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诺朝美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9N。 法定代表人：宁秀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鹏，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辉，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德俊，女，198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鹏，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辉，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鑫，男，198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系潘德俊之夫，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鹏，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辉，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胜友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0D。 法定代表人：何学栋，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宁秀英，女，1957年6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鹏，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利，男，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沂水县。 上诉人青岛诺朝美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朝美公司）、万鑫、潘德俊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胜友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友公司）及原审被告宁秀英、原审第三人陈利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朝美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胜友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万鑫、潘德俊向第三人陈利支付的337731元均应当从涉案加工费用中扣除。被上诉人胜友公司承接上诉人诺朝美公司的服装加工业务后，将涉案业务全部交由第三人陈利完成，陈利系涉案业务的实际加工方。根据胜友公司与诺朝美公司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中关于交期的约定，胜友公司最晚应当于2018年1月15日交付涉案服装。但根据胜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青岛海新达即墨分公司应收账款结算明细表，胜友公司自2018年1月22日才开始交货，2021年3月25日最晚一批次已经逾期至2018年5月29日，逾期事实清楚，胜友公司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因胜友公司违约在先，诺朝美公司于2018年2月1日起陆续向陈利支付的共计337731元服装加工费，虽未取得胜友公司的同意，但该行为是为尽快收到货物，防止其自身损失进一步扩大所采取的必要措施，故该337731元加工费用均应当从涉案加工费中予以扣除。二、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支付给何学栋的209376元认定为另外的布匹买卖业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诺朝美公司与被上诉人虽然在本案之外存在一项服装面料买卖业务，但是该项业务诺朝美公司已经完全付清了相应款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与该项业务相关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面料交货情况，更不能证明诺朝美公司存在欠付面料款的事实及欠款的金额。故上诉人向何学栋支付的209376元应当认定为诺朝美公司支付的涉案加工费用。三、诺朝美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而支出的相应费用均应当从涉案加工费中扣除。根据《服装加工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一次检品后复检的费用，二次检品费用虽然包括了加急费用，但加急检测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交货严重逾期，诺朝美公司为避免损失的扩大而采取的必要措施，因此该部分加急费用属于复检的费用，应当由胜友公司负担。关于诺朝美公司将海运方式变更为空运方式，亦是由于胜友公司交货逾期的原因，因此产生的空运费用172366元亦应当由胜友公司负担。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诺朝美公司未向胜友公司提出延迟交货并承担责任的要求而否定了胜友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事实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在业务发生过程中，上诉人即使没有提出要追究胜友公司逾期交货的责任也不能因此而推定上诉人放弃了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更不能因此而认定胜友公司不构成逾期交货违约的事实。同时，胜友公司在加工服装过程中因质量不合格导致服装所需面料等辅料大量增加，诺朝美公司为此支付追加辅料费用78950.43元及其他杂费10712元，该两笔费用亦应当由胜友公司承担。四、上诉人潘德俊、万鑫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潘德俊并非诺朝美公司现任股东及法人代表，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之前，潘德俊已经将诺朝美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宁秀英，该项股权转让属于公司经营过程中正常的股权变动，并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债务逃避意图。