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2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红桥新区红山中路10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20200MJY008994Q。法定代表人：卓重池，系该校校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芳，系云南尚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1811062996。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龙，系云南尚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0310476607。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梓旭，男，2002年2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原审原告：王道进，男，1971年6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系王梓旭之父。原审原告：彭启虹，女，1974年11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系王梓旭之母。上诉人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王梓旭及原审原告王道进、彭启虹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区人民法院（2021）黔0221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校特长班客观存在，被上诉人及其家长是明知且自愿放弃的。按照常理，家长为其孩子选择我校就读，是在对我校情况全面仔细了解的基础上才决定的，双方签订的《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本科大学实验班就读协议》明确约定了就读特长班的选项约定，被上诉人在该协议末手写了“本人已知晓学校管理纪律、收费和服务等相关内容”，清楚表明其知晓服务，包括协议中的特长班情况。上诉人催促学生选报特长班是各个班级老师反复通知、统计的，被上诉人的同班同学有3人报了体育特长班，有3人报了艺术类特长班，并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被上诉人同窗三年不可能不知道。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所谓的特长班为其他艺术学校特长招生、均需到外地就读”，可见其明知学校特长班情况只是不想选读，而我校特长班是立足本校同时与合作提供，被上诉人未报特长班的真实情况是觉得学费贵。《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本科大学实验班就读协议》就是我方的明确告知，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开设特长班、未告知被上诉人特长班情况是错误的，上诉人未违反合同义务，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不读特长班是其自愿选择，其缴纳了学费完成学业被上诉人也接受，就表明双方是按不就读特长班的协议条款履行的，形成了合意。被上诉人既然缴纳了高二、高三学费并按非特长生的身份以实际行动完成学业，上诉人也同意接受将其教育至毕业，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就表明双方已经形成合意执行《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本科大学实验班就读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甲方承诺乙方高考成绩达到本科划线，若未上线乙方可以免学费复读三年”，而不是执行专为选择特长班学习设定的第一条第二款“高二学生根据孩子成绩可选择就读我校特长班，若高三毕业未达到本科划线，则三年学费全退”。而被上诉人作为非特长班学生未考取本科后，上诉人通知了被上诉人及其家长复读，被上诉人明确表明拒绝，一审当庭也再次进行了拒绝，表明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金。二、高一学期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正常的教育教学服务，收取正常学费合理合法，不应给予退还。作为高一年级，双方还未签订《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本科大学实验班就读协议》，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正常的教育教学服务，收取正常学费合理合法，原审判决退还高一年级学费并无法律及合同依据。三、被上诉人及其家长明知学校特长班的存在却假装不知，自己放弃选择特长班又无理纠缠想获取非法利益、明明签收了学校多个处分决定而拒绝承认，是典型的虚假诉讼行为，应依照诚信诉讼规则进行惩罚。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梓旭辩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可选择就读特长班，若高三毕业未达到本科划线则三年学费全退，所以高一学费应予以退还。我方并未虚假陈述，我方没有收到处分通知书。彭启虹述称，上诉人称我方收到处分通知书不属实，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我有证据证明我方未收到上诉人陈述的通知书等相关材料。上诉人陈述王梓旭在学校违规违纪，但我方未收到处分通知书，若王梓旭违规违纪，为何要通知王梓旭复读。王道进述称，与王梓旭及彭启虹意见一致。王道进、彭启虹、王梓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三年的学费共计57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2日，王梓旭根据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的招生宣传并到该校进行实地了解后，即到该校就读高一年级，并按要求向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交纳了学费19000元、住宿费1000元、学杂费2000元，共计22000元。2018年8月25日，王梓旭向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交纳了高二年级学费19000元、住宿费1000元、学杂费2000元，共计22000元，但未选择就读特长班。2018年9月17日，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作为甲方、王梓旭作为乙方，双方补充签订了《本科大学实验班就读协议》（王道进作为王梓旭监护人在场并参与签名）。协议约定：“一、甲方权利和义务1.甲方承诺乙方高考成绩达到本科划线。若未上线乙方可以免学费复读三年。2.高二学年根据孩子成绩可选择就读我校特长班，若高三毕业未达到本科划线，则三年学费全退。3.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即成为乙方第一志愿报读学校与实际就读的唯一学校。4.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遵守校规校纪，服从学校管理，接受教育培养方案。如果乙方操行不良受到三次（含）校规校纪处分，则本款第1条自动失效。5.甲方提供‘名校就读奖学金’。乙方考入北大清华甲方提供200000.00（贰拾万圆整）奖学金。乙方考入985高校甲方一次性奖励8000.00（捌仟圆整）。乙方考入211高校，甲方给予乙方一次性奖励5000.00（伍仟圆整）。二、乙方权利和义务1.乙方须第一志愿报读甲方学校，乙方享受甲方‘本科大学实验班’编班待遇。2.乙方须遵守校规校纪，服从学校管理，认真学习，接受教育培养方案。3.乙方提供成绩诚实无欺，若有不实视同违约。乙方须按甲方标准按时缴纳相关费用。4.乙方签约后志愿填报或实际就读其他学校者视同违约。三、其他条款1.双方均应遵守协议。违约方须赔偿另一方违约金5000元。2.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9年9月20日，王梓旭向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交纳了高三年级一年的学费19000元、住宿费1000元、学杂费2000元，共计22000元。