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2民终24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叶小川，男，1986年1月2日生，汉族，住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钦梅，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艾默林汽车活动组件（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锦路2号B栋厂房。 法定代表人：叶润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庆东，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也岚，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叶小川因与被上诉人艾默林汽车活动组件（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默林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小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不良品生产于2019年11月22日夜班、11月23日早班，而叶小川当时是11月23日中班。2.关于公司提供的ESLShaftGP-12员工培训记录系伪造，制作日期系叶小川离职之后。3.关于首末件检测问题。首末件的检测与不良品的产生不存在因果关系。4.关于造成的损失。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不良品由第三方进行了分选，公司生产的产品本身就需要由员工自行分选。这一事实在2020年8月6日的调查笔录中已经予以明确。且关于损失的计算，不具有合理性，缺乏依据。5.《员工手册》的制定缺乏民主程序，不能作为处罚的依据。 艾默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处罚员工的依据。2.培训记录真实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叶小川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3.首末件检测系不良品产生的直接原因。叶小川作为领班，对其员工监管不力，系重大失职，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员工手册》规定两次书面警告直接无偿解除劳动合同。叶小川系第二次书面警告，公司依据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理。且公司对其他员工的处理与本案无关。 叶小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艾默林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812元；2.艾默林公司支付其2019年年终奖10453元。 一审法院审理情况如下： 一、双方劳动合同履行情况及争议经过 2018年1月11日，叶小川与艾默林公司签订入职意向书，约定叶小川担任注塑领班，2018年2月12日入职，合同期限为三年，税前月基本工资为4700元，全年13薪。2018年1月29日，叶小川签署遵守《员工手册》同意书，表示收到《员工手册》且理解遵守。《员工手册》第二章第九条第五款规定辞职及被解雇的员工不再享受任何绩效奖金及年终十三薪。 2019年11月12日，艾默林公司以叶小川当班对下属员工监管不严，检测COVER数据不按作业流程导致不良损失金额总计超1000元以上为由，根据《员工手册》第四章工作规则第一条纪律处分第（二）款第9项“因员工疏忽大意、缺乏责任心、违反操作规程或安全规定以及其他本人原因引起误工事故、质量事故或造成公司经济损失达人民币1000元（含1000元）以上”的规定给予叶小川书面警告处分。叶小川在书面过失通知书中签字表示认可。 2019年11月23日叶小川上中班，时间为23日15:00至23:00，当班期间整个班组生产型号为C89041314A的产品3000个、型号为C89045004A的产品4500个。2019年11月27日，艾默林公司以叶小川当班对下属员工监管不严，ESLShaft首末检不按作业流程，质量意识松懈，导致不良损失金额总计超1000元以上为由，根据《员工手册》第四章工作规则第一条纪律处分第（二）款第9项规定对叶小川作出第二次书面警告处理。2019年12月4日，艾默林公司以叶小川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根据《员工手册》“两次书面警告直接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于2019年12月9日为叶小川办理退工手续。叶小川离职前12个月工资总额为125440.65元，其中2018年12月工资中包含第十三个月工资4339.45元。 2019年12月26日，叶小川就本案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机构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裁决。叶小川诉至法院，诉请如前。2020年1月15日，艾默林公司将解除叶小川劳动合同事宜通知工会。 上述事实，有叶小川提供的招聘意向通知书、过失通知书、解除劳动关系登记备案单、锡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242号决定书，艾默林公司提供的过失通知书、《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二、关于作出第二次书面警告的事实依据及相关情况 艾默林公司为证明叶小川的违纪行为，提供： （一）首件控制流程表、注塑件检验作业指导书及员工培训记录（载明的培训项目为ESLshaftGP-12外观检查作业指导书，培训内容为：1.检查shaft表面，无缺料、飞边、烧焦、杂质；2.零件旋转一圈；3.不良品贴红点，放入红盒子，在不合格品表单记录；4.戴手套100%检查）、工数跟踪表、注塑过程检验记录，证明生产操作流程规定需对开机生产的第一批次产品的外观进行检测、尺寸进行测量，将检测测量情况登记于注塑过程检验记录表中，将生产产品与标准样件比对以确保产品符合生产要求，并保留首件样本以供核查；变更生产产品型号也就是换料时应对上批次生产的产品外观、尺寸做末件检测，方法及流程同上；另外在生产过程中每4小时需对产品外观进行抽样检查；公司已就操作规程对叶小川进行培训。