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递加室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山河大街2号之二。法定代表人：林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晓波，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静仪，女，199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霞，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爱琼，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递加室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递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静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3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递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晓波，被上诉人林静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递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驳回林静仪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静仪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递加公司受亚洲波爸（深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广州东塔店（以下简称“广州东塔店”）委托，代其向林静仪发放工资及代缴社会保险费用。林静仪从未在递加公司工作或任职，且未向递加公司提供过任何服务。林静仪与广州东塔店签署了书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广州东塔店亦承认林静仪是其员工。2.根据林静仪要求开具离职证明时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得知因广州东塔店己注销而无法开具离职证明时，回复“不能开递加的吗？”。如林静仪认为其是递加公司员工，其应当以肯定的语气要求递加公司开具离职证明。其次，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林静仪在得到“你不是递加入职的员工，开不了递加的”回应后，其回复“好”，充分证明林静仪对其不是入职递加公司一事清楚且没有异议。3.《终止劳动关系协议》有林静仪的亲笔签名，且注明“劳动合同原件双方撕毁，互不追究”。虽该内容是手写添加，但该协议林静仪亦持有一份，在林静仪没有举证其持有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以证明手写添加内容不存在的情况下，一审仅凭林静仪单方否认而不予认可该手写内容，不符合证据规则，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递加公司是室内装饰设计公司，经营范围并没有食品销售，与亚洲波爸（深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虽有部分股东重叠，但股东组成不完全相同，是两家独立的法人。而林静仪亦明确其工作内容仅为茶饮点的运营事宜，从未参与室内装设设计工作。结合上述事实及证据，充分证明林静仪是广州东塔店的员工。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保障递加公司的合法权益。林静仪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静仪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与递加公司自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递加公司自始至终都未与林静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2019年5月14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并应依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递加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任何依据，应当驳回。1.递加公司主张其与广州东塔店存在代缴代发工资协议，该协议属于内部约定，且其自始未向林静仪披露，对林静仪无任何约束力。林静仪的用工关系，应据实认定。2.《终止劳动关系协议》系递加公司以其用人单位的优势地位，强制要求林静仪签字。其自行后期手动添加的内容，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而言，《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三款明确，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可见“劳动合同原件双方撕毁”本就是无中生有，递加公司的该抗辩不成立。递加公司公司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关于递加公司称其经营范围不包括食品销售的问题。林静仪已提交证据证明，TMB混茶项目系递加公司跨界打造的茶饮品牌。递加公司是否超越经营范围，属于工商部门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影响其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的认定。综上，恳请法院依法驳回递加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林静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静仪与递加公司自2019年3月5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递加公司支付林静仪2019年4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3.递加公司支付林静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一项、第六项、第七项，其他事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林静仪主张2019年3月5日入职递加公司，负责递加公司旗下TMB（混茶项目）经营，包括咖啡店、奶茶店人员招聘、采购材料、公众号运营、大众点评推广等。为此林静仪提交了工商登记信息打印资料、工资明细清单、缴费历史明细表、钉钉工作记录、年会照片、策划群组入群记录、微信工作记录、2018年7月12日南方都市报新闻网页截图予以证实。递加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内容。递加公司主张林静仪于2019年3月5日入职广州东塔店，与广州东塔店建立劳动关系。林静仪不是递加公司的员工，其提供的工作内容与递加公司经营的室内装饰设计服务、室内装潢业务无关。为此，递加公司举证如下：1.证明，拟证实林静仪系亚洲波爸（深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旗下广州东塔店招聘的员工，入职后一直在该分公司工作，工作地点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6号302房自编L318号商铺，林静仪已于2020年3月31日经协商一致离职。2.委托代发工资、代缴社保协议，拟证实为了方便管理，递加公司受广州东塔店委托，为林静仪代缴社保和代发工资；3.终止劳动关系协议，拟证实广州东塔店因经营困难结业，广州东塔店与林静仪同意于2020年3月31日终止劳动关系，自2020年4月1日起不再有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原件双方撕毁，互不追究）。4.企业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拟证实广州东塔店于2020年5月7日经核准注销。5.林静仪与刘雪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林静仪说“不能开递加的吗”，表明林静仪清楚其不是递加公司员工。林静仪认可证据4.5的真实性，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林镇分别担任递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广州东塔店的负责人，两家公司股东、分公司负责人、管理人员存在重叠、混同用工的情形。林剑洪是递加公司品牌开发部（TMB混茶）研发经理，担任广州东塔店店长，广州东塔店有为林剑洪购买社保，却没有为林静仪购买社保不合常理。证据3是递加公司行政主管刘雪明在递加公司让林静仪签名的，签名时协议抬头的甲方处是空白的，落款处也没有加盖广州东塔店的公章，协议第一点括号里的手写内容“劳动合同原件双方撕毁，互不追究”为递加公司在事后添加的，林静仪签名时没有这行文字。刘雪明曾跟林静仪说过了三个月试用期就签订正式劳动合同，此后却一直未签订，林静仪在离职时才听刘雪明说林静仪是广州东塔店的员工。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递加公司与广州东塔店虽是不同法律主体，但两单位是关联企业，两者之间关于代缴代发工资的协议属于内部约定，自始未对林静仪披露，林静仪并不知情，递加公司也没有提供两者之间的资金往来流水证明代缴代发协议已得到真实有效履行，故该协议不足以证明林静仪与广州东塔店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其次，递加公司并未提供入职登记表或劳动合同证明林静仪是由广州东塔店招聘入职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在林静仪离职时签订的，不能证明林静仪自入职时清楚其是广州东塔店的员工。