胜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该组工商登记材料属于对外公示材料，胜友公司应当知悉。因此，一审法院判定潘德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依据。上诉人万鑫在涉案业务中的行为属于履行公司职务的职务行为，并非债务承担的主体。万鑫与潘德俊虽系夫妻关系，但本案债务系公司债务并非该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且万鑫并非诺朝美公司股东，更不控制诺朝美公司。潘德俊也早已将公司股权全部转出，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诺朝美公司的经营收入用于了万鑫与潘德俊的夫妻生活。一人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基于法律的特别规定，故一审法院要求万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胜友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宁秀英陈述意见称：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陈利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陈述意见。 胜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诺朝美公司、万鑫、潘德俊、宁秀英支付加工价款651403.28元及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诺朝美公司、万鑫、潘德俊、宁秀英承担。事实与理由：胜友公司和诺朝美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签订《服装加工合同》，约定：胜友公司按诺朝美公司提供的工艺单、尺码样、产前样为其加工成衣服装；诺朝美公司提供辅料并负责印花，胜友公司提供面料并负责加工出成衣；产生的不良品(B品)修复后不能出货的，由诺朝美公司全量回收，回收价格按合同价格的50%进行；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支付30%合同额订金，订单完成检验后，开具成衣发票，结清所有费用货款。胜友公司依约将加工的成衣交付诺朝美公司指定的青岛海新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即墨分公司进行检验，共验收交付合格成衣计款981778元。另外，诺朝美公司还从胜友公司处接收未经检品的B品服装计款37108.5元。以上合计价款1018886.5元，减去胜友公司应承担的二次检品费17483.22元，诺朝美公司共应付加工价款1001403.28元。现已付款350000元，尚欠加工价款651403.28元。诺朝美公司系潘德俊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6月23日潘德俊将自己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宁秀英。潘德俊、宁秀英不能证明诺朝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其依法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又因上述债务系在潘德俊与万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万鑫依法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诺朝美公司在一审辩称：一、胜友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诺朝美公司就涉案业务已经向胜友公司超付货款，不存在欠款事实。二、涉案服装的实际加工方为陈利，其以未收到胜友公司的货款为由拒绝发货，诺朝美公司为避免延迟向客户交货自身违约损失的扩大，将部分货款直接支付给了陈利。三、涉案服装产生的二次检品费用为39863.92元，空运费用172366元，追加辅料费用78950.43元及其他杂费1072元，应当由胜友公司承担，在本案货款中扣除。 宁秀英在一审辩称：胜友公司所诉与宁秀英无关，属于公司之间的纠纷。 潘德俊在一审辩称：胜友公司所诉与潘德俊无关，潘德俊已经将诺朝美公司股权全部转出，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与潘德俊无关。 万鑫在一审辩称：胜友公司所诉与万鑫无关，应驳回对万鑫的诉请。 陈利在一审述称：对胜友公司所诉诺朝美公司欠款情况陈利不清楚，陈利只认识万鑫和胜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学栋。2017年12月左右，陈利通过谢经理接到一个订单生产后陈利就将产品交付给了谢经理指定的收货人海新达公司，中间过程中有一些不良产品（B品）发回工厂继续修改，因为生产周期特别长，陈利需要回收加工费就找谢经理，后来万鑫就给陈利把钱打过来了，分了十几次大约30万元。 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证据交换及证据认定情况如下： 胜友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及诺朝美公司、万鑫、潘德俊、宁秀英的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服装加工合同一份，拟证明：胜友公司与诺朝美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及合同的内容。 证据二、胜友公司交付检品合格的货物明细一份，拟证明：胜友公司共向诺朝美公司交付合格成衣加工费计款981778元。 证据三、胜友公司方交付B品服装数量明细一份，拟证明：胜友公司已于2018年8月21日前向诺朝美公司交付未经检验的B品服装3404件； 证据四、诺朝美公司自胜友公司处接收B品服装数量及金额明细一份，拟证明：胜友公司交付未经检验的B品服装加工费计款37108.5元； 证据五、诺朝美公司向胜友公司提交的《青岛海新达（即墨分公司）应收账款结算明细表》一份，拟证明：（1、）胜友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前已交付全部检品（质量检验）合格的定作物（A品）；（2）、胜友公司应负担的该宗定作物二次检品费（再次检品费）为17483.22元； 证据六、录音笔录两份及录音光盘一个(当庭播放手机录音原始载体)，拟证明:(1)、胜友公司交付的货物已由检品公司代诺朝美公司验收合格并交付日本客户；（2）、日本客户已将案涉货物出售；（3）、诺朝美公司因日本客户拖欠货款导致没有付清胜友公司价款；（4）、诺朝美公司拖欠胜友公司加工价款，胜友公司多次催要未果的事实。 