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东征路133号。法定代表人：王双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春林、金雁，上海市广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路2899号10层。法定代表人：李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洋，北京市浩天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柒域公司）、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乐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9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柒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改判邮乐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基数为5，717，681.11元（人民币，下同），邮乐公司支付律师费160，000元，公证费3，000元，返还柒域公司保证金5，000元，驳回邮乐公司要求柒域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柒域公司存在所谓“价格虚高”的违约行为。双方从未签订过关于价格管理的协议，价格管理是邮乐公司直接审核进行。双方只签署过《邮乐平台技术服务协议》、《附件邮乐零售服务条款》两份文件。这两份文件也是格式条款。一审认定对柒域公司有效的《邮乐网商家违规管理规范》、《邮乐网商家比价管理规范》、《邮乐平台商品价格规范》并不在上述两份文件中，且存在限制柒域公司的条款，邮乐公司也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柒域公司注意。这三份规范对柒域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二、柒域公司商品的价格全部由邮乐公司审核认定，柒域公司提报的很多商品价格都曾被邮乐公司工作人员驳回。对邮乐公司审核通过才予以上架的商品，事后邮乐公司又指责柒域公司价格高于其他网站，没有依据，涉嫌故意制造违约陷阱，有违诚实信用。三、邮乐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柒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双玉与邮乐公司工作人员的谈话过程中，王双玉被恐吓威胁，当时邮乐公司方要求柒域公司赔偿的理由是涉嫌商业贿赂，双方理解不同。同时由于柒域公司被拖欠大量资金导致经营困难，在此情况下柒域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的赔偿意愿不是基于客观事实，而是基于害怕和尽快拿回款项的目的，希望息事宁人。陈某也没有到庭陈述。一审判决以陈某的录音、书写材料和王双玉的录音材料作为认定违约金40万元的依据是错误的。陈某支付给邮乐公司的50万元，邮乐公司已经返还给陈某了，因此陈某陈述的价格虚高的谈话证据也不应采信。违约赔偿应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本案中邮乐公司作为平台是按照柒域公司出售商品的价格抽成，如果柒域公司价格虚高，邮乐公司反而会获利。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与邮乐公司之间的积分兑换也在正常进行。一审判决滥用自由裁量权。即使按照邮乐公司提供的三份规范，也不存在需要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柒域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应支持柒域公司主张全部律师费、公证费、退还保证金的诉请。邮乐公司辩称，不同意柒域公司的上诉请求。柒域公司存在违约，无权主张律师费、公证费、保证金。邮乐公司也没有收到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邮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驳回柒域公司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支持邮乐公司主张柒域公司支付违约金2，937，554.21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柒域公司存在虚假标价、违反价格约定、商业贿赂等行为。柒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双玉、原股东及监事陈某对柒域公司违约的事实一致表示认可。邮乐公司拒绝向柒域公司支付货款是由于柒域公司严重违约，双方一直在就赔偿进行沟通，后进入审理。邮乐公司不应承担逾期利息和律师费。律师费过高，应当降低。二、一审法院未对柒域公司违约获利金额进行司法审计，事实认定不清。柒域公司辩称，邮乐公司迟延付款构成违约，应支付利息。柒域公司不存在违反价格约定的违约行为。柒域公司已经开具发票，但被邮乐公司退回了。双方也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律师费也没有过高。柒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邮乐公司支付柒域公司货款5，836，496.43元；2．邮乐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616元）；3．邮乐公司返还柒域公司保证金5，000元；4．邮乐公司支付公证费3，000元、律师费160，000元。审理中，柒域公司变更诉讼请求1金额为5，832，322.43元。邮乐公司反诉要求判令柒域公司支付违约及损害赔偿金2，937，554.