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6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威，男，196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明苏，男，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非，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曼佳，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山市致莱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阜沙镇阜城西路49号之二。法定代表人：李国威，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威因与被上诉人岑明苏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市致莱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莱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国威无需对致莱公司拖欠岑明苏的债务745278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岑明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李国威成为致莱公司唯一股东后的公司财产、支出的审查不清楚，未查明致莱公司需要支出场地租金、水电费、工人工资等重要事实，未认定李国威未侵害致莱公司财产的事实，未查明李国威与致莱公司财产不构成混同的事实。首先，李国威曾为致莱公司垫资还款579186.67元，该事实有银行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李国威提供的转账凭证为证。致莱公司曾于2017年8月12日向银行贷款1500000元，从2019年1月份后，致莱公司因经营不善无力偿还每月贷款，为避免股东李国威、岑明苏、曾某杰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以及影响致莱公司信誉，李国威为公司垫资还贷579186.67元。其次，关于致莱公司股东变更情况。2009年致莱公司成立，2015年公司股东变更为李国威、岑明苏、案外人曾某杰，2019年致莱公司股东变更为李国威一人。在李国威变更为股东时致莱公司已经负债累累，李国威是最后善后的股东，在李国威变更为公司唯一股东时，李国威不清楚该相关法律风险，主观上也没有侵害公司财产的故意，更没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岑明苏在退出公司时对于公司的经营情况、财产是清楚的，其退出时也放弃了要求其他股东给予补偿，此足以说明致莱公司的经营情况、财产情况等非常糟糕。最后，从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期间，致莱公司每月所需的经营费用如租金3.28万元、工人工资约7万元、水电费约5万元，均是由李国威垫付的，岑明苏也很清楚该点事实。虽李国威未提交有关证据，但该事实不可否认，且致莱公司也没有该部分支出的转账记录，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显属错误。（二）财产混同是股东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合，其前提是公司有财产，其实质是股东个人侵害了公司的财产。本案中，致莱公司负债远大于其财产，致莱公司实际并无可供支配的财产，李国威与致莱公司的财产是清楚可区分的，李国威并无侵害致莱公司的财产。其一，本案债务发生于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该期间岑明苏均担任致莱公司的股东、李国威并非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李国威没有使用、处分该笔款项，债务至今没有清偿，据此可知致莱公司经营及资产状况极不理想，且非李国威造成的，更不是李国威与致莱公司财产混同造成的，李国威不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可知，该条对“财产混同”并无明确的认定标准，通常是指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无法区分。因此，财产混同的前提是公司有财产且不能与股东个人财产进行区分，而本案中并不存在该种情形。其三，岑明苏与致莱公司除本案债务纠纷外，另有（2020）粤0112民初914号案涉及欠款本金100万元正在执行中，若法院判决本案李国威承担责任，则岑明苏会再次要求李国威承担偿还100万元的债务，在李国威成为致莱公司一人股东仅半年不到期间，却要求李国威承担连带责任，对李国威显属不公平。最后，岑明苏也曾是致莱公司的股东，参与致莱公司的经营，在李国威成为致莱公司一人股东前，该公司并未编制财务审计报告。在李国威成为致莱公司一人股东不到半年时间且李国威与致莱公司财产可以区分的情况下，却要求李国威对致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违公平。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岑明苏二审答辩称，不同意李国威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李国威对公司财产混同概念理解有误，判断一人公司股东与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标准应审查公司是否建立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2条规定一人责任有限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此外，根据最高院关于应高峰诉嘉美德（上海）商贸有限公司、陈惠美其他合同纠纷案的指导性意见，一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混同，应当审查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是否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等综合考量。二、李国威未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李国威未能提供经设立的公司财务报表，公司连基本的财务账簿都没有。从公司账户的流水来看，李国威与公司之间存在非常频繁的款项往来，从2019年6月-2019年10月，李国威向公司转账15次共145110元，公司向李国威转账7次共494000元，李国威从公司账上转走接近50万元的款项。三、李国威将公司的设备转让给中山市润松日用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所得款项24万元没有进入公司账户。由此可充分证明李国威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2条、63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0条之规定，李国威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国威于2020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追加李国威为（2020）粤0112执97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确认李国威无需对致莱公司拖欠岑明苏的债务745278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岑明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岑明苏诉致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粤0112民初589号。2019年7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致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岑明苏偿还借款本金74527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287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的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以本金45777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的标准，自2017年2月10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岑明苏的其他诉讼请求。致莱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9）粤01民终20024号，2019年11月27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因致莱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岑明苏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以（2020）粤0112执974号立案执行，并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2020）粤0112执974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岑明苏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李国威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20）粤011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李国威为（2020）粤0112执97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被执行人致莱公司的债务向岑明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国威的前述义务应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李国威不服该裁定，于2020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致莱公司（原名称为中山市鲲霖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2018年8月23日变更名称为致莱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27日，注册资本50万元。