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广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东昌东路北泰山路东。 法定代表人：徐寿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尧，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良，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婷婷，女，198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军，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险，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范莱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七里村1栋1层1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乔瑞，四川三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懿，男，198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烈武，四川银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广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城广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婷婷、四川范莱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莱斯公司）、卢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8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聊城广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陈婷婷与聊城广华公司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陈婷婷的购车款直接支付给卢懿，双方沟通未提及委托购车的报酬，不符合委托关系特征；案涉车辆2016年8月3日就向北京祥辉奥通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祥辉公司）委托的张守银完成交付，即所有权转移至北京祥辉公司，该公司与卢懿完成车辆交易，案涉车辆所有权又转移至卢懿处，后卢懿与陈婷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聊城广华公司与陈婷婷从未进行意思沟通，未告知需求、也未有承诺；购车发票不能当然作为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证据，聊城广华公司系根据北京祥辉公司的要求开具的发票。2.聊城广华公司不构成欺诈。已经向买受人北京祥辉公司的受托人张守银履行告知义务，没有虚假宣传、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保修期在全国4S店均可查询，案涉车辆的售价与聊城广华公司同期销售同款车型的差价高达两万余元，也低于市场指导价，并不是新车销售，且车辆交付时，初始里程为140km，远高于一般新车，陈婷婷应当明知所购车辆是试乘试驾车辆。案涉车辆虽然是试乘试驾车，但质量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不是二手车。3.一审法院判决车辆购置税由聊城广华公司承担于法无据。根据《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车辆退回经销商的，陈婷婷本人可以直接向税务部门申请退税，且车辆购置税并不是损失。 被上诉人陈婷婷辩称，1.一审认定买卖合同关系主体正确。陈婷婷通过卢懿、何宁将购车款支付给聊城广华公司，聊城广华公司向陈婷婷开具发票，张守银根据聊城广华公司的指示提车运输。聊城广华公司提交的《聊城广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财务结算信息单》《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均明确载明车主为陈婷婷。购车时，陈婷婷与聊城广华公司签订了相关合同，但聊城广华公司以需要办理手续为由至今未向陈婷婷交付合同。2.张守银、北京祥辉公司与聊城广华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聊城广华公司均无证据支撑其主张与张守银、聊城广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根据二审陈婷婷提交的北京祥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其未与聊城广华公司签订合同、未支付车款，聊城广华公司也未向北京祥辉公司告知案涉车辆系试乘试驾车辆。聊城广华公司多次矛盾陈述，违反禁反言原则。3.聊城广华公司存在明显欺诈行为。按照聊城广华公司陈述，案涉车辆在试乘试驾过程中悬挂虚假号牌，目的在于将案涉车辆作为新车销售，自始存在欺诈故意。在本次购买过程中故意隐瞒案涉车辆属于试乘试驾车辆的事实，诱使陈婷婷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上载明的告知内容为手填、位置与告知内容不对应，明显系后续添加。 被上诉人范莱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卢懿辩称，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卢懿告知陈婷婷案涉车辆来源于4S店，因此卢懿不是卖方。 陈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莱斯公司、聊城广华公司、卢懿共同向陈婷婷返还购车款418896元并三倍赔偿1256688元；2.范莱斯公司、聊城广华公司、卢懿共同向陈婷婷返还车辆购置税42400元；3.范莱斯公司、聊城广华公司、卢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陈婷婷通过卢懿携带的POS机刷卡支付订金100000元，2016年8月9日，陈婷婷在卢懿办公室通过POS机刷卡支付购车款310000元、42000元、10529.30元，上述款项共计462529.3元。 