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柒域公司系邮乐公司邮乐平台注册商家。《邮乐平台技术服务协议》中约定，本协议内容包括协议正文、附件、补充协议及所有邮乐公司已经发布的或将来可能发布的各类规则，所有规则为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协议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柒域公司在线操作接受本协议，柒域公司就本协议勾选“我已仔细阅读并同意协议”并点击“确认在线协议”后，且经过邮乐公司审核通过并在线向柒域公司发出服务开通通知时，本协议即在双方之间产生法律效力；柒域公司商品在邮乐公司邮乐平台进行销售时，柒域公司承诺接受并遵守各项相关规则，邮乐公司有权在任何时候根据法律法规、政策、经营需要、业务发展等对邮乐公司平台的规则进行修订，任何变更经邮乐公司公示后即生效，柒域公司有责任浏览这些网址并知悉所有相关的变更或通知，此变更邮乐公司不单独向柒域公司发出通知，如柒域公司不同意相关变更，必须立即以书面通知的方式终止本协议且立即停止经营活动；任何修订和新规则一经公布即自动生效，成为本协议的一部分，登陆或继续使用服务将表示商户接受经修订的协议；邮乐平台是指由邮乐公司或其关联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和服务的电子商务网站的统称，包括但不限于邮乐网（www．XX．com）或其他由邮乐公司指定的相关网址，以及前述网站的子域名网页、手机APP应用等移动数字媒体终端或其他相关软件系统；注册是指邮乐公司以商家身份入驻邮乐平台，按照邮乐平台的流程和要求填写相关信息、在线阅读并确认接受或书面签署本协议，通过邮乐公司审核，以最终激活其邮乐服务账户的过程；邮乐公司向柒域公司提供邮乐平台上相应的网络空间、技术支持和系统维护以及为柒域公司提供店铺管理等附属功能、增值服务等，方便柒域公司与用户开展交易活动，柒域公司应对其商品及相关履行本协议所有行为的合法性、有效性向邮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柒域公司因履行本协议或接触邮乐网服务器而发生的所有应纳税赋，均由柒域公司自行负责支付；邮乐公司无义务参与或解决柒域公司与邮乐平台其他用户之间因网上交易而产生的纠纷；邮乐公司向柒域公司商品在邮乐平台提供交易可能（包括商品展示系统、商品销售系统、后台管理系统）以及相应的技术支持、并不断提供和改进技术、维护交易平台的正常运行，使柒域公司商品在邮乐平台上的交易活动得以顺利进行；若柒域公司违反本协议约定、扰乱邮乐平台正常经营秩序或有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和侵犯第三方合法权益的行为，邮乐公司有权根据情节轻重等因素对柒域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采取一个或多个限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警告、违规公示、商品管控、限制营销活动、店铺监管、关闭店铺、冻结资金、扣除款项、要求柒域公司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等；（5.2.2条）柒域公司保证接受并遵守邮乐平台公示的各项规则，并保证其所有商家资质和商品信息均真实、准确、合法、符合公序良俗及邮乐平台相关规则，柒域公司定价和对价格的表述不得违反价格法律法规及邮乐平台相关规则的要求（例如禁止虚假标价、反价格欺诈等）；柒域公司确保上传到邮乐公司网站的材料、开展任何产品的广告、供应、销售，均符合法律法规、项目政策，包括内容指南及产品限制，柒域公司保证在使用邮乐平台进行交易的过程中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无论通过任何途径知晓任何正在侵害或可能侵害邮乐公司利益的，应立即通知邮乐公司并采取预防措施，不得直接或间接从事任何欺诈性、不适当、违法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试图绕开邮乐公司用于探测或预防该等活动的任何机制，直接或间接与其他用户或第三方通过欺诈等不诚实信用的手段获取不正当利益等；柒域公司承诺其未隐瞒任何其他信息以致于足以影响邮乐公司签订及履行本协议；结算流程完成后，结算金额会转入柒域公司现金账户，柒域公司可按结算周期申请将现金账户中的余额转入柒域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邮乐公司有权从应付给柒域公司的金额中扣除任何邮乐公司应收款项，包括但不仅限于产生的退款、折扣、促销费、服务费、手续费、保价补偿、税收补偿、违约和损失补偿等；双方之间的结算必须通过邮乐公司结算系统进行，除此以外，任何双方之间盖章确认单、签字单、对账单、询证函或文件电邮等均不构成双方结算的有效依据；柒域公司为履行本协议同意向邮乐公司缴纳相应金额的保证金；柒域公司知悉并同意，邮乐公司有权在该履约保证金内扣除任何柒域公司应付而未付邮乐公司之款项及任何因柒域公司不遵守或不履行本合同条款之任何部分而引致邮乐公司所遭受任何费用支出、损失或损害，如邮乐公司根据此情况扣除该履约保证金，柒域公司应在邮乐公司通知后5日内补足相应金额的保证金，否则邮乐公司有权从未结算款项中直接扣除相关金额、限制柒域公司的商品提报权限、冻结账户等、直至解除本协议，并保留向柒域公司追偿的权利；柒域公司同意赔偿由于使用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将商户资料展示在网站上）或违反本协议而给邮乐公司造成的任何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由此产生的全额的诉讼费用和律师费）；若柒域公司违反本项的约定，邮乐公司有权对柒域公司进行包括但不限于关闭店铺、冻结账号、冻结资金、终止合作、要求柒域公司支付赔偿金等限制措施；如柒域公司因此获利，损害赔偿为柒域公司获利的二倍，邮乐公司如因此遭受损失，损害赔偿为邮乐公司损失的二倍、以上以数额较多者为准；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主张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必要维权费用等。