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5民再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邵阳市大祥区敏州西路华夏田园36栋2楼。负责人：梅震宇，系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海辉，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光，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晓波，男，198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北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祥忠，邵阳市双清区律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泓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邵东市金利华酒店二栋三楼。法定代表人：曾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仲红，男，系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跃明，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双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湖南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蔡晓波、湖南省泓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光公司）、罗跃明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05民终95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6日作出（2020）湘民申13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海辉、张荣光、被申请人尹龙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祥忠、泓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仲红、罗跃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蔡晓波的医疗费等非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由申请人承担缺乏证据证明。医疗费用支出属于财产损失范畴，数额确定，不适用人身保险赔偿原则，应适用财产损失填平原则进行赔偿。罗跃明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不属于蔡晓波的经济损失，不应由申请人重复赔偿。富德生命团体建筑装修工程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明确约定：“意外医疗费用扣除被保险人获得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已支付的部分、商业保险已支付的部分、从侵权方获得的针对该医疗费用的补偿、赔偿及本合同的意外医疗费用补偿免赔额后，按本合同的意外医疗费用补偿给付比例给付意外医疗费用补偿保险金”，故蔡晓波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均不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范围之内，原审判决未查明医疗费的实际支付情况，导致重复赔偿。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将合同法律关系与侵权法律关系等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富德生命团体建筑装修工程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意外伤残费用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所示伤残程度等级对应给付比例给付意外伤残保险金。即使原判决认定《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不能作为伤残等级的评定依据，也只能按照已经构成伤残等级通常的人身伤残赔偿金的计付标准和方法计算意外伤残保险金，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方式计算，而不是越过保险合同约定，将不属于承保范围的住院伙食费、后续治疗费等纳入团体建筑装修工程意外伤害保险的赔偿范围。2.原判决错误地认定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适用法律错误。富德生命团体建筑装修工程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伤残费用是保险责任中的一种承保方式，是保险责任条款，不是免责条款，不符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前提条件。3.原判决混淆了商业保险与侵仅责任的价值取向，判决结果具有极大的负面影响，将阻碍保险行业的健康发展。富德生命团体建筑装修工程意外伤害保险是商业险，其合同系当事人自愿订立，其数额、范围都由当事人约定，义务是意定性的。申请人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并非侵权人，无提供侵权保障的法律义务，只需要承担合同约定义务。三、原判决认定“免责条款无效”的主要证据投保单扫描件未经质证，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9）湘0502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及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5民终9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蔡晓波全部诉讼请求。蔡晓波辩称，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蔡晓波在其他地方报销了医药费，也没有证据证明罗跃民支付了医药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蔡晓波的致残鉴定等级及标准没有提出异议，现在又称要按照保险合同的标准，应当不予采信。保险合同的医疗保险范围是医药费50000元，伤残理赔费用范围是500000元，如果产生了相应的损失，只要在这两个保险项下，就应当赔偿。如果不赔偿，对方应当在保险条款里注明，按照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的说法只赔偿10%，则涉案保险失去了实际意义。罗跃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的再审请求。泓光公司辩称，本案与我公司无关，泓光公司参加诉讼纯粹是为了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明明是罗跃民投保，保险公司在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就将我公司列为投保人，造成我公司损失，我公司保留追究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责任的权利。蔡晓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泓光公司、罗跃明共同赔偿尹龙才各项损失共计348569.31元，且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在个人保险分项赔偿限额内先予承担支付义务；2、判令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泓光公司、罗跃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泓光公司、罗跃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7月25日，罗跃明在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处，为其承建的邵阳市胡家垅黎敏、邓紫霖等128户联建户项目1#、2#栋投保了富德生命团体建筑装修工程意外伤害保险，保障内容如下：意外身故责任险每人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意外伤残责任险每人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意外医疗责任险每人50000元（免赔额100元，赔付比例80%），团体保险单中注明的保险期限为2017年7月25日至2018年7月24日。2018年8月29日，蔡晓波在邵阳市胡家垅黎敏、邓紫霖等128户联建户项目1#、2#栋工地施工，因工地升降电梯故障从五楼突然下坠受伤。蔡晓波受伤后在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2天，花费医疗费27254元。2018年12月27日，蔡晓波的伤情经邵阳市人民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40日，后续医疗费2000元。经罗跃明申请，一审法院在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系统内调取案涉团体建筑装修工程保险投保单电脑扫描件，投保单上未见泓光公司盖章，亦无罗跃明签名，保险合同的期限为2017年7月25日至2018年10月24日。另查明，蔡晓波父亲李湘武出生于1956年11月14日，共生育2个子女。蔡晓波于2014年8月19日生育女儿蔡淑怡，于2017年9月9日生育女儿蔡如馨。李湘如、蔡淑怡、蔡如馨的户籍地均为邵阳市北塔区状元洲派出所槐树社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蔡晓波是否是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是否享有保险利益；二、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有效，是否已过保险期限；三、蔡晓波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赔偿范围及标准。关于焦点一。