2016年8月3日，聊城广华公司向案外人张守银出具《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载明，车主“陈婷婷”，联系电话“张守银139××××7575”，购买车型“ＴＴ2.0Ｔ”，初始里程数140ｋｍ，车架号“Ｆ1015613”，该确认单上以手写字迹载明“该车为聊城广华试乘试驾车，质保期自2015年7月13日开始”，顾客签字确认一栏有“张守银”签字。同日，聊城广华公司向陈婷婷出具发票1份，内容为购买奥迪ＴＴ2.0Ｔ轿车（车架号：ＴＲＵＢＦＢＦＶ9Ｆ1015613），价税合计418896元。2016年8月9日，陈婷婷支付保险费11427.10元。2016年8月23日，陈婷婷支付车辆购置税42400元。同日，案涉车辆登记于陈婷婷名下。 一审另查明，陈婷婷、卢懿以及案外人陈王骞通过微信群聊，曾协商购买案涉车辆事宜。其中，2016年7月31日，卢懿称，“车子是北京的，从北京发回来，三天的样子……北京那边在催我打款，他好给我留车……因为北京当地的4S店也在卖，今天人家就定了，只有黄色了……你先把定金转了，我在喊他们找，如果一天内找不到，我把定金退给你就行了，找到了我马上给他拍下来……”2016年8月2日，卢懿称，“陈美女，车子我帮你定了哈，四天左右到成都，山东的车”，陈婷婷称，“车子会不会存在像手机一样的翻新车呢”，卢懿称，“这个你放心，肯定不是，都是4S店的正规车，全部都是店车店票的，4S店开的票……”陈婷婷称，“帮我把好关哈，车来了喊你们技术帮忙多验一下……”卢懿称，“这个是肯定的，车子有问题肯定要找他的，你放心。”2017年1月19日，陈婷婷发现案涉车辆已经过质保期后，与卢懿协商问题处理方式，卢懿称，“既然你在我这儿，选择我给你把这个车子定回来……我只能承诺，我帮你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因为车子是从4S店，我们帮你定回来的，只不过不是成都的4S店……”。 一审庭审中，陈婷婷陈述购车过程为，因陈婷婷先前找卢懿帮忙买过大众进口车，故此次又找卢懿帮忙购买案涉车辆。陈婷婷前往范莱斯公司找卢懿商谈好价款后，卢懿携带POS机前往陈婷婷的工作地点，陈婷婷于2016年8月1日通过POS机刷卡方式支付订金100000元，沟通过程中，卢懿告知其在山东有车源，2016年8月9日，案涉车辆到达范莱斯公司，陈婷婷前往范莱斯公司提车，并通过POS机刷卡方式支付尾款310000元，及其他款项42000元、10529.30元。 卢懿陈述，陈婷婷支付的案涉购车款均实际进入其个人账户，其委托朋友何宁帮忙寻找车源，购车款自何宁账户转至聊城广华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发票、完税证明、货物进口证明书、随车检验单、保险单、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信息、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回复函》、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陈婷婷委托卢懿帮忙购车，但双方对法律关系性质约定不明，从购买前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陈婷婷称“你帮我把好关哈，车来了喊你们技术帮忙多验一下”，卢懿称“车子我帮你定了哈……都是4S店的正规车”，从事后协商解决问题的过程来看，卢懿称，“你在我这儿，选择我给你把这个车子定回来……你是认到我，通过相信我来做的这个事情……”从上述双方沟通情况来看，并未将法律关系界定为买卖。虽然案涉款项系陈婷婷向四川范莱斯公司的关联公司转款，卢懿陈述其个人收到了车款，但聊城广华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均载明购买人为陈婷婷，发票亦为向陈婷婷出具。聊城广华公司主张应张守银的要求，将案涉车辆登记在陈婷婷名下，实际是与北京祥辉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从一般经验来看，作为专业从事汽车销售的商事主体，其对基本的商事合同关系不可能不清楚，聊城广华公司先是陈述其与张守银实际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后又变更陈述与北京祥辉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但其并未提交买卖合同，而仅提交了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车辆检查表等，不合常理。综合上述事由，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发生在陈婷婷与聊城广华公司之间。 关于欺诈的事实，聊城广华公司称向北京祥辉公司销售案涉车辆，并告知提车人张守银车辆为试驾车等事实，但该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且有违常理。作为从事汽车销售的专业商事主体，聊城广华公司应当知晓案涉车辆为试驾车这一重要事实应告知购买人，而未履行向购买人陈婷婷告知的义务，亦未核实张守银与北京祥辉公司之间，以及北京祥辉公司与陈婷婷之间的关系。聊城广华公司所谓履行告知义务，系《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中“证件及使用说明”一栏中手写注明“该车为聊城广华试乘试驾车，质保期自2015年7月13日开始”字样，从商业规范来说，该告知涉及重要消费者权益，应当在合同中特别约定，形式上通常应当要求被告知人特别申明已经知晓上述内容或在上述告知内容书写处签字或捺印或其他证明买受人已经知晓特别告知的内容，而不是在交付验收时，向未经核实其与买受人实际关系的提车人告知。且从陈婷婷与卢懿等人的微信记录内容来看，并未发现相关各方提出过聊城广华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的内容。综合上述事由，一审法院认为聊城广华公司在向陈婷婷销售案涉车辆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陈婷婷与聊城广华公司的车辆买卖合同应撤销，陈婷婷主张聊城广华公司退还购车款418896元，赔偿购置税损失42400元并按购车款三倍赔偿125668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婷婷应向聊城广华公司返还案涉奥迪TT2.0T轿车（车架号：TRUBFBFV9F1015613）。 