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3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泽，男，xxxx年x月xx日出生，汉族，住xxxx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京邦达供应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凤凰三横路89号。法定代表人：毛卫娜，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浩文慧，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文泽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京邦达供应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邦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文泽，被上诉人京邦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浩文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泽上诉请求：1.支持第1项“撤销《和解协议》”、第4项“给付在职期间未支付的薪金11904.41”诉讼请求；2.调处并判决第2项“认定京邦达公司8月15日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第三项“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76.67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京邦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三段中“缺乏对录音证据的质证，而京邦达公司不予确定真实性……”，但一审时未当庭质证，原件就存储在手机作为录音文件，可以当场播放并提供。当庭有表示过原件忘带，是指纸质版的合同忘带，而所有电子版本的文件，张文泽均可当场提供。综上，未当庭质证的前提下，不予采信该证据有失公允。二、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后，京邦达公司依旧明确告知张文泽：“需要你去撤销诉仲裁后把资料给到我司，才能开具离职证明”，应当推定《和解协议》签订时，更应该是如此态度。一审判决第六页第一段“张文泽提交的邮件截图显示该段对话发生于《和解协议》签订后……”，根据与京邦达公司HR邮件截图显示“需要你去撤销诉仲裁后把资料给到我司，才能开具离职证明……”，京邦达公司还要求将撤回仲裁申请书发过去之后才回复“这两天我们收到仲裁委撤诉的消息即可通知你过来办理离职证明”，说明京邦达公司是将《离职证明》作为要挟，强迫张文泽签订《和解协议》。且根据离职证明显示，办理离职证明的日期为对话之后，11月28日，张文泽赴京邦达公司处办理。而张文泽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前就表示需要离职证明入职，且一直就《离职证明》一事进行沟通，说明《离职证明》对张文泽的重要性。三、《离职证明》作为职场人入职的重要材料之一，前公司在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下，还以《离职证明》作为签订《和解协议》的筹码，等同于张文泽要么选择不入职（没工作，无收入），要么只能选择签订《和解协议》。1.入职京邦达公司需出具《离职证明》且特别标记为重要。2.根据与京邦达公司HR邮件截图可知，京邦达公司明知张文泽无离职证明，在张文泽要求出具离职证明时依旧不出具，是乘人之危。3.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出具《离职证明》是京邦达公司的法定义务。4.根据普遍社会观念，无离职证明，无法办理入职手续。5.京邦达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仅为用人单位单方通知，不属于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四、一审判决第七页第一段显示“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此劳动争议并非独立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五、一审判决第七页第二段显示“双方权利义务全部终结，张文泽不得再就原劳动关系向京邦达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任何权利应仅包含赔偿金，不应该包含未给付的工资。京邦达公司辩称，不同意张文泽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张文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和解协议》；2.认定京邦达公司2019年8月15日系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3.京邦达公司向张文泽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76.67元；4.京邦达公司向张文泽给付在职期间未支付的薪金11904.41元（工资4430.01元+加班费6301.72元+年假折算的补偿金1172.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文泽、京邦达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5月21日至2022年6月30日；其中，试用期自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8月31日。2019年8月15日，京邦达公司向张文泽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上载明京邦达公司以张文泽的表现不符合公司的录用条件为由，通知张文泽自2019年8月19日起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次日，张文泽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埔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仲裁案号为1947号案。2019年11月4日，张文泽（乙方）与京邦达公司（甲方）签订《和解协议》，该协议载明双方经协商一致就1947号案达成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乙方支付款项人民币4000元。”第二条约定：“甲方双方共同确认，甲方与乙方自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款项支付后，甲方与乙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乙方不得再就原劳动关系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第四条约定：“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须就1947号案向黄埔劳仲委提交撤诉申请，撤回对该案的起诉。否则，乙方应当返还第一条约定的款项，且甲方有权要求黄埔劳仲委根据本协议直接驳回乙方的全部诉讼请求。”协议签订后，张文泽向黄埔劳仲委撤回了1947号案的仲裁申请，京邦达公司于11月22日向张文泽支付了4000元并于11月28日向张文泽出具了《离职证明》。2020年8月12日，张文泽再次向黄埔仲裁委申请仲裁，案号为穗埔劳人仲案［2020］2697号（以下简称2697号案），仲裁请求为：一、确认张文泽、京邦达公司在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支付该期间的工资26379.31元；二、京邦达公司支付张文泽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1月21日期间年终奖4250元及该期间五险一金缴纳补偿款3600元；三、京邦达公司支付张文泽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年终奖4250元及该期间加班费3590.02元（庭审时变更为6302元）。黄埔仲裁委于同年10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书，驳回张文泽的全部仲裁请求。张文泽于同年11月6日收到前述仲裁裁决书。一审法院另查，根据张文泽提交的邮件截图显示，2019年11月13日，张文泽通过电子邮件向京邦达公司的工作人员邓慧婷表示：“家人替我收了，我入职新公司需要离职证明。”