城也未有该项业务。因此张全寿并不受欣泰珂斯公司的管理和约束，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并未就欣泰珂斯公司和张全寿工作场所、工作场地进行实地调查，就依据张全寿工作范围和欣泰珂斯公司注册范围存在重合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依据欣泰珂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在2018年8月到2019年12月之间有业务转账，就推定该行为为欣泰珂斯公司的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李军个人2018年3月起就从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承包了汽车城的该项业务，而且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也是定期向李军个人进行结算，张全寿所从事的汽车运输正是李军个人承包的该项业务，李军向张全寿支付劳务费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简单的依据李军系欣泰珂斯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且向张全寿发放劳务费，就简单的推定李军的行为为欣泰珂斯公司的公司行为，从而认定欣泰珂斯公司和张全寿存在劳动关系是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1月起刘某支付给张全寿的劳务费也系欣泰珂斯公司的公司行为，并且认定刘某为欣泰珂斯公司员工也系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3月25日，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将青岛安道拓物流业务分包给李军个人［双方签订了《零部件外籍车俩运输合同》（青岛安道拓）］，同时刘某也作为李军在该业务的班长负责管理该业务。因此，李军所陈述的“我单位班长刘某”，实际为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刘某系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班长非青岛欣泰珂斯经贸有限公司员工和财务人员。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李军个人向张全寿发放劳务费以及张全寿从事的工作与欣泰珂斯公司有重合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系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在依法调查欣泰珂斯公司的实际业务以及张全寿实际提供劳动的工作场所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全寿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张全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欣泰珂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欣泰珂斯公司与张全寿不存在劳动关系；2.欣泰珂斯公司不需向张全寿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1,700元；3.欣泰珂斯公司不需向张全寿支付经济补偿金11,750元；4.欣泰珂斯公司不需向张全寿支付2019年、2020年防暑降温费1020元；5.诉讼费用由张全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张全寿称其自2018年8月1日到欣泰珂斯公司从事司机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欣泰珂斯公司未为张全寿缴纳社会保险。张全寿在欣泰珂斯公司工作至2020年10月8日。 欣泰珂斯公司称与张全寿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3月25日欣泰珂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与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签订《零部件外籍运输车辆经营合同》，承包青岛安道拓汽车饰件系统有限公司-内饰运输零部件发运业务，张全寿系李军雇佣从事运输业务的司机，雇佣期间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2020年1月起李军将其承包的该运输业务转包给刘某，张全寿便与刘某建立劳务关系。张全寿对欣泰珂斯公司所述不予认可。 张全寿工作期间月均工资为4700元，2018年9月至2019年12月工资由李军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张全寿转账发放，其中2019年3月3日刘某通过微信转账向张全寿支付4700元。2020年1月至2020年9月张全寿工资由刘某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疫情期间刘某向张全寿发放2020年2月工资2600元。 2020年10月12日，张全寿因欣泰珂斯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为由向欣泰珂斯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欣泰珂斯公司的劳动关系，欣泰珂斯公司于2020年10月14日签收该通知书。 本案庭审中，欣泰珂斯公司提交：1.《零部件外籍运输车辆经营合同》一份，证明2018年3月25日起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将青岛安道拓零部件分配运输业务承包给李军，承包期间的人员费用由李军个人发放；2.承包协议一份，证明2020年1月起李军将该承包业务转包给刘某，由刘某继续承包上述运输业务，刘某接收管理费；3.李军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自2020年起的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李军自2020年1月起按期向刘某支付运输管理费；4.张全寿的劳务费发放表一份，系刘某向其支付2020年1月-2020年9月劳务费的微信账单，证明刘某雇佣张全寿并支付劳务费的情况。张全寿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合同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李军与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的经营承包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在王正升案仲裁中欣泰珂斯公司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证明欣泰珂斯公司已支付张全寿工资，现欣泰珂斯公司单方拿出承包协议张全寿有理由怀疑欣泰珂斯公司是为逃避法律义务而伪造；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欣泰珂斯公司在王正升案仲裁中提交了刘某向张全寿的微信转账记录，由刘某代发工资，并且证明单位不欠付张全寿工资，李军与刘某之间转账只是结算关系；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李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张全寿的转账行为代表公司的行为。 张全寿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庭审中，欣泰珂斯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欣泰珂斯公司与张全寿不存在劳动关系。证人刘某称，2020年1月其从李军手中承包了安道拓运输业务，张全寿系其雇佣的工人，证人每月给张全寿发工资，2020年9月因张全寿要求涨工资证人不同意张全寿离职。张全寿对证人证言质证称，真实性不予认可，欣泰珂斯公司在仲裁中明确表明刘某系其单位班长，现又申请证人出庭作出与事实相悖的言论，是为逃避法律义务而作出的虚假陈述。 2020年10月27日，张全寿、案外人王正升、高圣秋等5人向青岛市即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张全寿请求依法裁决：1.解除与欣泰珂斯公司的劳动关系；2.欣泰珂斯公司支付张全寿2020年7月工资4700元；3.欣泰珂斯公司支付张全寿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1,700元；4.欣泰珂斯公司支付张全寿经济补偿金12,000元；5.欣泰珂斯公司支付张全寿2019年、2020年防暑降温费1020元。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20年12月7日作出了青即劳人仲案字[2020]第1170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解除张全寿与欣泰珂斯公司的劳动关系；二、欣泰珂斯公司支付张全寿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1,700元；三、欣泰珂斯公司支付张全寿经济补偿11,750元；四、欣泰珂斯公司支付张全寿2019年、2020年防暑降温费1020元；五、驳回张全寿的其他仲裁请求。欣泰珂斯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 1.关于欣泰珂斯公司主张与张全寿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欣泰珂斯公司称张全寿于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期间受雇于欣泰珂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军，张全寿系与李军个人存在雇佣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欣泰珂斯公司于2018年6月1日成立，在公司营业期间，张全寿从事司机工作，欣泰珂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张全寿发放工资，能够证明张全寿在欣泰珂斯公司工作，双方自2018年8月1日开始建立劳动关系。