关于请求四川范莱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卢懿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其并非案涉合同的卖方，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聊城广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婷婷退还购车款418896元、赔偿购置税损失42400元并按购车款三倍赔偿1256688元；二、陈婷婷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聊城广华公司返还案涉奥迪TT2.0T轿车（车架号：TRUBFBFV9F1015613）；三、驳回陈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62元，由聊城广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陈婷婷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1.北京祥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张现场图片，拟证明北京祥辉公司未就案涉车辆与聊城广华公司签订合同、支付车款，聊城广华公司也未告知北京祥辉公司案涉车辆系试乘试驾车。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2.销售合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二手车销售协议、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在案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 1.2016年8月3日，何宁向聊城广华公司转款408896元，2016年7月26日案外人黄雪丽向聊城广华公司转款10000元。 2.《聊城广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财务结算信息单》载明的购车单位、联系人为“陈婷婷”，还载明了陈婷婷的身份证号、详细地址等信息。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与陈婷婷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2.聊城广华公司是否构成欺诈；3.车辆购置税是否属于损失范畴。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关于案涉车辆购买无书面合同，但聊城广华公司制作的《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聊城广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财务结算信息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均载明购买方（车主）为陈婷婷，聊城广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主张与陈婷婷未有买车的意思沟通，而认为与案外人张守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其后又主张与北京祥辉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但除一份聊城广华公司单方形成的向北京祥辉公司邮寄相关单证的邮单外，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与北京祥辉公司就案涉车辆达成买卖合意，在付款、交车方面也无法证明北京祥辉公司有履行合同的事实行为。其次，陈婷婷虽向卢懿支付购车款、与卢懿沟通车辆购买事宜，但从双方聊天记录“车子我帮你定了哈……都是4S店的正规车”的表述来看，陈婷婷与卢懿之间更符合委托合同关系，而是否约定报酬并非委托关系的关键特征，聊城广华公司关于否认陈婷婷与卢懿委托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已有证据显示车辆购买方为陈婷婷的情况下，聊城广华公司未能提交必要的证据和充分的理由反驳其与陈婷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承担反驳不力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聊城广华公司与陈婷婷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欺诈是指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真实情况的权利、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公平交易的权利。陈婷婷的本意为购买新车，但实际购买的车辆系试乘试驾车，这一重大事实毋庸置疑会影响其是否购买或是否原价购买的决定。在陈婷婷购买的车辆系试乘试驾车的基础上，本案审理关键在于聊城广华公司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对此，聊城广华公司提交的《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证件及使用说明”一栏中手写有“该车为聊城广华试乘试驾车，质保期自2015年7月13日开始”内容，但该手写内容无被告知人签字或捺印确认，该确认单签收主体也系案外人张守银，而聊城广华公司明知案涉车辆的购买方并非张守银，也无证据显示陈婷婷委托张守银接收车辆。综上，聊城广华公司对于明显影响消费者权益的重要条款内容，履行告知义务的方式和对象与其作为专业汽车销售商的市场主体地位不相匹配，况且本案亦无其他证据印证聊城广华公司已经向陈婷婷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聊城广华公司构成欺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被撤销后，销售者给消费者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聊城广华公司应当对其根本违约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包括因购置车辆产生的税费，故一审法院判决聊城广华公司赔偿陈婷婷车辆购置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聊城广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62元，由聊城广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牛玉洲 审 判 员 孙 韬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 双 书 记 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