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康华，男，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富强，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磊，男，198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燕，广东巍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康华因与被上诉人王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4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梁康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富强、被上诉人王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康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梁康华一审反诉请求；3.一、二审受理费均由王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退股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错误，梁康华与王磊从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王磊未按法定方式未经法定程序利用抽逃出资方式直接以退股形式退出公司经营，涉案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1.一审中王磊所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内容，无论协议签订前后，所有内容体现双方真实意思为分配公司资产及王磊以抽逃出资方式直接退出公司经营。2.《退股协议书》不仅标题明确王磊退股，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第一点，均明确约定王磊为退股，而非股权转让，如双方为股权转让关系，理应对股权价值及转让款金额，转让方何时将名下股权变更到受让方名下进行明确约定，对价也应全部由梁康华支付，但《退股协议书》对上述内容均无任何约定，且第二条第二点约定的王磊合同义务的对价，不仅包括退还合伙款项114600元(该114600元实质是王磊的现金出资)，还包括王磊作为出资的热压波纹炉胆机等实物出资，可见涉案《退股协议书》无论名称及约定的权利义务均是王磊以退股形式直接退出公司经营，而非股权转让关系。从《退股协议书》第三条第二点“乙方保证甲方退股后不再追偿甲方持有公司股权期间经营所产生的损失”也能印证双方非股权转让关系，如双方为股权转让关系，股权转让后所有权利义务均应梁康华承受，不可能存在王磊退股后被追偿持股期间经营损失的可能性，只有王磊以退股的违法方式直接退出公司经营才产生该种可能性，才需要对此进行约定。3.一审法院认定《退股协议书》实质为股权转让合同的理据不足，无法令人信服，首先，如前所述，作为王磊合同义务对价不仅包括退还合伙款项114600元，还包括王磊作为出资的热压波纹炉胆机等实物出资。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股权转让款114600元，其次，退还的合伙款114600元实质为王磊的现金出资，而股权转让款。再次，王磊退出公司经营也会引起公司注册资本及股权变动(王磊直接退股是否合法是另一问题)，也会产生变更股东名册变更及工商登记等结果，并不能得出王磊将持有股权转让给梁康华的意思表示的结论。可见一审法院《退股协议书》性质认定的理由是无法令人信服的。（二）假设一审所认定《退股协议书》实质为股权转让合同为正确，涉案协议也是具备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情形，属无效全同。假设双方为股权转让关系正确，但作为对王磊合同义务的对价，包括了取回其现金和实物出资，该约定不仅违反了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王磊采取直接取回投资退出公司的方式，也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撤回投资退出公司必须采取股权转让、减资撤回投资、通过股权收购撤回投资退出公司及解散公司撤回投资等四种法定方式及程序。综上，请求支持梁康华的上诉请求。王磊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事实认定十分明确，王磊与梁康华双方协商一致，梁康华同意受让王磊的股权，双方于2020年3月3日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梁康华需在2020年6月1日前一次性向王磊支付股权转让款项现金人民币114600元，事实上其仅在2020年3月4日支付股权转让款项44600元，至今还有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0000元尚未支付，但梁康华已表明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按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梁康华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梁康华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多次协商后，明确知道《退股协议书》上内容的情况下，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签订《退股协议书》，不存在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这一扭曲事实的说法，《退股协议书》为合法有效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梁康华的上诉请求。2.王磊与梁康华于2020年3月签订《退股协议书》，王磊随即退出公司的经营工作，梁康华完全掌控公司的财务、运营、资产和收支等状况，梁康华一直恶意拖欠款项并拒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严重损害王磊的合法权益。（二）《退股协议书》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退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实属真实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2.王磊与梁康华共同投资建立公司，因双方经营观念不能达成一致，梁康华主动提出受让王磊全部股权，让其退出公司，独自经营公司，根本不存在抽逃出资一事，更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3.股权转让时，王磊没有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梁康华受让其股份后应当有义务向公司投入相应的资金，保证公司的正常运营。同时，双方转让股份前，公司不存在任何债务问题，所以，双方转让股份的行为并没有侵犯任何人的合法权益。4.梁康华并非江阴市宏盈化工设备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盈公司）的债权人，无权提起抽逃出资的异议，事实上，公司至今没有拖欠任何债务，双方转让股权一事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况且，梁康华作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只要其完成履行出资行为，根本就不存在抽逃出资一事。（三）梁康华没有提起关于合同无效的反诉，也未提起另案诉讼。同时，梁康华也不是公司的债权人，对于确认合同无效主体不适格，在法院没有判决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本案协议书应当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梁康华行为恶劣，恶意违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王磊的合法权益。王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康华立即向王磊支付股权转让款7万元；2.梁康华立即向王磊支付违约金20万元；3.梁康华支付王磊律师费8000元；4.梁康华协助王磊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王磊名下持有的宏盈公司50%的股份变更登记至梁康华名下；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梁康华负担。梁康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王磊、梁康华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2.本案反诉费用由王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盈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成立，登记股东为王磊和梁康华，分别持股50%。