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小补一舍商贸行，经营场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天河河清街77号。 经营者：卜义义，男，199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亮材，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男，198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上诉人武汉市黄陂区小补一舍商贸行（以下简称小补一舍商贸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波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补一舍商贸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波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波以索赔为目的购买商品，其并非消费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2．案涉白酒符合酱香型白酒标准且经检验合格，仅存在标签标识问题，并不会造成食用不安全的情形，适用十倍赔偿明显过当。 刘波辩称，1．刘波向仁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函确认仁怀市华双酿酒作坊（以下简称华双作坊）并未生产案涉白酒，小补一舍商贸行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2．小补一舍商贸行未说明案涉白酒的来源，导致商品无法溯源。其在销售的白酒外包装上标注无法查实的厂名、厂址、生产许可，具有主观故意，其行为属于知假售假。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断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刘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小补一舍商贸行向刘波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9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17日，刘波通过小补一舍商贸行在拼多多网站开设的“贵州黔酱酒坊”购买了50箱“贵州酱香型白酒纯粮酿造贵宾接待酒53度原浆纯粮食酒”，小补一舍商贸行支付了货款9400元。交易商品快照显示：【执行标准】GB/T26760-2011(优级)；【生产许可证号】QS520015010026；【产地】贵州茅台镇；【生产厂家】贵州茅台酿酒总厂。小补一舍商贸行通过中通快运向刘波发送了货物，刘波的收货地址为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道车城西一路129号职工之家。刘波收到的货物的外包装盒及酒瓶上载明的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号、产地、生产厂家与交易商品快照显示的一致。2019年11月25日，刘波向小补一舍商贸行申请退还总价9212元的49箱酒。小补一舍商贸行于2019年12月6日向刘波退还货款9212元，于2019年12月14日收到刘波退回的49箱酒。 另查明，小补一舍商贸行系个体工商户，于2019年7月12日办理了《食品经营许可证》。华双作坊系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为贵州省仁怀市，该企业办理了《食品经营许可证》和《贵州省食品生产加工小作坊登记证》，所生产的散酒经贵州高科检测有限公司检验指标符合ＧＢ／Ｔ26760-2011《酱香型白酒》标准要求，小补一舍商贸行曾向该企业购酒。 以上事实，有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交易商品快照、案涉酒实物照片、拼多多网页截图、《贵州省食品生产加工小作坊登记证》、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检验报告》等证据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刘波在网上向小补一舍商贸行购买案涉酒类产品并支付了相应货款，小补一舍商贸行向刘波交付了货物，双方建立了网络购物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小补一舍商贸行向刘波出售的白酒不论是否是仁怀市华双醇酒作坊所生产，在出售货物的网页、产品包装、产品上所标明的生产许可证号、产地、生产厂家都与事实不符，属于虚假标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否适用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对此评判如下： 一、案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销售、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许可。但是，销售食用农产品，不需要取得许可。”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八）生产许可证编号……”第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食品标签作为生产者向消费者传递食品信息的载体，对食品标签应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法进行管理，这既是对消费者权益的维护，也是促进行业良性发展，维护食品安全的有效手段。食品安全法明确了食品安全标准的范畴，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预包装食品的标签均有明确规定。案涉酒作为预包装食品，虚假标示生产许可证号、产地、生产厂家，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酒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小补一舍商贸行是否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小补一舍商贸行认为刘波不应认定为消费者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食品安全法第四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消费者向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的要件之一就是确定销售者在销售食品时主观上系明知。本案中，小补一舍商贸行作为食品销售者，应当按照保障食品安全的要求尽到审慎检查所售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消费者主张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明知’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未依法履行进货查验义务的……”小补一舍商贸行辩称案涉酒系其从华双作坊采购，但产品外包装及产品上标示的产地、生产厂家明显与小补一舍商贸行所述的事实不符，小补一舍商贸行没有尽到审慎查验的义务，把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在网上销售，置广大消费者的利益与自身的社会责任于不顾，其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三、小补一舍商贸行的责任承担问题。小补一舍商贸行辩称刘波并非消费者，但缺乏事实依据，不予认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生产经营未标明生产者名称、地址、成分或者配料表，或者未清晰标明生产日期、保质期的预包装食品，消费者主张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波主张十倍赔偿并不以受到了实际的人身损害或者遭受了货款以外的其他损害为前提。刘波、小补一舍商贸行已经履行完网络购物合同，刘波后来虽然退回了部分货物，但依法不影响其按照所支付的全部货款要求赔偿。本案中，因刘波向小补一舍商贸行购买的白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刘波要求小补一舍商贸行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利益范畴，刘波的请求合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一条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小补一舍商贸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波支付赔偿金9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减半收取计1075元，由小补一舍商贸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小补一舍商贸行向本院提交刘波起诉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盛祥烟酒店、深圳市罗湖区醉玉晨祥百货店的起诉状，（2020）沪01刑终1359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刘波并非正常消费者，其行为属于欺诈。刘波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刘波向本院提交《仁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对刘波举报仁怀市华双酿酒作坊相关事项的回复》【仁市场监管回函（2020）072号】、邮单，拟证明案涉商品并非华双作坊生产，其来源不明，小补一舍商贸行作虚假陈述。小补一舍商贸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存卷证据，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小补一舍商贸行的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酒类销售。 二审中，小补一舍商贸行陈述，案涉商品系小补一舍商贸行自行包装后销售。经关联案查询，另查明，2020年1月至今，刘波在成都市范围内基层法院共有诉讼7件，均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且均以标签标识存在虚假标注的情形，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等为由主张十倍赔偿，其中5件案件涉及酒类产品。 本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二、关于案涉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商品属于预包装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一条，商品内、外包装及标签均应准确清晰的标明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不应含有虚假内容。小补一舍商贸行自行包装销售案涉商品，所售商品存在虚假标注厂家信息等标签瑕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十倍惩罚性赔偿的问题。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次诉讼前，刘波已多次在购买酒类、人参膏等产品后以商品标签标识存在虚假标注的情形，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等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诉讼，主张销售者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自2020年以来，刘波仅在成都地区的一审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就有7件。鉴于其已多次通过购买进行索赔，应对相关产品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等方面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对案涉商品可能存在标签标识瑕疵等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性。刘波的前述行为明显不同于普通消费者，且无法进行合理解释，投机牟利意图明显，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刘波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希图获得“十倍价款赔偿”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同时，刘波与小补一舍商贸行协商已就49箱白酒完成了退款退货，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商品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对其十倍货款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小补一舍商贸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并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波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刘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刘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孙 韬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 逊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