《附件邮乐零售服务条款》中对服务费率及结算流程进行了约定，服务期限为自服务开通之日至2020年12月31日，柒域公司应根据交易的实际情况及邮乐公司的指令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发票给邮乐公司。《邮乐网商家违规管理规范》中约定，邮乐价高于市场价及其品牌在官网或实体专柜或比价参考网站非促销活动时销售价格的30％以上属于欺诈违规；处理措施为保证金不予归还，并根据平台服务协议追究违约责任，保留2年内对网站带来的风险影响的追讨权，违约金1，000元／次。《邮乐网商品比价管理规范》中约定，商家承诺邮乐价不得高于同样或同类商品市场价，及其品牌在官网或实体专柜非促销活动时销售的价格，邮乐网有权对卖家全部或部分商品进行跨平台比价，对超过限价标准的商品及时反馈给卖家；邮乐网以“天猫、京东、苏宁易购”作为主要竞争数据的抓取对象；商品价格高于等于比价参考网站30％以上的商品，邮乐平台有权屏蔽该商品，用户将无法在邮乐网搜索到该商品，对于商家按平台服务协议做违约处理等。《邮乐平台商品价格规范》中约定，邮乐价不得高于同样或同类商品市场零售价及其品牌在官网或实体专柜非促销活动时销售的价格；邮乐网有权通过与同业价格比较，对邮乐网的商品售价进行价格监控和管理，商品比价参考链接优先添加相应比价参考网站自营商品链接，如相应比价参考网站自营商品中无该商品，可添加该品牌旗舰店（天猫／京东）对应商品链接；邮乐有权不定时对商家店铺商品标注的价格、比价链接进行抽查监督，如发现价格违规，将依据平台服务协议及相关管理规范进行处理，商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等。2018年8月13日，邮乐公司向柒域公司开具《收据》，确认收到柒域公司保证金5，000元。2020年5月13日，柒域公司委托律师发函给邮乐公司，要求邮乐公司在2020年5月18日前向柒域公司支付货款计5，836，496.43元，否则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邮乐公司的违约责任等。2020年5月28日，柒域公司向邮乐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内容涉及，邮乐公司自2020年以来一直以各种理由无端指责柒域公司，并且暂停柒域公司提现，违反了《邮乐平台技术服务协议》及《附件邮乐零售服务条款》；邮乐公司在收到柒域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后仍未能履行付款义务，且下架柒域公司的商品；柒域公司现通知邮乐公司解除《邮乐平台技术服务协议》及《附件邮乐零售服务条款》等协议，并将追究邮乐公司的法律责任。邮乐公司结算系统显示，柒域公司交易账户余额为5，830，358.17元，现金账户余额为1，964.26元，两项合计5，832，322.43元，账户总额为5，837，322.43元（包含保证金5，000元）。柒域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160，000元。另查明，2016年9月5日，邮乐公司与陈某签订《劳动合同》，陈某担任邮乐公司在线运营部门积分运营专员。双方于2019年10月1日续签劳动合同，陈某担任邮乐公司商城部门运营主管。柒域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9日，发起人为陈某（持股比例40％）及王双玉（持股比例60％）。2019年11月12日，陈某与王双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陈某将其所持柒域公司40％股权作价0元转让给王双玉。2019年11月14日，柒域公司股东登记变更为王双玉一人。2020年3月17日，柒域公司监事由陈某变更为苏婧。2020年4月3日，陈某在与邮乐公司谈话中承认利用职务之便谋取利益，愿意先行赔偿邮乐公司损失500，000元。同日，陈某向邮乐公司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本人陈某于2016年9月5日入职在线运营部的邮储银行信用卡积分商城运营一职，日常工作主要有商品审核，活动组织，商家入驻等相关工作。本人在2018年3月，将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利用职务之便将其公司入驻至邮储银行信用卡积分商城中，但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当时并未满足该商城的入驻条件。在任职期间，给予该公司组织相关营销活动审核的商品价格部分略高于外部比价网站的20％至50％左右。截至2020年2月29日，该商家的总GMV约1，400万元人民币。对于上述提到的问题，本人知道了错误，愿意承担其相关损失，总费用赔偿人民币150万元整。其费用将分成3次进行支付，其中第1次将在2020年4月15日支付给邮乐网50万元人民币，2020年4月22日支付给邮乐网50万元人民币，2020年4月29日支付给邮乐网50万元人民币。如果逾期未进行上述费用的支付，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有权追究本人的刑事及附带的民事责任。”同日，陈某向邮乐公司提出辞职。2020年4月13日，陈某向邮乐公司支付500，000元，注明为补偿款。2020年5月9日，邮乐公司与柒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双玉进行谈话。王双玉在谈话中表示进驻积分商城是由陈某引荐的，陈某在设立公司时称自己不能担任柒域公司法定代表人，故让王双玉担任，陈某向其介绍了几家卷纸供应商，柒域公司没有分过红给陈某，陈某在柒域公司处报销过费用等。邮乐公司表示因柒域公司违规，不可能正常结款给柒域公司，问王双玉可以拿出多少钱处理此事，赔偿300，000元肯定是不行的。王双玉表示其只有40余万元。