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2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凯，男，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泰安泰山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长，男，198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延洁，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润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泰安大汶口石膏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高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甲晨，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强，男，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泰安市省庄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俊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泰安泰山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平凯因与被上诉人吴**长、泰安润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恒公司）及原审被告泰安市省庄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省庄建筑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1）鲁0911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或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劳务合同纠纷，但上诉人并非劳务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对下列相关事实未予查明，径行判令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吴**长支付劳务费是错误的。1、事实上，2019年7月10日，上诉人与案外人李永贞签订《泰安润恒现代农副产品冷链物流产业园项目B-17地块配送中心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上诉人将泰安润恒现代农副产品冷链物流产业园项目B-17地块13#-16#、21#-24#楼配送中心工程分包给李永贞。案外人李永贞后将本工程的钢筋工清工分包给梁延磊，而被上诉人吴**长正是向梁延磊的钢筋班组提供劳务，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长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劳务合同关系，李永贞、梁延磊才是与吴**长建立劳务合同的相对人。2、涉案劳务费的支付责任应当由李永贞承担，对此，刘传伟、梁延磊（钢筋班组组长）在2020年5月7日出具的证明中载明“此欠工人工资是由李永贞欠工人工资，由平凯自愿接手”，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的行为实际上是构成了对李永贞欠付劳务费的债务加入，涉案劳务费的债务人就是李永贞这一事实，是无可争辩的。3、上诉人已经通过向李永贞抵顶楼房的方式，向其抵付了全部的涉案劳务费，李永贞也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和劳务费收条，承诺因拖欠工人工资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其承担。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李永贞作为吴**长劳务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已履行了向李永贞支付全部劳务费的义务，上诉人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一审却没有查明认定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另，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润恒公司与省庄建筑公司订立的工程施工合同八条工程款支付约定：“工程主体取得预售许可证之前的工程款由乙方（省庄建筑公司）垫付，之后工程款支付方式如下……”因该工程主体尚未取得预售许可，所以润恒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达到，本案并不存在“建设单位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这一前提，故原告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这一事实错误，且超出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二、一审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前述事实可以证明，李永贞系涉案劳务费的原债务人，属于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省庄总公司请求依法追加李永贞参加诉讼，上诉人亦同意该追加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主体，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审判程序显然违法，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及上述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1、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鉴于上诉人系对李永贞债务的加入，因此上诉人对涉案劳务费应依法在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李永贞承担连带债务。因此，一审背离了案件事实，在上诉人已向李永贞履行劳务费付款义务后，仍判令上诉人直接承担支付责任与法相悖，不仅使应当承担付款义务的李永贞逃避了法律责任，而且也实际造成李永贞通过抵付的楼房产生非法获利。2、被上诉人吴**长要求被上诉人润恒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是《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根据该条例第36条第1款之规定，被上诉人润恒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不是以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或对违法分包是否知情、追认为前提。因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确有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省庄建筑公司述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正确，涉案劳务的确是由案外人李永贞发包给刘传伟，刘传伟又组织徐小军进行施工，上诉人及我公司与徐小军均不存在劳务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确有错误，应予撤销。一是从法律关系来看，刘传伟、梁延磊在上诉人出具的还款协议复印件中证明“此欠工人工资是由李永贞欠工人工资，由平凯自愿接手，证实平凯系对李永贞的债务加入，李永贞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我公司为此申请一审法院予以追加李永贞参加诉讼，上诉人也提出同样申请，但一审法院未置可否，显然违反了法律程序。