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常春，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斌、张安琪，山东英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志芹，女，196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梦惠（刘学振与修志芹之女），女，199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梦惠，女，199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原审被告：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马明法，总经理。 上诉人杜常春因与被上诉人修志芹、刘志梦惠及原审被告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2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常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需向被上诉人赔偿护理费247864.3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刘学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在2002年就已经通过案号为（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一次性给付的护理费数额，现被上诉人又再次主张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市北法院支持护理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的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具有确定的护理期限，而在原审判决中并未确定护理期限。根据第21条的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所以在原审判决并未确定护理期限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推断一次性护理费4500元最长可以保证20年的护理费。2.即使上诉人有给付护理费的依据，法院判决的护理费所依据的标准也是存在严重错误，完全错误适用法律。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青岛市市北区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出具的收费明细（2017.9-2019.12）、收款收据（2020.1-2020.8）和情况说明等所有证据，只能看出来在2017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刘学振在市北区残疾人服务中心托养所产生的护理费为49103元。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其他任何有效证据证明高达41万护理费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需要赔偿护理费247864.33元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上诉人主张两人在托养服务中心轮流护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否真的在托养中心进行护理，从其现有的极少的证据中只能看出来托养中心自身也提供护理服务，在2017年9月至2020年12月30日期间所产生的护理费用总共为49103元，这与被上诉人表述是两人轮流护理的说法相矛盾，费用相互重合。上诉法院未审查清楚事实并且没有结合证据进行佐证就仓促的妄下结论。3.即使上诉人应当支付护理费，也不应当以2019年社平工资为标准计算三年。2017年至2020年时间跨度为四年，随着社会的发展，社平工资也在不断增长，一审法院不顾现实、错误适用法律，机械的根据2019年的社平工资标准计算2017年至2020年之间的护理费，极度不合常理的。本案就算是应当给付部分护理费，那也应该是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 二被上诉人书面辩称，刘学振一级伤残系交通事故直接引起，其去世之前仍为一级伤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需日常护理，上诉人应依法负担护理费用。（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时，《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并未规定护理期限，虽判决表述为一次性护理费，但并非按照20年的期限计算。2004年5月1日生效的《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超过确定护理期限的，应继续支付护理费”，基于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上诉人应继续支付护理费。基于社会公平正义和民事侵权赔偿的“损害填平”原则，4500元不能推定为一次性20年的护理费。刘学振一级伤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一审判决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适用法律正确，参照社平工资计算护理费合情、合理、合法。 修志芹、刘志梦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杜常春赔偿2017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三年的护理费412171元；2.判令杜常春赔偿2020年9月至2020年12月期间的护理费45796元；3.判令杜常春赔偿丧葬费34347元；4.判令杜常春赔偿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28622元，以上合计520936元。5.判令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6.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0年3月12日22时35分，李和山驾驶鲁Ｂ×××××号出租车沿青岛市市北区四流南路南向北行驶至纺机三舍前处时，与骑自行车的刘学振相撞，造成刘学振受伤。交警认定李和山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学振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其中，伤残评定书认定，刘学振车祸后，诊断为：硬膜下血肿、左股骨、腓骨骨折。住院治疗后，刘学振仍大小便失禁、活动不能及精神异常等症状，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各种活动受限而卧床，其损伤程度已构成一级伤残。2002年4月10日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书支持被告赔偿一次性护理费5000元的90%即4500元。现刘学振仍在世，且需要继续护理。根据相应法律规定，刘学振于2020年8月20日诉至本院。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刘学振于2020年12月30日因病去世。