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垣阳寰球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海尔路**3-1-2-44。 法定代表人：周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云龙，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福，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医药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兴科北路******。 法定代表人：袁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谦，四川中川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垣阳寰球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垣阳寰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医药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医药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垣阳寰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成都医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明双方《委托采购合同》是否解除，是否达到退款条件，张博与垣阳寰球公司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待巴西TAYCO工厂退完款后再退给成都医药公司，合同不再解除，现巴西TAYCO工厂未退款，故垣阳寰球公司向成都医药公司退款条件不成就。2.案涉100800个口罩系因巴西疫情导致被海关扣留属于不可抗力，垣阳寰球公司不负违约责任。虽然相关证据因中国驻圣保罗总领馆因疫情原因暂停办公未能取得认证，但一审法院应准许延期举证并采信。3.案涉《委托采购合同》为委托合同关系，既非行纪合同关系，也非买卖合同关系。垣阳寰球公司在与韩国公司签订口罩买卖合同时已经向韩国公司说明了垣阳寰球公司与成都医药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韩国公司也予以接受，垣阳寰球公司与成都医药公司签订《委托采购合同》前也告知了韩国公司的名称和买卖进口合同内容，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口罩买卖合同应直接约束韩国公司与成都医药公司，如果是行纪合同，则垣阳寰球公司无需向韩国公司进行披露。同时，案涉合同约定也表明是委托合同，差价即为委托劳动报酬。本案情形属于进口代理合同，依然属于委托合同类别。 成都医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解除通知到达垣阳寰球公司时双方的合同应该解除，法定期限内，垣阳寰球公司未就成都医药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提出异议，因此成都医药公司认为双方的合同已经于2020年3月30日解除。2.案涉合同委托从事的是贸易合同；合同约定在垣阳寰球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均由垣阳寰球公司承担；发生价格上涨，也由垣阳寰球公司承担；交付前货物的风险由垣阳寰球公司承担；一审已查明，成都医药公司与垣阳寰球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前，垣阳寰球公司已经与韩国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从以上特征出发，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行纪合同是正确的。 成都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垣阳寰球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986979.17元；2.判令垣阳寰球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9349元；3.判令垣阳寰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医药公司、垣阳寰球公司就购买口罩有三次合作，第一次成都医药公司委托垣阳寰球公司采购10万个口罩，第二次成都医药公司委托垣阳寰球公司采购4万个口罩，前两次采购均由垣阳寰球公司通过韩国公司向巴西TAYCO工厂采购，即垣阳寰球公司向韩国公司付款，韩国公司再向巴西TAYCO工厂采购，由垣阳寰球公司负责进口报关手续，货物直接发至成都双流机场货站，由成都医药公司的张博持提单取货。前两次交易已履行完毕。 第三次2020年2月17日成都医药公司（甲方）与垣阳寰球公司（乙方）签订的《委托采购合同》约定乙方代甲方采购100800个一次性使用PFF2口罩（不带呼吸阀，TAYCO工厂生产），口罩质量标准为境外医疗器械上市证明文件和检验报告；产品价格为1.4美金/个，包含到岸价与代采相关劳务费；约定预付货款金额141120美元，待工厂生产结束后，乙方必须派遣工作人员到厂方验货确认；交货地点为成都双流国际机场，运费由乙方负担，运输过程中货物毁损、灭失等各种风险均由乙方承担责任；供货时间为厂方收到乙方代甲方支付的全部货款后10个工作日内，于2020年2月29日交付50400个，第二批次50400个于2020年3月6日出厂发往中国成都双流机场；如乙方提供的货物包装或产品规格不符合要求，甲方有权拒收货物。如甲方拒收，乙方必须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另行提供符合要求的货物，且由此造成的各种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责任；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生产企业相关资质证明、营业执照及相关的手续，其提供的产品，必须符合相关的国家、行业或企业标准，并随货附带质检报告等手续；因乙方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应赔偿甲方为此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的费用、必要的律师费、罚款等），此责任不因甲方已进行质量监督而免除；如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六条和第八条之规定的时间送货，送货迟延或货物的数量与合同约定不符，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并有义务继续按本合同要求向甲方交付相关货物；合同有效期为2020年2月17日起至2020年3月30日止。在签订该合同前日，垣阳寰球公司的周波将该公司与韩国公司关于108000个口罩的合同通过微信发给了张博。 2020年2月17日，成都医药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垣阳寰球公司转账986979.17元预付款。合同到期后成都医药公司未收到约定的货物。2020年3月30日，成都医药公司的张博通过微信向垣阳寰球公司的周波发送《告知函》，称垣阳寰球公司未能按时交货，交付日期未定导致延误疫情需求，因此要求退款，其余损失双方协商处理。2020年3月31日成都医药公司又将该《告知函》快递给垣阳寰球公司。 诉讼中，垣阳寰球公司提交了韩国公司与巴西TAYCO工厂签订的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巴西TAYCO工厂货物出厂交货单、货运单、巴西卫生部、经济部、财政部文件、中国驻圣保罗总领馆暂停对外办公公告，以证明韩国公司与垣阳寰球公司签订合同后，当即与巴西TAYCO工厂签订采购合同并支付了全部货款，巴西TAYCO工厂生产后交付了货物，因巴西疫情爆发，巴西宣布进入公共卫生经济状况，案涉100800个口罩在海关被扣留，垣阳寰球公司将扣留信息通知成都医药公司，垣阳寰球公司履行了委托事务且无过错，未能按时完成委托事务系不可抗力因素，成都医药公司只能向第三方韩国公司或巴西TAYCO工厂追讨，而不是向垣阳寰球公司追讨。成都医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医药公司与垣阳寰球公司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委托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内容为垣阳寰球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成都医药公司采购口罩，由成都医药公司支付报酬，根据《委托采购合同》约定，成都医药公司与垣阳寰球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行纪合同的特征，故一审法院对成都医药公司关于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垣阳寰球公司关于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020年2月17日的《委托采购合同》约定货物为100800个一次性使用PFF2口罩（不带呼吸阀，TAYCO工厂生产），货物分两批次交付，交付时间、地、地点及货款支付约定明确成都医药公司已经支付了约定的货款986979.17元，垣阳寰球公司在约定交货期限内未交付货物。垣阳寰球公司认为该批货物不能交付，是因为被巴西政府“征用”导致，并非垣阳寰球公司恶意违约。