二是从事实来看，上诉人平凯通过抵房方式已向李永贞清偿了涉案工程的劳务费，我公司也协助办理了相关更名手续，李永贞也向平凯出具了承诺，涉案劳务费已结清，如有拖欠农民工工资由其本人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上述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均提交了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然而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仍径行判决上诉人和我公司偿还劳务费，违背了事实根据，根据（2019）最高法民申5594号裁判要旨，我公司不应承担本案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吴**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农民工工资25000元及利息（以2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全部偿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7日，被告平凯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梁延磊、刘传伟签订《还款计划》，具体内容为：今欠润恒城B-17地块13#-17#楼，木工班组农民工工资344000元，钢筋工班组农民工工资140000元，合计48400元，双方达成还款协议：2020年5月30日前付10万元正，2020年阴历八月十五前以上欠款全部清完，还款期间出现上访等事情，后果自负，双方共同遵守本协议，如一方违反本协议后果自负。被告平凯认为上述《还款计划》不是自己自愿签订的，但未提交有人胁迫或者欺诈或者强迫等方式使自己签订上述协议。庭审中，包括原告吴**长在内的11人出具了职工代表推荐书，明确了授权刘传伟代表原告等投诉和处理工人工资事项，其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调解、提供证据、签收法律文书等。《还款计划》签订后，被告平凯妻子通过手机转款方式向刘传伟转账支付10万元，因此，原告庭审中认为，《还款计划》中被告仍欠原告方木工组工资269000元，仍欠钢筋组工资115000元，以上合计为38400元，其中欠原告为25000元。涉案工程是由被告润恒公司总发包，由被告省庄公司总承包，实际上是由被告平凯负责施工建设。被告平凯庭审中提交了与案外人李永贞的合同，予以证明涉案工程由平凯承接后，实际上又交付案外人李永贞施工，后由李永贞交于木工组刘传伟、钢筋组梁延磊实际施工。被告平凯还提交了刘传伟签字的《承诺书》，承诺书中刘传伟同意省庄公司以润恒城楼抵顶木工工资，由其负责偿还支付，如有拖欠农民工工资，由其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与省庄公司无关。《承诺书》中手写“清包人李永贞B17条铺工人工资12#-16#楼全清。”并附声明及木工签字。在一审法院受理的其他同时期同类案件中曾向刘传伟出示上述《承诺书》，刘传伟称不清楚该承诺书，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庭审笔录、《还款计划》、职工代表推荐书、还款计划、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平凯与原告认可的代表刘传伟签订的《还款计划》中明确欠款为工人工资，本案系原告向被告主张劳务费，案由以劳务合同纠纷为宜。《还款计划》中双方当事人对支付工人工资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平凯辩称该《还款计划》并非自愿签订，未能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称平凯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李永贞，李永贞又交于木工组刘传伟、钢筋组梁延磊实际施工，应当由刘传伟、李永贞向原告给付劳务费，一审法院认为李永贞并无相关资质，平凯的违法分包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平凯与李永贞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解决，原告在平凯承包的工程中从事木工工作，且平凯已与原告认可的代表达成《还款协议》，原告要求平凯按照约定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平凯未能如约履行，还应当支付原告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合同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0月1日（阴历2020年8月15日）起至计算实际偿还之日。因此，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平凯支付劳务费2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因省庄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不具有用工主体资质的平凯，构成违法分包关系，基于违法分包，省庄公司应对拖欠原告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省庄公司是否将工程款及时支付给被告平凯，根据法律规定，就算及时支付，也不影响其基于违法分包应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润恒公司没有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格的单位或者个人，亦未达到约定的工程款的付款条件，且省庄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转包也没有得到润恒公司的事先认可或事后追认等问题，原告要求被告润恒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和《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吴**长劳务费25000元并利息（以本金2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85%计算）；二、被告泰安市省庄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吴**长对被告泰安润恒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吴**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3元，由被告平凯、泰安市省庄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长提供劳务事实清楚，劳务报酬数额明确，对于包括吴**长在内的木工工人工资，平凯已经向工人出具了还款计划书，该还款计划书系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上述还款计划书中明确载明了工人工资数额、分期付款的期限等信息，并明确约定“此欠工人工资是由李永贞欠工人工资，由平凯自愿接手”，即平凯明确承诺该款由平凯进行偿还，意思表示清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处理正确。平凯在作出承诺并进行了部分履行后，现又主张应由李永贞偿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平凯对工人作出了还款承诺，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确定，其又以已向李永贞履行完毕为由拒绝向工人支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长诉求的费用明确、义务主体清楚，吴**长作为提起诉讼的原告，亦未主张列李永贞为被告，故一审法院不追加李永贞为本案当事人，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平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元，由上诉人平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