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2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萍，女，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民，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秋，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东兴镇南路14号。 法定代表人：姚明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晨，江苏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扬州路348号。 法定代表人：葛忠。 原审被告：葛忠，男，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上诉人刘萍因与被上诉人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月公司）及原审被告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葛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4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刘萍对皓月公司向中瑞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诉讼程序违法，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申请收集：1.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保存的有关中瑞公司偿还3000万元贷款的全部凭证资料；2.靖江市恒远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保存的代中瑞公司偿还3000万元贷款的全部原始资料，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调取相关证据。二、一审判决未能全面列示皓月公司所举证据，且规避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中信银行及恒远公司分别出具的《代偿情况说明》表现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内容亦不具有真实性。三、一审判决对证据所证明的内容表述不全面，采信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中信银行提供的客户回单与其出具的《代偿情况说明》，在内容上有矛盾，一审法院采信《代偿情况说明》违反证据采信规则。四、本案关键事实没有查清，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撑。判决认定皓月公司委托恒远公司支付3000万元代偿款，没有证据证明。案涉3000万元贷款是中瑞公司向恒远公司借款偿还（借新还旧），而非皓月公司代偿，皓月公司无权追偿。上诉人作为旧贷款的保证人，没有为新贷款提供担保。中信银行、皓月公司、恒远公司三方协商，未征得上诉人同意，通过借新还旧方式偿还贷款，使债务主体发生转移，故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 皓月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理由：一审中无论是恒远公司出具的代偿证明，还是中信银行出具的代偿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对中信银行所作的情况调查，都反映皓月公司为履行担保责任而请求恒远公司代为偿还中瑞公司逾期贷款。 中瑞公司、葛忠陈述称：一、中瑞公司与皓月公司是长期的合作伙伴，互相提供担保，中瑞公司为皓月公司提供的担保超过皓月公司为中瑞公司提供的担保。二、贷款到期后，中信银行作了展期，展期到期没有拿到贷款，没有归还，恒远公司帮中瑞公司偿还3000万元贷款，且中瑞公司根据恒远公司的要求办理了相关委托借款手续。款项是皓月公司帮助协调的，不是皓月公司归还的。 皓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瑞公司归还3000万元，并自2016年9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3月25日为3623013元）；2、判令葛忠对上述债务，在皓月公司向中瑞公司不能追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向皓月公司承担清偿责任；3、判令刘萍对上述债务，在皓月公司向中瑞公司不能追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向皓月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5日，葛忠、刘萍与案外人中信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中瑞公司在2015年5月25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与中信银行所签署的主合同发生的多笔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为债权本金80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6年1月22日，皓月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中瑞公司在2016年1月22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与中信银行所签署的主合同发生的多笔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为债权本金60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6年1月25日，中瑞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瑞公司借款1000万元，期限为2016年1月25日至2016年5月25日。2016年2月18日，中瑞公司与中信银行又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瑞公司借款1000万元，期限为2016年2月18日至2016年5月25日。2016年2月19日，中瑞公司与中信银行又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瑞公司借款1000万元，期限为2016年2月19日至2016年5月25日。