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法定代表人：邝建才，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广东环球经纬（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伟立，男，1984年11月10日出生，畲族，住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锋，广东建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伟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被上诉人蓝伟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利沃公司无需向蓝伟立支付自2020年4月26日至8月27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046元；2.利沃公司无需向蓝伟立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28424元；3.蓝伟立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利沃公司向蓝伟立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1.双方于2014年3月26日建立劳动关系，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于2020年3月26日到期，当时正处国内疫情期间，利沃公司并未主动解除劳动关系，维持双方劳动关系。蓝伟立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也一直接受现状，未提出任何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可见双方事实上根据前一份劳动合同的条款继续履行合同。但蓝伟立对此提出劳动仲裁有违诚信原则。2.2020年初爆发新冠××疫情，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印发的《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点规定，受疫情影响，用人单位不能依法及时与劳动者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请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利沃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利沃公司向蓝伟立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依据。2020年年初，新冠××疫情导致利沃公司陷入经营困境，但利沃公司在疫情期间未主动裁员，于2020年8月1日与蓝伟立协商，订立《工资发放计划》，双方约定蓝伟立的工资延迟至2020年8月25日发放。但蓝伟立违反约定，于2020年8月27日向利沃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蓝伟立称利沃公司拖欠其2020年4月26日至今的工资与事实不符。蓝伟立的工资是在次月25日发放，其2020年8月的工资在9月25日发放，7月的工资在8月25日发放。蓝伟立发出《解除劳动关系》时，其2020年7月的工资刚到发放时间，且利沃公司已经在8月28日发放，而蓝伟立8月的工资尚未到发放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利沃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蓝伟立答辩称，不同意利沃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不存在因疫情原因导致无法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法有据，一审庭审时利沃公司仍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2021年1月21日，利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利沃公司无需向蓝伟立支付2020年4月2日至8月27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046元；2.利沃公司无需向蓝伟立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284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对以下事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14年3月26日。二、书面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7年3月26日至2020年3月26日。三、工资发放：银行转账，当月工资于次月25日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有发放部分工资条，双方约定蓝伟立每月工资2650元。四、社会保险情况：利沃公司有为蓝伟立参加社会保险。五、工作年限：6.5年。六、仲裁请求：1.请求确认蓝伟立与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2020年8月2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支付2020年4月26日起至2020年8月27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560元；3.要求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8424元。另有两项仲裁申请涉及终局裁决。七、仲裁结果：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从劳人仲裁案﹝2020﹞（831-832）-1号仲裁裁决书：1.确认蓝伟立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2020年8月27日与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之内，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蓝伟立自2020年4月26日至8月27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046元；3.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之内，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蓝伟立经济补偿金28424元。另两项申请，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从劳人仲裁案﹝2020﹞（831-832）-2号仲裁裁决书（终局），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的申请。八、双方对于从2014年3月26日至2020年8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双方对以下事项有争议，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一、关于2020年4月26日至8月27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利沃公司主张及理由：双方劳动合同虽然到期，且因疫情影响利沃公司各项经营活动陷入困境。但利沃公司出于责任心，并未解除与蓝伟立的劳动关系，而是维持双方劳动关系不变，确保其不至于陷入失业困境。同时蓝伟立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也一直接受现状，未对利沃公司提出任何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双方事实上已经根据前一份劳动合同的约定条款继续履行合同，故蓝伟立提起劳动仲裁有违诚信原则，利沃公司不需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蓝伟立辩称及理由：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3月26日到期，合同到期后利沃公司一直未与其续签，请求支付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2020年8月27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蓝伟立的合同于2020年3月26日到期，而利沃公司于2020年8月27日才提出与蓝伟立续签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对利沃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蓝伟立要求利沃公司支付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利沃公司应向蓝伟立支付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2020年8月27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仲裁庭审时，蓝伟立认可利沃公司提交的《薪资明细表（2020年3月-8月）》载明蓝伟立2020年4月26日至8月27日期间应发工资为：4400元、4400元、4400元、6000元、4939.20元，结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穗从劳人仲案〔2020〕（831-832）-2号仲裁裁决认定的蓝伟立加班工资差额3946.43元，故蓝伟立蓝伟立应得2020年4月26日至8月27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85.63元（4400元+4400元+4400元+4939.20元+加班工资差额3946.43元)。