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744号 上诉人（反诉原告、原审被告）：沈虹，女，197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涛，辽宁瀛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反诉被告、原审原告）：陈品，男，197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四川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虹因与被上诉人陈品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沈虹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陈品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陈品未按合同约定按期完工且一直未进行工程验收及交工，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就此事实认定错误。经一审庭审及举证质证，如下事实已查明并确认：1.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第1.4条款明确约定，竣工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2.陈品在合同第5.1条中确认其负有按期完工的义务；3.合同第12.5条约定，因陈品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日，由陈品向沈虹支付工程总造价千分之二的违约金；4.陈品未能按期完工且一直未向沈虹交工，也从未组织或通知沈虹进行竣工验收；5.沈虹迫于无奈，于2016年4月入住案涉房屋内；6.截至2015年9月19日，沈虹累计向陈品支付工程款19万元，占工程总造价的74.22%；截至2015年10月15日，沈虹累计支付的工程款已达25万元，占工程总造价的97.66%；7.就陈品的按期完工义务，案涉装饰装修合同中未设定任何前置或限制条件，即陈品应无条件按合同约定履行按期完工义务。2015年8月31日完工，是陈品必须无条件履行的义务。综合上述已查明的事实可见，案涉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工程竣工日期及逾期的违约责任，且该按期完工的义务并不存在前置性约束条件或者限制性条件，陈品也对无条件按约履行予以了充分的确认和认可。在已经存在明确的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以并不存在的所谓“建筑行业惯例”，将莫须有的合同义务强加在沈虹身上，进而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合同根据的情形下，强行替陈品摆脱违约责任，显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此外，从实际付款情况来看，截至2015年9月19日，沈虹实际支付的款项己达总造价的74.22%；截至2015年10月15日，沈虹实际支付的款项已达总造价的97.66%。沈虹实际支付的款项数额均远远超过扣除逾期违约金后其应当支付的工程款项。而截至沈虹被迫入住案涉房屋的2016年4月，陈品仍没有完成案涉工程。陈品逾期完工的违约状态一直持续且该违约状态完全系陈品单方造成，按照合同约定，应由陈品就此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二、陈品应自逾期完工之日起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本案中不存在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错误，根据《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从本案的具体情况可见，逾期完工的违约金是根据违约行为持续发生的状况而累加计算的。对于沈虹来说，主张自合同约定的完工之日起的违约金，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确定的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而不是按照违约的天数具体分割为若干分别计算诉讼时效的独立的权利。若将违约金请求权分割为若干个独立的请求权，并以分别起算的诉讼时效加以限制，必将改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累加计算的本意，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期限，且逾期完工的违约状态持续存在，作为债权人的沈虹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主张，只有当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时，诉讼时效才可依法起算。综上所述，沈虹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将违约金诉请分割并以此分别计算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依法应予纠正。三、沈虹被迫入住案涉房屋，并不免除陈品的保修责任，陈品应就此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沈虹被迫入住案涉房屋，系因陈品一直未完成案涉工程且未进行验收和交工，陈品的保修责任不应因此免除，否则即会使陈品因违约而获利，不符合公平原则。此外，合同中免除陈品保修责任的约定，系陈品单方设定的无效的格式条款。 陈品辩称，一审判决合法合理，请求法院支持一审判决。 沈虹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如下：判令陈品支付延期交工违约金109056元、维修费用10000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0日，沈虹（甲方）将位于双流县“三盛翡俪山”xx号住房发包给陈品（乙方）装修施工，双方签订了《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面积297平方米，工程造价256000元（若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工程造价按实际结算）；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开工日期2015年5月10日，竣工日期同年8月31日；合同签订后如有工程项目或施工方式的变更，须由双方协商后签署书面协议《装饰装修工程变更单》，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口头承诺或口头协议均视为无效；甲方第二次支付工程款增加的施工项目，乙方需在收到甲方该增加项目100%的工程款后方予以施工；工程未验收合格或未结清尾款而未移交，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的，工程视为合格，由此而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并视为甲方自动放弃维修权利且乙方仍有追收尾款的权利；由于乙方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乙方负责修理，所需修理费用由乙方承担；由于甲方或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日由责任方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2的违约金；第十六“其它约定条款”（手写内容），第一次付款，定金合同价的20%，第二次付款，合同总价30%，第三次付款，合同总价25%，第四次付款，合同总价20%，第五次付款，合同总价5%等等。合同末页虽打印有10个附件名称（包括施工项目确认表、装修工程内容和做法一览表、装修工程报价表、甲供乙供装修工程材料明细表、设计图纸等），但双方是口头协商的装修项目范围并核算的包干价，并未实际制作上述合同附件。目前，陈品不能提供双方当时约定合同包干的具体装修项目及内容。 上述合同中，第11.1条（1）项虽然填写有“第一次付款、合同签订之日、支付金额128000元，第二次付款、隐蔽工程验收后3日内、支付金额115200元，第三次付款、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支付金额12800元”等内容，但双方未选择此工程款支付方式。 合同签订后，陈品入场进行装修施工。沈虹向陈品支付工程款情况如下：2015年5月11日支付50000元，同年6月1日支付1000元，同年6月2日支付99000元，同年9月19日支付40000元，同年10月15日支付60000元，以上共计250000元。 2015年12月份，房屋装修基本完工，有部分收尾工作未完成。此后，双方因工程款结算产生纠纷，陈品认为工程有增加项目要求沈虹增加支付工程款，向沈虹催收工程款，沈虹认为不应支付，陈品遂未完成装修的收尾工程，也未向沈虹交付房屋。因沈虹在装修期间一直在外租房居住，无奈于2016年4月1日搬入案涉房屋。沈虹在入住时曾拍摄了案涉房屋装修现场的照片。照片显示，案涉房屋的装修存在一处窗框与墙体之间有缝隙未处理、二处电线盒未安装、一处电器开关盒与墙面之间有破损、卫生间门框与墙面脱裂、一处墙面有裂缝等问题。沈虹未向陈品发出过书面维修通知，也未向陈品支付剩余工程款。沈虹未提交已实际维修案涉房屋并支付维修费10000元的相关证据。 