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鸣耀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镇金文村十组。 法定代表人：曾令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文树，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庆林，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鸣耀，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成都鸣耀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鸣耀公司）与被上诉人邹文树、原审被告周鸣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8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鸣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邹文树对鸣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邹文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邹文树不是适格主体，案涉借条载明的出借人为“邹文述”并非本案邹文树，故邹文树与本案不具有利害关系；二、邹文树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已经发生，一审判决鸣耀公司、周鸣耀归还借款本息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鸣耀公司提交的2014-2017年的年度审计报告及周鸣耀2017年3月21日作出的《承诺书》可以证实鸣耀公司并未向邹文树借款，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邹文树主张借款已实际发生，应举证证明70万元已交付给鸣耀公司、周鸣耀；3.周鸣耀与邹文树恶意串通，损害鸣耀公司的合法权益，从借条形式看周鸣耀的签名在盖章之后书写，故案涉借条是在鸣耀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同时，周鸣耀与邹文树关于款项的交付陈述互相矛盾，不符合实际。三、鸣耀公司于2020年9月28日向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交纳鉴定费23500元，一审认定未收取鉴定费错误。 邹文树辩称，1.案涉借条中“邹文述”系笔误，借条由邹文树持有证明债权人就是邹文树，邹文树是适格主体；2.邹文树与周鸣耀均表明借款已实际发生，鸣耀公司也加盖了公章，故案涉借款客观存在；3.鸣耀公司主张邹文树与周鸣耀恶意串通，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周鸣耀述称，1.其于2012年至2014年期间向邹文树借款，借款比较零散，但在2016年时出具了总条子，因为支付了部分利息，还欠一部分利息，后来又将未付的利息出具了借条；2.当时周鸣耀是鸣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款项用于了饲料厂，款项实际发生了，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 邹文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鸣耀公司、周鸣耀向邹文树偿还借款本金7886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以700000元，从2016年3月2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鸣耀公司、周鸣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鸣耀原系鸣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2013年起，鸣耀公司陆续在邹文树借款共计700000元。2016年3月21日，鸣耀公司向邹文树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邹文述同志现金柒拾万元，700000元，按月息2%付息，每月壹万肆仟元正，使用到2018年3月21日，用于鸡场生产经营使用。”鸣耀公司及周鸣耀在借条上签字盖章。2016年10月13日，邹文树、周鸣耀就因之前借期利息进行结算，鸣耀公司向邹文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邹文述现金88600元，大写捌万捌仟陆佰元”，鸣耀公司及周鸣耀在借条上签字盖章。之后鸣耀公司于2018年3月18日向邹文树支付10000元，并备注在借条上。此后，因一直未向邹文树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邹文树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处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鸣耀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10日，周鸣耀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8日，鸣耀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鸣耀变更为刘雪宜，现法定代表人为曾令福。 一审法院还查明，因鸣耀公司对借条原件上公章签章及周鸣耀签字成立先后时间有异议，申请对借条内容形成时间及签章与签字的时间先后进行鉴定。2020年12月8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无法判断标注日期为“2016年3月21日”的《借条》原件上的“今借到…使用到2018年3月21日”字迹、“此款…2018年3月21日”字迹、右下方落款处“周鸣耀”字迹、“用于鸡场生产经营使用”字迹的形成时间；“成都鸣耀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印文应系备案时间2016年6月21日之后盖印形成。2.无法判断标注日期为“2016年10月13日”的《借条》原件上的“今借到…陆佰元正”字迹、“此据…周鸣耀”字迹、右下方落款处“周鸣耀”字迹的形成时间。（备注：因鉴定事项中“盖章与签字的时间先后”事项不具备鉴定条件，我中心也未收取该项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身份信息、借条两份、银行取款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一审法院开庭、询问笔录，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周鸣耀作为鸣耀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加盖了鸣耀公司的公章，且在借条中载明用途为鸡场生产经营使用，其加盖公章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鸣耀公司应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邹文树要求鸣耀公司及周鸣耀作为共同借款人偿还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鸣耀公司虽以未收到案涉款项为由进行抗辩，但周鸣耀作为时任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自认已代表公司收取了案涉款项，故对鸣耀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鸣耀公司辩称该借条并非鸣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对形成时间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通过由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无法判断形成时间；其次，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因鉴定事项中“盖章与签字的时间先后”事项不具备鉴定条件，该中心也未收取该项鉴定费用，故鸣耀公司的鉴定目的并没有取得。虽借条上公章鉴定结论为2016年6月21日之后形成，但鸣耀公司并未否认公章的真实性，该公章对鸣耀公司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鸣耀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周鸣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向邹文树偿还借款7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成都鸣耀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周鸣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向邹文树偿还2016年10月13日之前的借款利息78600元；三、驳回邹文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32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鸣耀公司、周鸣耀负担（此款邹文树已预付，鸣耀公司、周鸣耀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邹文树）。 