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22民初491号 原告：朱杰杰,男,199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安徽淮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寿县绿色东方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寿县寿西湖农场定湖路加油站北侧住宅房第2栋3单元1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23961202000。 法定代表人：寇付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家胜，安徽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龙，安徽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守田,男,汉族,1986年10月4日出生,农民,住址安徽省淮南市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杰杰诉被告寿县绿色东方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色东方公司）、王守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朱杰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被告绿色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家胜、被告王守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杰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600000元，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204255.23元。（医疗费7736.23元，护理费137元/天×120天=16440元，误工费314元/天×270天=848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51天=1530元，营养费：30元/天×51天=1530元，交通费：15元/天×51天=765元，残疾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10%=7508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65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2019年开始原告就被王守田带到绿色东方公司干各种杂活,2020年4月26日,绿色东方公司垃圾库工作人员反映5楼垃圾吊操作室有明显臭味,后发现垃圾库内南墙和东墙梁与墙交界处有裂缝,5月2日、3日绿色东方公司与王守田商定进行封堵作业,5月5日王守田就带着原告和戴兵兵在垃圾库内南墙侧垃圾堆上,搭扶梯封堵作业,5月6日原告与戴兵兵、许贵芹、宋得恩4人在作业时,宋得恩由于吸入有毒有害气体时倒下,戴兵兵、许贵芹发现后入库寻找也吸入有毒有害气体倒下,原告跟随在后见状不对立即跑出库外呼救,同时打电话给王守田,之后原告和王守田再次入库施救时吸入有毒有害气体受伤,事故造成戴兵兵等3人当场死亡,原告受伤后多次住院治疗诊断为脑部疾病引起精神障碍等。后经淮南市政府成立的淮南市5.6较大中毒窒息事故调查组认定事故的原因是施工人员未佩戴满足安全需要的防护用具,绿色东方公司安全管理混乱、雇请无相关安全知识的人员作业等导致。原告受伤至今两被告给付部分住院治疗费用后拒不赔偿原告的其他损失,原告目前因为事故导致生活无法自理,精神出现严重障碍,故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绿色东方公司辩称：1、朱杰杰受雇于王守田,双方形成个人雇佣关系。朱杰杰在提供劳务结束后,在王守田的安排下对他人实施救助过程中发生中毒,遭受损害,王守田作为雇佣方,同时作为施救活动的组织方,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朱杰杰在施工过程中,并未因安全管理不到位,或者因我公司存在过错而受到伤害。根据法律规定,我公司仅对在施工过程中、因我公司的过错而导致的伤害结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对朱杰杰是在组织救人的过程中受到的伤害,我公司不承担责任。3、朱杰杰因在王守田盲目组织救人的过程中造成的伤害,其因未做好自我保护工作,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4、对于朱杰杰十级伤残的损害结果及其他赔偿项目和标准,请法庭依法予以判决。 王守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1、朱杰杰在2019年11月1日跟随王守田干活，零零散散总共只有十几天；2、2020年5月5日朱杰杰在绿色东方公司进行施工作业，5月6日晚下班发生急性硫化氢中毒事件属实，但没有造成精神障碍，急性硫化氢中毒会导致心脏等器官受损、呼吸困难、脑部神经功能损害，但是中毒是即时显现，不可能滞后几个月在2020年9月1日入住淮南四院才出现神经系统症状。2020年5月6日中毒后入院诊断显示，朱杰杰无神志不清，无抽搐。出院记录载明，朱杰杰精神可，饮食睡眠正常，无其他不适。上海永慈医院出院小结也记载其神志清。王守田与其同样都是急性硫化氢中毒，是同样在淮南新华医院和上海治疗，王守田的精神状态正常。在2020年8月以后，朱杰杰与王守田一起从事施工活动，一起外出休闲娱乐，表现的完全是正常人的行为与认知。但其在诉状中却称生活无法自理，精神严重障碍，涉嫌捏造诉讼的主要事实虚假诉讼。3、即使法院判决王守田承担责任，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按份承担责任：绿色东方公司作为该起违章冒险作业的生产责任主体，在事故调查报告中载明其过错程度，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王守田承担次要责任，朱杰杰施救时自身风险防护意识不够，应该分担该部分次要责任。 审理中，各方对以下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认定： 2020年4月26日，绿色东方公司发现该公司垃圾库内南墙和东墙梁与墙交界处各有约21米和40米长的水平裂缝，于是联系王守田封堵裂缝，5月2日至3日，绿色东方公司与王守田商定从垃圾库内对裂缝进行封堵作业。5月5日，王守田带着朱杰杰、戴兵兵完成了南墙裂缝的封堵工作，6日下午，王守田安排许贵芹、宋得恩、朱杰杰、戴兵兵四人开始对垃圾库东墙裂缝进行封堵作业，至当晚约8点封堵作业结束，在从作业面出库的过程中，宋得恩中毒倒地，已经出库的许贵芹、朱杰杰、戴兵兵发现宋得恩未出库，返回库内寻找并施救，在此过程中，许贵芹、戴兵兵相继中毒倒地，朱杰杰出库呼救，王守田和朱杰杰再次入库施救时，吸入有毒有害气体受伤。本次事故造成许贵芹、宋得恩、戴兵兵死亡，朱杰杰、王守田受伤。 事故发生后，淮南市人民政府组成了事故组，对本次事故进行了调查，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施工人员未佩戴满足安全需要的防护用具，未经批准违章冒险进入含有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的垃圾库内作业，吸入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造成1人死亡；在未做好自身安全防护、佩戴必要的防护用具的情况下，盲目施救又造成2人死亡、2人受伤，导致事故扩大；事故间接原因是绿色东方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管理混乱，未对施工人员（许贵芹、宋得恩）进行核查备案；雇请无相关安全知识的人员作业且进行教育培训和安全交底；违反作业票管理制度违章作业，现场安全监护严重不到位；王守田私自雇佣无有限空间安全知识的人员作业，违反作业票制度规定，违章指挥冒险作业；等等。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违章冒险作业、盲目施救而导致的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王守田及绿色东方公司的直接责任人员被追究了刑事责任。 