再查明，2016年左右，邮乐公司与邮储银行签订《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商城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双方合作构建并运营邮储银行信用卡商城，合作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所有入驻商城的商户需要签订《邮储银行信用卡商城商户协议》，商城商户入驻标准以《信用卡商城商品经营范围及商户招商标准》为准，邮乐公司负责商城商户的招商、培训、考核、结算及商户淘汰；邮乐公司需在合作期间向邮储银行提供积分商品及分期商品，以便邮储银行客户兑换及购买；商品提报价格不能高于主流电子商务网站（含京东、国美在线等）的平均价格，分期商品提报价格（含分期手续费）不超过同业银行信用卡商城；积分商品和分期商品的积分部分结算以月度为单位，按照上月邮储银行客户已发货数量计件结算，即每月5日前双方就上月1日至月末的订单及发货清单明细进行核对，每月10日前，邮储银行完成对上一自然月已核对无误明细的抽检工作，双方对整体结果确认后，由邮乐公司提供请款明细表及付款账户说明，邮储银行在收取发票之后5个工作日内向邮乐公司付款；积分商品的现金部分及分期商品的本金部分的结算是以T＋1日为单位，按照T当日发生的商品现金支付与退货部分轧差净额结算，即每个自然日对账上一自然日的货款，如轧差金额为正，确认后直接转打入邮乐公司对公账户等；邮储银行负责商城的经营与管理，有权决定是否在商城及其他渠道发布邮乐公司提报的商品；邮乐公司在邮储银行授权下负责商城系统维护及日常运营管理等。双方在合作协议到期后，续签了合作协议，合作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审理中，柒域公司确认应付邮乐公司服务费114，641.32元，同意在诉请中扣除。邮乐公司表示双方已无继续合作的基础，故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邮乐平台技术服务协议》《附件邮乐零售服务条款》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于法不悖，签约方均应恪守。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及内容，邮乐公司向柒域公司提供电子商务技术支持和服务，柒域公司按一定比例向邮乐公司支付服务费，双方之间应为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邮乐网商家违规管理规范》《邮乐网商品比价管理规范》《邮乐平台商品价格规范》对柒域公司有无约束力，柒域公司是否违反有关价格及管理规范，如违反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邮乐平台技术服务协议》中约定邮乐公司已经发布的规则为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协议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柒域公司在《邮乐平台技术服务协议》第5.2.2条中保证接受并遵守邮乐平台公示的各项规则，柒域公司定价和对价格的表述不得违反价格法律法规及邮乐平台相关规则的要求。因《邮乐网商家违规管理规范》《邮乐网商品比价管理规范》《邮乐平台商品价格规范》在邮乐平台上均予以了公示，柒域公司作为注册商家完全有途径获知相应规范，且有责任进行浏览，故前述规范对柒域公司具有约束力，柒域公司应履行相应义务。《邮乐网商家违规管理规范》中约定，邮乐网商家欺诈违规包括邮乐价高于市场价及其品牌在官网或实体专柜或比价参考网站非促销活动时销售价格的30％以上。根据邮乐公司提供的录音材料及柒域公司原股东及监事陈某的书写材料，柒域公司在邮乐平台售卖的商品存在价格高于比价网站20％至50％的情况，故柒域公司存在价格违规行为。邮乐公司反诉主张柒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邮乐公司反诉主张柒域公司赔偿损失2，937，554.21元，邮乐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邮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损失金额仅提供了单方制作的价格对比表，比价的时间滞后且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邮乐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难以采信。但因柒域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违约行为，柒域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与邮乐公司的谈话中也表示过赔偿意愿，故一审法院酌定柒域公司支付邮乐公司违约金400，000元。根据双方约定，柒域公司如违反服务协议及邮乐网的各项规则，邮乐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故一审法院对柒域公司要求邮乐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邮乐公司对柒域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5，832，322.43元不持异议，故就本诉，邮乐公司应向柒域公司支付该款。柒域公司应付邮乐公司服务费114，641.32元，柒域公司同意在本诉诉请中扣除，故邮乐公司尚应支付柒域公司货款5，717，681.11元。