证据七、企业登记基本信息及档案材料一份，拟证明：诺朝美公司原系潘德俊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6月22日，潘德俊将自己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宁秀英，并于次日完成企业股权变更登记，并证明万鑫在诺朝美公司任职监事职务。 诺朝美公司、万鑫、潘德俊、宁秀英对胜友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七均无异议，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事项不认可，称该证据列明的日期恰恰证明了胜友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事实，同时根据该组证据检品费用相加可以证明，涉案服装二次检品费用为39863.92元；对证据六两段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称该两份录音笔录文字翻译不完整，与录音通话部分不相符，应当以录音为准，录音中万鑫明确告知胜友公司涉案服装存在质量交货期限的问题，日本客户正在进行索赔，双方谈及的是索赔的问题，并不涉及欠款的问题。 诺朝美公司、万鑫、潘德俊、宁秀英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及胜友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银行交易流水明细表一组（18张），拟证明：诺朝美公司共向胜友公司付款920107元，其中，诺朝美公司向胜友公司直接付款350000元，向涉案服装实际加工方陈利付款337731元，向胜友公司法人代表何学栋付款209376元，向胜友公司处业务员谢贻远付款23000元，上述款项共计920107元。胜友公司对证据一中诺朝美公司向公司付款350000元认可，对其他付款不予认可，称其中向胜友公司法人代表何学栋付款209376元系双方另外的买卖布匹的业务。 证据二、结算明细表五份，拟证明：1、2018年1月份至2018年5月份期间，青岛海新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本案中的检品公司，对涉案服装进行二次检品检验，共计产生二次检品检验费用39863.92元；该费用诺朝美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给海新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该笔费用应当由胜友公司承担；2、该组证据也证明胜友公司逾期交货，已经构成违约的事实；胜友公司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恰恰证明了胜友公司主张的二次检品费金额正确。 证据三、运输代理费发票五张，拟证明：因胜友公司逾期交货，诺朝美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不得已将海运方式更改为空运，并委托青岛海新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办理涉案服装空运至日本事宜，为此诺朝美公司向其支付空运费用172366元，该部分费用应当由胜友公司承担。胜友公司对证据三不予认可，称胜友公司交付定作物后即完成了自己的承揽合同义务，诺朝美公司通过何种方式向自己的客户交付货物与胜友公司无关，产生的费用更与胜友公司无关，不能证明诺朝美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 另胜友公司针对诺朝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中向胜友公司法人代表何学栋付款209376元的情况，又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七、服装面料采购合同一份，拟证明：诺朝美公司另与胜友公司还存在买卖服装面料的业务，买卖合同的金额及交付货款的时间等。 证据八、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万鑫与何学栋就面料买卖业务的交流内容。诺朝美公司主张截止到2018年6月4日，胜友公司共交付面料计款274376元、已付款165000元，尚欠款109376元。 证据九、《青岛胜友胚布加工费发票明细》一份，拟证明：服装面料（坯布）生产厂家根据诺朝美公司收货情况，且经万鑫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胜友公司已交付诺朝美公司白色服装面料3843.3公斤、交付染色面料2597.2公斤，根据约定价格，货款共计297618.6元。 证据十、服装面料发票复印件三份，拟证明：胜友公司于2018年6月5日就上述面料买卖业务给诺朝美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计款274376元。 证据十一、成衣服装发票复印件四份，拟证明：胜友公司就本案加工成衣服装的加工费，向诺朝美公司开具金额为350023.5元的发票，与诺朝美公司实际付款金额相当，并由此证明本案加工费与买卖布匹业务系不同的两笔业务。 证据十二、发票开具明细一份，拟证明：万鑫于2018年10月24日通过自己邮箱发送至何学栋邮箱的电子邮件内容：(1)、截止到该日，诺朝美公司认可已付成衣款35万元；（2）、诺朝美公司主张截止到该日胜友公司应开发票35万元，按交易习惯，其要求开具发票的金额应和实际付款金额基本相符，由此证明诺朝美公司仅付成衣加工价款35万元。 诺朝美公司对胜友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 经庭审质证，原审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胜友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证据证明了胜友公司与诺朝美公司之间加工成衣的业务关系，及加工产品的数量、价款等，以及诺朝美公司的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情况，原审予以确认。胜友公司提交的证据五与诺朝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内容一致，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胜友公司加工的服装进行二次检品检验及检验费用，原审予以确认。胜友公司提交的证据六，系胜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万鑫的通话录音，录音真实性诺朝美公司无异议，该录音可以证明胜友公司向诺朝美公司催要所欠加工费的事实，原审予以确认。