上述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均按约发放了贷款，但贷款到期后，中瑞公司未按约还款。后皓月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委托案外人恒远公司为皓月公司向中信银行代偿本金3000万元，恒远公司于2016年9月7日向中信银行支付了3000万元的代偿款。2019年1月16日，中信银行出具《代偿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9月，皓月公司委托恒远公司已代偿中瑞公司在我行案涉三个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3000万元。后皓月公司追偿未果，故诉至法院。 另查明，2020年9月24日，恒远公司出具《代偿情况说明》，载明：恒远公司于2016年9月7日向中信银行支付3000万元的款项，系代偿皓月公司为中瑞公司在中信银行贷款提供的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中瑞公司向中信银行借款，并由皓月公司、葛忠、刘萍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现因中瑞公司逾期未偿还相应借款本息，中信银行在保证期间内要求皓月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皓月公司作为保证人委托案外人恒远公司向债权人中信银行代为履行担保义务偿还3000万元，则有权向借款人中瑞公司追偿代偿资金。皓月公司主张中瑞公司支付代偿资金相应利息，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时间及计算基数并无不当，计算利率应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案涉借款的三个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未约定分担比例，故皓月公司主张葛忠、刘萍对皓月公司的代偿款中不能向债务人追偿的部分各承担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应予以支持。关于中瑞公司等抗辩恒远公司系受中瑞公司委托进行代偿案涉借款，中瑞公司提供的委托书系复印件，且复印件只有中瑞公司盖章，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中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皓月公司代偿款3000万元及利息（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9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葛忠、刘萍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款项中皓月公司不能向债务人中瑞公司追偿的部分向皓月公司各承担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如果中瑞公司、葛忠、刘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915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10215元，由中瑞公司、葛忠、刘萍共同承担（皓月公司已垫付，中瑞公司、葛忠、刘萍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皓月公司）。 二审中，上诉人刘萍提交下列证据： 1.中瑞公司2016年12月1日记账凭证及附件5页，记账凭证摘要载明向恒远公司（季彩云）借款偿还中信银行贷款，业务凭证/客户回单附言为代偿中瑞贷款，与附载的委托书，共同证明案涉3000万元贷款是中瑞公司向恒远公司借款偿还，皓月公司主张代偿3000万元与事实不符。 2.公证书一份，证明案涉3000万元贷款是中瑞公司向恒远公司借款偿还，季彩云是该笔借款的经办人。 3.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案涉3000万元贷款归还的利息110万元，是中瑞公司曹福江向季彩云借款。 4.中信银行2016年9月5日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证明恒远公司所借2800万元款项用途为借新还旧，偿还本案中瑞公司所欠3000万元贷款。 皓月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中记账凭证和委托书是中瑞公司单方制作，能否反映当时的实际情况无法确认；对客户回单及三份业务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内容是否属实无法确认。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证据4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因审理需要，向姚明生进行调查，其陈述：皓月公司与恒远公司是两个关联公司，两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亲兄弟，我是皓月公司的股东兼董事，同时是恒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代偿情况说明》是恒远公司出具的。中瑞公司倒闭后，中信银行追究皓月公司的责任，当时皓月公司准备上市，财务上不能出现重大问题，所以皓月公司就委托恒远公司代偿3000万元，向中信银行借了2800万元，这是皓月公司与中信银行沟通的，另外的200万元是恒远公司和皓月公司自筹的。恒远公司与中瑞公司不认识，我们是受皓月公司的委托，不清楚中瑞公司的委托书，我们与中瑞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经济往来，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他还钱的。还款不是季彩云经办的。 刘萍质证意见：恒远公司通过借新还旧方式向中信银行贷款，偿还中瑞公司在中信银行的贷款，恒远公司将对中瑞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皓月公司，因此恒远公司的陈述应为债权转让方的自述，且姚明生陈述的内容也不真实，与经过公证的季彩云陈述笔录内容相矛盾；其次，姚明生隐瞒了与中瑞公司对接洽谈的客观事实，作了有利于皓月公司的陈述；再次，其陈述不能改变本案是借新还旧已经结清了上诉人所担保的贷款的客观事实。 葛忠质证意见：贷款出现不良后，银行提出了借新还旧的化解方案，要求我们找一家单位，以这家单位的名义做借新还旧的主体。银行也就借新还旧的方案与皓月公司进行了沟通。后来找了几家，银行不满意。皓月公司很着急，当时皓月公司要上市，皓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姚明成向我介绍了恒远公司。我到恒远公司拜访了实际控制人姚明生。我和他谈了合作其他项目的事，他同意办借新还旧。