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9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奎绪，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安富街6号。法定代表人：张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彩凤，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奎绪与被上诉人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由审判员李淼进行独任审理。上诉人赵奎绪，被上诉人恒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彩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奎绪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恒昌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恒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赵奎绪与恒昌公司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有效合同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显然，赵奎绪与恒昌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不符合融资租赁的构成要件。恒昌公司的真实目的是借助融资租赁的性质获取高额利息，并且融资租赁合同只对租金的金额、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而并不能约定违约责任等条款。因此，赵奎绪与恒昌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应当是无效合同，恒昌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赵奎绪与恒昌公司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有效合同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融资金额为350000元是事实认定错误。如果赵奎绪与恒昌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有效，实际融资金额应当是331500元。2017年3月30日，赵奎绪与恒昌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恒昌公司向赵奎绪提供融资租赁服务，融资金额为350000元，期限为24个月，每期还款金额为18504.88元。合同签订后，恒昌公司实际向赵奎绪转款金额为331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如果赵奎绪与恒昌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有效，本案的融资金额实际为331500元，而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350000元。三、如果赵奎绪与恒昌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有效，赵奎绪支付的利息过高，超出的利息应当作为偿还的本金，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如前所述，如果赵奎绪与恒昌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有效，恒昌公司向赵奎绪实际融资金额为331500元，而恒昌公司按照350000元的基数向赵奎绪收取利息。恒昌公司按照350000元的基数向赵奎绪多收的利息应当作为本金计算，抵扣赵奎绪尚欠恒昌公司的本金。因此，赵奎绪尚欠恒昌公司本金数额不是恒昌公司所诉请的296078.08元，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赵奎绪构成违约是事实认定错误。赵奎绪与恒昌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赵奎绪每月定期向恒昌公司偿还本金及利息18504.88元。在偿还八个月后，赵奎绪向恒昌公司提出一次性偿还完所有的欠款。经恒昌公司结算，赵奎绪还欠恒昌公司金额为340570.78元，其中本金277543.15元，罚息违约金63027.63元。赵奎绪认为恒昌公司对偿还金额计算错误，赵奎绪并不存在支付任何罚息违约金，要求恒昌公司从新计算剩余应当偿还的借款金额。但恒昌公司一直不同意，仍然要求赵奎绪偿还金额340570.78元，后因无法协商一致，恒昌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赵奎绪认为，恒昌公司要求赵奎绪偿还罚息违约金63027.63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赵奎绪多次要求恒昌公司正确计算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但遭到拒绝，赵奎绪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行为，赵奎绪也不应当向恒昌公司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奎绪构成违约是事实认定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赵奎绪承担律师费3000元是事实认定错误。恒昌公司为诉讼向律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间接损失，与本案的融资租赁合同不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赵奎绪承担律师费3000元是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赵奎绪与恒昌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无效合同，恒昌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的规定，并且恒昌公司向赵奎绪融资金额错误，赵奎绪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赵奎绪无须向恒昌公司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恒昌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赵奎绪的上诉请求。恒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奎绪支付租金296078.08元；2.判令赵奎绪支付违约金（以296078.0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3月3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赵奎绪支付律师费3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奎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0日，出租人（甲方）恒昌公司与承租人（乙方）赵奎绪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约定：经协商一致，由乙方向其选定的供应商支付首付款/全款购买融资租赁车辆后，向甲方转让其享有所有权的车辆，再从甲方处租回使用，甲方接受前述转让并将该车辆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并占有、使用融资租赁车辆。承租人赵奎绪，车辆品牌巡洋舰，车价500000元，留购价款150000元，融资总额350000元，租赁期限为24个月，手续费17500元，风险管理费1150元。乙方应按规定按期足额将款项存入本合同指定的账号中。乙方通过第三方代扣的方式还款，乙方应于每个还款日向甲方偿还到期应付的款项，乙方应于每个还款日前，将还款日到期的应还款项存入双方约定的第三方账户。乙方签署本合同及《所有权转移证明》之时起后，车辆所有权转移至甲方；甲方在乙方全部付清应付租金、留购价款、税费、租金、银行费用、罚款和罚款利息、滞纳金、违约金、赔偿金等所有本合同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后，车辆所有权转移到乙方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乙方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经甲方支付租金，经甲方催告后3日内或未经催告在10日内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提前终止/解除本合同，向乙方追索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未付租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所有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当乙方未按本合同规定支付应付的租金时，除按前款承担违约责任外，每月应按逾期租金和未到期租金总额的5%且不低于100元支付逾期违约金。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等。合同签订后，赵奎绪签署了租赁支付表、所有权转移证明、车辆交接单及委托划扣授权书。其中租金支付表载明每期租金18504.88元。所有权转移证明载明：确认融资租赁车辆符合恒昌公司与赵奎绪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不存在任何瑕疵；赵奎绪特此申明，自本证明签署后，此车辆的所有权从赵奎绪转移至恒昌公司，现由赵奎绪租回使用，车辆的后期使用风险由赵奎绪个人承担，赵奎绪已验收租赁物并与恒昌公司交接完毕。该证明上还载明了租赁物的名称、型号、车辆底牌号。同日，甲方恒昌公司与乙方赵奎绪签订《特约支付确认函》，约定：由甲方审核、批准的融资本金支付至乙方指定的尾号2377的账户。同日，恒昌公司作为甲方（抵押权人）、赵奎绪作为乙方（抵押人）签订了《汽车抵押合同》。合同约定赵奎绪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巡洋舰牌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其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项下的全部债务向出租人提供担保，出租人作为抵押权人同意接受承租人的抵押担保；乙方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抵押期限为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汽车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清偿之日。