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河东路岳庄钢材市场二区11号-2。法定代表人：杨云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化江，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延安一路15号。法定代表人：刘述江，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安丘市兴安街道兴安路蓝星国际1608号。负责人：魏锡江，经理。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堂，平度保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民，平度保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踏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安丘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491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491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踏青公司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踏青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被上诉人没有支付相应货款，其所陈述的案涉货款已全部付清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答辩时称“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过买卖关系，但是，被告已经将货款全部付清”，在法庭调查阶段对双方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予以认可，没有异议，但对于销货清单以没有收料员杨新忠签字不予认可，同时提供反驳证据停工整改通知单，拟证明踏青公司送货期间工程停工，不会购买钢材。被上诉人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一方面以杨新忠没有签字为由否认购买钢材，另一方面却称“已付钢材款200余万元”并提交了银行流水。被上诉人对上述言行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3月17日，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9年3月8日。如果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8日前已经结清案涉货款，为何之后还要签订补充协议、重新约定付款方式，显然被上诉人在做虚假陈述。踏青公司一审时提交证据证明双方除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外，还存在其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付款期间及付款金额与其他合同一一对应。2017年11月28日支付的30万元、2018年4月23日、24日支付的404500元是在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之前支付，与案涉合同及被上诉人无关，因为上述合同的相对方并非被上诉人，是支付的“坊子钢筋款”，银行流水已经注明。被上诉人所称的已经支付钢材款200余万元明显与案涉合同无关，其应当按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踏青公司案涉合同货款207万元及违约金。2.牛仕刚系新城安丘分公司职工、潍坊市安丘市青云绿园项目负责人，其出具欠条行为系职务行为，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对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没有提出异议，对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合同具体签订人闫嘉民与踏青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云忠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合同及协议是牛仕刚委托闫嘉民所签、公章是牛仕刚加盖、牛仕刚系安丘分公司实际老板，闫嘉民只是打工者；另据被上诉人所称的工地收料员杨新忠陈述，其老板系牛仕刚，工资由新城安丘分公司发放。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牛仕刚系新城安丘分公司实际负责人、公司职工，其妻子刘美娜只是工商部门登记的名义负责人，牛仕刚所从事的一切与新城安丘分公司承揽案涉工程有关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踏青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基于牛仕刚委托他人签订合同、加盖公章并持有新城安丘分公司公章等行为，没有任何理由对其身份产生怀疑。另根据被上诉人庭审时对协议的认可并付款的陈述，也足以证明其对牛仕刚系新城安丘分公司职工身份的认可。3.被上诉人拖欠踏青公司钢材款207万元客观真实。被上诉人一审陈述，其支付案涉工程款200余万元，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认可案涉合同货款金额为200余万元，该金额与牛仕刚出具的欠青云山项目钢材款207万元的欠条金额相吻合。被上诉人认可案涉钢材款为“200余万元”，但又不能证明这笔款项已经支付，则其欠款207万元就确定无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当事人自认的情况下，一审否定欠款事实明显错误。4.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一审庭审时，踏青公司主张案涉货款207万元，被上诉人认可但主张已经付清，踏青公司无需再继续举证，而应当由被上诉人就已经付清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矛盾重重，陈述漏洞百出，主张明显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一再声称已付货款200余万元，但不清楚其付款的依据。被上诉人既不承认牛仕刚出具的欠条及供货清单，肯定另有付款依据，作为付款方，付款依据应当在被上诉人手中，但被上诉人拒不提供，根据证据规则第九十五条规定，结合踏青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作出正确的判断，认定被上诉人欠付货款207万元并应当立即支付踏青公司。