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平，男，汉族，1972年3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煌，北京金城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北京金城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国，男，1974年12月1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武伟，广东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若明，男，1983年8月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文，男，1941年1月10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沙洋县。上诉人徐伟平、王昌国因与被上诉人王若明、王继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3民初25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徐伟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向徐伟平共同支付现金补偿5119255.69元；二、由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徐伟平从未表示放弃现金补偿，从徐伟平与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签署的相关协议也无法得出徐伟平放弃现金补偿的结论。原审判决关于“案涉协议内容均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以案涉股份回购协议的约定确认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以及“王继文、王昌国同样是案涉股份的回购义务人”的认定是正确的。但是，原审判决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现金补偿，由于案涉回购协议载明原告已放弃该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1.徐伟平放弃现金补偿是以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在约定时间内回购全部股份和支付完毕资金利息为前提，即只有在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于2018年8月31日之前回购股份并付清资金利息的情况下徐伟平才放弃现金补偿。事实上，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并未在此时间节点前履行前述义务，徐伟平放弃现金补偿的前提和条件并未成就。此种情况下，徐伟平有权依照《股份回购协议》第四条约定主张现金补偿。2.在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未在2018年8月31日前履行回购和付清资金利息的情况下，徐伟平从未表示过放弃现金补偿，在起诉时也明确诉请判令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支付现金补偿。二、现金补偿条款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理应予以支持。1.案涉协议中股份回购、业绩承诺及现金补偿条款，实质上属于投资者与标的公司深圳市欢乐动漫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乐动漫公司）股东之间的对赌协议，合法有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对于投资方与标的公司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订立的对赌协议，如无其他无效事由，认定有效并支持实际履行”。2.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是标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掌控标的公司的经营管理，对标的公司有充分的把控和预期能力，对“对赌条款”的设定完全属于其意思自治和自我控制的范畴，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危害标的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当然合法有效。三、现金补偿属于对赌协议的合同义务，并非违约责任，不属于法院可以酌情调整的范畴，更不应受制于民间借贷利率标准。1.徐伟平与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关于现金补偿主要在《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进行了约定，从交易惯例的角度来看，关于标的公司2017年业绩的约定和在标的公司无法实现预期目标进行现金补偿的约定，其并不意在给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设定实现净利润的合同义务，而是为合同履行中确定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承担付款义务的情形设定一个判断标准，俗称“业绩对赌目标”。根据《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的相关约定及商业惯例，在无法实现预定目标的情形下由标的公司的股东（即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对徐伟平支付现金补偿本身就是合同义务。2.对赌协议本身就是一种商业博弈，在股权投资领域已是司空见惯的商业惯例。按照商事合同的风险自担原则，法律允许当事人在自愿原则的前提下做出任何风险负担的安排，如无其他导致意思表示瑕疵的因素，依法应予以支持。3.现金补偿系按照双方对赌协议中约定的现金补偿计算公式进行计算的，系对投资人的补偿，该计算公式并未涉及利率标准等参数，且该笔款项属于商业投资，而非民间借贷，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应受制于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四、现金补偿和股份回购条款属于两个不同的对赌条款，二者适用条件和约定的行权时间不同，现金补偿条件成就之时，股份回购条件尚未成就。1.