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天鑫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3层1号。 法定代表人：王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岗，男，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天鑫洋珠宝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城守街73号1栋6楼633号。 法定代表人：王达，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天鑫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岗、原审第三人成都市天鑫洋珠宝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鑫洋珠宝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郑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郑岗通过支付宝小程序“幸福纪”商家平台，经实名认证、面部识别、支付会费等流程，向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租赁02收藏金福袋Au9999礼包，随后于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现场签订了《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取走了租赁物。郑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理应知晓签字的重大法律后果，整个业务前后郑岗均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其对租赁业务是知悉并确认的，且确认单上的内容明确具体，不存在任何强制性、不真实的情况。即使郑岗有资金需求，其真实目的是借款，但通过租赁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的黄金，可以通过变现、抵押、典当等多种方式取得资金，这与他急于寻求资金的内心想法并不冲突。其次，租赁合同中对租赁物名称、数量、租金等内容的约定明确，并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况，加之天鑫洋珠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郑岗办理黄金回收时签字的《回购结算单》，足以证明郑岗已取得租赁物。一审法院认为郑岗变现即有损失与事实不符，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天鑫洋珠宝公司收购旧金时不向其出示收据的情形不符合常理。再次，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已经完成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郑岗主张双方属于借贷关系，其应当举证加以证明，现其仅提交了一份银行业务回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一审法院不能否认租赁关系的存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双方租赁合同成立并生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郑岗否认租赁关系而主张借贷关系，应当对此举证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部分法律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郑岗辩称，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郑岗没有拿过黄金，请求驳回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的上诉请求。 天鑫洋珠宝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岗立即向天鑫洋供应链公司返还653克的AU99.99黄金或支付等值价款237868.31元(计算依据为：653×364.27元/克，价格为上交所AU99.99在2020年3月31日的收盘价)；2.判令郑岗支付天鑫洋供应链公司逾期归还黄金的利息(暂计)3933.75元(具体标准为以237868.3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1月5日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实际应计算至全部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载明出租方为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品名均为天鑫洋收藏金条，编码（规格）分别为TXE000989（200克），TXE001008（200克），TXE000978（200克），TXC0002887（50克），28679（1克），JWW0025972（2克），数量均为1，合计653克，该确认单备注栏载明：1.请客户本人带身份证原件当面与结算中心核对黄金重量与货品编号并确认签字，签字过后不可更改；2.退还时请原物归还（即本单据所载同品牌同规格同编号的黄金）；3.本单据所载黄金如出现丢失、损坏、变形等一切非原状的情况，客户都应直接向天鑫洋供应链公司赔偿本单据所载黄金产品在幸福纪所有平台上标注的体验价对等价款。尾部承租客户处有郑岗签名，备注处有“本人已知悉单据所载所有条款并自愿遵守”手写字样，确认单名称一栏有“2019.5-5”字样。 2020年4月14日，四川省成都市中大公证处出具的（2020）川中证字第576号公证书载明通过手机支付宝“幸福纪”小程序，在名为“德玺泰”店铺中下单支付10000元可以享有体验价为100000元的“德玺泰02收藏金福袋AU9999礼包（规格为319克）”半年卡183天到店自取免费换戴。同日，四川省成都市中大公证处出具的（2020）川中证字第577号公证书载明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的“幸福纪品牌供应商管理系统”中的逾期订单显示郑岗会员换戴有两笔订单，体验时间均为2019年5月6日至2019年11月4日，逾期天数均为158天，会员充值界面显示郑岗充值金额20000元，会员类型为半年会员。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和天鑫洋珠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若帆陈述现“幸福纪”小程序已无法进入。 2019年5月7日，天鑫洋珠宝公司向郑岗四川天府银行账号尾号为2771账号转账182187元，用途为回购旧料。同日，该账户现金取款40187元。 一审庭审中，1.天鑫洋供应链公司提交了《天鑫洋租赁物领货单》和上海黄金交易所金价截图，《天鑫洋租赁物领货单》载明郑岗及其身份证号、地址、租赁时间、额度和重量，但领货人一栏空白，郑岗对《天鑫洋租赁物领货单》三性不予认可，并表示不清楚黄金走势价格。2.郑岗陈述其没有想过租赁黄金，而是向天鑫洋珠宝公司借款，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也没有写借条，天鑫洋珠宝公司告知其借期为6个月，放款的时候收了利息和手续费，由于到手的金额和要求归还的金额不一致，故其到期之后未还款，其本人并没有操作过案涉公证书中的小程序，也不知道可以在APP上操作，也没有看到过电子合同，是天鑫洋珠宝公司一胡姓工作人员带其去办理的手续，且该胡姓工作人员守着其取钱40000余元，胡姓工作人员收到钱后走的，天鑫洋珠宝公司陈述其公司无胡姓员工。3.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及天鑫洋珠宝公司陈述案涉业务需要通过实名认证的支付宝进行人脸识别认证，且郑岗通过支付宝支付了20000元会员费。而郑岗陈述其支付宝无该20000元的付款记录。4.天鑫洋供应链公司陈述100000元订单中的福袋有两款，一款是项链和戒指等饰物，另一款是黄金摆件，交接确认单上显示金条是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内部原因，名字为金条只是记录问题。5.天鑫洋珠宝公司陈述客户将黄金卖给其后，其就按照当时旧金价格进行回收，需要客户本人在场核对身份，留下银行卡号和身份证复印件，确保身份证姓名与银行卡号姓名一致后，三个工作日内给留下的银行卡打钱，在收取黄金后给付款项前不会向客户出具相关交接凭证，郑岗陈述其没有黄金，不可能卖给天鑫洋珠宝公司。6.天鑫洋珠宝公司陈述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和天鑫洋珠宝公司在同一层办公，但是中间有楼道，办公人员也是独立的。