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且认可踏青公司主张事实成立的情况下，要求踏青公司提供证据且以踏青公司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由于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时踏青公司提供了数份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虽然被上诉人对部分证据不予认可或不能确认真实性，但并没有提供反驳证据，被上诉人就其“已付钢材款200余万元”所提交的银行流水与其答辩意见、整改通知存在矛盾。流水拟证明货款已全部付清，但其中40余万元是在合同签订前4个多月支付，明显与案涉合同无关；庭审答辩时称货款全部付清，法庭调查时又称踏青公司所称进货期间工程处于整改阶段，否认购买钢材。自认200余万元的货款支付160万元不属于全部付清。40万元“坊子钢筋款”未注明是青云项目钢材款，坊子项目与青云项目不是同一项目。被上诉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应当认定踏青公司诉讼请求成立，被上诉人的反驳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应当支持踏青公司的诉讼请求。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踏青公司上诉状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踏青公司提交的录像中，牛仕刚承认自己不是答辩人公司的员工，并要求踏青公司用九龙工地的房子抵顶该钢材款，欠踏青公司的钢材款与答辩人没有关系，这和踏青公司提供的录音中的内容相吻合。踏青公司提供的录音中，踏青公司与牛仕刚已经明确沟通过，不让踏青公司起诉答辩人，而是起诉通联公司，而且踏青公司还持有牛仕刚为其出具的207万元钢材款另外欠款收据，足以证实答辩人不欠踏青公司钢材款。踏青公司提供的收料单中只有牛仕刚本人签名收料，没有答辩人工地项目经理和收料人员签名，该证据属于后补的，不能证明答辩人欠其钢材款。踏青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已明确工地收料必须有工地的项目经理和收料人员的签字为准。答辩人提交的牛仕刚于2020年11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质证），证明欠踏青公司207万元钢材款是山东通联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所欠，不是答辩人所欠，与踏青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致，牛仕刚还证实与踏青公司所签订的协议是其私自伪造答辩人公章加盖的，既然踏青公司与牛仕刚签订的协议是私刻假公章所为，那么牛仕刚给踏青公司出具的收料单也是虚假的，可见答辩人并不欠踏青公司钢材款，踏青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合法利益，一切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根据踏青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答辩人不欠踏青公司钢材款，踏青公司提交的证据不是答辩人项目经理和收料人员出具的。踏青公司没有答辩人项目经理和收料人员签字的收料单，答辩人和踏青公司之间已经不存在买卖钢材关系，双方也就不存在任何债务纠纷，踏青公司与牛仕刚持伪造答辩人公章签订协议，欠款与答辩人无关。踏青公司明知其持有的证据是伪造的，仍然起诉答辩人，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答辩人保留依法追究踏青公司等人诈骗行为的刑事责任。对于一审中踏青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中加盖的答辩人公章，答辩人肉眼不能识别公章的真伪，在踏青公司提交的与牛仕刚的通话录音中，才知道牛仕刚私刻答辩人公章与踏青公司签订的协议且踏青公司是明知的。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欠缺，未提踏青公司同他人使用伪造答辩人公章骗取答辩人钱财的事实。一审法院迟迟不让踏青公司提交杨云忠与牛仕刚的录音证据，在答辩人再三要求之下，才另行组织质证，一审判决对杨云忠与牛仕刚的录音证据，只做了简单的且对踏青公司有利的表述说明，对其中的答辩人不欠踏青公司钢材款、使用假公章等重要内容、答辩人庭审陈述和质证意见，未发表任何意见。仅凭踏青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就能证明答辩人不欠踏青公司钢材款，何况其他证据也证明了答辩人不欠踏青公司钢材款，答辩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虽然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但是对质证意见未进行明确阐述和认定，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立即支付踏青公司钢材款207万元并按照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费由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踏青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证据十三份，1、钢材供货合同书，证明踏青公司与新城安丘分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书，约定踏青公司向新城安丘分公司承建的潍坊市安丘市青云绿园项目提供钢材。合同第四条规定：此项工程共计8幢多层楼房、1幢高层，乙方每次货到现场，甲方支付乙方总货款的50%，剩余50%的货款，自乙方货到现场之日起第4个月支付给乙方货款的30%，第7个月支付乙方货款的20%。乙方每批次供货后，货款结算方式依照此结算方式计算。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若甲方未在上述约定付款期限内付清货款，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自甲方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总货款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违约金；同时合同第六条规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补充协议，证明2019年3月17日踏青公司与新城安丘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重新约定付款方式为：每次货到施工现场，每批次货款两月内付清，以此类推；其中《钢材供货合同书》中第四条结算方式作废。3、销货清单（3张），证明新城安丘分公司于2019年3月24日、2019年4月7日、2019年4月27日分别收到踏青公司1555046元、169111元、342030元的钢材，踏青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新城安丘分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踏青公司钢材款。