我国法律并未禁止对赌协议的当事人同时主张现金补偿和股份回购，徐伟平按照相关约定在对应条件满足时同时主张现金补偿和股份回购，合理合法。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5691号民事裁定书也明确认为：同时支持业绩补偿和股权回购并不矛盾；同时支持业绩补偿和股权回购并不存在投资回报率过高的问题。2.现金补偿和股份回购条款的生效条件不同，分别属于不同的对赌条款。现金补偿的生效条件是“标的公司2017年度的经审计净利润未能达到约定的保底净利润3000万元”，而股份回购的生效条件是“标的公司不能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以下三事项之一：（1)向监管机构提交首次公开发行并上市（IP0)申报材料；（2)进入全国中小企业转让系统的创新层；（3)被境内上市公司并购，乙方投资能够通过该并购退出”。3.原审判决认为“现金补偿以持股为前提”，按此原则徐伟平在现金补偿对应条件生效时仍持有标的公司的股份，也满足现金补偿以持股为前提的条件。针对徐伟平的上诉，王昌国答辩称：徐伟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王昌国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昌国无需回购徐伟平持有的欢乐动漫公司的股份，无需向徐伟平支付任何款项（回购款9025740元及利息1933241元）。二、由徐伟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涉案的三份协议均不是王昌国本人签名，也没有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示（查询网址：××）。一审法院推定王昌国应承担回购义务，与事实不符。一、王昌国曾经担任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2016年5月5日，徐伟平与欢乐动漫公司签订定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和补充协议以及变更确认书时，王昌国不是法定代表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王若明，2018年5月31日，徐伟平在与王若明商议和签订《股份回购协议》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继文。王昌国只是在2017年2月24日，因前法人王若明要参加司法考试不能履职，临时挂职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实际到任。2017年11月1日，因王昌国无法参与公司管理或履行法人职责，便辞去在欢乐动漫公司挂名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全部职务。2014年8月29日，王昌国与案外人王桂林（公司实际控制人）签署了《股份代持协议书》，系代为持有欢乐动漫公司20%的股份，并聘请广东福强律师事务所出具了《律师见证书》。王昌国从此不再是公司股东，也没有参与公司管理。二、欢乐动漫是公开挂牌并转让股票的公司，其每一届股东会及增资决议都会对外公布。关于本次定向增发股票召开的董事会、董事会会议表决、股东会，王昌国不知情也没有到会，形成的决议均不是王昌国亲笔签字。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信息披露细则》第十五条、第五十条规定，公司的主办券商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尽到审核责任，导致向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提交的公示材料是虚假的，由此引发的责任不应由王昌国承担。三、欢乐动漫的公开资料显示公司控股股东为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且三股东系三代以内直系血亲。王昌国祖籍河南南阳，王若明和王继文祖籍湖北荆门。负责为此次定向增发发行股份向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提供法律意见的广东福强律师事务所明显未尽到审核义务。2014年8月29日，广东福强律师事务所为王昌国代案外人王桂林（公司实际控制人）持有欢乐动漫公司20%股份的代持协议出具了《律师见证书》。而该所同时作为欢乐动漫公司本次定向增发股份的法律顾问单位在出具法律意见书时忽略股权代持的事实，根据中国证监会于2006年5月17日颁布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本次披露信息不全不实的责任由标的公司和出具法律意见书的律师事务所共同承担而不应由王昌国承担。四、徐伟平是从第三方证券公司在公开市场购买股份，而不是与王若明、王桂林私下协商购买。首先，徐伟平受让的是目标公司定向增发的股份，而不是王昌国转让给徐伟平的，王昌国没有收款也没有受益。涉案的三份协议属于股东个人之间的约定，对应处置的是个人资产。除非本人同意或授权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代理。其次，2016年5月12日目标公司通过了一系列关于公司股票发行的方案。2016年5月27日对外发布《欢乐动漫公司第一次股票发行认购公告》，对外公开募集资金。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是目标公司首次上市的主办券商，徐伟平是首次购买标的公司首次发行的股份，此时标的公司在公开市场并没有股份，所以徐伟平并非通过第三方证券公司购买的股份。针对王昌国的上诉，徐伟平答辩称：一、欢乐动漫公司是非上市的公众公司，其所有的重要信息都以信息披露的方式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进行了公告，在没有生效判决否定相关披露信息不真实、不合法的情况下，所有的信息均应当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王昌国提出在2014年与王桂林签署股权代持协议，并据此主张其不是真实的股东，没有参与公司管理，该主张不能成立的。欢乐动漫公司2015年在新三板挂牌，从挂牌开始至今所有的信息披露文件均显示王昌国是真实的股东，并且也是实际控制人之一。即便此前的股权代持真实存在，在欢乐动漫公司作出信息披露时也应当认定已经不存在股份代持情形。二、王昌国认为信息披露的相关事实不真实，主办券商与律师事务所未尽到审核的义务，该主张也不能成立。从欢乐动漫公司新三板挂牌至今已超过五年的时间，本案提起诉讼至今已接近两年时间，如果欢乐动漫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披露的信息存在不真实的情况，王昌国本人早已提出相关的异议或启动维权行动，但事实上没有看到其对披露的信息提出过异议。