朱杰杰受伤后，当晚被送至淮南新华医疗集团新华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对朱杰杰的病情诊断为急性硫化氢中毒、急性胃粘膜病变。2020年5月21日结束治疗出院；之后，于2020年7月15日至7月22日到上海永慈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9月1日至10月9日在淮南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绿色东方公司支付了上述住院期间的部分治疗费用，朱杰杰自行支付了6165.34元（其中包含王守田代付3567元）。2020年2月4日，朱杰杰提起本次诉讼。诉讼期间，朱杰杰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硫化氢中毒与其精神残疾等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朱杰杰的精神状态、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朱杰杰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朱杰杰的呼吸系统伤残等级及后续康复费用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21年5月8日出具皖高（2021）精鉴字第7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朱杰杰目前呼吸系统功能测试结果查体欠配合，无法准确判断其呼吸困难程度，暂不予评定；2021年5月10日出具皖高（2021）精鉴字第7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朱杰杰因硫化氢中毒致脑部疾病、损害和功能障碍引起的其他器质性人格和行为障碍，目前遗有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2、朱杰杰××残疾等损害后果与硫化氢中毒存在因果关系；3、朱杰杰误工270日，护理120日，营养90日；4、朱杰杰后续医疗（康复）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5、朱杰杰精神障碍护理依赖鉴定时机未到，暂不予评定。朱杰杰为此支出鉴定费6500元。 庭审中，王守田对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皖高（2021）精鉴字第717号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适用依据错误、“三期”认定明显与朱杰杰的病情不符，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同时查明，2020年8月，朱杰杰曾与王守田等人一起从事其他劳务活动，工作中状态正常。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绿色东方公司雇请王守田对该公司垃圾库裂缝进行封堵，王守田雇佣朱杰杰等人从事该封堵作业，因此，朱杰杰与王守田之间成立提供劳务关系，对于朱杰杰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害，王守田应承担赔偿责任。垃圾库内存在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在库内进行裂缝封堵作业是具备危险性的作业，而王守田和朱杰杰等人均不具备在此种危险环境下进行施工作业的安全生产条件，绿色东方公司雇请无相关安全知识的人员作业且未进行教育培训和安全交底，现场安全监护严重不到位，对于朱杰杰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害，绿色东方公司应与王守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垃圾库内裂缝封堵作业是王守田指派朱杰杰等人共同完成，虽然封堵工作已经完成，但作业人员尚未全部离开施工现场，因一起工作的宋得恩在垃圾库内发生意外，朱杰杰等人实施救助符合社会公众的行为价值判断，应予肯定。救助活动发生在垃圾库内，与从事雇佣活动在时间上和空间上均高度关联，把施工行为与救助行为分割开来、认为朱杰杰系因救助同伴受伤而非从事雇佣活动受伤，进而主张免除雇主的赔偿责任有违社会公众的价值判断，绿色东方公司关于朱杰杰是在施救过程中而非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进而主张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朱杰杰忽视现场存在的高度危险，冒险施救，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相应减轻绿色东方公司和王守田的赔偿责任。 关于朱杰杰因本次受伤遭受损失数额的确定，王守田虽对高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定该鉴定意见的合法性。鉴于朱杰杰在康复治疗期间已经正常从事其他劳务，对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护理期限酌情核减，确定误工期限为210天，护理期限为90天。据此，本院认定朱杰杰的损失数额为：医疗费凭有效票据计算为6165.34元；因朱杰杰没有固定工资收入，误工费应根据误工期限，按照上一年度安徽省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应根据护理期限，按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交通费本院酌定700元；朱杰杰因本次受伤致残，精神受到严重伤害，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4000元；朱杰杰起诉主张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损失数额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本院认定朱杰杰因本次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如下：医疗费6165.34元、误工费26993.4元（128.54元/天×210天)、护理费12198.6元（135.54元/天×90天）、交通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30元/天×51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75080元（37540元/年×20年×10%）、精神抚慰金为4000元、鉴定费6500元，以上损失合计135867.34元。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守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杰杰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08694元【135867.34元×80%】，比除王守田先行垫付的3567元，实际赔偿105127元。被告寿县绿色东方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朱杰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63元（原告预交9800元），减半收取计2181.5元，由王守田、寿县绿色东方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朱杰杰负担98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郑 培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徐正亮 书 记 员  靳婷婷 附一：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附二：本院案款账户 户名：寿县人民法院其他案款 账号：1006××××5986 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寿县支行。 附三：本院诉讼费帐户 户名：寿县非税收入征收管理局 开户银行：邮储银行寿县十字街支行 账号：1004××××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