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5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勇，男，198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仕良，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洪懿，女，199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骏，广东曜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邹宇波，男，196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原审被告：王超明，男，198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原审第三人：广州畅越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邹勇。上诉人邹勇因与被上诉人黄洪懿、原审被告邹宇波、王超明、原审第三人广州畅越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越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邹勇无须对（2018）粤0106民初771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畅越公司的债务向黄洪懿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用由黄洪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股东需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前提是该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但邹勇认缴出资的期限尚未届满，故不能认定邹勇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二）公司人格独立，公司属于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与股东之间是彼此独立的，股东无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现畅越公司也正常营业，没有任何理由申请破产。（三）畅越公司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期限均已作公示，黄洪懿也是在此预期下与畅越公司交易，故其无权要求股东对畅越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黄洪懿书面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采用的注册资本认缴制，允许股东分期缴纳出资，其默示条件应当是公司尚未陷入支付不能的紧急状态。在该制度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或滥用缴付期限。结合《九民纪要》第六条第1款的会议精神、一审所查明事实和本案案情：畅越公司章程记载，包括邹勇在内的畅越公司各股东的出资期限为2034年12月31日，就形式来看尚未到期，但因畅越公司无法清偿与黄洪懿的到期债务，且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并终结了该次的执行，说明畅越公司已陷入支付不能的紧急状态。在此情形下，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包括邹勇在内的畅越公司各股东，在未向畅越公司履行认缴出资的情况下，致使畅越公司无法清偿黄洪懿欠款，且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其出资义务依法应当加速到期。即便目前畅越公司仍在正常营业，但亦不能因此抗辩没有任何可供执行财产，无法清偿黄洪懿债权利益的客观事实，邹勇以“出资期限尚未届至为由，不能认定邹勇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抗辩明显与法不合，且无法可依。如果僵化地坚持股东一直到认缴期限届满时才负有出资义务，只会让资本认缴制成为个别股东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立法宗旨就是针对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的现状，通过事后救济的方式，明确和强化出资义务人的出资责任和民事责任，督促、引导公司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保护债权人应有的合法利益。畅越公司的注册资本额为3000万元，在一审法院庭审记录以及邹勇的上诉状对于有关出资事实的陈述，其也表明截至目前为止，包括邹勇在内的所有股东均没有切实履行出资义务，即畅越公司清偿不能情况的出现是因为该公司的各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在此情况下使畅越公司无法清偿黄洪懿的债务，陷入支付不能的困境，严重影响了黄洪懿的合法债权利益。所以，黄洪懿要求邹勇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义务于法有据。邹勇关于“畅越公司正常营业、没有任何理由申请破产以及未到出资期限而无需承担责任”的主张在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范围内并没有任何依据，其应依法承担畅越公司对黄洪懿所负债务的连带责任。（三）本案中，包括邹勇在内的各畅越公司股东，均未履行出资义务，其罔顾在畅越公司无法清偿答辩人债务的情况下，意图颠倒《公司法》关于公司属于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与股东之间彼此独立的规定，逃避自身因未履行出资的所需承担的连带责任义务。再者，即便畅越公司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期限均已作公示，但畅越公司“资不抵债”的客观事实明显是因为邹勇等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故其所陈述的“黄洪懿在此预期下与畅越公司交易”明显不符合法理及常理。一审法院及黄洪懿要求包括邹勇人在内的各股东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黄洪懿的债务承担责任，并没有超出其应出资数额以及应付连带责任的范围，符合公司属于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与股东之间彼此独立的规定。邹宇波、王超明共同书面述称，本案与邹宇波、王超明无关。畅越公司书面述称，同意邹勇的上诉意见。黄洪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勇在未出资人民币1770万元以内对（2018）粤0106民初771号调解书所列债务向黄洪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邹宇波在未出资人民币1180万元以内对（2018）粤0106民初771号调解书所列债务向黄洪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王超明在上述邹勇、邹宇波所负担的债务在未出资人民币1180万元以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邹勇、邹宇波、王超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洪懿与畅越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纷一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8）粤0106民初77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协议：一、畅越公司向黄洪懿支付211623元（分2期支付，于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105811.5元，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105811.5元；二、畅越公司逾期支付上述款项，应于逾期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全部未付款项）；三、黄洪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黄洪懿和畅越公司就本案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再追究对方其他责任；四、本案受理费4370元减半收取2185元，由畅越公司负担（该部分诉讼费已由黄洪懿预交，由畅越公司迳行向黄洪懿支付，该费用已计算在调解项第一项畅越公司应支付的金额之内）。该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2018年6月11日，黄洪懿就前述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1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6执1538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认为，被执行人去向不明，无有价值的、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未能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及下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终结本院（2018）粤0106执15389号案的本次执行。另查明，畅越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7日，现注册资本为3000万，法定代表人为邹勇。现登记股东为王超明、邹勇。2015年12月15日，公司制定章程，载明：邹勇出资1800万元，其中1770万出资期限为2034年12月31日；邹宇波出资1200万元，其中1180万出资期限为2034年12月31日。2017年3月23日，邹宇波与王超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邹宇波将原出资额1200万转让给王超明，转让金为0元；至2017年3月23日，本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无隐瞒，双方均已认可。从2017年3月23日起王超明成为本公司的股东，享有股东权益，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承担责任。同日，畅越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其中确定：股东为邹勇、王超明，邹勇出资额为18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77年2月22日，王超明出资额为12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77年2月22日。黄洪懿、邹勇、邹宇波、王超明各方均确认邹勇已实际出资30万，邹宇波已实际出资20万。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洪懿请求依据上述规定要求邹勇、邹宇波、王超明对畅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审查重点在于本案情况是否符合该规定所称的“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虽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该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股东不应利用其有限却实质未履行的出资责任逃避公司债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邹勇、王超明的出资义务是否提前加速到期。对于本案涉及的债权，人民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畅越公司的财产仍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畅越公司已具备破产条件，其股东既不履行出资义务亦不提起破产申请。此外，黄洪懿债权发生在2016年5月17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王超明于2017年3月23日从邹宇波处受让了畅越公司40%的股权，即黄洪懿债权发生期间畅越公司的股东为邹勇、王超明，2017年3月23日该两名股东以订立公司章程的方式将其各自的出资时间从2034年12月31日延长至2077年2月22日。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黄洪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要求邹勇、王超明在未出资范围内对畅越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洪懿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邹宇波在黄洪懿与畅越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之前已经将其持有的40%畅越公司股权转让给王超明，且转让股权时邹宇波的出资期限未至，转让股份后相应的出资义务已经转移，即邹宇波对畅越公司不再有未履行的出资义务，黄洪懿要求邹宇波在未出资范围内对畅越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邹勇在未出资1770万元范围内对（2018）粤0106民初771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畅越公司的债务向黄洪懿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王超明在未出资1180万元范围对（2018）粤0106民初771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畅越公司的债务向黄洪懿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黄洪懿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14元，由邹勇、王超明共同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邹勇是否应对畅越公司债务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畅越公司自2018年所负案涉债务至今仍未清偿，且经黄洪懿申请，人民法院已经穷尽执行措施仍未发现畅越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已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畅越公司既无力清偿财产又不申请破产，故本案已经具备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法定事由，因此，一审认定邹勇对畅越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邹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4元，由上诉人邹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廖 晞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