4、欠条，证明2020年1月23日踏青公司与潍坊市安丘市青云绿园项目负责人牛仕刚经过结算，新城安丘分公司欠杨云忠（踏青公司法定代表人）青云山项目钢材款2070000元，并承诺2020年3月25日前结清货款。5、踏青公司法人与牛仕刚通话录音，证明牛仕刚系潍坊市安丘市青云绿园项目负责人，具体负责该项目的施工，其与新城安丘分公司负责人刘美娜系夫妻关系。合同签订后，踏青公司按照约定交付钢材，且钢材均用于青云绿园项目建设，现200余万货款未支付，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踏青公司完全出于善意（在新城安丘分公司拖欠前期供货商货款从而导致供货商停止供货，工程被迫处于停止施工的情况下帮忙供货且给予2个月付款宽限期）且无过失，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6、踏青公司法人与闫嘉民通话录音，证明牛仕刚系潍坊市安丘市青云绿园项目负责人，闫嘉民（合同签字人）系受牛仕刚委托，以新城安丘分公司名义与踏青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书，且合同签订后，踏青公司交付钢材至青云绿园项目工地，钢材已全部用于项目建设。7、新城安丘分公司工商登记截图，证明2018年8月31日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书、2019年3月17日签订补充协议时，牛仕刚妻子刘美娜系新城安丘分公司负责人，踏青公司有理由相信牛仕刚是受新城安丘分公司委托负责安丘市青云绿园项目，其所从事的一切与项目建设有关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其行为的后果应由新城安丘分公司承担。8、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证明踏青公司向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9、山东省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踏青公司为申请诉讼保全向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支付保险费6300元，此款为踏青公司追索欠款的合理支出，应由新城安丘分公司负担。10、销货清单4张，证明双方在签订涉案买卖合同前，存在两次买卖合同关系，其中坊子钢材款704500元，与银行流水一致；昌邑石埠幼儿园应付钢材款1582855元，与新城安丘分公司总共支付的2249267元减去7045900元的差额1544767元相吻合，新城安丘分公司付款行为系对牛仕刚系其工作人员、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认可，同时进一步证明新城安丘分公司已经支付款项非涉案合同款项。11、农业银行流水，证明新城安丘分公司支付踏青公司钢材款949267元外，还于2017年11月28日支付坊子钢筋款300000元，新城安丘分公司自认的之前支付的404500元货款，同样是坊子钢筋款，非涉案合同货款。12、踏青公司与闫嘉民二次通话录音，证明牛仕刚系青云项目负责人，其与鲍振孝、杨新忠等人均系牛仕刚聘请并任命。13、杨新忠通话录音，证明杨新忠自认是受牛仕刚任命的青云项目工地的收料员，工资由新城安丘分公司支付。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和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有异议，当时我公司安排的现场收料员是杨新忠，踏青公司提供的收货单中有没有签字的还有牛仕刚签字的。牛仕刚不是我公司工作人员，其不能在收货单中签字。对证据四牛仕刚给杨云忠出具的欠条是其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对证据五、六庭后五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证据七无异议。对证据八、九真实性无异议，但我公司不应该承担。踏青公司应提供我公司安排的杨新忠签收的收货单，我们才认可。对证据十不予认可，因无我公司收料员的签名，且其是昌邑石埠幼儿园钢材款，与本案无关。主张牛仕刚是新城安丘分公司工作人员，其签字是职务行为是错误的，牛仕刚并非新城安丘分公司工作人员。我公司认可的是踏青公司方应该出具我公司项目经理及收料员签字的收料单。对证据十一农业银行流水，注明的坊子钢筋款与我公司无关，这是坊子工程的钢筋款。对证据十二真实性有异议，如果闫嘉民是证人应该出庭，在录音中闫嘉民说明了应以每个工地的收料员签字确认的收料单为准，并且该录音说的牛仕刚是项目经理与我方等会提供的证据相悖，以我方等会提交的证据牛仕刚在住院期间的录像为准，并有牛仕刚委托的证人出庭作证。对证据十三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假如该录音属实，也只是证明人员之间的关系问题，并不能证明涉案钢材是由新城安丘分公司使用。且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第4条，双方明确约定甲方收料后向乙方出具甲方人员签字的签收单。踏青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新城安丘分公司收料员及项目经理所签收的收料单。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为反驳踏青公司的主张，提交证据三份，证据一付给踏青公司款项的银行流水记录，证明我公司已付款200余万元。证据二安丘市华鼎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停工整改通知单及监理通知单，证实我公司自2019年3月份至5月22日，一直未施工，且停工至今。证据三踏青公司于2018年10月5日发给牛仕刚的货单，证实牛仕刚的收货地点并不是在我公司，是昌邑石埠幼儿园工程。三份证据证实我公司并不欠踏青公司钱，踏青公司发给牛仕刚的钢材是牛仕刚的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牛仕刚给踏青公司出具的收货欠款时间正是我公司停工的时间，那个时候并未购买踏青公司钢材。踏青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付款时间均在案涉购买合同之前，且部分付款明确注明是坊子钢筋等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在案涉钢材买卖合同之前，踏青公司与牛仕刚曾有过三次合作，新城安丘分公司所支付的钢材款均是前三次买卖合同的货款，并非是案涉钢材合同的货款，时间及项目都不一致。证据二不符合单位出具的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新城安丘分公司主张事实的依据。并且该证据仅仅是通知单，并不能证明项目实际的客观事实。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两笔货款系新城安丘分公司所称的幼儿园钢材款，并非是青云绿园项目所欠的钢材款，清单上注明的时间可以证明该两笔货款与本案涉及的货款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踏青公司的主张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踏青公司主张新城安丘分公司应支付其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踏青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关于证明其与新城安丘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新城安丘分公司予以认可，新城安丘分公司认可与踏青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但抗辩称已偿还货款。