柒域公司主张邮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虽服务协议中约定，如柒域公司违约，邮乐公司有权冻结资金，但一审法院现仅认定邮乐公司应支付柒域公司违约金400，000元，邮乐公司冻结的货款金额远大于柒域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故就剩余货款5，317，681.11元，邮乐公司应自柒域公司主张权利并给予的宽限期届满次日即2020年5月19日起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柒域公司主张邮乐公司支付公证费，因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该项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柒域公司主张邮乐公司支付律师费，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但因柒域公司亦存在违约行为，且一审法院未支持柒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酌定邮乐公司支付柒域公司律师费14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货款5，717，681.11元；二、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317，681.11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9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律师费140，000元；四、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违约金400，000元；五、驳回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3，835元，减半收取计26，91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917.50元，由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0，91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3，550元。二审期间，柒域公司提供聊天记录、结算单，欲证明2018年至2020年4月双方正常结算，4月之后邮乐公司就不结算了，相当于2020年1月之后的货款没有结算。邮乐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确实是2020年4月开始停止结算了，结算周期大概一个月。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关联，故予以采信。邮乐公司提供两份公证书，欲证明用以比价的柒域公司的商品的价格，以及“XX”网站上京东商城售卖的产品单价的历史记录。柒域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三方网站数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京东商城有自营、有加盟商，价格也相差很多，有包邮、优惠的最后的价格也会不一样。本院认证认为，虽然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可以确认，但邮乐公司用以比价的“XX”网站并非权威机构，其数据难以作为本案中的有效证据，且本院注意到邮乐公司用以比价的柒域公司商品名称与“XX”网站上的商品名称、规格等并非一一对应，也难以形成客观的比价结果，故本院对这两份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正常结算至2020年4月。审理中，邮乐公司当庭演示了商户入驻邮乐网（www．XX．com）的过程，本院查明，入驻页面有“入驻规则”链接，如果点击则可以看到“邮乐网招商标准”，点进去可以看到“违规管理规范”等文件，但不点击“入驻规则”也可以继续完成注册。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和买卖合同双重法律关系，对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应以合同内容为准。双方对邮乐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邮乐网商家违规管理规范》、《邮乐网商品比价管理规范》、《邮乐平台商品价格规范》对柒域公司是否有约束力；二、邮乐公司计算违约金的方式是否有依据，是否可以认定为其损失，一审判决酌定的400，000元违约金是否合理，邮乐公司是否应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基数应如何认定；三、邮乐公司是否应返还保证金，支付柒域公司公证费、律师费，金额应如何认定。一、关于三个规范，本院已查明商家入驻邮乐网过程中有“入驻规则”链接可以看到这些规范文件。柒域公司称这个链接不点击也可以继续入驻注册，网站并未特别提示商家，事实上柒域公司没有看到过这些文件。对此本院认为，作为经营者入驻网站平台时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充分了解平台规则。且柒域公司确认签署过的《邮乐平台技术服务协议》已经提示该平台会发布各类规则，柒域公司定价和对价格的表述不得违反价格法律法规及邮乐平台相关规则的要求等，因此柒域公司应主动了解平台关于价格的各项规则，其入驻成为平台注册商家即意味着接受了平台所有的规则，因此双方争议的三个《规范》应对柒域公司有约束力。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也注意到，《邮乐网商家违规管理规范》对商家价格违规行为规定了较为严厉的处罚措施，而邮乐公司并未在商家入驻过程中必须直接签署的文件中对此进行特别提示，其流程设计确有瑕疵，但这种瑕疵不影响上述规范对商家发生效力。二、根据《邮乐网商家违规管理规范》，邮乐价高于市场价及其品牌在官网或实体专柜或比价参考网站非促销活动时销售价格的30％以上属于欺诈违规；处理措施为保证金不予归还，并根据平台服务协议追究违约责任，保留2年内对网站带来的风险影响的追讨权，违约金1，000元／次。邮乐公司主张柒域公司违约，应负举证责任。邮乐公司提供了柒域公司在邮乐网出售的商品的平均价格，选取与比价参考网站对比超过30％的26个商品，超出比价参考网站价格的金额乘以卖出的数量，视为柒域公司的获利，以此主张违约金。如前所述，本院认为邮乐公司提供的第三方网站并非权威机构数据，本院无法以此认定柒域公司存在上述“欺诈违规”行为。