诺朝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银行交易流水明细表，可以反映出诺朝美公司向胜友公司付款350000元的事实，且胜友公司予以认可，原审予以确认。明细中万鑫向胜友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第三人支付的款项，胜友公司不予认可，故能否证明系诺朝美公司就涉案业务支付给胜友公司的服装加工费，应结合其他证据及案件事实加以分析认定。诺朝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三能反映出诺朝美公司办理涉案服装空运事宜支付的空运费用，但该费用是否应由胜友公司承担亦应结合案件有关事实加以分析认定。胜友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七、八、九、十，能够证明诺朝美公司另与胜友公司还存在买卖服装面料的业务，买卖合同的金额及交付货款的时间等事实，原审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11月14日，胜友公司和诺朝美公司签订一份《服装加工合同》，合同约定：胜友公司按诺朝美公司提供的工艺单、尺码样、产前样为其加工成衣服装；诺朝美公司提供辅料并负责印花，胜友公司提供面料并负责加工出成衣；产生的不良品(B品)修复后不能出货的，由诺朝美公司全量回收，回收价格按合同价格的50%进行；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支付30%合同额订金，订单完成检验后，开具成衣发票，结清所有费用货款。合同签订后，胜友公司依约进行了服装加工，并将加工的成衣交付诺朝美公司指定的青岛海新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即墨分公司进行检品检验，共验收交付合格成衣加工费计款981778元。另诺朝美公司还按照合同约定从胜友公司处接收未经检验服装(B品)加工费计款37108.5元，共合计价款1018886.5元。后诺朝美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15日、2018年3月13日向胜友公司支付加工费350000元。 另查明，诺朝美公司系潘德俊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于2017年3月份注册成立，潘德俊认缴出资额500000元。潘德俊与万鑫系夫妻关系，万鑫为诺朝美公司的监事。2020年6月23日，潘德俊将自己在诺朝美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宁秀英，现宁秀英系诺朝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胜友公司应负担的二次检品费数额。庭审中，胜友公司提交了证据五，诺朝美公司提交了证据二以主张二次检品费，该证据系检品公司出具给诺朝美公司的应收检品费用明细表，从证据内容看二次检品费用为17483.22元，而诺朝美公司主张的二次检品检验费用39863.92元包括了加急费，胜友公司对加急费用不予认可，根据合同第三条约定，胜友公司应负担的仅是一次检品后复检的检品费，未约定负担除复检费用外的其他费用，因此原审认定胜友公司应负担的二次检品费为17483.22元。诺朝美公司称因胜友公司逾期交货导致产品二次检验需加急，加急费应由胜友公司承担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 2、诺朝美公司就涉案加工业务已支付胜友公司的加工费用。庭审中，诺朝美公司主张已经就涉案加工业务支付胜友公司加工费920107元，并提交了证据1银行交易明细表，从证据上看其中诺朝美公司向胜友公司支付款项350000元，胜友公司认可为涉案加工业务。万鑫、潘德俊分别向胜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学栋支付209376元、第三人陈利支付337731元、案外人谢贻远支付23000元，胜友公司不予认可，称其中向胜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学栋支付的209376元系双方另外买卖布匹的业务的货款，为此胜友公司庭审中提交了证据七、八、九、十，该部分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证明诺朝美公司另与胜友公司还存在买卖服装面料的业务，买卖合同的金额及交付的货物价款等均与向何学栋支付的209376元基本相符，因此原审认定该款项不是支付的涉案加工费，而是另外的布匹买卖业务的款项。关于向案外人谢贻远支付的23000元，因胜友公司及第三人均认可案外人系公司负责涉案业务的工作人员，故其收取诺朝美公司支付的款项应视为收取了涉案加工费用。 关于万鑫、潘德俊向第三人陈利支付的款项，能否认定为是向胜友公司支付的款项。虽然经查明胜友公司承接诺朝美公司的服装加工业务后，又将其中部分业务交由第三人陈利完成，但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第三人是与胜友公司之间形成的加工合同关系，未直接与诺朝美公司形成合同关系，且胜友公司也未指示诺朝美公司向第三人直接支付款项，胜友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业务账目至今未结算，因此诺朝美公司向第三人支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向胜友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诺朝美公司称已清偿了全部加工费的主张，原审不予确认。但胜友公司自认交由第三人加工的服装应付加工费为159323.78元，根据诉讼便利原则，可将该款项从诺朝美公司欠付胜友公司的款项中扣除。诺朝美公司支付第三人的其他款项因经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3、关于诺朝美公司主张因胜友公司延迟交货产生空运费用172366元、追加辅料费用78950.43元及其他杂费1072元应当由胜友公司负担，对此胜友公司不予认可。