即便主办券商及律师事务所存在未尽责或违反相关规定的行为，侵害了王昌国的权利，也是王昌国另循法律途径进行维权或者追偿，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应当对徐伟平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关于王继文、王昌国、王若明三个股东是否是三代以内直系血亲的认定对本案法律责任的承担没有实质影响，所有的披露文件均显示三人起码是亲属关系，而王继文和王昌国是父子关系，王昌国与王若明是叔侄关系，王继文与王若明是祖孙关系。在一审庭审中，王昌国本人也确认其与王继文之间是父子关系，其所陈述的是继父子关系。徐伟平是通过欢乐动漫公司定增的主办券商华创证券购买涉案的欢乐动漫公司股份，相关的程序和流程都是按照非上市公众公司的法定流程进行。相关的协议文件也是经由主办券商华创证券转递。作为善意投资人的徐伟平完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股转系统的公平、公正及合法，也有理由相信作为主办券商华创证券的所有流程都是合法的。不管涉案的相关协议中的签名是否系王昌国本人所签署，徐伟平都是善意的第三人。上面所签署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对王昌国具有法律效力和约束力。徐伟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回购徐伟平持有的欢乐动漫公司股份738000股；2.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向徐伟平共同支付股份回购款9025740元（初始投资款）及资金利息（以90257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16年6月3日起计付至9025740元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为2611282.59元，已付利息500000元，尚欠利息2111282.59元）；3.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向徐伟平共同支付现金补偿5119255.69元；4.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上款项总计16256278.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欢乐动漫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22日，2015年7月13日变更为股份公司，其股票已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公开转让。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欢乐动漫公司的发起人为王昌国、王继文，持股比例分别为80%、20%；现股东为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及深圳欢乐动漫投资企业（有限合伙）。2017年2月24日，欢乐动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若明变更为王昌国。2017年11月1日，欢乐动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昌国变更为王继文。欢乐动漫公司的2017年年度报告、公开转让说明书等多份公开资料均显示，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为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家族，且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系三代以内直系血亲。2016年4月，欢乐动漫公司通过主办券商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对外定向发行股票，其董事会会议决议公告显示，公司5名董事均同意股票发行方案。2016年5月5日，徐伟平与欢乐动漫公司签订《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约定徐伟平以现金方式认购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的股份738000股，单价为12.23元/股，认购款总额为9025740元；欢乐动漫公司负责办理股份登记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等。2016年6月3日，徐伟平向欢乐动漫公司转账支付9025740元。同日，徐伟平与欢乐动漫公司、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深圳欢乐动漫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共同签订《〈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和深圳欢乐动漫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保证2017年度欢乐动漫公司的经审计净利润不低于3000万元;若经审计的实际实现的税后净利润未能达到约定的保底净利润，公司原股东应该无条件将其所持有的部分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徐伟平，作为对徐伟平的补偿或等额现金补偿；“现金补偿=投资方投资金额-当年实际净利润X当年对应PEx投资方持股比例”；若2019年12月31日前，不能向监管机构提交首次公开发行并上市(IP0)申报材料，或没有进入全国中小企业转让系统的创新层，或没有被境内上市公司并购、徐伟平的投资能够通过该并购退出，则徐伟平有权要求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和深圳欢乐动漫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回购其所持的欢乐动漫公司的全部股份，回购义务需在收取书面通知当日起两个月内履行，且“股权回购金额=投资者本次支付的增资额×(1+n×12%)-投资者累计获得现金分红”（n=投资的实际天数/365天）；该补充协议系《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等。徐伟平确认前述《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其在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其签字时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并未到场且其签名处已签字。