就谈话笔录，部分内容不真实，要求法院调取恒远公司的账册，审查他们是如何做账的，我公司记载的是借恒远公司3000万元，贷款还清之后我手写了一份借据给恒远公司财务季彩云，还盖了中瑞公司的章。由于时间长了，季彩云称印象中好像没有出具借条，出具过委托书。 皓月公司质证意见：谈话笔录的内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是吻合的，皓月公司、恒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亲兄弟。 刘萍二审所举证据及姚明生的证言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分析。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2016年9月5日，中信银行与恒远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2800万元，贷款用于“借新还旧，贷款专项用于偿还中瑞公司编号为2016泰流贷字第00107号、2016泰流贷字第00106号、2016泰流贷字第00069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的三笔贷款本金。”该笔贷款先由江苏联远置业有限公司担保，到期后由皓月公司担保。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恒远公司代偿中瑞公司所欠中信银行贷款3000万元，是受皓月公司委托履行担保责任，还是受中瑞公司委托代为履行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基本事实是中瑞公司向中信银行借款，由皓月公司、葛忠、刘萍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借款到期后由恒远公司代为履行。现皓月公司认为其为履行担保责任而委托恒远公司还款，依据《担保法》的规定向主债务人中瑞公司追偿，不能追偿的部分由葛忠、刘萍分担。而中瑞公司、葛忠、刘萍则认为恒远公司还款系受中瑞公司委托，皓月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皓月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法院提交了中信银行、恒远公司分别出具的《代偿情况说明》，其内容能够反映系皓月公司为履行担保责任而委托恒远公司还款，一审法院及本院分别就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进行了核实。中瑞公司、葛忠、刘萍提交的与委托还款有关的证据，有一审中提交的委托书及客户回单复印件、二审中提交的中瑞公司记账凭证及附件、经过公证的季彩云的陈述笔录、恒远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这些证据中，1.委托书及客户回单系复印件，且委托书是中瑞公司单方行为，不能反映恒远公司有接受委托的意思表示。中瑞公司虽强调委托书原件已交中信银行，要求法院从中信银行贷款档案中调取，但一审及二审从中信银行未能调取到该委托书的原件，对此，中瑞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委托书交给了中信银行。2.中瑞公司记账凭证及附件系中瑞公司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力。3.季彩云的陈述虽经过公证，因其为证人证言，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亦无证明力。4.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与本案事实无关联。5.中信银行与恒远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贷款合同》仅能证明恒远公司清偿贷款的资金来源和贷款目的，其中并无受中瑞公司委托的内容。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对其与待证事实的关系及有无证明力、证明力大小进行比较，皓月公司所举证据能直接证明待证事实即恒远公司代偿中瑞公司贷款系受皓月公司委托，是皓月公司履行保证责任的行为，而中瑞公司、葛忠、刘萍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恒远公司还款系受中瑞公司委托的事实。因此，中瑞公司、葛忠、刘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刘萍的其他上诉理由及有关请求的说明：一、上诉人刘萍在一审、二审中多次要求向中信银行调取还贷资料，向恒远公司调取相关记账资料，该请求应当属于当事人举证的范围。一审法院及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中信银行、恒远公司进行调查，调取与本案有关的材料，如刘萍认为中信银行隐瞒证据拒绝提供、恒远公司持有对皓月公司不利的证据，刘萍则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二、中信银行与恒远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载明“借新还旧”，合同对此作出说明，即恒远公司借款专项用于偿还中瑞公司未还贷款，不同于担保法意义上的借贷双方协议用新贷偿还旧贷，刘萍主张因借新还旧而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制作判决书时遗漏了皓月公司举证的恒远公司出具的《代偿情况说明》，但在一审庭审中皓月公司出示了该证据，并由当事人发表了质证意见。四、本院依据刘萍的申请向中信银行调取了恒远公司清偿贷款的资料，其中有一份皓月公司出具给中信银行的函件，内容为“现因中瑞公司贷款还款日期已经届满，且未能归还贷款，故我公司委托恒远公司代为我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因未有落款时间，刘萍怀疑为皓月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形成，故申请对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据作为刘萍一方申请调取的材料，其在本院审理中并未作为证据提交，其要求鉴定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对证据采信及认定事实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处理结果亦符合担保法的规定，应予维持。刘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刘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冒金山 审判员  俞爱宏 审判员  陈霄燕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