2017年3月31日，恒昌公司向赵奎绪的账户支付了融资款331350元。恒昌公司称支付融资款当时扣除了手续费17500元和风险管理费1150元。恒昌公司提交的还款信息表显示赵奎绪共计支付租金148039.04元。另查，2020年7月1日，恒昌公司作为甲方、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就甲方与王华、周艳红等系列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本年度委托案件不少于120件，委托数量以实际委托案件为准），甲方现委托乙方律师作为本系列案件诉讼一审、二审阶段、执行阶段的诉讼代理人参与本系列案的争议处理事宜；每个案的基本律师费为3000元，其中包含一审阶段、二审阶段、执行阶段的基本费用；立案完成后30日内，甲方先按每案300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基本律师费，即3000元/每案*实际委托案件数量=基本律师费总额，乙方在立案完成后3日内向甲方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8月26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向恒昌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342000元的律师费发票。诉讼中，赵奎绪称涉案车辆被他人开走，但与恒昌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恒昌公司与赵奎绪之间是否形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及《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合同效力。就此，一审法院认为，恒昌公司与赵奎绪之间形成了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融资租赁合同具有融资和融物相结合的属性，售后回租模式因并不背离该种属性而被认可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就本案合同双方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赵奎绪将其所有的车辆出卖给恒昌公司，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从恒昌公司处租回，且该车辆的交易价值与租金并不存在显著背离的情形，合同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属、租赁期限、租金的支付亦进行了明确约定，符合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第二，关于车辆所有权转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我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恒昌公司与赵奎绪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中明确约定，赵奎绪将自有车辆出卖给恒昌公司，同时向恒昌公司转让其车辆的所有权，与此相对应，赵奎绪签署了《所有权转移证明》，双方使用占有改定的方式进行了交付，由此，虽然双方未就车辆所有权转移进行登记，但系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对车辆进行交付，并不影响车辆所有权转移的事实。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该项规定系对现实中因租赁物所有权无法定登记机关、出租人通过委托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自己的方式办理抵押登记进而取得登记公示效力的变通做法的认可，并非对抵押权物权效力的确认。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单独就所有权转移进行的约定来看，双方办理抵押登记的目的在于公示租赁物并防止承租人擅自处置租赁物或其他人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对租赁物主张权利，而并无设立抵押担保的合意。因此，该抵押权登记并不影响双方对车辆所有权转移的约定及所有权已经实际转移的认定。综上，案涉业务模式符合司法解释中关于售后回租的业务模式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恒昌公司与赵奎绪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赵奎绪关于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恒昌公司提供了融资款，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赵奎绪在支付部分租金后，拖欠其他租金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恒昌公司有权依据合同要求赵奎绪支付全部剩余租金，故一审法院对恒昌公司要求赵奎绪支付全部剩余租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之间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恒昌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扣除风险管理费和手续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赵奎绪关于实际融资金额应为331500元且应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合同对支付期间进行了约定，赵奎绪要求提前还款，但因双方未达成一致而未能提前还款，不影响赵奎绪按照合同约定继续按月支付租金，赵奎绪未能按月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合同约定了逾期违约金标准为每月按5%计算，该标准过高，恒昌公司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根据《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的约定，恒昌公司有权向赵奎绪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恒昌公司的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因赵奎绪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恒昌公司为主张自己的权利委托律师提起诉讼，现恒昌公司要求赵奎绪承担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3号）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赵奎绪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昌公司支付租金296078.08元；二、赵奎绪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昌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96078.0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赵奎绪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昌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及案件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赵奎绪应否向恒昌公司支付租金、违约金及律师费。从本案双方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看，赵奎绪将其购买的车辆转让给恒昌公司，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从恒昌公司处租回，合同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属、租赁期限、租金的支付亦进行了明确约定，符合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在案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恒昌公司与赵奎绪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关系。恒昌众鼎公司与赵奎绪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恒昌公司依约发放了融资款，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赵奎绪在支付部分租金后，拖欠其他租金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恒昌公司有权依据合同要求赵奎绪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恒昌公司要求赵奎绪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赵奎绪主张应按照实际融资金额331500元为基数且应以此计算利息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赵奎绪主张其要求提前还款，但被拒绝，赵奎绪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赵奎绪因双方未达成一致而未能提前还款，并不影响赵奎绪后续按照合同约定继续按月支付租金，赵奎绪未能按月支付租金，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律师费，根据《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的约定，恒昌公司有权向赵奎绪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恒昌公司的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因赵奎绪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恒昌公司为主张自己的权利委托律师提起诉讼，现恒昌公司要求赵奎绪支付律师费3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赵奎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6元，由赵奎绪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