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01民终6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俊，男，198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博，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图腾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临海大道59号海运中心口岸楼704。 法定代表人：罗润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海，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润超，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海，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俊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前海图腾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7民初4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俊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7民初4348号民事判决；2.改判深圳图腾公司向郭俊支付本金43625.51元及未付利息(以43625.51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深圳图腾公司向郭俊支付二审律师费20000元；4.改判罗润超对以上第二项、第三项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罗润超、深圳图腾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图腾贷”平台注册会员与深圳图腾公司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该事实已为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已生效(2019)鲁0305民初1891号判决及全国多地法院判决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郭俊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民事判决书，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二、郭俊与深圳图腾公司之间名为居间，实为借贷。首先，从合同订立的主体情况来看，郭俊是与深圳图腾公司订立的借贷合同。1.深圳图腾公司网络平台下载的“格式合同”，没有郭俊与深圳图腾公司所谓的“借款人”在合同上的真实签名；2.没有所谓“借款人”的真实身份信息和还款流水，在庭审中深圳图腾公司拒绝向郭俊和法庭披露所谓“借款人”真实身份信息及还款流水；3.郭俊与深圳图腾公司辩称的所谓“借款人”之间就借贷缺乏借贷的合意，相关生效判决亦证明深圳图腾公司将郭俊等平台注册会员的钱以其公司高管左腾、史朝虎出借给实际借款人，故没有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依法不成立。由此，本案借贷合同双方当事人实际应为郭俊和深圳图腾公司。其次，深圳图腾公司多次单方以公告方式变更合同主要内容(利率、本息顺序、还款时间)，该变更行为也证实郭俊和深圳图腾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再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郭俊和深圳图腾公司之间属于借贷合同关系。1.合同履行中，深圳图腾公司自认进行款项“垫付”向“借款人”进行催收等行为，已超越居间人权利义务；2.深圳图腾公司应为“资金实际使用人”，其实际支配了出借人(原告)的出借资金，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其合同主体位置已从提供居间服务人变更为资金实际使用人。三、罗润超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已生效(2019)鲁0305民初1891号判决及全国多地法院判决均已确认“罗润承存在违反金融管理法规，长期提供个人账户给公司使用的行为，该行为足以证明被告深圳前海图腾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与法定代表人罗润承的财产发生混同”，并判决罗润承对判决确定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共同辩称，1.郭俊的上诉请求第2项和第4项，属于在二审过程中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不应在二审中进行处理；2.郭俊与深圳图腾公司本身属于居间合同关系，双方并没有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意和事实，郭俊认为深圳图腾公司实际占有并借用其自有资金，代理人认为该种法律关系当中深圳图腾公司已经涉嫌非法集资，因此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畴，郭俊应当向有管辖权的公关机关进行报案处理；3.郭俊片面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郭俊引用的其他案件所认定内容基本上是其他法院的主观判断，并非对客观事实的描述，其他法院做出的认定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不应当直接适用其他法院的判决结果；4.郭俊在一审过程中明确其出借的资金实际归案外借款人进行占有和使用，其出借的对象并非深圳图腾公司，其二审中以推翻一审自认的事实作为上诉理由，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5.深圳图腾公司通过公告的形式对P2P平台运营的规则进行变更属于有权变更，符合郭俊和深圳图腾公司之间居间服务合同的相关约定。 郭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归还郭俊本金43625.51元及未付利息（以本金43625.51元为基数，按照24%计算，从2018年7月4日起计算至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付清本息之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如有）、差旅费（实际发生为准）、误工费用由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郭俊在深圳图腾公司经营的图腾贷官网登记注册。注册正式用户时，需勾选我同意图腾贷《注册协议》以及《风险告知》后才能继续下一步操作。《注册协议》载明：注册用户应根据自身风险承受能力，衡量交易相对方信息及其他相关信息以及与其交易的真实性和安全性，用户通过本网站形成的任何借贷交易所产生的直接及间接损失均由用户自身承担。《风险告知》载明：本网站作为网络信息中介平台，对用户的本金及预期收益均不承担任何形式的保证或担保；用户的自愿出借行为可能面临政策风险、市场风险、债务人信用风险、资金流动性风险等导致本金及预期收益无法回收或无法按时回收。截止2019年，郭俊共向被告指定的存管账户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充值207500元并在该网站上进行交易。 2016年10月19日，郭俊作为乙方（受让人/新债权人）与左*、史**作为甲方（转让人/原债权人）、深圳图腾公司作为丙方（居间人）签订电子版《图腾贷一键出借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左*、史**向郭俊转让借款名称为“一键出借第NO.008531”的债权，投入本金为2754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一键6月协议）、12.3%（一键12月协议）、12.5%（一键18月协议）、12.8%（一键36月协议），还款方式为按月返息，退出时一次还本付息。债权转让方式中约定：协议成立的同时乙方不可撤销地授权图腾贷平台指令第三方支付机构将转让价款在扣除乙方应支付给图腾贷平台的转让管理费之后划转，支付给甲方，上述转让价款完成即视为本协议生效且债权转让成功；同时甲方不可撤销地授权图腾贷平台将代为保管的甲方与标的债权借款人签署的《借款协议书》及借款人信息在图腾贷平台网站有关系统板块向乙方进行展示。丙方的权利义务中约定：乙方授权并委托丙方将其自有账号内的合法所有资金通过指令第三方支付机构代为转划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内，同时授权丙方代为向债务人收取本金及利息，乙方对此表示认可；丙方有权就为本协议债权转让所提供的服务向乙方收取债权转让管理费。 2018年7月4日，郭俊作为乙方（受让人/新债权人）分别与赵晓楠、孙洁、王德成作为甲方（转让人/原债权人）、深圳图腾公司作为丙方（居间人）签订电子版《债权转让协议》共三份，协议约定赵晓楠、孙洁、王德成分别向郭俊转让借款名称为“汽车金融TTD-18041010030442”、“汽车金融TTD-18042009190798”“汽车金TTD-18011613331987”的债权，转让份额对应的金额分别为8241元、2819元、2122元，借款利率分别为年利率11%、11%、13.3%，还款方式均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每30天返息一次。