艾默林公司称叶小川2019年11月23日上中班是从早班人员处交接工作，当时机器没有停止运转，无需做首件检测，但中班期间生产产品型号有调整，存在停机换料程序，按照操作流程应当做前一型号产品的末检检测及后一型号产品的首件检测，且每4小时应做抽样检查。因叶小川未做首末件检测、抽样检查或经检测未发现机器6号穴模具顶针断裂，导致生产的产品不符合要求，且未有效督促手下员工对产品进行分选，致使不良品混入生产的所有产品中，需要重新进行分选，由此导致物料损失及额外的分选费用损失。叶小川认为员工培训记录时间早于作业指导书载明的制作时间，不能证明培训内容是作业指导书，公司并未对其进行首末件检测的培训；23号中班期间其仅需做C89045004A产品的首件检测即可，从注塑过程检验记录表中可以看出其手下员工吴某某已经签字确认首件检测产品外观、尺寸符合标准，其作为班长仅需签字即可，无需进行复核；因当班人员不足，23日早班、中班的产品都没有进行分选。 （二）分选返工跟踪单、分选返工记录、损失清单，证明叶小川2019年11月23日中班生产的7500个产品中存在不良品导致物料损失178.13元（当班期间生产总量7500个×不良率1/8×单价0.19元/个）、分选人工损失2125.98元（分选时长144.33小时×分选人工费44.19元/小时×原告责任系数1/3,因为不良品涉及三个班组），符合《员工手册》中关于书面警告处分的规定。叶小川认为分选本就是公司生产产品的一个环节，其手下的作业员的工作就是进行分选、装箱，无需额外花费分选费用，其未做首件检测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仅是物料损失178.13元，不符合《员工手册》规定的书面警告的情形。 （三）艾默林公司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外包协议、以往批次不良品分选返工跟踪单、分选返工记录，证明公司计算分选人工费用为44.19元/小时是根据上一统计年度人员薪资、福利、安全费用支付等综合计算得出，因该计算过程较为复杂，故提供上述材料予以佐证，44.19元/小时的费用标准与劳务派遣外包协议中载明的按照30元/小时结算派遣工费用及以往批次分选费用按照47.25元/小时标准计算费用相当。叶小川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公司负责分选、装箱的都是临时工，工资是170元一天，但对此陈述叶小川并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中，叶小川提供注塑车间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称其在2019年11月24日7:30就向生产主管上报6号穴顶针断裂情况，生产主管在微信群中告知其先行隔离，后告知其继续生产，因生产主管未及时上报问题，对于其上报问题后造成的不良品损失不应由其承担，且公司仅追究其一人责任存在不公。艾默林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11月22日晚班开始生产C89041314A产品，至11月23日中班生产中调整为C89045004A产品，该型号产品生产至11月24日；期间虽有其他班组抽样检查不到位的情况，但只有在叶小川班组存在关机换料需要做首末检检测的程序，而其并未按照注塑件检验作业指导书操作规程进行首末检检测，责任较大，且即使将其上报后生产的不良品扣除，计算得出的物料损失及分选费用也超过1000元，故公司对其作出书面警告并无不妥。 三、关于《员工手册》的民主程序 艾默林公司为证明《员工手册》制定的民主程序，提供2012年2月24日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公告及张贴照片、职工代表大会章程、职工代表大会签到簿、职工代表选票、表决票。叶小川认为选票仅为勾选，没有人员签字，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会议签到簿没有会议内容的记载，不能证明签到的是职工代表大会，且公司并未提供《员工手册》公示证据，故《员工手册》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艾默林公司的《员工手册》能否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制度依据。二、艾默林公司对叶小川所作的第二次书面警告是否符合《员工手册》规定。三、艾默林公司事后补正通知工会的程序是否合法。四、叶小川是否有权主张2019年年终奖。 关于争议焦点一，艾默林公司提供的职工代表大会公告及张贴照片、职工代表大会章程、职工代表大会签到簿、职工代表选票、表决票足以证明《员工手册》的制定经过民主程序，且叶小川已经签收《员工手册》，对《员工手册》的内容是知晓的，《员工手册》可以作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制度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艾默林公司提供的员工培训记录中载明的培训项目为ESLshaftGP-12外观检查作业指导书，案涉C89041314A、C89045004A产品均属于ESLshaft系列产品，叶小川作为在事发前几天刚参加培训的人员，应该对于ESLshaft系列产品的检查作业规范是清楚的。叶小川自认其在2019年11月23日中班期间仅做了C89045004A产品首件检测且并未检测出6号穴存在顶针断裂的问题，加之根据注塑件检验作业指导书规定的每批次完成应做末件检测，故叶小川确实存在未做末检检测的违反操作规程的情形。关于首件检测，叶小川辩称其当班期间已有其手下员工吴某某进行检测并记录，其无需再进行确认的意见，但其作为班长，若对手下员工的工作不进行监督管理，其班长的职责无从谈起，故对于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叶小川辩称的产品本身需由其手下作业员进行分选，不会产生额外的分选费用的意见，该辩称意见本身已经说明其手下员工分选工作不到位，其作为班长应该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且即使产品需要分选，并不能否认未及时发现不良品且将不良品掺杂进合格品中需要返工分选产生费用的合理性。叶小川对于艾默林公司主张的物料损失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分选费用，艾默林公司已提供其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外包协议、以往批次不良品分选返工跟踪单、分选返工记录佐证公司根据财务系统测算的44.19元的合理性，而叶小川对其所称的分选临时工的工资是170元/天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经计算，即使将叶小川上报后的不良品除外，分选费用及物料损失也已达到1000元以上，艾默林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对叶小川作出书面警告处分并无不当。