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刚，男，198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平，男，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童乐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双城路803弄11号1602A-833室。 法定代表人：钟信发，总经理。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禹，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兴顺风向新材料有限公司（曾用名：成都兴顺风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兴顺路1号。 法定代表人：聂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欢，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宏，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恒达星晶精密制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新津工业园区（邓双镇）兴化5路1018号。 法定代表人：邓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禹，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刚、李世平、上海童乐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童乐湾公司）因与成都兴顺风向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顺风向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恒达星晶精密制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兴顺风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恒达公司减资程序合法，根据我国现行的法律规定，恒达公司有权结合自身生产经营状况通过法定程序减少注册资本，减资行为属于恒达公司内部自治行为，在该行为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情况下，不应对公司内部行为进行干预。恒达公司通过有关减资的股东会决议的时间早于兴顺风向公司与恒达公司之间的票据追索权纠纷判决生效时间，即在减资过程中，兴顺风向公司还不是恒达公司的债权人，恒达公司无需通知兴顺风向公司，且恒达公司已经履行了针对未知债权人的公告义务，在公告期限内也并无债权人向恒达公司主张提前清偿债务或担保。恒达公司的减资程序合法。2.兴顺风向公司在一审中的主张无依据，兴顺风向公司主张其请求权的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但上述条款的前提是减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均系认缴出资，认缴期限届满为2037年11月15日，在此期间，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享有认缴出资的期限利益，本案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兴顺风向公司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不成立。3.一审程序违法，未穷尽送达手段即进行公告送达，邓刚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一审法院应当知晓，应向邓刚直接送达。4.本案应是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应当审理兴顺风向公司是否是债权人，一审法院采用错误的案由，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审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恒达公司有权依据自身经营状况，按照法律规定减少注册资本，恒达公司于2019年8月25日通过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兴顺风向公司就票据追索权纠纷于2019年10月23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判决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则票据追索权纠纷发生在减资决议之后，兴顺风向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才取得相应债权人身份，则在恒达公司减资时，兴顺风向公司并非债权人。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兴顺风向公司仅能起诉要求确认恒达公司减资行为无效或请求撤销恒达公司减资决议，或者有权要求恒达公司提前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一审法院判决邓刚等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兴顺风向公司辩称：1.恒达公司在作出减资决议后并未按照章程的规定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也未通知兴顺风向公司，恒达公司的减资程序违反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且恒达公司减资过程中，正是兴顺风向公司与恒达公司发生诉讼纠纷期间，由于恒达公司径行减资，导致兴顺风向公司丧失了及时向公司主张清偿责任或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进而使生效判决无法得以执行，严重损害兴顺风向公司的权益。2.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在明知恒达公司对兴顺风向公司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在减资时未依法通知兴顺风向公司，亦未向兴顺风向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损害了兴顺风向公司的合法权益。3.现恒达公司的注册资本减少，减少的出资额无法再缴纳，并不涉及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的认缴出资期限利益，一审判决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对恒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恒达公司述称，其意见与邓刚等意见一致。 兴顺风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分别在其减资范围内对（2019）川0132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书中恒达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即对恒达公司未清偿的288000元汇票金额及利息（利息以汇票金额 28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8日，恒达公司作为出票人，开出一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收款人为成都津锐电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承兑人为恒达公司，后该汇票经多次背书转让至兴顺风向公司，兴顺风向公司作为最后背书人持有该汇票。2019年10月15日，兴顺风向公司承兑被拒付，拒付理由载明“商业承兑汇票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票据状态显示“拒付追索待清偿”。2019年11月5日，兴顺风向公司以票据追索权纠纷，将恒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恒达公司向兴顺风向公司支付汇票金额28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32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四川恒达星晶精密制造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成都兴顺风塑胶有限公司支付汇票金额288000元及利息（以28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兴顺风向公司于2020年2月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恒达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另查明，恒达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邓刚，公司股东为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人民币，童乐湾公司出资额为8000万元，李世刚出资额为1000万元，邓刚出资额为1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11月15日。《公司章程》第三十八条规定：“公司合并、分立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由公司的股东会作出决议，按《公司法》的要求签订协议，清算资产、编制资产负债及财产清单，通知债权人并公告，依法办理有关手续”；第三十九条规定：“公司合并、分立或者减少注册资本时，应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股东会自作出合并、分立决议之日起10内通知债权人并于3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11月18日，恒达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会议参加人员为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会议内容为：“经全体股东研究，一致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0万元减少至1000万元，减少的9000万元注册资本中，由股东李世平减少900万元；由股东上海童乐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减少7200万元；由股东邓刚减少900万元……”，同日，恒达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变更了工商登记，将注册资本由10000万元减少至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兴顺风向公司因承兑汇票被拒付，于2019年11月5日起诉，要求恒达公司支付汇票金额288000元及利息，恒达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减资并修改公司章程，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规定，注册资本是公司法人财产，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应按其认缴的数额履行足额出资义务，股东认缴的出资未经法定程序不得抽回、减少。虽然恒达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兴顺风向公司主张的票据追索权纠纷尚未审结，但恒达公司在作出减资的决议后并未按照章程的规定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也未通知相关债权人，其减资的程序违反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2019）川0132民初2291号生效文书已认定恒达公司应当向兴顺风向公司支付汇票金额288000元及利息，恒达公司应当依据生效文书向兴顺风向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现因恒达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公司股东应当在其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就恒达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对债权人兴顺风向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对兴顺风向公司主张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在恒达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288000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288000元及利息（以28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范围内对恒达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410元，由邓刚、李世平及童乐湾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20年7月31日，成都兴顺风塑料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兴顺风向公司。 二审中，就恒达公司减资通知是否在报纸上进行公告，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及恒达公司均未提供公告的报纸。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陈述恒达公司无办公场地，没有正常经营。 本院认为，兴顺风向公司持有恒达公司出具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即与恒达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兴顺风向公司与恒达公司之间的票据追索权纠纷，系人民法院对恒达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进行裁判。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并非确认双方之前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唯一依据。故邓刚等认为在恒达公司减资前，兴顺风向公司并非恒达公司债权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恒达公司减资前，兴顺风向公司信赖恒达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及相应的偿债能力。恒达公司减资过程中，兴顺风向公司即提起了票据追索权纠纷，恒达公司知晓其减资与兴顺风向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应当通知兴顺风向公司。恒达公司未通知兴顺风向公司，减资后亦未履行债务，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现恒达公司无办公场地、未正常经营，导致兴顺风向公司的权益受损。故邓刚等应当向兴顺风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兴顺风向公司主张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在减资范围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未加重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的责任范围，应予支持。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 另外，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未明确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的减资金额，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确定邓刚、李世平、童乐湾公司的减资金额，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邓刚在减资900万元范围内、李世平在减资900万元范围内、上海童乐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减资7200万元范围内对四川恒达星晶精密制造科技有限公司欠付四川兴顺风向新材料有限公司28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8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邓刚、李世平、上海童乐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