再次，林静仪从事与TMB混茶项目工作，在名义上与递加公司经营范围不相关，但该工作系接受递加公司指派，与混茶项目相关的工作请款、业务报销需经递加公司行政主管刘雪明审核批准，林静仪的日常考勤在递加钉钉工作群中完成，请假需经林镇审批，林静仪的工资和社保由递加公司发放和缴纳，故林静仪有理由信赖其是接受递加公司的用工管理，递加公司系与其存在最密切工作联系的用人单位。本案不排除递加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广州东塔店相互交叉使用劳动力，构成混同用工的情形。林静仪基于实际用工事实主张其与递加公司存在劳动合意，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确认林静仪、递加公司之间自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劳动者工作岗位：品牌开发部（TMB混茶）运营助理。三、劳动者工资发放情况：每月工资4500元。四、办理社会保险的情况：已缴纳。五、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2020年3月30日。六、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递加公司因广州东塔店经营困难而向林静仪提出终止劳动关系，林静仪签署了《终止劳动关系协议》，视为其接受递加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林静仪同时确认递加公司也和该店店长林剑洪等人解除了劳动关系，表明递加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基于经营不善的客观原因，并不是针对林静仪个人，在解除行为上不存在主观恶意，不构成违法解除。本案应视为由用人单位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递加公司应向林静仪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750元（4500元×1.5）。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林静仪主张入职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递加公司辩称根据《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上的手写内容“劳动合同原件双方撕毁，互不追究”，表明林静仪与广州东塔店签订过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原件双方撕毁，互不追究”为手写添加的内容，添加处未经林静仪签名确认，不能证明林静仪与广州东塔店签署过劳动合同的事实。如前所述，林静仪、递加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递加公司未依法在用工之日起30日内与林静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向林静仪支付2019年4月5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由于林静仪于2020年5月14日方提起劳动仲裁，递加公司抗辩林静仪关于2019年4月5日至5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的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2019年5月14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7896.55元（4500元÷21.75天×14天+4500元×10个月），递加公司应予支持。八、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5月14日。九、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9年3月5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4月5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3.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000元。十、仲裁结果：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十一、诉讼请求：1.确认林静仪与递加公司自2019年3月5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递加公司支付林静仪2019年4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3.递加公司支付林静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林静仪与递加公司在2019年3月5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递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林静仪支付2019年5月14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896.55元；三、递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林静仪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750元；四、驳回林静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递加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DPD香港递加设计公众号的账号主体为递加公司。2018年7月12日南方都市报报道《香港DPD递加设计跨界打造的TMB混茶，C位亮相广州K11》，载明：TMB混茶是DPD香港递加设计旗下的轻奢跨界茶饮品牌，亦是DPD在研究创意设计与商业经营两者关系上的实践产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递加公司与林静仪在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首先，递加公司与广州东塔店是关联企业，两者之间的代缴代发工资协议属于内部约定，林静仪主张不知情，递加公司亦未提供两者之间的资金往来流水证明代缴代发协议已实际履行，故该协议不足以证明林静仪与广州东塔店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其次，《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甲方（广州东塔店）是手写的，而其余内容均为打印形成，不合常理，林静主张在其签名时没有手写内容，甲方（广州东塔店）为事后添加，具有一定的可能性。再次，林静仪的工作接受递加公司指派，与混茶项目相关的工作请款、业务报销需经递加公司行政主管刘雪明审核批准，林静仪的日常考勤在递加钉钉工作群中完成，请假需经林镇审批，林静仪的工资和社保由递加公司发放和缴纳，故林静仪系受递加公司管理。最后，递加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载明的经营范围虽为室内装饰设计等，不包括餐饮、食品销售，但不能排除实际经营中，递加公司的经营范围超出工商登记信息载明的经营范围，从2018年7月12日南方都市报报道《香港DPD递加设计跨界打造的TMB混茶，C位亮相广州K11》可知，TMB混茶由递加公司经营，即林静仪提供的劳动是递加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林静仪主张与递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合法合理，一审据此确认递加公司与林静仪自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递加公司因广州东塔店经营困难而向林静仪提出终止劳动关系，林静仪签署了《终止劳动关系协议》，视为其接受递加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本案属于视为用人单位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一审认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数额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中的“劳动合同原件双方撕毁，互不追究”为手写添加的内容，添加处未经林静仪签名确认，不能证明林静仪与广州东塔店签署过劳动合同的事实。如前所述，本院认定递加公司与林静仪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递加公司未依法与林静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林静仪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双方对于一审认定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递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递加室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曾凡峰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