踏青公司提交的关于货款支付的证据主要为视听资料，其余辅助证明均未与欠条出具人牛仕刚是否为新城安丘分公司人员有直接证明作用，结合上述证据，踏青公司无法证实其主张，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踏青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产品购销合同照片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牛仕刚系新城安丘分公司的负责人；证据二、（2020）鲁0784民初728号民事裁定书网页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牛仕刚系新城安丘分公司的主要工作人员，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证据三、（2020）鲁0784民初72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踏青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涉案工地尚在正常施工。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落款签名为“牛仕刚”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系山东通联公司欠踏青公司钢材款207万元。踏青公司申请本院调取（2020）鲁0784民初728号案件卷宗证据材料及其他相关案件证据材料。对于《钢材供货合同书》的履行情况等，本院依法对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进行了询问。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认可《钢材供货合同书》系新城安丘分公司所签订并已经实际履行，但是称无法确定《钢材供货合同书》中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在本院指定期间内，亦不能说明踏青公司在履行《钢材供货合同书》过程中所交付钢材的具体时间、数量等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及二审争议事实本院审核认定如下：1.提交证据的认定。踏青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为新城安丘分公司与案外人订立的合同，不能显示牛仕刚在本案中的身份，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二为因原告未按时预交案件受理费按撤诉处理的裁定，不能实现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三系人民法院出具的判决书，拟证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系牛仕刚本人出具且缺乏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踏青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即便存在，也不能证明本案中牛仕刚有代为结算的权利，因此对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2.《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补充协议》中加盖有新城安丘分公司的印章，该印章与《钢材供货合同书》中加盖的新城安丘分公司的印章并无明显差异，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认可《钢材供货合同书》的真实性，在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没有相反证据和充分理由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补充协议》系踏青公司与新城安丘分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3.《钢材供货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中钢材的交付情况。踏青公司主张向新城安丘分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24日交付货值1555046元、2019年4月7日交付货值169111元、2019年4月27日交付货值342030元，合计2066187元的货物，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认可踏青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本院要求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明确说明踏青公司履行《钢材供货合同书》的具体情况，但是在指定期限内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未向本院明确说明踏青公司交付钢材的具体时间、数量等事实，因此，应当认定踏青公司陈述的交付货物的时间、货值是真实的。4.《钢材供货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付款情况。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提交了购买涉案钢材的付款清单，但是，该清单中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5月4日的三笔付款，付款时间早于《钢材供货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不能认定系支付的涉案合同款。根据《钢材供货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货到现场后才支付第一笔货值50%的货款，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为货到施工现场后两月内付清，而踏青公司交付第一批钢材的日期为2019年3月24日，因此，不能认定2019年3月24日前的付款系支付的本案货款，踏青公司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关付款系支付其他合同所约定货款的证据，能够与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两份销货清单等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主张于2020年3月8日向踏青公司支付过货款8万元，但是并未提交实际付款的证据，踏青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因此不能认定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的该主张成立。