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勇，男，198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玲，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四川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石化北路1号-1-11层。 法定代表人：王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镇武，四川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四川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石化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勇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2.确认《离岗歇业协议书》无效；3.判令石化公司继续履行与马勇签订的原劳动合同，安排马勇返回岗位继续工作；4.石化公司赔偿马勇因离岗歇业无法正常工作的损失费146205.76元（暂计算至2020年11月，实际损失以最终确定无法正常工作的时间为准）；5.石化公司按照在岗员工的同等标准补缴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企业年金差额；6.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及律师费由石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马勇签订的《离岗歇业协议书》是否为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错误认定，马勇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调整工作岗位”而并非“离岗歇业”。其次，马勇并不知晓《四川石化公司关于结构调整中员工分流安置的实施意见》内容，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该文件通过民主表决程序与公示程序，石化公司在马勇办理调岗的过程中，从未向其展示并释明前述协议的内容。第三，马勇不符合《四川石化公司关于结构调整中员工分流安置的实施意见》中“离岗歇业”条件，一审法院根据马勇《离岗歇业申请审批表》的个人信息即认定马勇的连续工作时间与事实不符，马勇未达到“一线艰苦岗位时间累计满20年”的条件，实际在一线艰苦岗位连续工作时间为15年2个月，石化公司将服役年限纳入艰苦岗位累计计算没有制度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离岗歇业申请审批表》的个人信息即认定马勇的连续工作时间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离岗歇业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根据《国务院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和1994年《劳动部关于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办理职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问题的通知》规定，如石化公司“离岗歇业”制度属于内退政策的一种形式，则该制度应当受《国务院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中对企业员工内退条件作出的强制性规定约束，马勇不是富余人员，岗位亦没有被撤裁，在不满足内退的年龄条件也不属于企业富余员工的情况下签订了《离岗歇业协议书》，该协议书因违反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如离岗歇业仅属于企业内部员工管理制度，则《离岗歇业协议书》因具有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格式条款而无效，石化公司在协议书中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应属无效，且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利益；其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马勇在企业的“一线艰苦岗位共工作累计时间”单位应当详细举证说明。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石化公司辩称，其制定的《四川石化公司关于结构调整中员工分流安置的实施意见》经民主程序通过，马勇知晓该实施意见。且马勇提交的离岗歇业申请及签订相关离岗歇业协议均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存在无效的情形，马勇应当对自己真实意思表示负责。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马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离岗歇业协议书》无效；2.石化公司继续履行与马勇签订的原劳动合同；3.石化公司赔偿因离岗歇业无法正常工作损失费146205.76元（计算至2020年11月）；4.石化公司按在岗员工补缴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企业年金差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勇于2001年8月入职原南充炼油厂，先后从事消防、油品分析、循环水操作工作，2015年1月到石化公司从事地衡操作工作，2017年1月1日与石化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马勇的工资通过银行代发。2017年4月，石化公司经民主程序制定了《四川石化公司关于结构调整中员工分流安置的实施意见》，马勇知晓实施意见内容，并于2019年5月22日向石化公司提交了《离岗申请》，5月29日提交了《离岗歇业申请审批表》，载明：马勇本人填写参加工作时间为1998年12月，连续工作时间21年8个月，《离岗歇业申请审批表》经石化公司基层单位、人事处负责人审核签字、盖章通过。2019年5月30日，马勇与石化公司签订《离岗歇业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离岗歇业期限自2019年6月1日起，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止；马勇与石化公司保留劳动关系，终止履行上岗协议书，不再返回单位工作。双方按《离岗歇业协议书》履行后，马勇于2020年6月1日向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离岗歇业协议书》无效；2.