根据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查明双方存在连续的服装加工交易模式，胜友公司在数次交付产品时，诺朝美公司从未提出胜友公司延迟交货并承担责任的要求，故诺朝美公司该主张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 4、宁秀英、万鑫、潘德俊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诺朝美公司系潘德俊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潘德俊将自己在诺朝美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宁秀英，现宁秀英系诺朝美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庭审中宁秀英未提交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宁秀英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德俊系诺朝美公司原自然人股东，该笔债务形成在其经营公司期间，在公司存在债务的情形下，其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宁秀英，但未提交转让股权支付对价的相关证据，该转让行为存在逃避债务的意图，且其也未提供经营公司期间，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的证据，因此潘德俊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鑫与潘德俊系夫妻关系，万鑫又为诺朝美公司的监事，且从本案中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万鑫也参与公司管理经营事项，诺朝美公司实际由夫妻二人共同控制，应认定诺朝美公司资产来源于万鑫与潘德俊夫妻的共同财产，经营的收入也是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项“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万鑫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诺朝美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青岛胜友服饰有限公司加工费469079.5元及利息（以本金469079.5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宁秀英、万鑫、潘德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对青岛诺朝美服装有限公司、宁秀英、万鑫、潘德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14元、保全费3820元,由青岛胜友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914元，青岛诺朝美服装有限公司、宁秀英、万鑫、潘德俊负担12320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胜友公司提交原审第三人陈利于2021年4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其中主要载明：陈利所经营的沂水华帝服装厂为胜友公司生产其与诺朝美公司之间加工合同约定的圆领衫，该厂未按照原计划按期完成服装生产的原因：一是在2017年11月22日面料陆续进入后，诺朝美公司突然进行样板修改和印花样稿重新打样确认，导致无法生产，耽误大约40天；二是在生产过程中，由于诺朝美公司万鑫指示错误导致38405、38412等款没有及时水洗，出现很多B品，不得已重新补料重新生产，又导致延期15天；以上两大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又赶上2018年2月15日的春节假期近20天，所以诺朝美公司提出的所谓因交期延误出现的空运费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另外，诺朝美公司提出的多用辅料也是万鑫指示错误导致的。胜友公司以此证明：诺朝美公司主张的因交货延误生产的空运费及生产过程中多使用辅料费用，生产方陈利不认可。经质证，三上诉人及宁秀英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事项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事项，第三人陈利应当出庭但没有出庭，应当视为其放弃本案诉讼权利；本案由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加工涉案服装，被上诉人承揽之后将涉案服装分包给陈利加工，如何加工、是否按期加工均由被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如期交付涉案服装，违约事实清楚；即使在交付服装过程中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主张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也不能因此否定被上诉人逾期交货的违约事实。 根据上述证据及其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虽然三上诉人及宁秀英对被上诉人胜友公司所提交原审第三人陈利出具的上述《证明》的真实性因陈利未出庭参加诉讼而持有异议，但因上诉人诺朝美公司主张涉案服装的实际加工方为陈利，并认可其曾根据陈利要求向陈利支付过服装加工款，故应认定诺朝美公司应当持有陈利加工涉案相关服装所依据的工艺单、尺码样、产前样是否发生变更及其所提供辅料发生追加原因的相关证据材料。在此情况下，因三上诉人及宁秀英未举证反驳胜友公司结合上述《证明》所提出的诉讼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胜友公司基于该证据提出的诉讼主张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胜友公司和诺朝美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原审认定胜友公司向诺朝美公司所交付服装的加工费合计价款为1018886.5元（合格成衣加工费981778元+B品服装加工费37108.5元）以及宁秀英应对诺朝美公司涉案加工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诺朝美公司主张由胜友公司承担复检加急检测费用、空运费用172366元、追加辅料费用78950.43元及其他杂费10712元应否支持；2、诺朝美公司已付加工费的数额应如何认定；3、潘德俊、万鑫应否就涉案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系基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即于2017年11月14日订立的服装加工合同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处理本案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当时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关于诺朝美公司主张由胜友公司承担复检加急检测费用、空运费用172366元、追加辅料费用78950.43元及其他杂费10712元应否支持的问题。