欣泰珂斯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欣泰珂斯公司主张不需向张全寿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1,7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张全寿自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10月8日在欣泰珂斯公司工作，欣泰珂斯公司未与张全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1,700元（4700元×11个月）。欣泰珂斯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欣泰珂斯公司主张不需向张全寿支付经济补偿金11,75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张全寿因欣泰珂斯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欣泰珂斯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欣泰珂斯公司于2020年10月14日签收该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欣泰珂斯公司未为张全寿缴纳社会保险费，张全寿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欣泰珂斯公司应当支付张全寿经济补偿。张全寿于2018年8月1日入职，2020年10月14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故欣泰珂斯公司应支付张全寿经济补偿11,750元（4700元×2.5个月）。欣泰珂斯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欣泰珂斯公司主张不支付张全寿2019年、2020年防暑降温费102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夏季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2015]45号）规定，“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调整为：从事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200元；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共4个月计发，列入企业成本费用”。根据上述规定欣泰珂斯公司应当支付张全寿2019年6月至9月、2020年6月至9月防暑降温费1120元（140元×8个月）。张全寿仲裁中主张支付2019年、2020年防暑降温费102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欣泰珂斯公司主张不向张全寿支付防暑降温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欣泰珂斯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欣泰珂斯公司与张全寿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三、欣泰珂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全寿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1,700元；四、欣泰珂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全寿经济补偿11,750元；五、欣泰珂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全寿2019年、2020年防暑降温费1020元。 本院二审期间，欣泰珂斯公司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一汽物流（长春陆顺）运输有限公司自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19日将该业务分包给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2018年3月25日将该运输业务分包给李军，双方签订了《零部件外籍车辆运输合同》双方按照合同进行结算。证据2，一汽物流（长春陆顺）储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一汽物流（长春陆顺）运输有限公司自2017年7月从长春富维安道拓汽车饰件系统有限公司承接了物流运输业务，负责从青岛汽车城将零配件向青岛一汽有限公司厂部（CFAA）定向运输。一汽物流（长春陆顺）运输有限公司自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19日将该业务分包给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证据3，李军中国农业银行流水，证明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定期向李军支付该业务的运费。张全寿所从事的业务系李军个人从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承包的业务，张全寿与欣泰珂斯公司无任何劳动关系。 张全寿质证称，对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两份证据的印章无法确认真实性，一汽物流（长春陆顺）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是采购合同专用章，且印迹模糊，无法辨认其真实性。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的印章没有编码，与合法登记的印章存在明显的区别。即使两份情况说明所证明的事实存在，也不能否定张全寿与欣泰珂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关于银行交易明细，对裁剪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是欣泰珂斯公司对银行的打印明细进行裁剪粘贴之后进行加工制作的明细，不具有完整性和合法性。没有裁剪的明细仅仅能证明李军和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张全寿与欣泰珂斯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诉争焦点为，欣泰珂斯公司是否与张全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全寿主张与欣泰珂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欣泰珂斯公司否认张全寿的主张，认为张全寿受李军或刘某雇佣。张全寿从事的驾驶车辆运输汽车零部件工作属于欣泰珂斯公司的工商登记业务组成部分，欣泰珂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军为张全寿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劳动报酬，之后为张全寿发放劳动报酬的刘某，李军在仲裁过程中亦认可系其单位工作人员，张全寿、欣泰珂斯公司亦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张全寿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欣泰珂斯公司否认张全寿的主张，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全寿系受李军或刘某雇佣，欣泰珂斯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李军与张全寿未签订书面劳务雇佣协议，案外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缺少单位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李军的银行流水系案外人公司及李军之间的业务关系，欣泰珂斯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张全寿系由李军个人雇佣；欣泰珂斯公司在仲裁过程中认可刘某系其公司工作人员，欣泰珂斯公司未提交已与刘某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刘某亦未与张全寿签订劳务雇佣协议，且刘某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刘某的证人证言及李军与刘某签订的承包协议不足以证明张全寿在2020年1月之后系由刘某个人雇佣。李军上诉主张其陈述的“我单位班长刘某”，实际为认可刘某系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因李军并未提交刘某系长春市鑫鑫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证据，且其该主张与其作为欣泰珂斯公司法定代表人参与仲裁代表欣泰珂斯公司进行陈述的事实不符，其该主张不能予以支持。综合以上分析，欣泰珂斯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全寿在欣泰珂斯公司工作期间，欣泰珂斯公司未依法与张全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张全寿缴纳社会保险费及发放防暑降温费，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据此判令欣泰珂斯公司支付张全寿相应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防暑降温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欣泰珂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欣泰珂斯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明 审 判 员 齐 新 审 判 员 甘玉军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志昌 书 记 员 张 旭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