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湖塘星尚娱乐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定安中路2-3号（富克斯流行广场五楼）。经营者：杨晓明，男，1985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50号汇凯.青年城1幢14-8。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区湖塘星尚娱乐中心（以下简称星尚娱乐中心）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1）苏0412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星尚娱乐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两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的规定，索隆公司仅得到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盛世公司）授权，并非依法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显然违反上述条例的规定。其次，权利人可以许可、全部或部分转让相关权利，但集中行使权利人的有关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相关活动的主体只能是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再次，索隆公司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天浩盛世公司将其拥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永久转让给索隆公司（仅限线下）。双方协议约定的部分权利转让内容，与双方之前签订的《授权协议》指向的许可授权权利一致，且协议未明确约定著作权转让费的金额、支付转让价金的日期和方式，不具备著作权转让合同所应具备的基本条款。此外《转让协议》还载明“乙方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的权利”，著作权转让即产生新的著作权人，其必然有权自己使用或授权许可他人使用，而并非仅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的权利。另索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后，有自行行使相关著作权及对外许可使用的情形。由此可见，上述《转让协议》虽名为转让著作权，实际仍为授权许可，索隆公司并不能据此证明自己是涉案作品新的著作权人。综上，索隆公司仅获得了权利人天浩盛世公司的授权，但并非依法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不能对外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故其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提出本案诉讼。二、上诉人己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上诉人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许可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另音集协网站公示公告中的作品库显示，其管理的作品多达13万余首。此外上诉人向VOD生产厂商购买的VOD点播机，己由VOD生产厂商预装了音集协的曲库。点播系统中音像作品数量巨大，如果要求上诉人就曲库中的每一首歌曲的权利状态逐一进行核对，明显不当赋予了上诉人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上诉人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己向音集协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己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对被诉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被上诉人索隆公司答辩：1、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根据涉案《作品登记证书》记载，天浩盛世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有权对涉案作品的权利归属予以确认。2017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天浩盛世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亦确认己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所有款项，转让协议自2017年10月15日起生效。被上诉人有权作为著作权继受主体提起本案侵权诉讼。由于音集协在全国范围内要求各VOD厂商以及各会员单位删除包括前述80首MTV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数千部音乐电视作品，并且对各会员单位侵犯小权利人的行为提供担保，若会员单位侵犯小权利人的著作权法院判赔，最终赔偿由音集协支付，导致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小权利人无法正常开展授权工作。2、上诉人具有侵权故意，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并非音集协会员，并不受音集协同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约束。另外音集协于2018年10月22日在官网己发布《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要求其会员单位在2018年10月31日前删除包括涉案音乐作品在内的6609首歌曲，涉案歌曲在表内379-471号。而直至本案证据保全之日，上诉人仍未删除，故上诉人存在侵权故意。上诉人未征得被上诉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放映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给被上诉人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符合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律，判赔金额合理，请求维持原判。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尚娱乐中心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怕了你》《无所不爱》《爱在每一秒》《Running》《ShineOnMe》《拜拜爱过》《潮女密咒》《旧时光》《爱很美》《奔向宇宙》《曙光》《配角》《伤城》《舍不得离开》《我的心好冷》《夏伤》《心为你而碎》《子弹穿过玫魂花》《原来我爱你》《月光下想你》《ILoveYou》《舞池谍影》《杜老师》《很有爱》《黑板情书》《情书不包邮》《娃娃脸》《我知道你也很想念》《苏州城夕的微笑》《下一站吻别》《信条》《BlackWhite(AB)》《舍不得》《彩色的黑》《即刻出发》《月到天心处》《一首心歌》《SummerTime》《爱的魔法》《他不爱我》《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孤城》《月弯弯》《一个人走》《如果你真的爱我》《与我同行》《那时的光》《失眠书》《爱的省略号》《正能量》《最初的信仰》《GodLike》《死于寂寞》《落单的恋人》《如果心酸》《今夜二十岁》《生命像块石头》《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悲伤小夜曲》《GiveMeFive》《夯Girl》《辽阔的草原》《故乡》《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回转木马的孤单》《Perfectday》《失眠》《远走高飞》，共68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星尚娱乐中心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400元。3、判令星尚娱乐中心承担索隆公司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671元，包括公证费用1000元、取证费171元、律师费2500元；4、判令星尚娱乐中心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怕了你》等68部音乐电视作品，系著作权人天浩盛世公司先后完成制作，并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后，取得作品登记证书。2017年10月I5日，天浩盛世公司与索隆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天浩盛世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包括涉案68部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8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以及出租权，在中国大陆地区永久转让给索隆公司；索隆公司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权，可以再转授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权利；对于著作权转让金额及给付事项，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亳州市乐声企业信息服务中心以维护索隆公司著作权为由，向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以下简称亳州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8年11月25日，亳州公证处公证人员石某、任某以及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张彬来到位于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定安中路16号富克斯广场5楼的“米乐星欢乐ＫＴＶ”。公证人员对张彬使用的手机进行检查，张彬使用手机对“水调歌城量贩ＫＴＶ”的门头进行拍照，随后，上述人员以消费者身份进入“603”包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张彬在包间内进行歌曲的点播与播放，并用自带的手机对播放的画面与声音进行拍摄。