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女，197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华超，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福，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星，青岛即墨七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市北区易格家居经营部（已注销），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负责人：张伟，经营者。 原审第三人：张栋，男，199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王云福及原审被告市北区易格家居经营部、原审第三人张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4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一审诉讼费、鉴定费，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承揽关系系完全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根本没有与被上诉人形成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在本案开庭前不认识从未听说过被上诉人，从未允许被上诉人进行所谓的家具的安装工作，双方从未签订过任何劳动、劳务合同以及承揽合同，也没有任何金钱往来，被上诉人仅在2020年突然给上诉人通话告知其所谓的“受伤”情况，之前之后未进行过任何联系，现突然提起诉讼，令上诉人云里雾里、一头雾水。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才知事情始末，被上诉人安装家具的行为均系原审第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而私自安排安装，上诉人根本不知情，假使被上诉人真的受伤也应当向第三人主张权利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受伤原因系“被上诉人因定做上诉人家具尺寸不符进行手动切割而受伤，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为完全错误的事实认定。（1）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视频以及图片等证据中根本看不出被上诉人是在安装哪个品牌的家具，没有被上诉人受伤的经过，也无法看出被上诉人受伤的确切地点，甚至连被上诉人都没有出现，上述证据根本无法证明任何待证事实。（2）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视频以及图片等证据中根本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因定做上诉人家具尺寸不符进行手动切割而受伤”，上述证据中只能看出有人在某工地现场进行施工，施工人不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也并不认识。证据中也无法看出家具的品牌，仅仅能看出被上诉人受伤情况，无法证明其受伤原因及地点。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中根本无法看出拍摄的具体地点，也无法看出安装人员，更无法证明与被上诉人有关。此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家具尺寸不符，更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有关。特此说明一点，原审第三人原系上诉人员工，手机中存有大量与上诉人有关的照片和视频，随意找出一个与上诉人有关的视频轻而易举，若第三人抱有恶意诉讼之念头，那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将向本案一样根本难以得到保障，望二审法院对此问题给予关注。（3）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亲密，与上诉人关系恶劣，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可能性。经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系师徒关系，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学习木工相关技能，原审第三人在一审中也多次称被上诉人为“我师父”，二者存在极大利害关系，原审第三人的陈述及证据明显偏向被上诉人合情合理。原审第三人原系上诉人员工，因私自离职产生劳动纠纷，双方关系恶劣。本案中无论从原审第三人陈述到举证均有利于被上诉人，二者存在明显串通的故意，因此原审第三人的证据不应当被采信。（4）原审第三人所述的其护送被上诉人就医的相关事实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原审第三人在庭审中声称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3日受伤后，原审第三人立即开车护送被上诉人先前往青岛市即墨区医院，进行简单包扎后开车前往971医院，在路上连闯数个红灯后报警说明情况。上述事实在第一次庭审记录在庭审笔录中，一审法官要求原审第三人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交警大队开具的证明文件等相关证据，但第二次开庭原审第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仅凭其陈述根本无法证明原审第三人2019年6月3日开车带被上诉人就医，假使其真的开车送被上诉人就医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受伤地点以及行动路线，闯红灯等事实均无法证明。交警大队出具的相关证明文件对于案件参与者的原审第三人来说极易取得，但原审第三人并未在开庭出示相关证据，说明其陈述是虚假的，被上诉人根本不是在上诉人客户家中受伤的，一审法院也不应当采信其陈述。（5）（2020）鲁0282民事判决书第六页中被上诉人质证时所称去971医院填写住院证“工作单位”一栏时“可能当时慌乱信息填写错误”而填成“青岛鸿宇发木业有限公司”的表述上诉人完全无法接受。被上诉人受伤时前往971医院治疗时填写住院证“工作单位”一栏时写作“青岛鸿宇发木业有限公司”，说明被上诉人有自己工作的单位，从事木材生产、加工等工作，这也与其受伤的伤势相吻合。被上诉人自称填写“工作单位”一栏时“可能当时慌乱信息填写错误”，上诉人对此不能接受。按常理来说人在慌乱时往往会表达出最真实的事实情况，而绝不会因一时慌乱而写错，这也与常理不符。上诉人合理怀疑被上诉人的受伤系其在“青岛鸿宇发木业有限公司”工作时受伤，而一审判决中根本未对相关事实进行分析说理。综上，上述证据，存有诸多疑点，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有关，更是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证据链，被上诉人系给上诉人安装家具时受伤等事实系完全错误，且没有依据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承揽关系系完全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根本没有与被上诉人形成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安装上诉人的任何家具，被上诉人安装家具的行为均系原审第三人指挥，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退一万步讲，假使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原审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失，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述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本案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完全没有过失得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系完全错误的判决，与法律规定完全相违背，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望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从上诉人收到的本案第一次开庭传票显示，本案由即墨法院衣泽远法官主审。本案第一次开庭，衣泽远法官作为主审法官审理本案。第二次开庭为正式开庭，本次开庭向上诉人送达的传票显示审判长仍为衣泽远，但庭审中衣法官从始至终没有出现，本案由一名女法官全程审理。上诉人以及代理人开始认为女法官系法官助理，在询问完原被告双方是否申请回避等程序性问题后衣泽远法官会前来审理本案，但直到第二次开庭结束后衣法官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但本案判决书记载主审法官仍然是衣泽远法官，第二次开庭的法官是谁，至今不得而知。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在开庭三日前通知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公开审理的，应当公告当事人姓名、案由和开庭的时间、地点。”按照上述规定，更换法官应当在传票中写明，并在判决书中更改审判法官，但本案中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因此本案应当发回一审重新审理。综上，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存在严重的法定程序错误。 王云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栋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王云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8468.88元（医疗费1900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3434.3元、残疾赔偿金108968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病号服费35元、复印费16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080元、劳务费3000元，共计159836.1元，按照二被告承担80%责任比例主张128468.8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第三人张栋是被告方的店长，第三人与原告、赵慎刚三人一起为被告方在即墨区户的客户安装家具，在2019年6月3日11时左右，原告在安装家具过程中不慎被电动手锯割伤左手拇指，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具状起诉，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易格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2020年8月31日注销。