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20年8月18日，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彭劳人仲委案字[2020]第001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马勇的仲裁请求。马勇不服仲裁裁决，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马勇虽于2001年8月入职原南充炼油厂，但参加工作时间为1998年10月，其于1998年10月至2000年12月期间为士兵服兵役年限，能否认定为在一线艰苦工作岗位工作年限，石化公司根据集团公司《一线艰苦岗位员工退出指导办法》，结合企业实际确定马勇参加工作前服兵役年限为一线艰苦岗位年限。石化公司自2019年6月起已按双方签订的《离岗歇业协议书》的约定向马勇发放离岗歇业期间的生活费、生活补贴并缴纳社会保险费。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离岗申请》《离岗歇业申请审批表》《离岗歇业协议书》《石化公司工会会议纪要》《石化公司人事处专业会会议纪要》《南充炼油厂文件发放登记及会议通知》《四川石化公司关于结构调整中员工分流安置的实施意见》、马勇个人信息、企业营业执照信息、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石化公司制定的《四川石化公司关于结构调整中员工分流安置的实施意见》经民主程序通过，马勇知晓该实施意见。本案中，马勇自愿与石化公司签订的《离岗歇业协议书》系与石化公司协商一致变更了原劳动合同内容，且该合同的变更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内容。”的规定，故马勇要求确认与石化公司签订的《离岗歇业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勇要求石化公司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支付按正常工作期间损失及补缴社会保险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马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马勇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马勇提交了以下证据。1.马勇签订离岗协议前一年的收入情况、公司网页截图，两份证据拟证明马勇第四项诉讼请求的计算依据；2.录音整理资料，拟证明马勇单位的厂长对其申诉的事实知情，并清楚错误办理离岗歇业的事实；3.2019年4月18日、2019年5月22日、2019年5月24日《离岗申请》，证明马勇真实意思为“调岗”而并非为永久性“离岗歇业”。石化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即使是与常树瑞的通话录音，也不能达到马勇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石化公司认为不能达到马勇的证明目的，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证，对马勇提交的收入情况和公司网页截图与双方争议的《离岗歇业协议书》的效力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通话录音内容不能达到马勇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马勇举出的几份《离岗申请》，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马勇与石化公司签订的《离岗歇业协议书》是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离岗歇业协议书》系马勇与石化公司通过书面形式对双方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马勇主张该协议无效，应当举证证明协议书的签订具有前述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首先，从一、二审双方提交的证据看，2019年5月22日《离岗申请》由马勇自行书写，其中明确载明自身“符合厂部关于离岗歇业申请的要求和条件，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自愿申请离岗歇业”等相关内容，该份申请上有逐级审批意见，与马勇填写的《离岗歇业申请审批表》和签订的《离岗歇业协议书》意思表示一致，尽管马勇二审中提交的2019年5月24日的的离岗申请中载明为“息工放假”，但无证据证明马勇向石化公司提交了该申请，且5月24日的申请形成时间在审批表和协议书之前，尚不能证明填写和签订时间在后的申请书、协议书中马勇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其次，从双方订立的《离岗歇业申请书》内容看，尽管协议书系由石化公司制作，其中第三条约定马勇不再返回单位工作，但石化公司每月向马勇支付的生活费标准和生活补助标准为2897元，按照马勇离岗前上年月平均工资8425元为基数，继续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企业年金和住房公积金，还将按规定为马勇调整岗位（技）工资标准、工龄津贴，并以调整后的标准作为计发生活费和生活补助的基数，故该协议的内容并未免除石化公司的法定责任、排除马勇的权利；第三，马勇主张其不符合退养的条件，《离岗歇业协议书》违反国家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依据《四川石化公司关于结构调整中员工分流安置的实施意见》，其中规定了转移安置、内部退养、离岗歇业、息工放假、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等八种人员分流安置措施，表明离岗歇业与马勇主张的内部退养系不同的安置种类，石化公司并未违反规定为其办理内部退养，其主张《离岗歇业协议书》违反《国务院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和1994年《劳动部关于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办理职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问题的通知》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马勇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离岗歇业协议书》存在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综上，马勇有关请求确认与石化公司签订的《离岗歇业协议书》的上诉主张，因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马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严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