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帆，男，1987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庆明，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彦敏，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钢宇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 法定代表人:马宗禄，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习伟，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兢业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胶州市洋河镇。 法定代表人：覃建保，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青岛源氏木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胶州市洋河镇。 法定代表人:豆力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瑞清，山东银河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帆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钢宇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宇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兢业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兢业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源氏木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氏木语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7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从2015年11月30日至2030年1月30日期间高帆对兢业公司原有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胶国用（2014）第19-××号”的土地及地面建筑物、附着物享有租赁权，在高帆租赁权到期前即2030年1月30日前不得移交上述涉案不动产；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钢宇公司、兢业公司、源氏木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高帆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据、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中有的出借人为高帆，有的出借人为田某，没有具体的结算明细，因此对《厂房租赁合同》中确定的借款金额无法认定，是错误的。1.田某是高帆所在公司聘用的会计，因兢业公司借款时高帆在外地出差，因此委托田某代为办理了两笔借款手续，事实上这部分款项都是高帆出借的。一审时，高帆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一审认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没有必要让证人出庭。高帆提交了田某的书面证词，并经过庭审质证，一审仍以该理由认定无法确认借款金额。2.高帆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已与兢业公司核对账目，双方确认兢业公司尚欠高帆借款621.56万元。二、一审中高帆提交租赁物交付清单一份，证明兢业公司于2016年2月将租赁物交付给高帆使用，一审认为该清单只有苏某签字没有加盖公章，苏某不是兢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苏某是兢业公司的股东和监事，签订借款合同及厂房租赁合同都是苏某具体经办，并且加盖了兢业公司的公章，因此苏某在租赁物交付清单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租赁物交付清单足以证明高帆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占有和使用租赁物。三、高帆与兢业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后即产生法律效力，法律并没有强制性规定租赁合同必须经行政部门备案登记后才生效，也没有要求必须经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程序确认效力，因此一审否定《厂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错误。四、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在拍卖公告中第五条特别提醒第一项就明确注明“目前拍卖标的存在占有使用情况，此次拍卖以存在该占有使用情况进行拍卖，一旦买受后买受人须接受目前占有使用现状”，本次拍卖是带租约进行的拍卖，因此源氏木语公司才能以低于评估价一千万元的低价竞得该拍卖标的。源氏木语公司应当在高帆租赁期限届满后方能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护高帆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钢宇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源氏木语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兢业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高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4执异54号执行裁定；2.确认从2015年11月30日至2030年1月30日期间高帆对兢业公司原有的土地厂房办公楼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胶国用（2014）第19-××号”的土地及地面建筑物、附着物］享有租赁权；3.在高帆租赁期到期前即2030年1月30日前不得移交高帆已经占有使用的上述涉案不动产；4.诉讼费用由钢宇公司、源氏木语公司、兢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因钢宇公司与兢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保全查封兢业公司原名下位于胶州市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胶国用（2014）第19-××号］、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即涉案土地厂房。