徐伟平陈述，因前述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股份补偿不合规，故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员工通知其于2016年6月25日到欢乐动漫公司签订变更确认书，该变更确认书同样是徐伟平最后签名。2016年，徐伟平与欢乐动漫公司、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深圳欢乐动漫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共同签订《〈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约定将前述补充协议中关于保底净利润未实现时，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和深圳欢乐动漫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无条件以现金方式补偿徐伟平，现金补偿公式未变更，“2017年对应的PE=估值33000万元/当年承诺净利润3000万元=11倍”；等等。2018年5月31日，徐伟平与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签订《股份回购协议》，约定根据2016年5月5日徐伟平与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签订的《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欢乐动漫公司2017年度业绩未达到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承诺的要求，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存在违约的事实，现徐伟平提出的“在约定时间内提前回购全部股份并豁免现金补偿责任”的解决方案，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予以认可；根据约定公式计算得出股票回购金额共11458981元，双方同意采用原价回购公司股份、资金利息另行支付的方式完成回购，故本金9025740元在回购时一次性支付，2016年6月3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资金利息2433241元在回购当日之前付清；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已于2018年5月31日前向徐伟平支付的50万元作为已付资金利息，剩余利息1933241元应于股份回购当日前支付给徐伟平；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应于2018年8月31日通过股转系统网上交易平台按持股对价9025740元回购徐伟平持有的欢乐动漫公司的股份738000股；如在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未严格按照约定履行股份回购及支付资金利息的义务，徐伟平有权依前述认购协议、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的约定向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主张业绩补偿及要求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回购股份；等等。王昌国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徐伟平自2017年12月中旬开始与案外人王桂林沟通股份回购事宜，自2018年1月开始与王若明沟通。王继文、王昌国主张案涉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及股份回购协议三份协议中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一审法院根据王继文、王昌国的申请，委托摇珠选取的、有鉴定资质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王继文”“王昌国”的签名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1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案涉三份协议中“王继文”的签名字迹与王继文的样本签名字样均不是同一人所写；案涉三份协议中“王昌国”的签名字迹与王昌国的样本签名中，“王”“国”两字部分特征相符合，“昌”字的笔画动笔方向存在差异，但总体价值基本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倾向性认为均是同一人所写。王昌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异议的回函书面回复称，其意见书已阐述了符合特征及差异特征，但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结论客观，是否重新鉴定及启动新的鉴定由人民法院决定。王昌国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出庭。证人田某系欢乐动漫公司的财务总监，曾系监事，到庭证实案涉三份协议中“王昌国”的签名均系其受总经理王桂林的指派而签，王昌国并不知情。证人贺某系欢乐动漫公司的编辑，到庭证实欢乐动漫公司由王桂林在实际管理，王继文、王昌国没有参与过欢乐动漫公司的重要会议。王昌国自行委托广东广正司法鉴定所对案涉三份协议中“王昌国”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载明案涉三份协议书中“王昌国”的签名并非王昌国本人所写，而系田某所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案涉协议内容均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关于案涉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股份回购协议未生效的答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徐伟平已经依约履行了股份认购义务，现约定的回购条件已成就且双方已经约定了具体的回购条款，回购义务人应当依约回购徐伟平持有的欢乐动漫公司的股份738000股。鉴于案涉股份回购协议系合同当事人对股权回购的合意，其内容与合同当事人之前签订的协议不同之处，实为对约定内容的变更，因此，应以案涉股份回购协议的约定确认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故案涉股份的回购应以案涉回购协议的约定为准。