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清，女，199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乾根，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0168892。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尔（系彭清母亲），女，197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刚，男，197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花（系肖刚妻子），女，198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洪平，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510195076。 上诉人彭清因与被上诉人肖刚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1）川0402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尔、廖乾根，被上诉人肖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洪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彭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1）川0402民初75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肖刚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肖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没有准确查明案件事实，没有认定双方究竟谁违约，还是双方都有过错。肖刚在一审诉状中自认“其承继彭清在攀枝花普隆达置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双方共同到普隆达公司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变更手续。”根据2020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案中，肖刚明知彭清支付了首付款391501元，也明知办理案涉买卖合同必须双方共同到开发商处方能完成变更手续，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彭清只收到100000元的前提下，双方又没有书面或口头的约定，彭清没有理由在仅支付房款占开发商收取金额1/4多一点的前提下，就先办理主体变更手续。而且作为买房人，支付首付款也是其法定应尽的义务，在开发商撤销备案登记2018年11月27日前，肖刚并没有支付过除100000元外的其他任何款项。肖刚也没催促过去办理变更手续，退一步说，即使彭清同意办理变更，也依赖肖刚及开发商配合。以上可看出肖刚违约明显，一审法院仅以收条和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变更义务没有达成，就片面认定是彭清违约，缺乏公允，事实认定错误。（二）肖刚作为原审原告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彭清违约的事实，但一审中除了彭清自身的陈述，特别是诉状中主观认为是彭清将案涉商品房主体变更为他人，但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开发商因彭清未能按期支付购房尾款，将房屋收回后另卖他人，并不存在肖刚所说的事实。二、本案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以前，一审法院直接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六条、第五百八十七条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本案纠纷发生在2018年，应当适用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定金罚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分别有不同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全国法院贯彻实施民法典工作会议纪要》第18项，人民法院必须从严把握溯及适用民法典的情形，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部分所列的具体情形外，一律不得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 被上诉人肖刚辩称：对于彭清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请求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错误之处。一审法院认定了肖刚缴纳了100000元的定金，彭清未在合理期限办理购房主体的变更，构成根本违约，按照定金罚则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本案的纠纷虽然发生在2018年，但一直持续至一审诉讼之时，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即使彭清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按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的结果也是成立的，不影响一审法院的实体处理。 肖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清双倍返还肖刚定金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彭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清以1291501元总价向普隆达公司购买的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建筑面积：147.55㎡），并于2017年11月28日在攀枝花市房地产管理局登记备案（备案号：510401012017112800076）。之后，双方就上述商品房事宜进行协商，约定由肖刚承继彭清与普隆达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并约定双方共同到普隆达公司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变更手续。2018年3月17日，肖刚按约向彭清支付定金100000元；彭清收取定金后向肖刚出具了《收条》，其上主要载明：“今收到肖刚定金拾万元整，用于购买彭清普达南苑19-1-2收款人彭清……”。其后，彭清既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变更等约定义务，也未及时足额返还定金。由此，双方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及所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肖刚为购买案涉房屋而向彭清交付定金100000元，能够证明彭清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变更义务，且至今未依法向肖刚返还定金等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无权请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彭清经催要至今仍未履行返还定金的合同义务，有违诚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肖刚提出要求彭清依法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等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彭清提出本案主合同不成立则定金权利不成立以及其不应双倍返还定金等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五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彭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双倍返还肖刚定金共计200000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彭清负担。 二审中，彭清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开具调查令调取证据，本院依法同意后，彭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持调查令调取了如下证据： 1.