修志芹、刘志梦惠申请变更原告为修志芹、刘志梦惠，其诉讼请求也予以变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3月12日22时35分许，李和山驾驶杜常春所有的鲁Ｂ×××××号出租车沿青岛市四流南路南向北行驶至纺机三舍门前处时，适有刘学振骑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李和山所驾车辆左前部与刘学振所骑自行车左侧相撞，致两车损坏、刘学振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认定李和山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学振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刘学振受伤后到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颅骨缺损、急性硬膜下血肿、左腓骨骨折、左股骨外侧髁骨骨折。刘学振所之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刘学振于2001年6月6日以李和山、杜常春、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为被告起诉至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4月10日作出（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主要认定以下事实，李和山驾车将刘学振撞伤。刘学振负次要责任，李和山负主要责任，由于刘学振所受伤为一级伤残，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双方的责任分担应为刘学振负担10％、李和山应负担90％。由于李和山系杜常春雇佣的司机，其只是事故责任主体，杜常春为鲁Ｂ×××××号出租车车主，故杜常春应是本案的赔偿主体，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作为该车挂靠公司，应依法对杜常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赔偿刘学振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一次性护理费5000元的90%即4500元、租躺椅费、精神损失费等；青岛旅汽车有限公司对杜常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刘学振于2020年8月20日诉至法院，事实和理由为，刘学振车祸经治疗后，仍大小便失禁、活动不能及精神异常等症状，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各种活动受限而卧床，其损伤程度已构成一级伤残。（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书只支持被告赔偿一次性护理费5000元的90%即4500元。现刘学振仍在世，且需要继续护理。诉讼请求为：1.判令杜常春支付2017年9—2020年8月间的护理费49103元；2.请求判令杜常春支付从2020年9月起未来五年的护理费343476元，合计392579元；3.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2020年9月21日，刘学振因膀胱恶性肿瘤等症状入住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9天。在审理过程中，刘学振于2020年12月30日因病死亡，修志芹、刘志梦惠为刘学振第一顺序继承人，修志芹、刘志梦惠申请将原告变更为修志芹、刘志梦惠。杜常春、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对上述事实无异议。 关于修志芹、刘志梦惠主张的具体诉讼请求查明如下：一、护理费。修志芹、刘志梦惠提交刘学振的残疾人证一份、残疾人评定标准一份，证明刘学振为一级伤残，残疾等级一级的认定标准为完全不能或者基本不能完成日常生活活动。提交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及入院记录，证明2020年9月21日刘学振第一次住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载明，21年前因“车祸”行“脑疝手术”，术后遗留双下肢不能活动，言语不清、长期居住当地养老机构等。佐证刘学振生病住院前的护理情况。提交青岛市市北区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住养协议书一份，证明：刘学振从2009年1月12日至2020年9月18日在青岛市市北区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入住安养，肢体一级残疾，长年卧床、生活不能自理。杜常春、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未提出异议。修志芹、刘志梦惠称，刘学振到托养机构后，二原告一到两天轮流去照顾刘学振，刘志梦惠去的时候，修志芹不去，修志芹去的时候，刘志梦惠不去。主要是给刘学振擦洗身体、口腔护理、肢体护理和大小便护理。每次去看望的时候，会为刘学振准备水果及日常的饮食等。二原告认为，刘学振为一级伤残，属于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情况，除托养服务中心给予日常护理外，两原告也为刘学振的护理付出了较多的劳动，耗费了较多的时间和精力，因此护理费应按照两个人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故主张2017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三年的护理费412171元（2019社平工资76328元×3年×2人×90%）、2020年9月至2020年12月期间的护理费45796元（2019社平工资76328元÷12月×4月×2人×90%）。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对原告诉讼请求有异议，认为原告提交的住养协议并未说明刘学振需要两个人护理。且原告提交的托养协议书记载，托养机构负责刘学振的护理，也就是说刘学振的护理责任是有托养机构来负责的。刘学振在世时起诉提交的之前护理费证据为青岛市市北区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据，主张护理费49103元。同时认为，原告主张三年护理费计算标准有误，2017—2019年社平工资标准不一样，而原告均以2019年社平工资标准计算。杜常春的意见与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一致。二、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二原告认为，刘学振因交通事故死亡，故主张丧葬费34347元（2019社平工资76328元÷12月×6月×90%）、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28622元（2019社平工资76328元÷12月×5人×1月×90%）。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记载，刘学振的死亡原因是膀胱恶性肿瘤。因此刘学振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关，不同意上述诉请。杜常春的意见与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一致。二原告认为，刘学振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牵连关系，虽然交通事故并未直接导致刘学振死亡，但是致使其一级伤残和常年卧床不能活动，大小便失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而长时间的大小便失禁和常年卧床导致的膀胱病变，最后刘学振因病死亡。可以认定交通事故和死亡之间是有因果关系的。两被告应支付相应的费用。一审法院告知二原告，其主张的损害后果与否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由二原告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告如认为上述损失系由交通事故所致，可以申请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二原告庭审时表示不申请。