回购义务人应当向徐伟平支付持股对价款9025740元、截至2018年8月31日拖欠的利息1933241元及依约自2018年9月1日起算的资金利息。虽然案涉回购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利率，但约定了2016年6月3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资金利息2433241元，根据本金9025740元计算，年利率12%，因此回购义务人应当继续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此外，关于徐伟平主张的现金补偿，由于案涉回购协议载明徐伟平已放弃该主张，回购义务人支付的利息也是对徐伟平资金占用期间损失的补偿，且现金补偿以持股为前提、徐伟平主张回购股份后不宜再要求现金补偿，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若明作为欢乐动漫公司的股东，也是案涉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因此，王若明系案涉股份回购义务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继文、王昌国是否为案涉股份回购义务人。首先，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经确认案涉三份协议中“王继文”的签名并非王继文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其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中载明，“王昌国”的签名里“王”“国”两字部分特征相符合，但“昌”字的笔画动笔方向存在差异，倾向性认为均是同一人所写。但是，证人田某已经到庭证实“王昌国”的签名均系其受总经理王桂林的指派而签，鉴于证人田某系欢乐动漫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陈述的事实存在可能性，且王昌国提交的鉴定意见也载明前述签名系田某所签，因此，综合本案所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三份协议中“王昌国”的签名系王昌国本人所签。但是，即使案涉三份协议中“王继文”“王昌国”的签名均非王继文、王昌国本人所签，王继文、王昌国也是案涉股份回购义务人。理由如下：第一，王继文、王昌国均系欢乐动漫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在案涉股份认购、回购期间先后担任欢乐动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欢乐动漫公司享有管理权；第二，欢乐动漫公司是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公开转让股票的公司，其每一届股东会及每次增资决议均会对外发布公告；第三，欢乐动漫公司的多份公开资料均显示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为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家族，且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系三代以内直系血亲；第四，徐伟平是通过第三方证券公司在公开市场购买股份，而非与王桂林、王若明等人私下协商购买股份。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事实推定王继文、王昌国对徐伟平认购欢乐动漫公司的案涉股份认购是知情的且默许的，因此，即使未签名，王继文、王昌国同样是案涉股份的回购义务人。至于王继文、王昌国与王若明、案外人王桂林之间的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均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作为案涉股份回购义务人，应当依约向徐伟平支付持股对价款9025740元、截至2018年8月31日拖欠的利息1933241元、以及按照年利率12%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应当回购徐伟平持有的欢乐动漫公司的股份738000股；二、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伟平支付股份回购款9025740元及利息（利息截至2018年8月31日为1933241元，此后的利息以股份回购款902574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徐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19338元，保全费5000元，由徐伟平负担39115元；由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负担85223元。上述费用徐伟平已预付，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徐伟平85223元。鉴定费55651元，由王继文、王昌国各自负担27825.5元。二审期间，徐伟平向本院提交七份证据：证据1.欢乐动漫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节选（第31-37页）；证据2.欢乐动漫公司2019年年度报告（2020-026）；证据3.不动产权资料电脑查询结果表、不动产抵押登记查询表；证据4.（2020）粤0304民初46838号案的案件信息；证据5.欢乐动漫公司董事长任免公告（2016-060）；证据6.欢乐动漫公司2017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2017-020）；证据7.2017年欢乐动漫年会暨《蛋计划》全国院线首映典礼照片。以上证据拟证明王昌国实际控制和经营管理欢乐动漫公司。王昌国对证据1-4的真实性确认，证据5、6、7不予确认，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王昌国向本院提交六份证据：证据1.《〈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该协议记载各方于2016年5月5日签订；甲方（公司股东）为甲方1王若明、甲方2王继文、甲方3王昌国，乙方（投资方）为徐伟平；第2条约定，如经审计的实际实现的税后净利润未能达到约定的保底净利润，甲方（公司股东）应以现金方式补偿乙方。补偿方式为：现金补偿=投资方投资金额-当年实际净利润×当年对应PE×投资方持股比例；证据2.《股份代持协议书》和《律师见证书》，拟证明王昌国只是欢乐动漫公司的名义股东，并不是实质股东；证据3.