邓慧婷于11月14日回复电子邮件称：“需要你去撤销仲裁后把资料给到我司，才能开具离职证明的，你看看本周五前能否去撤销诉讼。”张文泽于11月15日回复电子邮件称：“我被家人看了那份协议非常不满意，她们说拖了两个月才跟我谈赔偿，而且这么一点。”京邦达公司质证确认邮件截图的真实性。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电子邮件截图、银行回单、《和解协议》《离职证明》、2697号仲裁书及快递面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并已经庭审质证。张文泽提交了《办公室录音文字内容整理》证据，拟证明京邦达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合同的事实。由于该证据系张文泽单方面制作，缺乏录音的原始载体进行质证，而京邦达公司亦不予确认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及《和解协议》记载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张文泽、京邦达公司自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张文泽的第1项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张文泽第1项诉请涉及的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以前，故该项诉请应当适用当时法律、司法解释进行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张文泽主张京邦达公司以胁迫的手段迫使其签订《和解协议》，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文泽提交的邮件截图显示该段对话发生于《和解协议》签订后，无法证明京邦达公司存在胁迫张文泽签订《和解协议》的事实，故对于张文泽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文泽主张《和解协议》显失公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故对于张文泽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文泽主张撤销其与京邦达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文泽的第2、3项诉请及第4项诉请中的在职期间工资、年假折算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张文泽的前述诉请属于独立的劳动权益，由于张文泽在2697号案中未对前述诉请提出仲裁申请，不符合前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先仲裁、后诉讼”的程序要求，故对于张文泽的前述诉请，本案不予调处。关于张文泽第4项诉请中的加班费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文泽、京邦达公司已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在京邦达公司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张文泽不得再就原劳动关系向京邦达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文泽、京邦达公司应当依照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京邦达公司已依约向张文泽支付4000元，张文泽就原劳动关系请求京邦达公司支付加班费，违反了《和解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文泽提出的第1项和第4项中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文泽负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张文泽提交了证据1.与京邦达公司HR邮件截图，拟证明京邦达公司人事部门负责人邓慧婷乘人之危，显失公平，以离职证明为要挟迫使张文泽签订和解协议并撤诉，且需告知撤诉后才能办理和解协议。证据2.离职证明照片，拟证明离职证明开具日期11月28日，证据显示的内容都是在2019年11月28日收到的。证据3.录音证据光盘。京邦达公司质证称，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并且该证据邮件日期均在11月4日，双方签署和解协议之后，不能证明在签署和解协议之前京邦达公司对张文泽采用了胁迫手段，迫使其签订和解协议。对于证据2，盖章离职证明真实性、合法性确认，证明京邦达公司在2019年8月19日已开具离职证明，对无盖章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份离职证明无京邦达公司的公章，无法证明是京邦达公司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张文泽是在2019年11月28日才领取了离职证明。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及《和解协议》记载的内容认定张文泽与京邦达公司自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文泽虽上诉称撤销《和解协议》、京邦达公司应向其给付在职期间未支付的薪金11904.41元（即工资4430.01元+加班费6301.72元+年假折算的补偿金1172.41元）、京邦达公司8月15日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应向其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76.67元，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结合双方诉辩及提交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电子邮件截图、银行回单、《和解协议》《离职证明》等证据可知，关于《和解协议》是否应予以撤销问题，张文泽虽然主张其是受京邦达公司要挟、强迫而签订该协议，但其签订该协议在前，要求京邦达公司出具离职证明在后，京邦达公司以张文泽撤销仲裁为条件向其开具离职证明与双方之前签订《和解协议》并无必然联系，张文泽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在签订该协议之时曾受到京邦达公司的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张文泽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且内容亦无违法之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故张文泽要求撤销《和解协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在职期间未支付的薪金中的加班费问题，如上所述，本院已认定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在京邦达公司已依约向张文泽支付4000元以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应全部终结，本案中张文泽再就上述问题提起诉讼，违反了协议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以及在职期间未支付的薪金中的工资、年假折算补偿金问题，因上述请求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且与诉争的劳动争议不具有不可分性，不符合“先仲裁、后诉讼”的法律规定，张文泽若认为存在争议，应先就上述问题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再行就双方的纠纷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故本院对张文泽的上述请求予以驳回，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一审判决对上述问题未予以表述，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对张文泽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为：驳回张文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文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文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