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卓坤波，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萍，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子英，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雄丰陶瓷水泥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象山十五队27号1楼。经营者：王冠词，198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汉，该店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庆钳，男，196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上诉人卓坤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雄丰陶瓷水泥店（以下简称雄丰水泥店）、林庆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9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卓坤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萍、龚子英，被上诉人雄丰水泥店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汉，被上诉人林庆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坤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卓坤波无需向雄丰水泥店支付货款；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雄丰水泥店、林庆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雄丰水泥店要求林庆钳与卓坤波共同支付货款，与事实不符。雄丰水泥店起诉时，仅将林庆钳列为被告，要求林庆钳支付货款，卓坤波是后来被追加作为被告的。虽然卓坤波以共同被告身份参与诉讼，但雄丰水泥店一直主张与其对接的是林庆钳。一审庭审中，雄丰水泥店明确其向林庆钳出售水泥与卓坤波无关，并不认识卓坤波，故仅要求林庆钳清偿货款。（二）涉案货款应由林庆钳支付。1.本案无证据证明林庆钳是从事水泥买卖的中介，雄丰水泥店亦不认可林庆钳中介的身份，更否认支付所谓的中介提成，一审判决认定林庆钳为中介，完全不符合交易习惯。卓坤波是在工地附近看到林庆钳的水泥店面，才向林庆钳购买水泥，林庆钳从未提及雄丰水泥店，更未提及所谓的中介提成。由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卓坤波要求林庆钳扣减部分货款。如果林庆钳仅是中介方，为何需要对质量问题负责，为何主动垫付2万元货款，也从未向雄丰水泥店提及卓坤波。2.一审判决根据送货单认定卓坤波与雄丰水泥店系买卖关系属于法律认定错误。卓坤波并不清楚雄丰水泥店，而是直接向林庆钳订购水泥，由林庆钳负责送货。林庆钳再向雄丰水泥店采购水泥，约定由雄丰水泥店送货到指定地址，将货物转卖给卓坤波，并获取每吨10元的收益。送货人员由林庆钳确定，与卓坤波无关。雄丰水泥店持有的送货单仅能证明其根据林庆钳的指示完成送货，不能证明雄丰水泥店与卓坤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擅自将两法律关系合并处理，侵害了卓坤波的合法权益。3.林庆钳并非中介。（1）雄丰水泥店提交的聊天记录可见，林庆钳每次有新的交易后，会将收货地址发给雄丰水泥店，让雄丰水泥店直接发货至收货地址。在一年多时间内，雄丰水泥店只向林庆钳催款，从未提及卓坤波。（2）卓坤波已向林庆钳支付水泥款2万元，而林庆钳向雄丰水泥店支付水泥款4万元，如果林庆钳是中介，无需自行垫款。（3）林庆钳若只是买卖中介，无需共同参与涉案水泥质量检测。（三）一审判决对《检测报告》不予采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卓坤波向林庆钳购买“425”型号水泥，卓坤波根据约定将水泥送检，其中四批次检测结果为不合格，林庆钳确认收到《检测报告》。林庆钳在另案中将《检测报告》作为证据提交，可知林庆钳对该报告是认可的。由于购买过程中从未出现雄丰水泥店，卓坤波不可能要求雄丰水泥店一同参与送检。在林庆钳迟迟未能解决水泥不合格问题之后，卓坤波要求扣除不合格水泥款，林庆钳才告知水泥是从雄丰水泥店购买的，要求三方共同协商。一审判决认定卓坤波要求扣除一定数额水泥款未果后，再单方送检样品，与事实不符。若本案处理卓坤波与林庆钳之间的买卖关系，则应扣除不合格水泥款70380元。雄丰水泥店辩称，雄丰水泥店是供货给林庆钳，至于将涉案货物送到哪些工地，雄丰水泥店并不知道。林庆钳下单，雄丰水泥店按订单发货，双方一直都是这样操作的。关于付款问题，双方每一次转款都有记录，到后来欠了差10万多货款没有给，雄丰水泥店才起诉至法院。林庆钳辩称，卓坤波因工地需要水泥找到林庆钳，林庆钳找到欧阳汉，介绍欧阳汉向卓坤波的工地供货，介绍费15元/吨。当时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仅口头约定货款按月结算。