踏青公司自认曾于2019年6月下旬收到过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20万元货款，对踏青公司自认的对其不利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由于双方对于逾期付款约定有违约金，本着谨慎处理的原则，本院认定该20万元货款的付款日期为2019年6月21日。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8月31日，踏青公司与新城安丘分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书》，约定踏青公司不定时多批次向新城安丘分公司供应钢材。该《钢材供货合同书》第五条违约责任第一款约定，“若甲方未在上述约定付款期限内付清货款，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自甲方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总货款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违约金。”2019年3月17日，踏青公司与新城安丘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结算方式：1、此项工程共计六栋，乙方每次货到施工现场，每批次货物两月内付清，以此类推。2、其中《钢材供货合同书》中第四条结算方式作废。二、违约责任：1、如果甲方未按上述约定时间内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直至付清为止。2、在甲方未付清乙方货款期间甲方不能更换钢筋供货商，甲方不得以房屋车辆及其它物资作为货款抵扣给乙方。……”踏青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24日、2019年4月7日、2019年4月27日向新城安丘分公司交付了货值1555046元、169111元、342030元的钢材，交付的钢材货值合计为2066187元。踏青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收到货款20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新城安丘分公司是否欠付货款、新城公司及新城安丘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踏青公司已经按照《钢材供货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新城安丘分公司交付了价值2066187元的钢材，新城安丘分公司应当支付货款。踏青公司已经收到了20万元货款，新城安丘分公司尚欠货款1866187元，对于欠付的货款部分应予支付。虽然踏青公司一审时提交了牛仕刚出具的207万元的欠条，但是踏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牛仕刚有权代为结算，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对该欠条的效力也不予认可，所以不能依据该欠条认定新城安丘分公司的欠款数额。《补充协议》将《钢材供货合同书》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变更为，“乙方每次货到施工现场，每批次货款两月内付清”；《钢材供货合同书》第五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为，“若甲方未在上述约定付款期限内付清货款，乙方……有权自甲方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总货款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违约金”。踏青公司共计交付了价值2066187元的钢材，根据以上约定和钢材的交付时间，新城安丘分公司应当分别于2019年5月24日前支付1555046元货款、2019年6月7日前支付169111元货款、2019年6月27日前支付342030元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2019年6月21日支付的20万元货款应当认定为支付的2019年5月24日到期的货款。经过计算，新城安丘分公司应当支付的2019年6月27日前的违约金数额为27526.89元。自2019年6月28日起，新城安丘分公司应当支付以1866187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新城安丘分公司系新城公司的分公司，对于新城安丘分公司的行为产生的债务，应当由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另外，踏青公司主张的保全保险费系踏青公司为满足申请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的前提条件（提供担保）、降低保全错误的风险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属于应当由踏青公司自行承担的诉讼成本，因此，对于踏青公司提出的由新城公司、新城安丘分公司承担保全保险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踏青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491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支付欠付的钢材款1866187元并支付违约金（2019年6月27日前的数额为27526.89元，自2019年6月28日起以1866187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60元，减半收取11680元，由上诉人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负担882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负担10798元；一审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0元，由上诉人山东踏青钢材有限公司负担1764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新城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负担215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子超审 判 员 王 芳审 判 员 高红梅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一琪书 记 员 潘科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