播放完毕后，张彬对包间内的环境进行拍摄，在消费期间对包厢号码进行拍照，支付相关费用并进行截图。此后，张彬将上述拍摄及截图所得之图片通过微信原图的方式发送到公证人员的自用手机上，公证人员将收到的图片移动到自带的笔记本电脑上，张彬将上述拍摄所得之视频移动到公证人员的笔记本电脑上。2019年1月22日，亳州公证处出具了（2019）皖亳公证字第483号公证书。索隆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171元。庭审中，星尚娱乐中心对索隆公司公证保全的作品没有异议。星尚娱乐中心系个体工商户，于2009年4月30日登记设立，经营者为杨晓明，经营场所位于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定安路中路2-3号（富克斯流行广场五楼），经营范围为ＫＴＶ包厢，食品经营，企业管理信息咨询。2018年5月7日，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甲方）、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乙方）与星尚娱乐中心（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甲方许可丙方使用音像作品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85860元。其后，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与星尚娱乐中心连续数年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上述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及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索隆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并非音集协会员。2018年10月22日，音集协发布音集协字【2018】第064号《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要求各V0D设备生产厂商及各向音集协缴费的卡拉0K经营者，在2018年10月31日前，删除包括涉案歌曲在内的多部音乐电视作品。2020年9月21日，索隆公司因与星尚娱乐中心等27家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与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代理合同》，约定一审阶段律师费按照每件2500元标准计算，共27件，律师费共计67500元，索隆公司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2020年9月22日，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向索隆公司开具就本案律师费2500元的发票。2020年9月29日，索隆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67500元。以上事实，有索隆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星尚娱乐中心提供的著作权许可协议、律师代理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如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放映权是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复制、发行、放映等方式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索隆公司主张权利的《怕了你》等68部音乐电视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索隆公司通过受让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上述权利依法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星尚娱乐中心辩称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信。星尚娱乐中心在经营场所提供设备并通过供他人点播、放映涉案作品等方式营利的行为，侵犯了索隆公司的作品放映权，应承担立即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索隆公司要求星尚娱乐中心停止侵犯其作品复制权的主张，法院认为，复制权是以印刷、复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本案中，索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星尚娱乐中心点播系统中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由星尚娱乐中心复制、添加，故法院对索隆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星尚娱乐中心辩称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已缴纳版权费，尽到了行业注意义务，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因索隆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涉案68部作品不在音集协管理及星尚娱乐中心获得授权的作品范围之内，且音集协已在官网发布了相关公告予以明确，星尚娱乐中心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不能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故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因索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星尚娱乐中心侵权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作品的数量、作品的知名度和传唱度、侵权行为性质、持续时间、经营规模、经营场所位置及当地消费水平、疫情影响、星尚娱乐中心主观过错以及索隆公司维权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判决：一、常州市武进区湖塘星尚娱乐中心立即停止侵害《怕了吗》等68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并从曲库中删除上述作品；二、常州市武进区湖塘星尚娱乐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5440元；三、驳回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2元，减半收取201元，由常州市武进区湖塘星尚娱乐中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索隆公司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根据索隆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天浩盛世公司享有涉案68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索隆公司经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依法受让取得了涉案的68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未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情形。至于索隆公司是否自行使用或对外许可使用相关著作权，并不影响其作为适格权利人采取诉讼手段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星尚娱乐中心主张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星尚娱乐中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音集协于2018年10月22日在官网己发布《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要求其会员单位在2018年10月31日前删除包括本案涉案音乐作品在内的大量歌曲。直至本案证据保全之日，星尚娱乐中心仍未删除，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星尚娱乐中心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场所以卡拉OK的形式放映涉案的68部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索隆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星尚娱乐中心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68部音乐电视作品在音集协的授权范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星尚娱乐中心有权使用涉案作品，该协议并不能免除星尚娱乐中心对索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最后，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星尚娱乐中心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规模、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主观过错程度、持续使用时间、索隆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以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并酌情考虑星尚娱乐中心已向音集协交纳许可费的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为544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星尚娱乐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区湖塘星尚娱乐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婷婷审判员  赵玉兵审判员  杨 迪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