二审期间，鸣耀公司向本院提交周鸣耀手写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承诺书载明的债务包含了本案债务，故案涉借款是周鸣耀的个人借款。邹文树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是复印件，该份《承诺书》是周鸣耀对公司的承诺，且未体现是个人债务，故与本案无关。周鸣耀质证称，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因为着急盘活公司才出具的承诺，承诺载明的550万元是其随便书写，并未具体算账，不包含本案的借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鸣耀公司提交的《承诺书》虽系复印件，但周鸣耀认可系其本人出具，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依据二审采信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周鸣耀作为承诺人出具的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周鸣耀承诺成都鸣耀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与张新星、张雪、张皎资产重组，余下个人债务（民间资金）伍佰伍拾万元￥550.00元全部由周鸣耀偿还。与其他股东无关。此据承诺人：周鸣耀2016.1.30日”。 邹文树尾号为6604的工商银行账户载明：2011年9月13日取款49990元、2011年9月14日取款100000元、2012年1月9日取款100000元、2012年11月22日取款400000元、2013年9月10日取款150000元等多笔存取现金的记录。 2018年3月18日周鸣耀向邹文树归还现金10000元，并非鸣耀公司归还。 一审过程中产生鉴定费23500元，由鸣耀公司垫付（2020年9月28日鸣耀公司向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交纳的鉴定费235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邹文树、周鸣耀一致认可借条中“邹文述”系书写笔误，出借人就是邹文树，且案涉借条原件由邹文树持有，故邹文树是本案适格主体。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邹文树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2.鸣耀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邹文树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本院认为，首先，邹文树、周鸣耀均陈述70万元借款系现金交付，邹文树举示的银行流水载明多笔存取大额现金的记录，证明邹文树有使用现金的习惯且具有出借能力。虽然双方对于现金交付细节的陈述存在不一致，但案涉借款发生在2012年，时间较为久远，双方关于交付细节的记忆存在偏差，也具有可能性。其次，邹文树与周鸣耀一致认可金额为70万元的借条系对双方此前借款的结算，而金额为88600元的借条是此前未支付的利息金额，故如邹文树未向周鸣耀支付借款，则周鸣耀不可能据此计算利息并对未付利息再次出具借条进行确认。再次，出具借条后邹文树向周鸣耀催要借款，周鸣耀在70万元的借条中再次备注确认“此款续借未付息2018年3月21日”，在金额为88600元的借条中备注“此据2018年3月18日付一万元正”，周鸣耀于2018年3月18日归还了10000元，周鸣耀对借款的多次确认及还款行为也能反证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又次，鸣耀公司举示的《承诺书》载明周鸣耀对外欠付民间资金550万元，虽然周鸣耀否认《承诺书》载明金额包含本案借款，但该《承诺书》至少证明周鸣耀存在对外借取民间资金的事实。最后，案涉借款发生在邹文树与周鸣耀之间，周鸣耀在本案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均自认收到了邹文树出借的现金7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事实，不适用有关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规定，本案中，鸣耀公司主张邹文树与周鸣耀恶意串通虚构借款事实损害鸣耀公司利益，但除双方关于现金交付的细节陈述不一致外，鸣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邹文树与周鸣耀恶意串通，故本院对周鸣耀自认收到借款7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关于鸣耀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邹文树与鸣耀公司达成了借款合意。邹文树陈述在借款过程中只与周鸣耀进行沟通协商，当时周鸣耀虽系鸣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借款时周鸣耀是代表鸣耀公司进行借款；同时，周鸣耀虽陈述款项用于鸣耀公司的生产经营，但从鸣耀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看，并无案涉借款资金用于鸣耀公司的相应财务记账，邹文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周鸣耀收到借款后用于了鸣耀公司。其次，金额70万元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1日，周鸣耀陈述鸣耀公司的印章系落款当天加盖，而邹文树陈述周鸣耀出具借条时纸上已加盖有印章，结合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鸣耀公司印章系2016年6月21日之后盖印形成，及从借条能明显看出先盖章后写字的事实，能证明案涉借条的出具时间并非落款时间，且出具时间在2016年6月21日之后。再次，鸣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6月8日由周鸣耀变更为刘雪宜，周鸣耀陈述其从2015年开始已将鸣耀公司股份陆续转让，故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周鸣耀出具借条时能代表鸣耀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同时，邹文树陈述出具借条时纸上已有印章，对于该不符合常理的操作，邹文树未进一步核实周鸣耀的代表权限，亦未与鸣耀公司沟通协商，故案涉两张借条上虽加盖有鸣耀公司的印章，但不能证明是鸣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邹文树对此并非善意，故案涉两张借条对鸣耀公司不发生效力，鸣耀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本院对邹文树要求周鸣耀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予以维持，对邹文树要求鸣耀公司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鸣耀公司2020年9月28日向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交纳的鉴定费23500元，由周鸣耀负担。 综上所述，鸣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8344号民事判决； 二、周鸣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邹文树偿还借款7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具体计算: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周鸣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邹文树偿还2016年10月13日之前的借款利息78600元； 四、驳回邹文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32元、鉴定费23500元，由周鸣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064元，由邹文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傅  敏 审 判 员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彭 奕 翙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