后因卓坤波没有付钱，所以没有再向其供货。卓坤波拖了很久才向林庆钳支付了2万元货款，林庆钳立即转给了雄丰水泥店。同时，林庆钳还另外给了2万元给雄丰水泥店。雄丰水泥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卓坤波、林庆钳支付货款153035元并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雄丰水泥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零售及批发水泥、陶瓷，欧阳汉是该水泥店一名业务员，负责开拓水泥销售市场。林庆钳系从事水泥买卖的中介。欧阳汉与林庆钳确认双方曾有多次业务合作，交易习惯是林庆钳找到并联系买方，并将买方的需求信息如水泥数量、规格、询价等收集好后反馈给欧阳汉，双方通过林庆钳、欧阳汉商定好价格，林庆钳将货物信息及收货地址等发送给欧阳汉，欧阳汉再通知雄丰水泥店，安排物流将水泥从生产厂家送到指定收货地点。卓坤波在位于南沙区境内“断头路项目三（滨水大道东东湾村段）工程”有部分业务，其通过案外人吴怡武介绍认识了林庆钳，双方就购销水泥事务进行了沟通。林庆钳与欧阳汉联系将有关货物、收货情况告知欧阳汉，谈妥后由雄丰水泥店安排送货到上述工地。雄丰水泥店提交了各方均确认真实性的送货单，记载了送货日期、接货单位、货号、品名及规格、单位（吨）、数量、价格、收货单位及经手人、送货单位及经手人等信息。其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大部分签名为“游德才”，个别看不清楚签名或无签名，大部分单据有记载单价为510元，个别为550元或没有记载单价。经统计，从2019年5月6日至6月18日，雄丰水泥店共向卓坤波运送水泥379吨，雄丰水泥店自认378.5吨，每吨价格510元，总价值193035元。此后，卓坤波通过吴怡武向林庆钳转账2万元，林庆钳随后通过微信转给王冠词。在欧阳汉多次催促下，林庆钳于2020年7月31日又通过微信转给王冠词2万元。此后，王冠词通过微信与林庆钳沟通并发送了对账单要求其尽快付款未果。双方对买卖关系主体有争议。雄丰水泥店主张通过欧阳汉直接联系林庆钳，由林庆钳与涉案工地负责人联系，但不清楚具体细节，故要求林庆钳与卓坤波共同支付货款。林庆钳不认可，主张我只是寻找买方，再将相关信息推荐给欧阳汉，我不参与确定价格，需要多少吨数，他们确定水泥价格为510元/吨，我按每吨10元拿提成，由供货方支付；我既没有从雄丰水泥店购买水泥也没有出售水泥给卓坤波，雄丰水泥店将货物送到卓坤波承包的工地，并不是送给我，我只是中间人。雄丰水泥店否认提成由其支付。卓坤波称不清楚林庆钳所说的提成，我没有承包工地项目，只是负责水泥采购，我通过吴怡武认识林庆钳后知道他在东湾村有个经营水泥销售的店铺，就直接从他那里买水泥，从未委托他向雄丰水泥店购买水泥，我和该水泥店没有买卖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双方对涉案水泥有无质量问题有争议。卓坤波称向林庆钳购买水泥11批次，其中4批次水泥经检测有质量问题，检测报告发送给了林庆钳，即便需要支付货款也应扣除不合格水泥款70380元。林庆钳确认收到检测报告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广州建设工程质量安全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通用硅酸盐水泥检测报告》《检测结果异常处理通知单》，记载主要内容如下：工程委托单位为广州市南沙区建设工程项目代建局，工程名称为断头路项目三（滨水大道东东湾村段）工程，工程部门为水泥搅拌桩，样品送检日期分为2019年5月22日、5月28日、6月14日，检测结果为上述批次送检样品所检项目中28天抗压强度不符合GB175-2007的技术要求，为不合格产品。雄丰水泥店不认可该结果，主张检测是卓坤波单方委托进行，我方在收到林庆钳反馈水泥有质量问题后，联系了生产厂家并大概在7月底至8月初安排技术人员按约定时间到涉案工地商讨此事并准备现场抽样，但工地负责人没有出现，技术人员就回来了，后来重新约好时间谈，工地负责人称水泥质量有问题需要扣货款几万元，我方不同意并提出水泥若有质量问题应当由工地方、我方、生产厂家三方派人共同参与抽样封存并送检，但对方不同意。林庆钳确认雄丰水泥店的陈述基本属实，并陈述在现场沟通时卓坤波说水泥货款要少付6万元，雄丰水泥店不同意并提出由三方参与送检水泥，卓坤波没有同意，后来大家没谈成。卓坤波不认可，我直接向林庆钳购买水泥，只需要向林庆钳提出水泥检测报告，不需要向雄丰水泥店提出，但林庆钳一直未能解决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水泥引发的合同纠纷，诉争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适用旧法规定。双方对买卖关系主体有争议，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可知，卓坤波是买方。至于谁是卖方，按照市场交易常理可知买卖双方往往会就买卖货物的品名、数量、规格、价款、违约情形进行约定，但本案并不存在合同或协议，能直接证实买卖关系的证据为送货单，而该送货单系雄丰水泥店所有，并非是林庆钳所有。从雄丰水泥店及林庆钳的陈述看，林庆钳既没有购买水泥也没有出售水泥，其无权确定水泥单价、数量等能够影响买卖行为的因素。