胜友公司与诺朝美公司之间《服装加工合同》第三条约定：胜友公司应当承担一次检品后复检的费用。诺朝美公司向胜友公司出具的《青岛海新达（即墨分公司）应收账款结算明细表》显示，该宗服装二次检品费（再次检品费）为17483.22元、加急费为22380.7元（39863.92元-17483.22元）。根据涉案《服装加工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胜友公司应承担二次检品费（再次检品费）17483.22元。虽然诺朝美公司主张：胜友公司应承担因交货严重逾期而产生的复检加急费22380.7元、空运费用172366元，并应承担在加工服装过程中因质量不合格导致服装所需辅料大量增加而产生的追加辅料费用78950.43元及其他杂费10712元，但其既未举证证明逾期交货及辅料增加系由胜友公司原因造成，也无证据证明其在双方连续存在的服装加工交易过程中曾经提出过胜友公司因延迟交货、多用辅料而应承担责任的要求，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诺朝美公司上诉称胜友公司应承担加急检测费用22380.7元、空运费用172366元、追加辅料费用78950.43元及其他杂费10712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诺朝美公司已付加工费数额认定问题。1、胜友公司认可诺朝美公司已支付其加工费用350000元，且原审认定诺朝美公司向胜友公司工作人员谢贻远支付的23000元应计入胜友公司已收款之中，胜友公司未对此提起上诉，应视为认可，故上述373000元应为诺朝美公司已付款。2、关于万鑫、潘德俊向陈利支付的337731元款项能否认定为诺朝美公司向胜友公司支付的款项。虽然胜友公司承接诺朝美公司的服装加工业务后，又将其中部分业务交由陈利完成，但鉴于陈利系与胜友公司形成加工合同关系，并未直接与诺朝美公司形成合同关系，而胜友公司也未指示诺朝美公司向陈利直接支付加工款项，且胜友公司与陈利之间至今尚未结算，故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诺朝美公司向陈利支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其向胜友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因胜友公司自认其交由陈利加工的服装应付加工费为159323.78元，原审基于诉讼便民原则，将该159323.78元款项从诺朝美公司欠付胜友公司的款项中扣除并无不当。至于诺朝美公司支付陈利的其他款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万鑫、潘德俊上诉称其向陈利支付的337731元应当全部认定为对胜友公司的付款，因无合法依据，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万鑫、潘德俊向胜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学栋支付209376元应否认定为涉案加工合同款项的问题。根据胜友公司提交的其与诺朝美公司之间另行订立的服装面料采购合同、万鑫与何学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青岛胜友胚布加工费发票明细等证据，除涉案服装加工合同外，诺朝美公司另与胜友公司存在服装面料买卖业务。因该服装面料买卖合同的金额及交付的货物价款等均与万鑫、潘德俊向何学栋支付的209376元基本相符，且该209376元并未标注为系服装加工费，故原审认定该款项并非涉案服装加工费而是另外的布匹买卖合同款项，并无不当。万鑫、潘德俊上诉称其向何学栋支付的209376元应当认定为诺朝美公司支付的涉案服装加工费用，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诺朝美公司应向胜友公司支付剩余服装加工费469079.5元（加工费总额1018886.5元-已付款373000元-代付陈利款159323.78元-二次检品费17483.22元）以及该款项自胜友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1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潘德俊、万鑫应否就涉案加工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诺朝美公司原系潘德俊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潘德俊于2020年6月23日将其在诺朝美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宁秀英，现宁秀英系诺朝美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因潘德俊系诺朝美公司原自然人股东，而诺朝美公司欠付胜友公司服装加工款469079.5元本息发生在其经营公司期间，在该公司存在对外债务的情形下，其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宁秀英，却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转让股权已收取相应对价，故应认定该股权转让行为存在逃避债务之虞。而且，潘德俊也未举证证明其在经营公司期间诺朝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故原审认定潘德俊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因万鑫与潘德俊系夫妻关系，万鑫又为诺朝美公司的监事，且从本案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万鑫也参与诺朝美公司管理经营事项，故应认定诺朝美公司实际由该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即涉案469079.5元本息系万鑫与潘德俊系夫妻共同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2021年1月1日废止）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万鑫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鑫、潘德俊上诉称其不应对诺朝美公司涉案加工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诺朝美公司、潘德俊、万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36元，由上诉人青岛诺朝美服装有限公司、潘德俊、万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赵洪发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