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泓森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金河路81号附一号。 负责人：赵绍舜，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华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华兴正街5号王府井商务公寓B座21楼A1、A2号。 法定代表人：龙韬，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群，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英，四川自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班世华，男，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四川泓森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泓森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华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原审第三人班世华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7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泓森律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既认定泓森律所与华达公司建立了《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又认为华达公司不是该《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自相矛盾；华达公司从始至终知晓《委托代理合同》事宜，华达公司系该《委托代理合同》的委托方，应受《委托代理合同》的约束；班世华有权代表华达公司处理案涉工程的有关事宜，泓森律所办理了委托事务，华达公司另行委托他人，属恶意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 华达公司辩称，本案的基础事实是华达公司承接工程后转包给了胡永清，胡永清再转包给班世华，班世华是实际施工人，且与华达公司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本案的委托合同，从形式上看是一份利他合同，实质上维护的真正利益就是委托人班世华，华达公司向泓森律所出具授权手续是履行与胡永清的转包合同，提供协助义务。华达公司明确拒绝在案涉合同上盖章，也从未授权过班世华或事后追认过其授权。泓森律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班世华述称，我接手华达公司的装饰工程，所有的责任都交给了我，我也按照华达公司的要求做了所有的工作，泓森律所的诉请应得到支持。 泓森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泓森律所与华达公司于2018年4月6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已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2.华达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80148.3元；3.华达公司支付泓森律所垫付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4386元；4.华达公司支付违约金600494.54元；5.华达公司赔偿损失420346.2元；6.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华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泓森律所赵绍舜律师作为华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都江堰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泰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等费用共计8138723.04元，并预交诉讼费68772元。都江堰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8）川0181民初1406号民事判决，判决：泰达公司支付华达公司工程款 6004945.5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第一笔利息以未付工程款1727472.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7年7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第二笔利息以未付工程款4277472.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8772元，减半收取34386元，由泰达公司承担。泰达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华达公司与泰达公司达成调解，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2019）川01民终910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泰达公司于2019年10月1日前向华达公司支付1801483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向华达公司支付1801483元，于2020年6月30日前向华达公司支付2401979元；泰达公司逾期履行任意一期支付义务，华达公司有权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扣减泰达公司已支付款项后申请强制执行；泰达公司履行完毕第一项支付义务后，双方合同项下全部权利义务结清，华达公司不再向泰达公司主张停工损失在内的任何损失。 另查明，1.泓森律所赵绍舜律师于2019年3月26日向都江堰法院申请退回诉讼费34386元，该退费已由赵绍舜律师领取。 2.华达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向都江堰法院提交《申请执行书》，申请对泰达公司未支付工程款4203462.54元及利息等强制执行，都江堰法院于当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川0181执824号。 3.班世华与华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班世华于2020年6月15日起诉至都江堰法院，要求确认班世华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判令华达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7076358.24元及利息。班世华在该案中的诉讼代理人为泓森律所赵绍舜、赵耀彬律师。都江堰法院于2020年7月9日受理该案，案号为（2020）川0181民初2672号。班世华向都江堰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都江堰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川0181财保63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华达公司在都江堰法院（2020）川0181执824号执行案件应领取的案款4237848.54元；冻结华达公司在建设银行成都华兴支行账户51×××70存款2838509.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泓森律所与华达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五条“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之规定，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是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在授权范围内处理事务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华达公司在诉状、授权委托书等文书上加盖了印章，泓森律所的律师赵绍舜以华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代理华达公司进行了诉讼活动，双方建立了委托代理合同民事法律关系。 关于泓森律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根据三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该合同由泓森律所赵绍舜律师与班世华协商，而班世华并非华达公司的员工，亦无华达公司的相关授权，赵绍舜律师将合同交给班世华，班世华又将该合同提交给华达公司要求盖章，但华达公司并未加盖印章。因此，班世华在《委托代理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无华达公司授权，其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班世华的行为不能代表华达公司，其责任应由班世华自行承担。而华达公司在事后对该《委托代理合同》亦未进行追认，故华达公司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该合同的当事人应为班世华和泓森律所。 关于泓森律师主张的各项费用。如前所述，华达公司不是《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泓森律所要求确认其与华达公司签订的该合同已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并要求华达公司按照该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违约金的主张，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泓森律所要求华达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因华达公司无违约行为，泓森律所亦未举证证明其产生了损失以及损失金额，故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之规定，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费用，应当由委托人承担，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还应当支付报酬。本案中，泓森律所为代理诉讼事宜，垫付案件受理费34386元，应由华达公司承担。 综上，泓森律所的主张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泓森律所支付 34386元；二、驳回泓森律所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华达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18元，减半收取795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2959元，由华达公司负担362元，泓森律所负担125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双方确认，班世华在（2020）川0181民初2672号案中称自己是实际施工人，诉请华达公司向其直接支付（2019）川01民终9107号案中华达公司取得的泰达公司的工程款；泓森律所认可其提供的加盖有华达公司印章的材料均系通过班世华获取，且除了与班世华外，未与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人员联系过；班世华不是华达公司的正式员工，也不是股东；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在班世华签字后，泓森律所无证据证明向华达公司催促过签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院认为，华达公司是否是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是否应受其约束并支付诉争代理费、违约金和赔偿损失，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泓森律所主张自己与华达公司建立了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华达公司应受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约束向自己支付诉争代理费，华达公司则主张自己仅是为配合班世华的诉讼而出具授权材料，并无建立《委托代理合同》的合意与动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泓森律所仅持有华达公司加盖印章的授权委托书、主体身份资料等诉讼材料，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并无华达公司盖章或其法定代表人签字，泓森律所的该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其次，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中仅有班世华的签字，但班世华并非华达公司的股东、员工，亦无华达公司就此事项的授权，其签字对华达公司不能发生效力；第三，泓森律所作为专业法律机构，在长时间的诉讼事项办理过程中，未要求华达公司签章，未审核班世华是否具有华达公司的员工证件，亦未向华达公司核实班世华的真实身份及代理权限，未履行必要的注意义务，缺乏构成合理信赖的基础；第四，结合班世华在（2020）川0181民初2672号案中的陈述和主张，亦可知班世华认为华达公司在扣除相应管理费后应将剩余工程款全部支付给自己，华达公司自行支付费用委托泓森律所进行诉讼缺乏动机和事实依据。故华达公司不是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无法约束华达公司；最后，如上所述，华达公司不是《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双方未基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建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华达公司与泓森律所建立了委托代理合同民事法律关系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在此予以指出。泓森律所要求华达公司按照该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和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泓森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18元，由四川泓森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