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冬民，男，1982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苏予，江苏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燕，上海姚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飞，男，1986年9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景军，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冬民因与被上诉人蔡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5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冬民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蔡飞没有实际按约出资到位，其以股权转让的形式掩盖“套路贷”非法行为，且获取不正当的溢价，应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蔡飞答辩称：首先，上诉人混淆了合同无效和合同可撤销的概念，其观点存在矛盾。上诉人称该案是套路贷，属于合同无效,但又说一审判决存在显失公平，这又属于可撤销合同。其次，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因为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也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再次，被上诉人已经向公司实际出资，案涉的合伙协议也是合法真实有效的，公司的章程包括登记注册资料对蔡飞的股东身份也进行了约定和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也是合法有效的，且不涉及任何套路贷情形。蔡飞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龚冬民支付拖欠的剩余首期股权转让款12.5万元；2.判令龚冬民承担案件的律师费2万元；3.判令龚冬民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锡海欣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欣祥公司）于2018年9月7日由发起人蔡飞、龚冬民、曹鼎设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其中蔡飞认缴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为30%，龚冬民认缴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曹鼎认缴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为30%。2019年3月17日，蔡飞、龚冬民、曹鼎签订协议1份，约定三人合股（合伙）开办海欣祥公司，其中蔡飞出资19.3万元，龚冬民出资31.6万元，曹鼎出资28万元，出资的形式均为现金，出资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2020年5月30日，蔡飞与龚冬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蔡飞将其持有的海欣祥公司30%股权转让给龚冬民；协议生效后，蔡飞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义务，公司或公司债权人要求蔡飞履行出资义务的，该出资义务应由龚冬民承担；股权转让对价为458333元，该款由龚冬民于签订协议时支付208333元，于2021年2月1日前支付166667元，于2021年8月31日前支付83333元；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除协议另有规定外，守约方亦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及向违约方索取赔偿守约方因此蒙受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利息等。如果龚冬民未能按该合同第二条的规定按时支付价款，自延迟之日起,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千分之三支付滞纳金，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龚冬民支付滞纳金后，如果龚冬民的违约给蔡飞造成的损失超过滞纳金数额，或因龚冬民违约给蔡飞造成其它损害的,不影响蔡飞就超过部分或其它损害要求赔偿的权利。该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违反约定的(包括但不限于拒不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拒不办理减资手续、拒不支付费用、无理纠缠等)，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000元整(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20年6月2日，龚冬民支付蔡飞83333元，尚欠首期股权转让款12.5万元未付。2020年7月3日，蔡飞与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1份，合同约定律师费为2万元。立案当日，曹鼎亦提起诉讼，要求龚冬民支付股权转让款，现两案的诉讼代理人相同。庭审中，龚冬民称蔡飞未实际出资。蔡飞称其通过转账支付4万元以及通过现金形式合计出资了19万元，并提供了转账支付的转账凭证。后龚冬民又称其确实收到过蔡飞的出资，具体金额不清楚了。庭审中，为证明股权转让对价不公平，龚冬民提供了其制作的海欣祥公司2020年5月资产负债表及2020年6月前的明细账，并以此证明公司所有者权益为负数；蔡飞则提供了其与龚冬民、曹鼎签字确认的固定资产清单（列明固定资产为942044元）、费用清单，以证明公司资产状况。上述事实，有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资料、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转账凭证、资产负债表、明细账、固定资产清单、费用清单、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龚冬民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蔡飞则主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及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龚冬民提出无效的抗辩意见，应当举证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符合上述法定情由，而龚冬民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龚冬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因此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至于龚冬民提出股权转让的对价显失公平，以此来得出协议无效结论的问题，系龚冬民混淆了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诉辩称，分析如下：首先，关于蔡飞是否实际出资的问题。