彭清与普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网签备案打印件盖公章一份，拟证明：彭清购房时与开发商约定了位于普达康和××果园路××单元××商品房××单价、××、合同签订时间、合同义务、交房时间。 2.张和平、何淑清与普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网签备案打印件盖公章一份，拟证明：案涉商品房已于2018年11月28日由普隆达公司另卖给案外人，约定交房时间也是2018年12月30日，交易价格与卖给彭清的价格一样，与肖刚在一审诉状中自认的案涉房屋系由彭清卖给他人的事实不一致。 3.合同注销申请书盖章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彭清与开发商签订的合同备案号为51040101201711280076，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申请注销。 4.彭清交付商品房首付款收据复印件，拟证明：彭清履行了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九条中签订主合同前支付100000元定金义务与支付首付款391501元的合同义务。 5.《普达康养产业基地·康和南苑一期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格式文本，拟证明：彭清与普隆达公司除了主合同约定的义务外，还有很多附属合同义务。 肖刚质证认为，彭清与普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正是基于该合同，彭清与肖刚才达成了商品房买卖协议，肖刚才向彭清预交了定金100000元；张和平、何淑清与普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彭清的证明目的，相反能证明彭清与普隆达公司解除合同以后将彭清与肖刚约定的房屋出售给第三人，能证明彭清违约的事实；对彭清交付首付款收据复印件、《普达康养产业基地·康和南苑一期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格式文本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某，肖刚一直认可彭清已经缴纳了案涉房屋的首付款。 本院认为，肖刚对彭清与普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纳；张和平、何淑清与普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能够证明交易价格和彭清与普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价格一致，但同时也证实了肖刚最终就案涉房屋未能够与普隆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彭清未履行双方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变更手续的义务；合同注销申请书能够证明彭清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申请注销，本院予以采纳；肖刚对彭清交付首付款收据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彭清就案涉房屋缴纳了首付款，本院予以采纳；《普达康养产业基地·康和南苑一期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格式文本为空白格式合同文本，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某，本院不予采纳。 彭清还向本院申请证人范某出庭，拟证明：肖刚与彭清存在口头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彭清名下普达康和南苑商品房，总价139万元左右，彭清已向普达康和南苑支付商品房首付金额约400000元。肖刚以低于当时市场价且高于开盘价的价格购买彭清名下上述房产，且已支付100000元。双方约定肖刚方因在普达康和南苑有合作关系，由肖刚找康和南苑相关负责人更改备案信息，彭清协助办理过户，双方协议肖刚需在2018年5月底前找到相关负责人更改备案并支付尾款，以完成房屋顺利过户。证人出庭作证陈述：“肖刚和彭清是谁我不知道，当时是我和李素尔在一个茶楼喝茶谈事情，大概9、10点钟，我朋友罗丹给李素尔打电话，问李素尔在哪个地方。李素尔说在兰亭序茶楼，一会儿罗丹就过来了，说房子给定钱100000元，李素尔就要求尽快把手续办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彭清质证认为，证人当庭陈述的事实可以证明彭清与肖刚是通过李素尔与罗俊花之间的协商就商品房买卖达成了一致意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认可。 肖刚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认可，但不能达到彭清的证明目的，即使是肖刚的原因导致无法办理合同的主体变更，该证人证明了李素尔与罗俊花就房屋主体的变更确实进行过协商，但无法确认是什么原因导致合同主体未能变更。 本院认为，肖刚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予以认可，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予以采纳，但不能达到彭清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肖刚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3月17日，肖刚向彭清支付定金100000元后，肖刚与彭清就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一直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8年9月12日，普隆达公司对其与彭清就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进行了注销备案。合同注销后，普隆达公司向彭清退还了先前收取的首付款391501元。2018年11月28日，普隆达公司与案外人张和平、何淑清就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以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五百八十七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清是否应当向肖刚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定金作为担保债权的一种方式，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在收受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情况下，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肖刚与彭清就肖刚承继彭清与普隆达公司就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并由双方共同到普隆达公司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变更手续达成一致协议，肖刚对此向彭清支付了定金100000元，定金合同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2018年11月28日，普隆达公司与案外人张和平、何淑清就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能够证明彭清未履行双方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变更手续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向肖刚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的违约责任。彭清辩称只有在肖刚向彭清支付首付款391501元的情况下，彭清才具有履行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变更手续的义务，肖刚对此不予认可，彭清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彭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彭清上诉主张肖刚作为买房人，支付首付款是其法定应尽的义务，在开发商撤销备案登记2018年11月27日前，肖刚并没有支付过除100000元外的其他任何款项，彭清没有理由在仅支付房款占开发商收取金额1／4多一点的前提下，就先办理主体变更手续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彭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