2020年7月，王梓旭高考成绩总分为351分，未达到本科大学录取划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本科大学实验班就读协议》，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而关于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虽协议约定“高二学年根据孩子成绩可选择就读我校特长班”，但原告诉称“学校并未开设特长班，所谓的特长班为其他艺术学校特长招生，均需要到外地学校就读。”而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又未提供其开设特长班的相关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未开设特长班，不能满足学生可选择就读特长班的条件，而且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在开展招生工作特别是在与学生（或其家长）签订《本科大学实验班就读协议》之前，本就应当本着诚信原则向具有意向的学生（或其家长）书面说明特长班的类型及开设情况，以便于学生（或其家长）作出是否就读并签署《本科大学实验班就读协议》的选择。故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违反了合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但同时，本案原告王梓旭在就读高二年级时，如无所谓的特长班可供选读，就应当提出交涉，并且可以拒绝交纳高二年级的学费等费用，可事实证明，王梓旭不仅交纳了高二年级的学费等费用，而且还在后来继续就读交纳了高三年级的学费等费用。由此也可说明王梓旭对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未按协议提供特长班以供选择的认可——如果说因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的违约而导致王梓旭高二年级、高三年级费用损失的话，也属于王梓旭未及时采取措施而扩大的自身损失，无权要求赔偿。至于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在诉讼中提供的因王梓旭违规使用手机等而对王梓旭作出处分的文件，因其无证据证明该处分文件曾送达给王梓旭或王梓旭的家长，不能证明王梓旭违规使用手机等违反校纪校规的事实成立。此外，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王道进、彭启虹不具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王梓旭高一年级学费19000元，支付违约金5000元，共计人民币24000元；二、驳回原告王梓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道进、彭启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75元，由原告王道进、彭启虹、王梓旭负担414元；被告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负担261元（原告已预交，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二审中，上诉人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提交以下证据：证人徐某的证言。徐某陈述其为原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的学生，与王梓旭系同班同学。在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就读时，学校及班主任宣传过艺术特长班，高二时也告知过有艺术特长班。高三时徐某成为体育特长生，但学校没有独立的体育特长班，只是有训练队组织体育特长生训练，但文化课仍在普通班上。王梓旭曾到学校一楼学了几天画画。上诉人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质证认为：对证人徐某的证言三性予以认可，徐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上诉人开设过特长班的事实，并且班主任也多次宣传，王梓旭是明知的，但其以默示的方式放弃选择特长班，所以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就读协议第一条第一款履行。被上诉人王梓旭质证认为：证人证言是真实的，但我所知道开设的特长班是其他学校到我校招生，并不是在本校学习。根据合同应是选择本校的特长班而不是其他学校特长班。画画是其他学校先到本校试教，后又带到其他学校学习。原审原告王道进质证认为：对于徐某的证言不知情。原审原告彭启虹质证认为：对于当时上诉人宣传的特长班，彭启虹作为王梓旭监护人并未收到学校任何开设特长班的通知，对于徐某的证言不知情。被上诉人王梓旭及原审原告王道进、彭启虹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学校未通知过家长特长班的相关内容。上诉人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质证认为：即便学校未在家长群通知，但在班级课堂上已经告知学生特长生具体内容，学生如感兴趣会向家长协商报名，对该证据请法庭依法予以核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作以下分析认定：对于证人徐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学校对于开设艺术特长班对学生进行过告知，但对于是否通知过学生家长并无证据体现，也不能证明在告知学生后开办了艺术特长班。而对于体育特长班，也仅是有教师组织体育训练，并未将体育特长生集中单独开班，故该证人证言达不到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对于被上诉人王梓旭及原审原告王道进、彭启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源合法，且无相应反证对聊天记录的内容进行反驳，故予以采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王梓旭高一年级学费及支付违约金。首先，从案涉就读协议的形式上看，属于为了招生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而双方约定“高二学年根据孩子成绩可选择就读我校特长班，若高三毕业未达到本科划线，则三年学费全退”亦属于格式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即对于“我校特长班”应理解为由上诉人设立开办，以班级为单位且以班级名义配套教学资源进行教学或活动的集体，而上诉人二审时亦认可因特长生人数较少，故存在安排校外机构培训且分散在普通班级进行文化课教学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已开设特长班的理由与通常理解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开设特长班的事实并无不当。其次，按照日常生活情理，学校的有关资源是选择高中教育的重要参考，而上诉人学校在案涉就读协议中所承诺的内容，足以影响被上诉人家庭对高中学校的选择，这使得被上诉人家庭对上诉人学校产生了相应的信赖利益。现上诉人学校既未能证实开办了符合通常理解的特长班，而案涉就读协议又系高二时补签，则即使被上诉人高二时已得知无特长班的真实情况，但其此时已无补救的余地，如重新选择学校，客观上也将必然产生其他成本，即被上诉人在高一入学时所期待的利益因上诉人无条件履行承诺而不能完全实现，故依据民事行为的诚信原则，一审认定上诉人违约并依约承担违约责任退回相应款项并无不当。最后，对于上诉人学校主张被上诉人违反校规，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对此虚假陈述的理由，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相应处分决定送达给被上诉人或原审原告，也无其他佐证被上诉人存在违反校规行为的证据，故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各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的部分，本院二审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六盘水重庆六外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少旭审判员  王秋红审判员  杨 龙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徐严书记员王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