卓坤波主张从林庆钳处购买水泥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林庆钳在本案中提供了居间媒介服务并从中收取一定费用，而非买卖方，故本案买卖双方是卓坤波与雄丰水泥店。双方均应当履行买卖义务，雄丰水泥店已交付了水泥378.5吨，卓坤波应当履行支付价款义务。至于水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扣除货款，尽管卓坤波向林庆钳提出水泥存在质量问题，但有质量问题的水泥数量无法确定。雄丰水泥店主张卓坤波提出水泥检测有问题后，便要求三方共同参与抽样检测，而林庆钳亦确认该情况，可以认定雄丰水泥店所述属实。在此情况下，卓坤波要求扣除一定数额水泥款未果后，再单方送检样品进行检测显然不妥，难以证实存在质量问题的水泥系雄丰水泥店提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卓坤波已支付货款2万元，林庆钳已自行垫付2万元，一审法院对雄丰水泥店主张的剩余款项153035元予以支持。林庆钳垫付费用由其另行与卓坤波处理。综述，一审法院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卓坤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雄丰水泥店货款153035元；二、驳回雄丰水泥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680元，由卓坤波承担（直接支付给雄丰水泥店）。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一审诉讼过程中，雄丰水泥店提交了一份微信群聊天记录，微信群名为“南沙林庆钳老板对账”，显示雄丰水泥店工作人员通过微信与林庆钳沟通下单、送货、结算付款、催款等事宜。（二）林庆钳称其于2019年7月25日通过微信收到卓坤波发送的《检测结果异常处理通知单》，10月14日再次收到四份显示水泥质量不合格的检验报告（该报告注明，若对报告有异议，应在收到报告之日起20日内提出异议）。卓坤波对此予以确认，同时确认已将不合格的水泥打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应如何认定；（二）涉案水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和当事人陈述可知，雄丰水泥店与林庆钳之间的交易模式为：林庆钳通过微信向雄丰水泥店下单采购水泥，双方协商确定好水泥品牌、数量以及价格后，雄丰水泥店将水泥运至林庆钳指定的收货地点，然后再直接与林庆钳结算货款。至于林庆钳与卓坤波之间如何确定水泥价格和数量等，雄丰水泥店并不参与其中。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林庆钳未向雄丰水泥店披露过卓坤波，直至各方因质量问题产生纠纷，三方才开始共同协商。在此之前，雄丰水泥店一直是向林庆钳追索货款。而林庆钳除了将卓坤波支付的2万元货款转付给雄丰水泥店外，还以自有资金支付了2万元。综合审查双方交易过程可知，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雄丰水泥店存在直接与卓坤波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雄丰水泥店与卓坤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卓坤波主张雄丰水泥店系与林庆钳建立买卖关系，与实际交易情况更为吻合，故本院予以采信，林庆钳应承担涉案货款的支付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雄丰水泥店和林庆钳均未参与《检测结果异常处理通知单》和四份水泥检验报告所涉及的检验过程，卓坤波单方完成鉴定机构选定和水泥取样工作，该鉴定程序存在直接影响鉴定结果的重大瑕疵。另外，检验报告出具之后，卓坤波也没有及时将检验报告送达给林庆钳，导致林庆钳和雄丰水泥店无法在报告异议期内向检测机构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上述通知单和检验报告不予采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水泥存在质量问题及其具体数量，故林庆钳应全额支付货物余款153035元。综上所述，卓坤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货款支付主体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97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97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林庆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雄丰陶瓷水泥店货款15303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雄丰陶瓷水泥店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由被上诉人林庆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被上诉人林庆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