深罗检刑诉（2020）Z785号起诉书，拟证明欢乐动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王桂林，而不是王昌国；证据4.陈新龙的证人证词；证据5.简杨泉的证人证词，证据4-5拟证明王昌国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证据6.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户籍资料，拟证明三人不是直系亲属。经质证，徐伟平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徐伟平（乙方）与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深圳欢乐动漫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分别为甲方1、甲方2、甲方3和甲方4）、欢乐动漫公司（丙方）共同签订的《〈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第一条约定，原补充协议中的主体由[甲、乙、丙]三方变更为[甲、乙]两方，其中甲方由[甲1、甲2、甲3、甲4]变更为[甲1、甲2、甲3];第二条约定，如果标的公司经具有证券期货审计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实际实现的净利润未能达到约定的保底净利润，公司股东应该以现金方式补偿乙方，补偿公式为现金补偿=投资方投资金额-当年实际净利润×当年对应PE×投资方持股比例（2017年对应的PE=11倍）；第三条约定，原协议中的第3条增加一项“如标的公司股票转让方式变更为做市转让，本条款自动失效。”第四条约定，原协议中第6条变更为“本补充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剩余一份递交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第五条约定，为保持上述“一、二、三、四”条款的变更内容与原补充协议未变更的条款在效力时间上的一致性和持续性，各方同意本次变更的内容直接在原补充协议的版本上进行修改替代，修改后的版本由变更后的主体重新签章，落款日期与原补充协议签署日期保持一致，生效日以落款日期为准。第六条约定，原补充协议按照本次确认的内容进行修改后新主体签章的同时原补充协议即被替代予以作废，各方不得再以原补充协议主张任何权利义务。二、二审期间，本院向徐伟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律师调查令，向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调取案涉《〈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及《〈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2021年5月7日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出具回执并提交了签订日期为2016年5月5日的《〈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及签订日期为2016年6月25日的《〈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均为复印件）。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称因非协议签署方，故未持有上述文件的原件。经质证，徐伟平对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之《〈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经审查，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与徐伟平向原审法院提交之变更确认书文本内容相同。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与王昌国二审提交的补充协议文本内容相同，该版本系各方当事人依照前述变更确认书之约定，在原补充协议的版本（即徐伟平提交之《〈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版本）上进行修改替代而成，故王昌国二审期间提交的《〈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档案查询信息记载：2007年9月27日欢乐动漫公司股东变更为王昌国（持股80%）和王继文(持股20%），2010年7月15日欢乐动漫公司股东变更为王昌国（持股20%）、王继文(持股20%）和王若明（持股20%）。2015年7月13日至2017年2月24日期间，王昌国担任欢乐动漫公司董事。2017年2月24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王昌国担任欢乐动漫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职务。四、欢乐动漫公司在其《公开转让说明书》披露王继文、王昌国与王若明为近亲关系，王继文与王昌国为父子关系、王继文与王若明为祖孙关系、王昌国与王若明为叔侄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判决认定王若明、王继文系案涉股份回购义务人并判令王若明、王继文承担回购股份及支付股份回购款的义务，王若明、王继文对此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昌国是否为案涉股份回购义务人；二、徐伟平是否有权要求王若明、王继文及王昌国支付现金补偿款。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王昌国是否为案涉股份回购义务人。王昌国主张案涉《〈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及《股份回购协议》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故其不是案涉股权回购的义务人。本院认为王昌国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是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倾向认为上述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股份回购协议中“王昌国”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王昌国主张该三份协议上“王昌国”的签名系田某受欢乐动漫公司总经理王桂林的指派而签，为此提交了田某的证人证言及广东广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证明。