2018年，陈品曾向一审法院起诉沈虹，请求法院判决沈虹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在一审法院2018年4月11日所作的质证笔录中，沈虹对陈品主张的工程款提出抗辩，主张陈品因延期交付房屋应按合同约定向沈虹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与本案相同），沈虹无需向陈品再支付任何款项，且因房屋有装修质量问题（同上述照片显示问题）应扣留6000元作为维修费。后陈品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 2020年1月16日，陈品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以双方在实际施工中增加了装修项目、沈虹拖欠剩余工程款为由，请求法院判决沈虹支付工程款78032元。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陈品提供双方约定承包范围中具体装修施工项目的相关证据，陈品未提交相关证据并申请撤诉。一审法院对本诉作出民事裁定后，对反诉依法继续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目前，双方对本案诉讼时效、陈品未按期完工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是否应支付维修费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事实以及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对上述争议焦点及各项诉讼请求评判如下： 一、诉讼时效。本案中，沈虹向陈品主张了延期交工违约金及维修费，其主张违约金从逾期交工之日即2015年9月1日起按日计算，主张的维修费为2016年4月1日入住后的维修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在2017年10月1日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时，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沈虹主张的2015年10月1日前的违约金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其主张的上述维修费及2015年10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均未过诉讼时效。此后，沈虹曾在2018年4月11日陈品起诉其支付案涉合同工程款的诉讼中提出抗辩，要求陈品支付上述逾期交工违约金及维修费6000元，并主张抵销所欠工程款。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七）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之规定，沈虹向陈品主张的逾期交工违约金（从2015年10月1日起计）及维修费6000元的诉讼时效，在2018年4月1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质证时产生中断，在本案起诉时均未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但其主张的维修费4000元，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沈虹主张的2015年10月1日前的违约金及维修费4000元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其余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 二、陈品未按合同约定竣工时间交付装修工程是否构成违约。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竣工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陈品一直未向沈虹交付装修工程，沈虹于2016年4月1日自行入住房屋，实际接收了陈品所完成的装修工程，在合同履行中存在陈品未按约定期限竣工交付的行为。关于案涉工程施工工期延长的原因，沈虹主张系陈品未按期施工造成，而陈品则抗辩系沈虹未按期支付工程款造成工期延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虽然约定了施工工期为自2015年5月10日起至同年8月31日，但同时还约定了沈虹要分5笔将装修款按工程进度支付给陈品，并未约定本工程由陈品垫资装修。根据建筑行业惯例，工程款的支付也是影响施工工期的重要因素。目前,沈虹并未提交陈品在2015年8月31日前有故意拖延装修施工工期行为的相关证据，而在2015年8月31日前沈虹也只向陈品支付了工程进度款150000元，在剩余工程进度款未支付的情况下，沈虹要求陈品在2015年8月31日完成装修工程的施工，明显不具有合理性，也不符合建筑行业惯例，有违当事人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及公平原则。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工程款进度款的具体支付时间，导致双方在合同履行时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产生争议，也导致了陈品因未收到装修工程进度款而不能及时组织装修施工，未能按期完工，对案涉房屋装修工程的工期延长，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及责任，并不属于陈品一方违约。根据合同约定，由合同一方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守约方才有权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而本案系双方原因导致了工期延误，并不符合上述违约金条款的适用条件，故沈虹要求陈品承担延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对陈品要求沈虹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维修费。虽然沈虹提交了照片证明陈品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未验收合格或未结清尾款而未移交，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的，工程视为合格，由此而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并视为甲方自动放弃维修权利且乙方仍有追收尾款的权利”，沈虹在双方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情况下接收了案涉工程，应视为案涉装修工程合格且沈虹自动放弃维修的权利。同时，沈虹也未提交已实际支付维修费6000元的相关证据，沈虹要求陈品支付维修费6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依法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沈虹要求陈品支付违约金109056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沈虹要求陈品支付维修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41元，由沈虹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中沈虹主张陈品应承担延期交工违约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案中，案涉装修合同第十六条关于付款的约定内容为：第一次付款，定金合同价的20%，第二次付款，合同总价30%，第三次付款，合同总价25%，第四次付款，合同总价20%，第五次付款，合同总价5%。沈虹的具体付款情况为：2015年5月11日支付50000元，同年6月1日支付1000元，同年6月2日支付99000元，同年9月19日支付40000元，同年10月15日支付60000元，以上共计250000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虽然双方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第16条付款比例进行支付，但在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2015年8月31日前，沈虹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仅为15万元，在双方并未约定陈品应垫资施工的情况下，一审据此认定沈虹要求陈品在2015年8月31日完成装修工程的施工，明显不具有合理性，也不符合建筑行业惯例的结论，明显更具有合理性，本院综合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依法予以确认。 另，关于沈虹上诉主张的维修费用10000元，因沈虹并无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发生，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沈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2元，由沈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伟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