根据蔡飞提供的转账凭证，可以看出蔡飞确系已经出资，龚冬民开始否认蔡飞实际出资，后在庭审中又承认收到了出资，但对蔡飞陈述的出资19万元的事实不能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龚冬民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且前后陈述不一致。再结合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载明了出资时间及金额，且出资时间早于协议签订时间，该协议内容与蔡飞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确认蔡飞基本按照（合伙）协议进行了出资。其次，虽然蔡飞实际出资的金额低于股权转让对价，但实践中，该两者不一致时有发生，因为股权转让对价的参考因素是所有者权益以及公司发展前景等，故实际出资金额低于股权转让对价不会必然得出股权转让价款不合理的结论。第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双方明确约定“公司或公司债权人要求蔡飞履行出资义务的，该出资义务应由龚冬民承担”，该条款足以说明双方对蔡飞是否按照公司章程履行出资义务是知情的，也可以说明蔡飞转让的股权对价不能仅以实际出资金额进行衡量，还应当参考其认缴的出资额及所占公司股权份额。因此，龚冬民辩称股权转让对价显失公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蔡飞与龚冬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龚冬民尚欠蔡飞首期股权转让款12.5万元，该款理应及时按约支付。关于蔡飞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的问题，虽然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金额及律师费，但约定金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将两项总额调整为自2020年5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龚冬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蔡飞支付股权转让款12.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两项总额的计算方法为：以12.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蔡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76元减半收取3238元、保全申请费2245元，合计5483元，由蔡飞负担3110元，由龚冬民负担237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二审中，龚冬民提供了其与蔡飞分别向海欣祥公司出资的对比表，以及龚冬民、蔡飞股权转让情况对比表，证明蔡飞在海欣祥公司设立之后没有履行相应义务，却享有很大权利，存在不公平现象。蔡飞对此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缺乏其本人签字，也没有海欣祥公司的印章，且与海欣祥公司的实际出资情况不符，蔡飞的转账记录、合伙协议已经证明其实际出资28万元。本院经二审认证认为，龚冬民提供的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龚冬民与蔡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本案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属于“套路贷”行为；3.蔡飞是否应按约向海欣祥公司缴纳注册资本。对于争点1，本院认为，龚冬民与蔡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有限公司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海欣祥公司成立一年多后，龚冬民与蔡飞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自觉履行，不得随意否定协议的有效性。因股权转让款与股东的出资款之间依法不存在应对等的关系，现龚冬民以蔡飞出资与收益之间存在较大差距，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而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于争点2，本院认为，本案转让股权的行为不属于“套路贷”行为。所谓“套路贷”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为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在本案中，龚冬民不能提供证明案涉“套路贷”的相关证据，故本院无法认定蔡飞的行为已经构成“套路贷”。值得提醒的是，龚冬民与蔡飞共同作为海欣祥公司股东，龚冬民且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蔡飞出资、转让股权的前后经过也相当了解，不能因为正常经济利益交往而随意抹黑他人的行为，对此应予反省醒悟，及时停止，以保障公民正当的人身自由和合法的经济利益，维护社会主义正常的经济秩序。因此，上诉人龚冬民认为蔡飞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套路贷”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争点3，本院认为，蔡飞应按约向海欣祥公司缴纳注册资本。海欣祥公司在成立之初，明确注册资金是500万元，蔡飞拥有30%的股权，按约应向公司交给注册资本150万元。嗣后，龚冬民、蔡飞、曹鼎虽然签订了公司减资协议，但该协议至今尚未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减资变更手续，故按约蔡飞仍需在注册资金1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出资义务。只有在公司办理减资手续后，蔡飞才能在新的出资范围内承担出资义务。希望龚冬民、蔡飞、曹鼎三方本着实事求是、互谅互让的原则，相互配合支持，及时办理公司股权变更、注册资金变更的相关手续，以保障公司的正常运营发展。综上，龚冬民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76元，由上诉人龚冬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建       聪审 判 员 蒋       馨       叶审 判 员 包       梦       丹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尹慧书 记 员 戴       文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