债权转让方式与丙方的权利义务均与上述《图腾贷一键出借债权转让协议》一致。 2018年7月5日，郭俊作为乙方（受让人/新债权人）与陈小丹作为甲方（转让人/原债权人）、深圳图腾公司作为丙方（居间人）签订电子版《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小丹向郭俊转让借款名称为“汽车金融TTD-18041609070406”的债权，转让份额对应的金额为530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1%，还款方式以及债权转让方式与丙方的权利义务均与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一致。 2018年6月6日，郭俊作为乙方（出借人）与王兴业作为甲方（借款人）、深圳图腾公司作为丙方（居间服务人）签订电子版《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借11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6月6日至2018年12月3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付款方式为：由乙方通过丙方指定的银行或第三方支付机构支付账号将出借款项汇入甲方账号中。还款方式为：每30日为一个还款周期，通过丙方指定的第三方支付机构按照每月须还款总金额进行扣划，每月还款的金额计算公式为先息后本。丙方的权利义务包括：收取甲方、乙方的居间服务费和相关费用，有权根据甲方提供的各项信息及丙方独立获得的信息判定甲方的个人信用等级……违约责任约定，借期内如甲方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还款的，则本协议约定借期自动提前届满，甲方应自逾期之日起以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向乙方支付本金和逾期违约金。 2018年6月25日，郭俊作为乙方（出借人）与陈海斌作为甲方（借款人）、深圳图腾公司作为丙方（居间服务人）签订电子版《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借2433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6月26日至2018年12月22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付款方式、还款方式以及丙方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均与上述《借款协议书》一致。 一审法院另查明，1.上述借款人和债权转让人的信息均未在借款协议以及债权转让协议中全部呈现，仅有姓名，无完整的身份信息和电话号码。2.图腾网账户页面中载明了产品的借款编号、借款标题、出借日期、出借期限、借款本金、应收利息、已收利息、剩余利息等基本信息。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郭俊和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双方身份信息、借款协议、债权转入协议、银行流水、注册、投标流程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郭俊与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深圳图腾公司及案外借款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债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郭俊以深圳图腾公司未披露借款人信息导致其无法向借款人主张权利为由，要求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承担还款责任，但郭俊与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深圳图腾公司之间系网络借贷信息类的居间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郭俊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同时，郭俊在注册图腾贷会员时，已清楚协议内容和投资风险，深圳图腾公司对借款人的个人信息进行隐藏处理不属于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项或提供虚假情况的情形；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债权转让协议也未约定深圳图腾公司有披露借款人身份信息的合同义务，郭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清楚借款人身份信息不全，可能存在风险的情形下仍予以出借资金，理应受到借款协议以及债权转让协议的约束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按照各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以及《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借款人逾期还款时，图腾网可以代出借人向借款人催收，也可以代表全体出借人进行债权转让。深圳图腾公司虽未向郭俊披露借款人基本身份信息，但郭俊可依据合同约定行使相关权利，由此实现债权。综上，郭俊以深圳图腾公司作为居间人不披露前述借款人身份信息为由，要求深圳图腾公司归还其借款本息并要求深圳图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润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元、保全费52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1225元，由郭俊承担。 二审期间，郭俊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深圳图腾公司公开的公告及相关的民事判决书、企业信用信息，拟证明郭俊和深圳图腾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深圳图腾公司通过其经营的图腾贷网站（网址：×××.ｃｏｍ）以公告方式改变利率、暂停计息、已获收益折抵本金等方式对合同实质内容进行变更，由此证明相关规则、方案均系被上诉人深圳图腾公司制定。证据2.同类已生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深圳图腾公司为借款人。证据3.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支付凭证，拟证明郭俊因二审产生律师费20000元，依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属于郭俊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由深圳图腾公司承担。 深圳图腾公司、罗润超共同质证称，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应依法不予认定，认可判决书、公司报告及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企业信用信息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且均不能达到郭俊的证明目的；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相关同类案件的审理仅能作为参考；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双方之间系居间服务合同关系，若因深圳图腾公司在居间服务过程中给郭俊造成了损失，其可依据双方建立的居间合同主张，但本案中双方并无关于民间借贷的书面合同约定，更无关于实现其借款债权所发生费用由深圳图腾公司承担的约定。 二审查明，深圳图腾公司从2019年2月开始按照属地金融管理机构的要求对相关投资人的投资款履行清退义务。郭俊在一审过程中陈述在2019年2月18日后收到深圳图腾公司返还本金7621.09元，最后一期打款是在2020年5月22日转款254.74元，目前郭俊的投资款仍处在清退期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圳图腾公司现正处于按属地金融行政管理机构的要求向郭俊清退因网络借贷而产生债务的期间,在此清退期间,郭俊因深圳图腾公司未能按金融行政管理机构的要求清退款项的起诉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郭俊应向相关行政机关申请处理，故本院对郭俊提交的证据亦不予审查。综上,郭俊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起诉条件,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7民初43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郭俊的起诉。 一审保全费520元，公告费260元，均由郭俊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445元，退还郭俊；郭俊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员 王卫红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