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二原告认为按照（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由杜常春承担损失的90%，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杜常春认为，该事故不是杜常春造成的，杜常春不是交通事故当事人。且杜常春也没有经济能力。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认为，根据事故责任认定，李和山负主要责任，承担责任比例为3:7。同时认为，根据有关规定，挂靠单位在收益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其可以在收取挂靠费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刘学振因交通事故受到伤害，在诉讼过程中死亡，修志芹、刘志梦惠作为刘学振的近亲属，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根据（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书的即判事实，修志芹、刘志梦惠主张由杜常春承担损失的90%、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审理（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案件时，只认定一次性护理费5000元，而刘学振因交通事故致一级伤残，该护理费远远达不到其实际的护理费损失。2004年5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第三十二条规定，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置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因此被告认为护理费20年前已经判过一次不应承担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刘学振的年龄、伤情、伤残等级等相应情况，按照司法实践其护理人数应为两人。2017年9月至2020年9月18日期间，刘学振在青岛市市北区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住养，此期间的托养费月均1364元，作为刘学振的妻子修志芹、女儿刘志梦惠每隔一两天轮流照顾刘学振，因此此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按照社平工资标准计算一人护理较为合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职工平均工资等，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此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认为原告主张三年护理费计算标准有误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此期间的护理费损失为209473.3元（2019社平工资76328元×3年x1人×90%+2019社平工资76328元÷365天x18天x1人×90%）。2020年9月19日至2020年12月30日期间，刘学振不再在托养中心，此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二人护理按照社平工资标准计算，故此期间的护理费损失为38394.03元（2019社平工资76328元÷365天×102天×2人x90%）。综上，一审法院支持二原告主张的护理费247864.33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系侵权案件，原告应当对损害后果是否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刘学振死亡原因为膀胱恶性肿瘤，该病情并非交通事故所直接构成的伤情，因此二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丧葬费34347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28622元，证据不充分，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杜常春自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修志芹、原告刘志梦惠护理费247864.33元；二、被告青岛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修志芹、原告刘志梦惠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案的诉争焦点问题在于：刘学振2000年因交通事故致伤一级伤残，（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一次性）等作出判决，刘学振一直存活至2020年9月21日，这期间发生了巨额护理费，对这部分护理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我国法律规定人身损害侵权赔偿案件的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另，当事人对民事权利有处分权，法院应予以尊重。本案中，（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的民事判决中写的非常清楚，护理费用为一次性护理费，也就是出院后所需要的全部护理费，刘学振在判决后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结果认可，亦是对其诉讼权利的正常处分。在（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案件审理期间，适用的法律法规是《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没有对护理期限的详细规定，最高院的《人身损害司法解释》明确了护理费的护理期限以及计算标准，无论是旧的法规规定还是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均明确护理费作为侵权案件的损害后果应予以赔偿，而侵权赔偿的基本原则是“填补损失”，刘学振在（2001）四民初字第939号案件审理时已经对这部分损失作出选择和处分，现对该部分损失再次主张有违诚信以及“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修志芹、刘志梦惠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院考虑到本次诉讼源于杜常春的侵权行为以及刘学振的确存在护理费损失等实际情况，故本院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杜常春负担。 综上所述，杜常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27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修志芹、刘志梦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5元，由上诉人杜常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18元，由上诉人杜常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赵玉霞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媛媛 书记员 王雪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