邮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同时本院注意到，《邮乐网商品比价管理规范》和《邮乐平台商品价格规范》中都提到邮乐网有权对商家的商品进行跨平台比价，对超过限价标准的商品及时反馈给卖家，屏蔽该商品，不定时对商品标注的价格进行抽查监督等，表明邮乐公司存在对商品价格进行监控管理的制度，也有能力、有方法对平台中商品的价格进行管理。这种监督管理不仅是其权利，也是其义务。根据一审中柒域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和双方陈述，邮乐公司在日常经营中对于商家提报的商品价格也确实进行了多次审核，作出了清除、下架等操作，其中包括柒域公司。即使如邮乐公司所述这种审核只是不定时的抽查，不能覆盖所有商品，但邮乐公司作为有偿的平台服务提供者、规则的制定者和掌握数据的一方，应加强事前的监督，其在规则设计上采取跨平台比价的方式限制商家定价，则应采用双方认可的方式及时保存其他平台历史价格信息。其疏于审核管理，又未能举证双方认可的其他平台历史价格数据，造成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邮乐公司限制商家对商品的定价，有利于保护消费者利益，然而邮乐公司的限价措施应当在权利义务平衡的合同框架内进行。另一方面，双方已对大部分售出商品完成了结算，邮乐公司也已获得了服务费等商业利益，现在再以柒域公司商品历史价格违规为由主张2018年合作以来累积计算的违约金，有违诚实信用。至于邮乐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的结算系由二者之间的合同所规范，与本案双方的合同关系无关。一审判决认定柒域公司存在价格违规行为的依据是陈某的录音以及签字的书面材料和柒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双玉的谈话录音，本院认为，陈某的书面材料中陈述的柒域公司价格“部分略高于外部比价网站的20％至50％左右”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应采信。邮乐公司获取王双玉的谈话录音的方式存在不当，且王双玉也没有明确认可价格违规和承担违约金400，000元的意思表示，不应依此认定柒域公司存在违约并酌定违约金数额。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独立的法人主体柒域公司与邮乐公司之间的纠纷，陈某作为邮乐公司的管理人员，如违反公司规定造成公司损失，邮乐公司可以另案主张。据此本院认为，柒域公司无需赔付邮乐公司违约金，邮乐公司未及时结算，应支付柒域公司的利息损失，基数应按欠付货款总额5，717，681.11元计算。柒域公司已宽限邮乐公司付款期限，是否开具发票不影响利息的计算。三、关于保证金，基于上述论证，邮乐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柒域公司存在价格违规，则保证金5，000元应予返还。柒域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60，00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应予支持。至于柒域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柒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邮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96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96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上诉人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717，681.11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9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上诉人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保证金5，000元；五、上诉人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律师费160，000元；六、驳回上诉人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一审其余诉讼请求；七、驳回上诉人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3，835元，减半收取计26，91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917.50元，由上诉人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546.5元，上诉人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1，3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上诉人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261元，由上诉人柒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54元，上诉人上海邮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6，2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闻淙审 判 员 吴慧琼审 判 员 刘丽园法官助理 戴欣媛书 记 员 强 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