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证、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天鑫洋租赁物领货单》、（2020）川中证字第576、577号公证书、银行业务回单、当事人一审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郑岗与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之间是否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及郑岗是否应返还租赁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及第二百一十三条“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租赁物维修等条款”之规定，本案中郑岗与天鑫洋供应链公司是否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并交付租赁物，应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的意思表示综合进行分析。首先，关于租赁关系的建立，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主张郑岗是通过支付宝小程序下单并与其建立租赁关系，但该小程序现已无法再登录进行验证，天鑫洋供应链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虽载明了客户下单流程，但仅有商品详情、免费换戴、体验价、会员类型及充值等内容，并无租金、租期等租赁合同通常包含的内容；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主张黄金换戴和体验均是租赁的意思表示，但是根据公证书显示的内容和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的陈述，支付的费用为会员充值，会员可享“会员免费换戴”，且会员有效期内即使未下单进行珠宝换戴体验，仍将自动扣除剩余有效期，该种费用支付方式与租赁合同中按照租赁期限支付租金的方式并不一致，故体验与免费换戴并不能等同于租赁。其次，郑岗是否具有租赁的意思表示，虽其在交接确认单上签字，但若如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和天鑫洋珠宝公司的主张，郑岗在交接确认单上签字的当日将单据上载明的物品直接转售给天鑫洋珠宝公司，结合公证书的体验价和天鑫洋珠宝公司向郑岗的转账，郑岗的转售行为将导致郑岗当即损失17813元，其不仅未因使用租赁物收益，还反而遭受损失，显然不符合常理；即使如果郑岗因急需用钱，其为了尽快取得资金而不介意遭受前述损失，但如天鑫洋珠宝公司陈述其在收取黄金后给付款项前不会向客户出具相关交接凭证，则郑岗因急需用钱而将租赁的黄金出售，在未取得相应资金时亦未得到其出售黄金的相应凭证，显然不符合常理。再次，租赁物是否存在且究竟为何物，《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显示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向郑岗交付的是黄金金条，而公证书显示APP下单支付的是德玺泰02收藏金福袋AU9999礼包，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该礼包系黄金摆件或项链戒指等饰物，且《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显示金条是记录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租赁物是租赁合同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应当明确且准确，而黄金金条与黄金摆件或者黄金饰品二者在外形、用途上存在明显不同，APP上显示的“319g”和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主张的郑岗有两个订单即638g与《天鑫洋租赁物领货单》载明的653克亦有出入，故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究竟有无向郑岗交付黄金，交付的究竟是黄金金条还是黄金摆件抑或黄金饰品，天鑫洋供应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查明该事实。最后，若如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及天鑫洋珠宝公司的主张，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在将黄金摆件租赁给郑岗的当天，就由天鑫洋珠宝公司完成回购，而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且位于同楼层，天鑫洋珠宝公司称其不知晓所收黄金的由来不符合常理，将黄金租赁后再由相关公司回购的经营模式使得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与郑岗之间有无租赁事实更加存在疑点。综上，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与郑岗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且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向郑岗交付了黄金金条，故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基于租赁关系，要求郑岗按照《天鑫洋租赁物交接确认单》返还租赁物或支付等值价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27元，减半收取计2463.5元，公告费300元，由天鑫洋供应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郑岗提交了：1.照片一张，拟证明照片中的一名女性为天鑫洋珠宝公司的胡姓员工；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聊天对象为小贷公司的刘姓员工，当时就是与他联系，并由他介绍的胡姓员工。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确认照片中“胡姓员工”原系自己公司的员工，名字叫张译新，现已离职。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力有异议。天鑫洋供应链公司提交了：1.支付宝交易记录，拟证明郑岗通过支付宝在幸福纪上充值20000元的事实；2.照片两张，拟证明其出租黄金的事实，黄金上没有天鑫洋的标志，回收黄金只需要对黄金进行检测。郑岗质证认为，对支付宝交易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是充值了20000元，也是天鑫洋珠宝公司的胡姓员工拿郑岗的手机操作的。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其没有拿到过黄金。本院认证认为，以上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与郑岗之间是否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进而是否应当返还相应的黄金或支付等值价款，现评判如下： 本案争议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予以处理。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租赁合同属于双务合同范畴，即出租人交付租赁物，承租人支付租金。而本案中，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郑岗协商确定了租金价格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郑岗同意按照一定的标准支付租金，且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亦认可双方并未约定要支付租金。因此，天鑫洋供应链公司与郑岗基于本案事实所发生的关系不具备构成租赁关系的要件，故天鑫洋供应链公司关于其与郑岗建立租赁关系并要求郑岗返还租赁物或赔偿租赁物价值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鑫洋供应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7元，由成都天鑫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广智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罗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