2015年5月15日，致莱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曾某杰、李国威、岑明苏。2018年8月23日，致莱公司的股东由曾某杰、李国威、岑明苏变更登记为李国威、曾某杰，法定代表人由曾某杰变更为李国威。2019年6月6日，致莱公司的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由李国威、曾某杰变更登记为李国威一人。再查明，李国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包括致莱公司银行流水、《转让合同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借款合同》、李国威还款流水在内的证据。致莱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山阜沙支行开设的20×××19的账户（以下简称工行账户）2019年6月6日起至2020年3月21日银行流水显示，李国威与致莱公司在该账户发生22笔交易。其中，李国威转入至工行账户15笔，转入款项合计130700元；工行账户转出至李国威7笔，转出款项合计494000元。致莱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的《授权书》显示，致莱公司授权李国威代为收取设备变卖款并将款项偿还银行的债务、发放公司工人工资、支付公司场地租金。致莱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与中山市润松日用塑料制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松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协议书》，约定致莱公司向润松公司转让注塑机六台的设备款、厂房水电押金、装修补偿款，转让价款为24万元。中山市鲲霖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鲲霖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与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农商行）签订《借款合同》（编号：佛农商0642借字2017年第08080号）显示，佛山农商行同意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5日止，在最高借款本金额度150万元内向鲲霖公司发放贷款。李国威转账汇款单显示，李国威于2019年1月18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向鲲霖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建基支行开设的800×××504账户分9笔汇入579186.67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国威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国威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追加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致莱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国威作为该司唯一股东，负有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严格区分的责任，亦负有对致莱公司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现李国威未提交致莱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以此避免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混同。从李国威提交的证据中，致莱公司的账户流水显示，自2019年6月6日起李国威成为致莱公司唯一股东期间，李国威与致莱公司两个银行账户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李国威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说明，在致莱公司有独立账户的情况下仍授权李国威收取变卖设备款项，并由李国威以现金方式收取该款项，上述行为说明李国威未尽到严明将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分离的法定义务。综上，李国威作为致莱公司的一人股东，未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致莱公司的财产，亦不能证明在其担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期间公司无可供混同的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李国威要求撤销追加其为（2020）粤0112执97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确认其无需对致莱公司拖欠岑明苏的债务745278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于2021年3月2日判决如下：驳回李国威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3元，由李国威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国威是否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就致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致莱公司因拖欠岑明苏的债务于2019年1月15日被岑明苏提起诉讼，该案经终审判决后于2020年1月19日被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李国威已在此期间于2019年6月6日变更成为致莱公司的一人股东，故其作为被执行人致莱公司的一人股东依法应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公司编制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并经审计不仅是有限责任公司应遵循的一般财务会计准则，同时也是确保一人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基本制度要求。本案中，李国威确认其持股期间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对致莱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年度审计，反之从其自身提供致莱公司银行流水反映，李国威个人账户与致莱公司账户之间存在频繁资金往来，并存在由李国威个人收取致莱公司设备款及由其个人垫付公司支出等行为。以上一系列事实均已充分证实李国威作为致莱公司的一人股东，不仅未能按照基本财务制度要求进行公司账目审计，且两者资金账户混用，股东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严重混同。故一审法院以（2020）粤011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追加李国威为被执行人，对致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李国威上诉提出的各项抗辩事由，本院认为：其一，有关致莱公司在李国威变更为一人股东时的资产盈亏状况，并不足以推翻其持股期间所存在的公司与股东财产严重混同的客观事实，且正是由于两者财务混同，李国威所主张的致莱公司收支款项情况亦丧失客观公正性，无法得到有效确证。其二，关于李国威所称其任一人股东期间不足一年，但在其于2019年6月6日变更成为致莱公司一人股东后，即应当在当年度完成财务会计报告的编制和审计要求，故其该项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其三，关于致莱公司原股东退出公司时是否收取对价，与本案审查的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问题并无必然关联，而李国威所称其为公司垫资经营的问题，也属于其与致莱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上述事由均不影响本院对讼争事实作出的法律认定。据此，李国威上诉提出的各项免责事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国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3元，由上诉人李国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叶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