垣阳寰球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扣押征用的相关证据，由于垣阳寰球公司所主张的扣押证据形成于国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公文书证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垣阳寰球公司出示的韩国公司与巴西TAYCO工厂签订的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巴西TAYCO工厂货物出厂交货单、货运单、巴西卫生部、经济部、财政部文件须经法定程序进行认证，垣阳寰球公司出示的扣押征用证据未经法定程序认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规定“行纪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行纪人对该合同直接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第三人不履行义务致使委托人受到损害的，行纪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行纪人与委托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垣阳寰球公司与成都医药公司未对因第三人不履行义务致使成都医药公司受损进行另外约定，垣阳寰球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内未完成约定的交货义务，在《委托采购合同》解除后，垣阳寰球公司应当退还成都医药公司货款986979.17元。根据《委托采购合同》约定：“如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六条和第八条之规定的时间送货，送货延迟或货物的数量与合同约定不符，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并有义务继续按本合同之要求向甲方交付相关货物。”垣阳寰球公司由于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相关履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总额5%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违约金为49348.96元（986979.17元×5%）。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垣阳寰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医药公司退还货款人民币986979.17元；二、垣阳寰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医药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9348.96元；三、驳回成都医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63元，由垣阳寰球公司负担。 二审中，垣阳寰球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编号254）巴西海关的简易查询单，拟证明巴西海关扣留案涉口罩的事实，对于该事实垣阳寰球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通过微信告知成都医药公司代理人张博。2.（编号255—编号259）巴西卫生部、经济部、财政部出具的扣留文件案涉口罩的相关法律文书。以上证据1、2共同拟证明案涉口罩在巴西海关根据当地的紧急状况被扣留的事实。3.(编号270—编号280)巴西TAYCO工厂出具给韩国公司的发票及合同、巴西TAYCO工厂与托运公司就该批签订的托运合同、托运公司就该批货物出具的提货单。拟证明韩国公司向巴西TAYCO工厂采购案涉口罩并且案涉口罩已经交付托运公司准备运往中国成都双流机场。空运提单是2020年3月11日已经在巴西圣保罗签发。4.韩国公司就该批货物与垣阳寰球公司签订合同的证明，拟证明韩国公司2020年1月31日收到了垣阳寰球公司代为成都医药公司采购巴西口罩的需求，同时韩国公司证明其在明确了垣阳寰球公司与成都医药公司之间的委托采购关系后同意与垣阳寰球公司签订合同。案涉口罩在巴西出厂后在办理出关手续时，被巴西卫生部、海关进行征收扣留至今。5.韩国公司就该批货物向巴西TAYCO工厂付款的回款凭证，交易时间是2020年2月20日。成都医药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未反映出扣留的是什么，与案涉合同采购的口罩无直接联系，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2.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所有扣留的文件中扣留的时间均是在签订案涉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之后，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组证据恰证明了垣阳寰球公司已经违约，案涉合同约定的最后交货时间是3月6日。4.对韩国公司出具的证明，因为该证据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同时假定案涉合同是委托合同，案涉采购合同未有转委托的授权，因此垣阳寰球公司应当对转委托的全部后果承担责任。5.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内容反映的是案外人的资金往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案涉口罩被巴西联邦共和国政府征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5与本案争议事项不具有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委托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不可抗力：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而不能履行合同或延迟履行合同的一方可不负有违约责任。不可抗力包括自然灾害，如台风、地、地震水、冰雹；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社会异常事件，如罢工、骚乱等因素。”2.2020年4月3日巴西联邦共和国政府因疫情原因征调案涉100800个口罩。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垣阳寰球公司是否应当向成都医药公司退还案涉合同款项以及承担违约责任。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委托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循诚信原则并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成都医药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已经解除，并在本案中主张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垣阳寰球公司未能依约向成都医药公司交付案涉口罩，导致成都医药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成都医药公司也已向垣阳寰球公司发送了《告知函》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款项，故成都医药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垣阳寰球公司认为合同未解除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照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认定垣阳寰球公司应当退还成都医药公司货款986979.1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未能反映出垣阳寰球公司系经许可或批准经营行纪业务的主体，故一审认定本案系行纪合同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的内容及履行情况，本案双方形成的应为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垣阳寰球公司上诉主张因本案属于委托关系，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案涉合同直接约束韩国公司与成都医药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前述法律规定适用的是第三人与受托人之间订立的合同，而案涉《委托采购合同》产生的纠纷仅存在于垣阳寰球公司与成都医药公司之间，与第三方无关，故垣阳寰球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案涉货物因疫情原因被巴西联邦共和国政府征调，本案情形符合案涉《委托采购合同》第十一条“不可抗力：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而不能履行合同或延迟履行合同的一方可不负有违约责任。不可抗力包括自然灾害，如台风、地、地震水、冰雹；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社会异常事件，如罢工、骚乱等因素。”的约定，故成都医药公司主张垣阳寰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4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4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驳回成都市医药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63元，由成都市医药工业有限公司负担336元，由重庆市垣阳寰球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6元，由成都市医药工业公司负担672元，由重庆市垣阳寰球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