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认为蔡晓波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工地负伤的事实及有关的资料，也未提供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中明确需提供的“政府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文件等”。因案涉保险合同第二章第四条第一款约定：“凡年满16周岁至65周岁、能正常工作或者劳动，在建筑、装修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的施工企业的员工均可作为被保险人参加本保险”，该合同是以建筑施工总面积确定保险费，对被保险人不记名，罗跃明在庭审中承认蔡晓波系在案涉保单载明的施工地址受伤，蔡晓波亦提交了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的理赔资料交接清单，故蔡晓波作为被保险人可以获得保险赔偿金的权利。关于焦点二。罗跃明向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支付保费，投保富德生命团体建筑工程意外伤害保险，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向罗跃明出具以投保单位为泓光公司的团体保险单，系其自身过错，而投保人主体错误并不影响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核实，案涉保险合同的期限为2017年7月25日至2018年10月24日，蔡晓波受伤时间在保险合同期限内，故对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提出案涉保险合同无效且已过保险期限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罗跃明投保团体建筑工程意外伤害保险，是保障蔡晓波等被保险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所造成的损失。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认为只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且蔡晓波应该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鉴定伤残等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案涉保险合同、投保单均无罗跃明的签名，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亦未证明其已向罗跃明就合同条款关于赔偿项目及残疾评定标准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蔡晓波的伤情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所依据的评残标准系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为进一步规范人体损伤致残程序鉴定联合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具有权威性及普遍性，故对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支持。本案是基于侵权引发的保险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蔡晓波的损失为：1、医药费27254元；2、后续治疗费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4、营养费1200元；5、误工费17716元；6、护理费10065元；7、残疾赔偿金262086元；8、交通费500元，共计322921元。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在意外医疗费用补偿责任险范围内应赔偿蔡晓波25963元［（27254元+2000元+2100元+1200元-100元）×80%已超过保险限额］，在意外伤残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蔡晓波290367元（17716元+10065元+262086元+500元），共计316330元。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对蔡晓波要求泓光公司、罗跃明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蔡晓波意外医疗费用补偿责任保险金、意外伤残责任保险金共计316330元。二、驳回蔡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9）湘0502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意外医疗费保险金的认定是否正确；二、蔡晓波、罗跃明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意外伤残保险金的计算标准及范围；四、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蔡晓波因工地电梯故障受伤后，在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2天，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32554元，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二审时对医疗费数额未提出异议，且未提供蔡晓波从社保、商业保险或泓光公司、罗跃明等处获得赔偿的相关证据，一审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判决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赔偿蔡晓波意外医疗费保险金25963元正确。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提出“原审医疗费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因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蔡晓波、罗跃明分别是被保险人、投保人，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是保险人，意外伤害发生后，保险人应按保险条款的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相应保险金，蔡晓波、罗跃明之间是否存在侵权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提出“蔡晓波和罗跃明均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认为一审未按保险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及范围计算蔡晓波的意外伤残保险金不当，但未提交投保人罗跃明签名的保险合同或投保单，更无证据证明其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减轻责任条款向罗跃明尽到了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该免责、减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判依照通常的人身伤残赔偿金的计付标准和方法计算蔡晓波的伤残保险金数额并未达到本案保险合同的最高赔付限额，对蔡晓波的意外伤残保险金的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提出“一审按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意外伤残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依职权到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处调取的案涉团体建筑装修工程保险投保单，在其他当事人未提异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此外，一审根据蔡晓波的诉请，以保险合同纠纷进行判决，并未超出蔡晓波的诉求范围，故不属于程序违法。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当事人再审争议焦点为：原判认定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在涉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理赔范围、计算标准、方式是否正确？根据罗跃民投保的富德生命团体建筑装修工程意外伤害险保险条款，虽约定了因意外伤害事故造成被保险人伤残，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的保险理赔项仅为意外医疗费用补偿责任与意外伤残责任，但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罗跃民投保时，将保单、保险合同交由投保人，并由其签字或盖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已向投保人就意外医疗费用补偿责任与意外伤残责任的保险金给付范围、计算标准及方式明确予以说明。因此，在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对保险合同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因意外伤害事故造成被保险人人身损害时，保险人应当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给付保险金。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认定本案保险赔偿责任范围、计算标准及方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富德人保邵阳支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5民终9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莫佩华审 判 员  宁少军审 判 员  何 芳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毛佳宁代理书记员  刘 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