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民再1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炜熠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二雅路**（6）。 法定代表人：游相华，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文，湖北凌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怡，湖北凌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1008 法定代表人：卢山，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武汉炜熠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炜熠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路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川71民终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6月3日作出（2021）川民申29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炜熠公司再审请求：撤销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川71民终77号民事裁定，指令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的规定，判断人民法院是否继续审理本案的关键在于，涉嫌犯罪的事实与合同纠纷案件是否是同一事实，如果虽然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合同纠纷案件应继续审理。根据上述规定以及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即便中国路桥公司员工构成职务犯罪，但该行为与本案经济纠纷并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中国路桥公司在本案中民事责任的承担不以中国路桥公司员工的刑事犯罪认定情况为前提，两案应分别审理。武汉炜熠公司基于合同相对人的身份要求中国路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该经济案件应继续审理。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规定仅以中国路桥公司某一员工涉嫌职务犯罪为由驳回武汉炜熠公司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武汉炜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路桥公司支付设备款5267296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中国路桥公司承担。 西昌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20）川7102民初10号民事判决认为：湖北三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文公司）与中国路桥公司下属的项目部签订劳务合同，涉及材料、设备的买卖事项，同时三文公司将应得款项由武汉炜熠公司享有并主张权利，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已签订书面合同且已实际履行。武汉炜熠公司与中国路桥公司双方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严格、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首先，本案所涉的诉讼标的问题。三文公司与武汉炜熠公司签订的是《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隧道工程施工劳务分包补充协议》，其中涉及工程施工、设备、原材料的买卖等多种类款项，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武汉炜熠公司选择买卖合同关系进行起诉。武汉炜熠公司有诉讼标的选择自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中涉及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涉及的债权转让及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中国路桥公司在庭审中就此问题提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其次，本案所涉及的机械设备、原材料的价格及是否实际交付、控制问题。从双方所举的证据来看，武汉炜熠公司提交了机械设备盘点表、原材料对账单，双方对上述的证据真实性亦无异议，盘点表中所涉的机械设备均在施工现场，双方转变施工模式后，在交接过程及盘点中，均有双方相关工作人员签名认可，对于机械设备的现场盘点及由武汉炜熠公司交付中国路桥公司使用，应视为买卖合同中的实际交付。至于在施工完成后，中国路桥公司提出武汉炜熠公司将剩余机械设备残值进行控制、变卖的问题，本案的案涉标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实际交付已经完成，中国路桥公司提出武汉炜熠公司将机械设备、原材料进行控制等问题，因此而产生的法律关系，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可协商解决或另行起诉。合同所涉的原材料的价格问题，中国路桥公司虽提出涉及的原材料中砂石加工的价格计算应以28.5元/吨计算的问题，但并未对所提出28.5元/吨的计算标准作出说明及举证，对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第三，本案所涉的案款计算问题。本案中，双方各自提交的付款凭证及转账结算清单，对证明的事实和内容为同一，双方对于中国路桥公司欠付武汉炜熠公司款项的问题并无实质性异议，但就款项的组成问题产生争议。经审理查明，中国路桥公司就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共支付了武汉炜熠公司9922984.22元，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已支付的款项中，所涉及的本案买卖合同的具体数额。武汉炜熠公司的诉讼请求由机械设备款8867498.22元，出洞奖金200000元，年前欠款2000000元，砂石原材料款767296元组成，共计11834794.22元，武汉炜熠公司自认中国路桥公司已支付6567498.22元，余款5267296元未支付。在本案涉买卖合同中，涉及的机械设备款8867498.22元由2018年4月26日项目部出具《付款承诺书》以项目部欠武汉炜熠公司洞口回收款的名义确认，对此款项，武汉炜熠公司在庭审中亦予以自认；砂石原材料款767296元，也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两项款项系案涉合同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所谓出洞奖金200000元、年前欠款2000000元，无论是机械设备还是砂石原材料的买卖合同中，均不涉及此二项款项，武汉炜熠公司将此款项加入中国路桥公司所欠的案涉买卖合同款项中，无相关证据支持，于法无据，应予以扣除，武汉炜熠公司如认为中国路桥公司确欠此二款项，可另案起诉。由于双方均不能对中国路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中的组成部分举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采用武汉炜熠公司自认的数额，即本案涉合同，中国路桥公司已向武汉炜熠公司支付6567498.22元，余款3067296元未支付。 关于武汉炜熠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该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但利息计算标准应予调整。 综上所述，遂判决：（一）中国路桥公司支付拖欠武汉炜熠公司设备款3067296元并支付利息（其中3000000元从2018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止，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67296元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款项，中国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炜熠公司支付。（二）案件受理费31338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路桥公司负担。（三）驳回武汉炜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国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武汉炜熠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汉炜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武汉炜熠公司将协议书中约定的设施设备已全部交付中国路桥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以及查明的事实，武汉炜熠公司承认将价值1295000元的湿喷机械手搬离，并拉走部分设施设备。故中国路桥公司不应支付相应款项。（二）一审法院按武汉炜熠公司主张的48元/吨计算碎石和机制砂，无事实依据。在双方未明确约定供应碎石及机制砂价格的情况下，因碎石和机制砂的原料由中国路桥公司提供，武汉炜熠公司仅负责加工，故按同一地段中国路桥公司支付给其他单位的价格即28.5元/吨计算更为合理。（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支持中国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 武汉炜熠公司辩称，在案证据和事实足以证实武汉炜熠公司已履行交付设备的义务，在项目完工后，因中国路桥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武汉炜熠公司按项目部2018年4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控制现场部分设备。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中国路桥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20）川71民终77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涉嫌职务违法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三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先行移送有关机关处置。若经有关机关认定不构成犯罪的，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故，武汉炜熠公司的起诉应予以驳回。遂裁定：一、撤销西昌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2民初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武汉炜熠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2）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以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之规定，本案系武汉炜熠公司依据与中国路桥公司下属的项目部签订的付款承诺书，主张中国路桥公司支付设备款提起的诉讼，双方当事人对相关证据也进行了质证、抗辩，一审法院已作实体判决，二审法院在开庭审理后，以本案涉嫌职务犯罪为由，裁定驳回武汉炜熠公司起诉不当。理由如下：既然是职务犯罪，即是基于中国路桥公司员工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职务关系而形成，其主体是中国路桥公司员工；而本案涉及的是中国路桥公司与武汉炜熠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两者法律关系权利义务不同，且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据此，武汉炜熠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第（3）项规定的情形，应当继续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运输中级法院（2020）川71民终77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成都运输中级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李 文 审判员 李伟民 审判员 殷亚男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雷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