2020年3月3日，王磊（甲方）与梁康华（乙方）签订了《退股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9年2月5日签订《公司股东合伙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设立公司，甲方自合伙以来出资45万元（乙方确认甲方出资完毕），占公司50%的股份，其中18万元是机器设备，名称为：热滚压波纹炉胆成型机及其配件模具、滚轮架一套，27万元是资金投入，现因甲、乙双方经营观念不能达成一致，经双方协商后，乙方同意甲方退股；双方确认乙方在2020年6月1日前一次性退还合伙款项现金114600元（另44600元需在2020年3月5日之前付清由公司账户资金支付，剩余款项在2020年6月1日之前付清由乙方支付），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热滚压波纹炉胆成型机及其配件模具、滚轮架一套、中频加热器及配件归甲方所有，公司的债权债务归乙方所有，与甲方再无任何关系；双方确认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甲、乙双方于2019年2月5日签订《公司股东合伙协议书》即日解除，约定的内容全部失效；协议生效后，乙方应当根据此协议变更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等有效文件，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致使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同时，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为维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执行费、拍卖费、评估费等）；等。3月4日，宏盈公司向王磊支付了44600元。王磊以梁康华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王磊为了提起本案诉讼，委托了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8000元，对此，王磊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书和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退股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约定，乙方同意甲方退股，乙方在2020年6月1日前一次性退还合伙款项114600元，协议生效后，乙方应当根据此协议变更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等有效文件，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据上述内容可知，梁康华同意王磊不再作为宏盈公司的股东，且愿意协助王磊办理变更登记，同时向其支付114600元，换言之，涉案协议虽然名为“退股协议”，实际上是由梁康华购买王磊持有的宏盈公司50%股权，股权转让款为114600元，该协议本质上是股权转让合同。至于梁康华辩称实际以公司资产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王磊取回公司资产等问题，债权人、宏盈公司等利害关系人若认为损害其方利益，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但该约定并不能导致涉案协议无效。梁康华诉请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梁康华仍未清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故王磊要求梁康华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0元，并要求梁康华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协议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致使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同时，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为维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执行费、拍卖费、评估费等），因梁康华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主要产生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梁康华应向王磊支付从逾期之日即2020年6月2日起至实际清付之日止以70000元为基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以70000元为限。另王磊要求梁康华支付律师费8000元，亦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梁康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磊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0元，并协助王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王磊持有的宏盈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至梁康华名下；二、梁康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磊支付从2020年6月2日起至实际清付之日止以70000元为基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以70000元为限；三、梁康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磊支付律师费8000元；四、驳回王磊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梁康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5470元、反诉受理费1296元，由王磊负担本诉受理费3900元，梁康华负担本诉受理费1570元、反诉受理费1296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王磊提交以下证据：梁康华和王磊的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签订《退股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质证，梁康华的意见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王磊提交的证据是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呈现的并非股权转让协议，而是要求退出公司经营的一个事实。二审查明：1．梁康华、王磊均确认双方参与了涉案公司的经营。2．宏盈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梁康华、王磊分别认缴50万元，各占股比例为50％。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退股协议书》的性质；（二）梁康华主张涉案《退股协议书》无效，依据是否充分；（三）梁康华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梁康华、王磊均参与了涉案公司的经营，因此对于涉案公司的财产及经营状况是清楚的，故不存在一方欺骗另一方签订涉案协议的问题。其次，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对于公司的财产已进行了清点，并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关于涉案协议的约定条款问题。该协议约定，乙方同意甲方退股，乙方在2020年6月1日前一次性退还合伙款项114600元，协议生效后，乙方应当根据此协议变更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等有效文件，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由上述约定内容可知，梁康华同意王磊不再作为宏盈公司的股东，且愿意协助王磊办理变更登记，同时向其支付114600元，也即涉案协议虽然名为“退股协议”，实际上是由梁康华购买王磊持有的宏盈公司50％股权，股权转让款为114600元，该协议本质上是股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关于股权转让款问题，由于涉案协议约定“双方确认乙方在2020年6月1日前一次性退还合伙款项现金114600元”，因此虽然其中44600元是通过涉案公司支付，但由于该款项的支付主体已明确为梁康华，而非涉案公司，故梁康华有义务及时将该款项归还涉案公司，否则将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其次，关于王磊基于《退股协议书》取走热滚压波纹炉胆成型机及其配件模具等物品的问题。根据涉案公司的注册资本来看，100万元均来自于梁康华、王磊的认缴，梁康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成型机及模具等物品已作为出资登记并向社会公众予以公示。鉴于上述理由，本院对于梁康华以王磊取走公司资产为由，主张该约定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梁康华仍未清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故王磊要求梁康华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0元，并要求梁康华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协议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致使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为维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执行费、拍卖费、评估费等），因梁康华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主要产生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康华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上诉人梁康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朱俊雅肖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