被告张伟系被告易格经营部的经营者，第三人张栋在原告受伤期间系被告易格经营部职工。位于即墨区的客户在被告处购买全屋定制安装，第三人张栋联系工人即本案原告王云福及赵慎刚进行家具组装。2019年5月23日，因家具尺寸不符，原告及工友赵慎刚停工，待家具回厂返工，2019年6月3日，原告及工友赵慎刚对返厂回来的家具继续进行组装，在安装过程中，因为家具的封边比安装的尺寸宽，需要用手抬锯裁窄，原告在裁窄的过程中因操作手抬锯不慎将手指割伤。2.2019年6月3日14时，第三人张栋将王云福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九七一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创伤性拇指不全离断（左）。住院治疗7天后出院，出院医嘱：定期门诊换药，术后2周后拆线，患肢制动，禁持重，定期外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支付门诊费776.03元、住院费用18226.77元、病号服35元。3.涉案的家具组装安装工程原被告之间并未签署书面协议，原告王云福称张栋联系其干活，约定安装加搬运这个活一共给3000元，因其自己无法自行完成，遂找到赵慎刚一起，木工都是自带工具，手抬锯是原告自己的。4.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鉴定，2020年12月26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云福左拇指不全离断术后目前致残程度为十级；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为60-90日；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为30-90日。原告为此缴纳鉴定费20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雇主主体认定及责任承担比例问题。1、被告易格经营部与原告之间是否系雇佣关系。综合原告陈述及证人出庭所作证言等证据，考虑到此类工程的一般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明确约定对涉案定制家具的安装包括搬运费在内进行整体打包交由原告处理，安装工具亦由原告自带，双方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属性，原告以完成的工作成果向被告负责，双方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故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雇主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云福系由第三人张栋指派到被告客户处从事安装工作受伤，其受伤期间，第三人张栋系被告易格经营部职工，第三人张栋联系原告从事涉案家具组装的工作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张伟、易格经营部关于不认识原告、第三人张栋未告知被告安排原告从事安装工作的抗辩应属于单位内部管理事项，一审法院认为与王云福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是被告易格经营部。3、根据王云福提交的录音通话记录、视频及第三人张栋提交的视频，结合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原告系因定作家具尺寸不符进行手动切割而受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易格经营部作为定作人存在定作过失，相关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告易格经营部已于2020年8月31日办理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个体工商户债务应由经营者张伟负担。4、王云福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并且从事木工行业数十载，应当知晓操作手抬锯具有相当的人身危险性，在无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操作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双方交易过程、安装过程及原告受伤过程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王云福承担70%，张伟承担30%责任较为适宜。另，原告所诉3000元安装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并且二被告亦不予认可，原告可在证据充分情况下另案主张。原告所诉各项合理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19,037.8元（19,002.8元+病号服费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3,434.3元、残疾赔偿金108,968元、、鉴定费208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且要求合理，一审法院按照上述责任比例予以支持。对于王云福主张的交通费600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精神抚慰金3000元、复印费16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张伟赔偿原告王云福医疗费5711.34元（19,037.8元×30%）；二、被告张伟赔偿原告王云福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700元×30%）；三、被告张伟赔偿原告王云福护理费2700元（9000元×30%）；四、被告张伟赔偿原告王云福误工费4030.29元（13,434.3元×30%）；四、被告张伟赔偿原告王云福残疾赔偿金32,690.4元（108,968元×30%）；五、被告张伟赔偿原告王云福鉴定费624元（2080元×30%）。以上一至六项应付款项共计45,966.03元，被告张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六、驳回原告王云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5元（原告预缴），由原告王云福负担486元，由被告张伟负担949元。七、驳回原告王云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5元（原告预缴），由原告王云福负担486元，由被告张伟负担9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上诉和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张伟应对王云福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原审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张伟系原易格经营部的经营者，其认可事发时第三人张栋系原易格经营部的工作人员且其曾将安装涉案家具的工作交由张栋负责，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第三人张栋作为原易格经营部的职员，其联系王云福安装家具的行为系根据经营者张伟的指示履行职务的行为，依据充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第三人张栋将涉案家具的安装、搬运等事宜整体打包交由王福云完成，王云福自带工具对涉案家具进行安装的行为系向原易格经营部交付工作成果的行为，张伟所经营的原易格经营部与王云福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属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云福与原易格经营部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张伟主张其所经营的原易格经营部与王云福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但没有相关证据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经审理查明，张伟所经营的原易格经营部将尺寸不符的家具交由王云福进行安装，王云福为向其交付安装成果遂进行手动切割，期间不慎将手部割伤，张伟所经营的原易格经营部作为承揽人对王云福的定作、指示或选任存在过错，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起因、过错、原因力及损害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原易格经营部应当对王云福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另查明，原易格经营部已于2020年8月31日注销，张伟作为经营者应当承担该经营部的债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伟应当对王云福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张伟主张对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另，经本院释明，张伟于庭审中撤回“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据此对该项诉求不再审理。 综上所述，张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元，由上诉人张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亚荣 审 判 员 于水清 审 判 员 张好栋 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苏雨彤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