因《员工手册》规定两次书面警告直接无偿解除劳动合同，艾默林公司据此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已经明确规定在起诉前用人单位补正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程序的，不属于解除程序违法，故对于叶小川称艾默林公司解除程序违法的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因艾默林公司《员工手册》已经明确约定辞职及被解雇的员工不再享受任何绩效奖金及年终十三薪，故叶小川无权主张2019年年终奖。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叶小川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情况如下： 一、关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艾默林公司补充证据情况： 艾默林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损失清单1张，证明叶小川未尽检验管理职责，导致产品产生质量问题，且产品的直接损失和分选费用超过1000元以上。 第二组证据：1.分选数量、时间、人员记录以及人工成本测算表，共计5张；2.不良品汇报、工数跟踪表及检验记录，共计3张；3.参与分选人员在2019年12月、2020年1月的工资标准及发放记录，共计4张；4.分选人员熊某某社会保险支付记录，共计8张；5.分选跟踪单及分选记录，共计4张；6.外包协议及2019年12月、2020年1月的外包费用支付凭证，共计23张。第二组证据证明因不良品的产生，导致人工分选费的真实存在，且超过1000元。 第三组证据：注塑件检验指导书及首件控制流程，共计4张，证明叶小川没有按照公司的要求对产品进行检验。 第四组证据：员工手册公示照片2张，证明员工手册已经经过公示。 叶小川质证认为： 关于第一组证据，系公司编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公司在仲裁、一审及二审阶段分别提供了三份内容、金额均不一致的损失清单。且涉案的不良品系经过三个班组共同生产导致，不应把损失全部归责于叶小川一人。 关于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公司的分选人员名单系伪造，其中仅有1人为普通员工，剩余4人均为主管。且上述参与分选人员2019年12月的工资包含了2019年度年终奖，因此工资无法证明系因参与了分选工作而导致工资增加。关于外包费用，外包服务期间均不在不良品发生期间，且公司只提交了2019年12月、2020年1月外包费用的支付凭证，无法证明因不良品的产生导致外包费用额外增加。 关于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注塑件检验作业指导书打印时间系2019年12月30日，不良品产生在此时间之前。且注塑件作业指导书只适用于公司的检验员，叶小川从未见过该份证据，且也未参加过类似培训。 关于第四组证据，因无法显示拍摄时间，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于艾默林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其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艾默林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二、叶小川是否享受2019年的年终奖。 关于争议焦点一：艾默林公司的解除行为合法，无需向叶小川支付赔偿金。理由如下：1.关于处罚依据，即艾默林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本案中，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履行了公示程序，符合司法审查的要求，故可以作为约束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依据。2.关于叶小川的第二次书面警告处罚。叶小川自认按照公司规定，检验员在生产期间需要进行巡检工作，且涉案不良品只需通过目测检验的方式就可避免发生。本案中，叶小川主张因首件检测耗时较长，所以其班组并未按照公司规定进行巡检。且其对班组成员所做的首件检测也未进行核查就直接签字确认。本院认为，叶小川作为班组的注塑领班，明知班组成员未按照规定进行巡检，却未及时纠正。且对班组成员所完成的首件检测工作也未进行核查，其未尽职履行班长职责，故叶小川在生产过程中存在对班组成员监管不严、违反操作规程的情形。其次，关于公司损失。根据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只要存在疏忽大意、缺乏责任心、违反操作规程或安全规定，公司对其就可作出书面警告的处罚。员工手册中关于经济损失达1000元以上的规定，并非书面警告处罚的必要条件。因此，艾默林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对其作出书面警告处罚并无不当。3.关于艾默林公司对叶小川的解除决定。从叶小川的工作态度来看，这个系其第二次违规操作。在2019年11月12日，其因对班组员工监管不严，检测不按作业流程，被第一次书面警告。而本案所涉的第二次书面警告时间为2019年11月27日，两次处罚间隔时间较短，且原因基本相同，可见叶小川并未因为第一次书面警告处罚后吸取教训、认真整改。综上，艾默林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因叶小川两次书面警告而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员工手册》第二章第九条第五款规定辞职及被解雇的员工不再享受任何绩效奖金及年终十三薪。经法院查明，叶小川于2018年1月29日签署遵守员工手册同意书，表示收到员工手册且理解遵守。因此，叶小川不符合享受2019年年终奖的条件，无权向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叶小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叶小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静 审 判 员 陶志诚 审 判 员 许晓倩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嘉熙 书 记 员 蒋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