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冬民，男，1982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苏予，江苏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燕，上海姚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鼎，男，1989年1月2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景军，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冬民因与被上诉人曹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5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冬民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曹鼎没有实际按约出资到位，其以股权转让的形式掩盖“套路贷”非法行为，且获取不正当的溢价，应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曹鼎答辩称：首先，上诉人混淆了合同无效和合同可撤销的概念，其观点存在矛盾。上诉人称该案是套路贷，属于合同无效,但又说一审判决存在显失公平，这又属于可撤销合同。其次，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因为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也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再次，被上诉人已经向公司实际出资，案涉的合伙协议也是合法真实有效的，公司的章程包括登记注册资料对曹鼎的股东身份也进行了约定和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也是合法有效的，且不涉及任何套路贷情形。曹鼎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龚冬民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17.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2.判令龚冬民承担案件的律师费2万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龚冬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锡海欣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欣祥公司）设立于2018年9月7日，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龚冬民、曹鼎、蔡飞，其中龚冬民认缴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40%，蔡飞、曹鼎各认缴出资150万元，各持股30%。龚冬民担任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曹鼎担任监事。2019年3月17日，蔡飞、龚冬民、曹鼎签订协议1份，约定三人合股（合伙）开办海欣祥公司，其中蔡飞出资19.3万元，龚冬民出资31.6万元，曹鼎出资28万元，出资形式均为现金，出资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庭审中，曹鼎主张其已实际出资28万元，龚冬民认可收到该28万元，但认为并非是对海欣祥公司的出资款。2020年5月30日，曹鼎与龚冬民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曹鼎将海欣祥公司30%股权转让给龚冬民，股权转让总价为641667元，由龚冬民分期支付，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291667元，于2021年2月1日前支付233333元，剩余116667元于2021年8月31日前支付。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就公司减资事宜、协议的变更解除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约定。协议第一条第4项约定，协议生效后公司或者公司债权人要求曹鼎履行出资义务的，该出资义务由龚冬民负担；协议第七条在违约责任中约定，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解除协议并向违约方索赔损失，包括律师费、利息等，并约定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违反约定的（包括但不限于拒不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拒不办理减资手续、拒不支付费用、无理纠缠等），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协议签订后，龚冬民支付了116667元股权转让价款，尚余首期股权转让价款17.5万元未付。另查明，海欣祥公司另一股东蔡飞亦于2020年5月30日与龚冬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龚冬民，双方就股权价款支付事宜亦产生争议。再查明，曹鼎为该案诉讼聘请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约定律师费2万元。上述事实，有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收款收据、委托合同等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及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龚冬民应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合同符合上述法定事由存在无效的情形，但龚冬民未能就此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龚冬民主张股权转让对价显失公平故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系其混淆了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法律概念，且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及举证来看，曹鼎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海欣祥公司已实际出资28万元，该实际出资虽低于股权转让对价，但在实践中两者不一致的情况时有发生，因股权转让对价的参考因素是所有者权益以及公司发展前景等，故实际出资金额低于股权转让对价不必然得出股权转让价款不合理之结论，另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协议生效后公司或者公司债权人要求曹鼎履行出资义务的，该出资义务由龚冬民负担，该款足以说明龚冬民对曹鼎尚未按照公司章程全额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是知情的，也可以说明曹鼎的股权转让对价不能仅以实际出资额进行衡量，还应当参考其认缴的出资额及所占公司股权份额等。综上，曹鼎与龚冬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龚冬民尚欠曹鼎首期股权转让价款17.5万元，其理应按时支付。就曹鼎主张的违约金20万元及律师费2万元，虽在双方的合同中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金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为自2020年5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龚冬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鼎支付股权转让款17.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两项总额的计算方法为：以17.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曹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26元减半收取3613元、财产保全费2495元，两项合计6108元，由曹鼎负担3020元，由龚冬民负担308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二审中，龚冬民提供了其与曹鼎分别向海欣祥公司出资的对比表，以及龚冬民、曹鼎股权转让情况对比表，证明曹鼎在海欣祥公司设立之后没有履行相应义务，却享有很大权利，存在不公平现象。曹鼎对此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缺乏其本人签字，也没有海欣祥公司的印章，且与海欣祥公司的实际出资情况不符，曹鼎的转账记录、合伙协议已经证明其实际出资28万元。本院经二审认证认为，龚冬民提供的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龚冬民与曹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本案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属于“套路贷”行为；3.曹鼎是否应按约向海欣祥公司缴纳注册资本。对于争点1，本院认为，龚冬民与曹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有限公司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海欣祥公司成立一年多后，龚冬民与曹鼎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自觉履行，不得随意否定协议的有效性。因股权转让款与股东的出资款之间依法不存在应对等的关系，现龚冬民以曹鼎出资与收益之间存在较大差距，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而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于争点2，本院认为，本案转让股权的行为不属于“套路贷”行为。所谓“套路贷”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为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在本案中，龚冬民不能提供证明案涉“套路贷”的相关证据，故本院无法认定曹鼎的行为已经构成“套路贷”。值得提醒的是，龚冬民与曹鼎共同作为海欣祥公司股东，龚冬民且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曹鼎出资、转让股权的前后经过也相当了解，不能因为正常经济利益交往而随意抹黑他人的行为，对此应予反省醒悟，及时停止，以保障公民正当的人身自由和合法的经济利益，维护社会主义正常的经济秩序。因此，上诉人龚冬民认为曹鼎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套路贷”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争点3，本院认为，曹鼎应按约向海欣祥公司缴纳注册资本。海欣祥公司在成立之初，明确注册资金是500万元，曹鼎拥有30%的股权，按约应向公司交给注册资本150万元。嗣后，龚冬民、蔡飞、曹鼎虽然签订了公司减资协议，但该协议至今尚未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减资变更手续，故按约曹鼎仍需在注册资金1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出资义务。只有在公司办理减资手续后，曹鼎才能在新的出资范围内承担出资义务。希望龚冬民、蔡飞、曹鼎三方本着实事求是、互谅互让的原则，相互配合支持，及时办理公司股权变更、注册资金变更的相关手续，以保障公司的正常运营发展。综上，龚冬民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26元，由上诉人龚冬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建聪审 判 员 蒋馨叶审 判 员 包梦丹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尹 慧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