本院认为，田某系欢乐动漫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与王昌国存在利害关系，田某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诉讼期间，原审法院根据王昌国的申请，于2019年11月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王昌国”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王昌国在原审法院已委托司法鉴定的情形下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提交的该鉴定意见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是股权投资作为资本市场中常见的交易模式，其收益与目标公司的业绩相关。而由于目标公司未来的盈利能力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投资方可能因目标公司业绩的下滑或亏损而遭受巨大的投资损失。为帮助投资方控制风险，同时也为了有效约束和鼓励融资方履约践诺，投资人在投资目标公司时通常会要求与目标公司或目标公司原股东、实际控制人约定“对赌条款”，通过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方式对未来不确定的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本案中，徐伟平与欢乐动漫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协议，约定徐伟平以高溢价购买目标公司欢乐动漫公司的股份，同时徐伟平还与欢乐动漫公司股东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签订包含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内容的补充协议、变更确认书。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及变更确认书中关于股权回购、现金补偿的约定均是估值调整的安排，同时构成投资人以高溢价以增资扩股形式投资于欢乐动漫公司的前提与基础。自2007年9月以来王昌国一直系欢乐动漫公司股东，欢乐动漫公司的多份公开资料亦显示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为王若明、王昌国、王继文家族。因此，王昌国虽不能直接从欢乐动漫公司增资中获取利益，但其作为欢乐动漫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欢乐动漫公司获取大量增资与其实际利益密切关联。三是欢乐动漫公司是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公开转让股票的公司，欢乐动漫公司对外定向发行股票需符合非上市公众公司的相关股票发行程序，如需履行董事会、股东大会议事程序及对外发布公告等。案涉认购协议、补充协议及变更确认书签订期间王昌国先后担任欢乐动漫公司的董事、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其对欢乐动漫公司享有管理权。基于以上事实，即使案涉协议中“王昌国”的签名非王昌国本人所签，本院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王昌国对徐伟平认购案涉股份并由其承担股权回购义务是知情并默许的，王昌国应依约履行股份回购和支付股份回购款的义务。二、徐伟平是否有权要求王若明、王继文及王昌国支付现金补偿款。对赌协议作为估值调整机制，一方面是为了防控投资人的投资风险，但另一方面，其并不是投资人规避风险、保证收益的工具。对赌协议防控的风险是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因不参与目标公司的经营而与目标公司信息不对称的风险，而不是为了让投资方获得确定的保障或者获取较高的投资回报。无论是股权回购，还是业绩补偿，均是估值调整的安排。当投资人同时主张股权回购款和金钱补偿时，对投资人的司法保护应限定在其实际投资本金及适当的资金占用补偿之和范围内。本案中，因欢乐动漫公司2017年度业绩未达承诺要求，徐伟平与王若明、王继文及王昌国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股份回购协议》，双方在徐伟平同意放弃现金补偿的前提下，就王若明、王继文及王昌国提前回购案涉股份和支付股份转让款达成合意。根据回购协议约定，王若明、王继文及王昌国应于2018年8月31日向徐伟平回购案涉股份并按原价即9025740元支付回购款，资金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虽然协议约定如王若明、王继文及王昌国违约时，徐伟平有权按照案涉补充协议约定向王若明、王继文、王昌国主张业绩补偿及随时要求回购股份，但原审已判决支持全额返还徐伟平投资款9025740元以及按照年利率12%标准支付利息，该利息已远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若再同时支持现金补偿款5119255.69元，则徐伟平所主张的综合投资回报率明显过高，有违对赌协议的初衷，也违背了创业投资的商业规律。因此，徐伟平上诉主张王若明、王继文及王昌国还应支付现金补偿款5119255.69元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徐伟平曾对王昌国提交的《〈欢乐动漫公司定向发行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上“徐伟平”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后经本院向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调取相关协议文本，徐伟平对王昌国提交之协议文本之真实性已不持异议，故王昌国在二审阶段申请对协议上“徐伟平”签名之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已无必要，对其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徐伟平、王昌国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予驳回。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189元（徐伟平、王昌国已分别预交47635元、87554元），由徐伟平负担47635元、王昌国负担875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庄 齐 明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