2016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214民初566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兢业公司欠钢宇公司钢材款2879419.07元，于2016年12月13日前付清；二、如兢业公司逾期付款则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欠款2879419.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钢宇公司利息。 兢业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钢宇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月16日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鲁0214执238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对上述涉案土地厂房进行拍卖。2018年1月3日，一审法院刊登的竞买公告第五条第1项载明：目前拍卖标的物存在占有使用情况，此次拍卖以存在该占有使用情况进行拍卖，一旦买受后买受人须接受目前占有使用现状，并自行处理该土地的后续使用。2018年1月23日，买受人源氏木语公司以19050960元最高价竞得。同年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14执238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兢业公司所有的位于胶州市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胶国用（2014）第19-××号】、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归买受人源氏木语公司所有。所有权自裁定送达买受人源氏木语公司时起转移；二、买受人源氏木语公司可持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无证建筑物相关手续的办理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需补充和完善手续的由买受人按相应法律、法规自行办理；三、解除兢业公司所有的上述土地及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查封、抵押。2018年6月21日，（2017）鲁0214执238号案件执行完毕结案。2019年7月12日，一审法院在涉案土地厂房张贴公告，责令上述房地产内占有者于公告张贴之日起十五日内自动腾出所占用的房屋及土地，到期仍不履行的，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高帆对此提出执行异议。2020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214执异5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高帆的异议请求。高帆对该裁定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形成本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讼过程中，高帆申请撤回关于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4执异54号执行裁定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高帆主张其与兢业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且以租金抵偿兢业公司所欠其621.56万元债务，一审对高帆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首先，根据高帆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据、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借款合同中有的出借人为高帆，有的出借人为田某，且高帆自认双方之间发生过多次借贷关系，期间兢业公司有偿还行为，在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缺少具体结算明细的情况下，一审对《厂房租赁合同》中确定的借款数额无法认定，进而无法确认以借款抵顶租金的事实。其次，高帆主张《厂房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但该租赁合同没有在行政部门办理过租赁备案登记，其与兢业公司的租赁关系也没有经过诉讼、仲裁或公证程序，且在法院查封前高帆也未实际占有该厂房。故一审对高帆主张的确认从2015年11月30日至2030年1月30日期间高帆对涉案土地厂房享有租赁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租人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承租被执行的不动产或者伪造交付租金证据的，对其提出的阻止移交占有的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对高帆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高帆实际占有涉案土地厂房的时间晚于一审法院查封时间，故不产生阻止移交涉案土地厂房的法律效果。另外，一审法院在竞买公告中载明标的物存在占用使用情况，系对拍卖标的物现状的披露，而非对相关占有人租赁等权利的确认，亦不产生阻止移交涉案土地厂房的法律效果。综上，一审对高帆关于赁期到期前即2030年1月30日前不得移交高帆已经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厂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兢业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对高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高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公告费600元，由高帆负担。 经审理查明： 一、二审期间，高帆提交以下证据： 1、动产抵押登记书、声明书，与一审提交的《租赁物交付清单》、《承诺书》共同证明：2016年2月27日兢业公司已经将案涉租赁物的办公楼、两栋车间、场地交付给高帆实际占有使用，但部分场地上暂存有兢业公司的设备。高帆知晓有关设备的抵押情况后，通知金兆阳公司尽快做出处理，金兆阳公司知晓高帆已于2016年2月27日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与长飞公司于2017年4月7日共同向高帆出具《承诺书》。钢宇公司质证称，对抵押登记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说明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两项证据不能证明高帆主张的交接时间为2016年2月份法院查封涉案房产之前，高帆并未实际占有该房产。源氏木语公司质证称，抵押登记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在该声明书发出之前，兢业公司的相关机器设备仍然占用属于兢业公司的厂房和场地。