但蓝伟立要求利沃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046元少于应得金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利沃公司应支付蓝伟立2020年4月26日至8月27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046元。二、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利沃公司主张及理由：2020年年初，由于突发的新冠疫情，导致利沃公司陷入破产倒闭的边缘。但利沃公司出于社会责任，想方设法确保企业员工不至于失业而流入社会。双方于2020年8月1日经协商订立《工资发放计划》，确定利沃公司拖欠蓝伟立的工资迟延至2020年8月25日发放。蓝伟立签订上述书面文件，对其工资支付时间另外进行调整，系自行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现蓝伟立以利沃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要求利沃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蓝伟立主张及理由：蓝伟立主张利沃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及时续签劳动合同，于2020年8月27日向利沃公司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利沃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利沃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续签劳动合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休息日加班工资）的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对蓝伟立请求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利沃公司提供的《陈顺通近1年工资明细表》、《社保费申报缴款个人明细》以及穗从劳人仲案〔2020〕（831-832）-2号仲裁裁决确定的蓝伟立加班工资差额3946.43元，一审法院核算出蓝伟立离职前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733.11元[（47784.2元+420.28元/月×10个月+431.94元/月×2个月+3946.43元）÷12个月]，蓝伟立的工作年限均为6.5年，故蓝伟立应得的经济补偿金为30765.22元（4733.11元/月×6.5个月）。蓝伟立自行主张28424元少于应得金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利沃公司应支付蓝伟立经济补偿金2842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与蓝伟立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2020年8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2020年4月26日至2020年8月27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046元给蓝伟立；三、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28424元给蓝伟立；四、驳回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利沃公司确认蓝伟立在2020年3月已经正常上班，没有通知蓝伟立延迟签订劳动合同。蓝伟立确认其收到利沃公司支付的2020年4月-8月的工资后发现没有加班费才申请劳动仲裁。再查，双方2020年8月1日签订的《工资发放计划》明确记载：“经公司与员工友好协商，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郑重承诺于2020年8月25日前将所有员工的3月、4月、5月所欠工资结清。于2020年11月恢复正常工资结算周期。具体请参照《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表》。”有蓝伟立的签名及按捺。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二是蓝伟立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问题。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应尽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蓝伟立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3月26日期满，利沃公司主张其司因疫情原因未能及时与蓝伟立续签劳动合同，但蓝伟立在2020年3月已经正常上班，一直到2020年8月蓝伟立申请劳动仲裁期间，利沃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与蓝伟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者与蓝伟立协商延迟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利沃公司主张因疫情原因未能签订劳动合同，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蓝伟立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蓝伟立主张利沃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并于2020年8月27日向利沃公司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本院认为，未足额支付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无法定理由逾期未支付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者应得工资的行为。首先，根据利沃公司与蓝伟立2020年8月1日签订的《工资发放计划》，蓝伟立同意利沃公司在2020年8月25日前结清其3-5月的工资，2020年11月恢复正常工资结算周期。可见，蓝伟立对利沃公司在疫情期间无法正常经营及发放工资的情况是知情理解并认可的。其次，对于2020年3-5月的工资。利沃公司于2020年8月26日发放了蓝伟立2020年3月的工资，27日蓝伟立即以利沃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利沃公司于28日支付了蓝伟立2020年4月-8月的工资。而且根据《工资发放计划》11月份才恢复正常工资结算周期，可见，利沃公司并未恶意拖欠工资，而是积极履行其发放工资的义务。最后，二审期间，蓝伟立亦确认其收到2020年4月-8月的工资后发现没有加班费才申请劳动仲裁。在利沃公司发放工资当时双方对加班费存在争议，利沃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加班费并未确定，且利沃公司支付4-8月的工资后，蓝伟立再申请劳动仲裁。故，利沃公司并未恶意拖欠蓝伟立的劳动报酬，本案的情形不构成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工资劳动者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蓝伟立主张其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利沃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利沃公司所持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理由成立的部分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7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72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驳回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广州利沃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冬梅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唐亚玲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