放弃抵押权声明的时间是2017年3月7日，兢业公司自行处置设备的时间一定是在声明以后。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当中，查封的时间为2016年9月28日，而高帆取得租赁物的占有的时间不早于2017年的3月7日。 2、兢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苏某系兢业公司股东、总经理，其签署的文件均合法有效。钢宇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公司相关文件的签署应加盖公司公章，仅有苏某个人签字，不能证明其真实性。源氏木语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非公司的任何股东都有权对外签署法律文件，尤其是在兢业公司面临着无法经营、处置重大固定资产和设备问题上。苏某的签字显然是违背了公司法，其签署的文件并不具有合法性。 3、高帆申请证人苏某出庭作证，证人苏某称，其系兢业公司的总经理，2016年5、6月份离职。政府引进兢业公司后，公司因困难向高帆借钱，后公司周转不开老板要放弃，当时欠高帆600多万，所以把厂房出租给了高帆，当时有对账单。公司有两个大车间、一个宿舍楼、一个办公楼。2015年11月份左右与高帆签订租赁合同，2016年2、3月份交付。因会计把公章带出去了，所以交付只有证人签字，没有盖公章，后来也没有补。签订交付清单之后办公楼和两个车间都交给高帆占有使用。当时设备抵押给其他单位，交付后设备有的在车间里，有些拆了放到车间外边，我走之前没有拿到厂外。高帆质证称，证人证言和租赁物交付清单能够认定不动产的交付是在2016年2月27日，有一些没拆走的设备并不影响对不动产的实际交付和占有。钢宇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高帆所主张的交付时间，实际交付日期是在法院查封之后。源氏木语公司质证称，证人称签订合同时双方有对账单，但至今高帆没提交该核算对账单，所谓的欠款621万并不真实。 二、一审审理期间，高帆提交以下证据： 1、《厂房租赁合同》一份，证明高帆（乙方）与兢业公司（甲方）于2015年11月30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鉴于甲方多次向乙方借款，经核算截止到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尚欠乙方借款本息合计621.56万元。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甲方将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和厂房、办公楼、职工宿舍等不动产租赁给乙方，以租金折抵乙方借款。1.1甲方将位于胶州市兢业公司的厂房、宿舍楼、办公楼、土地租赁给乙方，乙方可以自用也可以转租。2.1甲方承诺在签订本合同后14个月内搬出，即甲方承诺于2017年1月31日前将租赁物交付给乙方，租赁期限15年，从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30年1月31日止；甲方自交付给乙方上述租赁物起计收租赁费。3.1租金15年共计600万元，因甲方尚欠乙方借款621.56万元，双方一致同意以该借款折抵租赁费，即本合同签订后视为乙方已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租赁费621.56万元，同时甲方以院内钢结构111.46吨实物方式抵还给乙方借款21.56万元。 2、《租赁物交付清单》一份，证明兢业公司于2016年2月将部分租赁物交付给高帆占有使用。该交付清单载明：兢业公司现将办公楼二层三层、办公楼北侧车间交付高帆使用。该清单兢业公司一方由苏某签字，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7日。 3、《承诺书》，证明2017年4月兢业公司已将全部租赁物交付给高帆占有使用。承诺书载明：青岛金兆阳钢材加工有限公司、青岛长飞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共同承诺于2017年4月10日前将厂区内的所有资产全部搬出，该承诺书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7日。 4、《证明》一份，证明高帆与兢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过程及合同的真实性。 5、借款合同、借据以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证明兢业公司向高帆借款10592000元。 钢宇公司质证称，《厂房租赁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合同体现的是高帆与兢业公司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租赁物交付清单》和《承诺书》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高帆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证明》属于证人证言，相关证人无特殊情况未出庭不应采信。高帆主张的各笔借款缺少完整的相关借款合同、资金流转凭证，转账记录多笔显示交易主体与本案当事人无关，并不能证明高帆与兢业公司存在合法的债权关系。 源氏木语公司质证称，《厂房租赁合同》没有证据证明真实性，合同第2.1条表明：在本合同签订的14个月内搬出，且在2017年1月31日前交付给乙方。结合其他证据，实际交付的时间应当为2017年的4月10日。根据《厂房租赁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经过了核算，但至今高帆未提供双方确认的核算。其他质证意见同钢宇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租人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承租被执行的不动产或者伪造交付租金证据的，对其提出的阻止移交占有的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厂房查封的时间为2016年9月28日，本案中，高帆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兢业公司承诺于2017年1月31日前将租赁物交付给高帆，而高帆提交的《承诺书》表明原租赁人青岛金兆阳钢材加工有限公司、青岛长飞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7日仍未将其在涉案厂房内的设备搬出。该时间点均在查封之后。高帆提交的《租赁物交付清单》未加盖兢业公司的公章、仅有苏某一人签字，且该交付清单与《厂房租赁合同》和《承诺书》的约定事项不相符，该《租赁物交付清单》不足以证明涉案厂房在查封之前已经交付给了高帆。故高帆要求阻止移交涉案土地厂房，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高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高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娜 审 判 员  王化宿 审 判 员  盛新国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文淑 书 记 员  胡浩东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