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57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军，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震，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通(吉林)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执行事务合伙人：海通吉禾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委派代表：潘晓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文，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巍宇，男，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原审第三人：吉林海通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法定代表人：孙国安，副总经理。上诉人孙军因与被上诉人海通(吉林)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海通合伙企业)、原审被告刘巍宇及原审第三人吉林海通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制药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7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海通制药公司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股权回购条款履行的前提是孙军作为海通制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孙军在2017年3月14日便不再持有海通制药公司的股权，没有担任任何职务，补充协议履行的前提已不存在。二、海通合伙企业并未提交其取得海通制药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其转让股权的证据，一审法院不应以常理替代证据的方式推断出其他股东无意受让海通合伙企业股权。三、海通合伙企业并未提交任何有关证明海通制药公司账面净资产值的证据，导致其未举证证明按照A公式计算出来的回购价款较高，属单方改变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以“海通合伙企业在不知晓海通制药公司账面净资产值，无法按B公式计算价格”为由，径直支持了其依据A公式计算股权回购价款的主张，这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被上诉人海通(吉林)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孙军仍系海通制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事实可通过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公示的工商信息予以证明，且补充协议中股权回购条款的履行前提并非是孙军实际控制人身份，而是基于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补充协议的约定并非指私下转让股权，可通过依法办理后续转让手续得以履行，且孙军未能举证证明已存在其他股东不同意其回购涉案股权的情形。三、海通合伙企业在不知晓海通制药公司账面净资产值的情况下，选择A公式计算回购款，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以何种标准计算是海通合伙企业的合同权利和诉讼权利。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刘巍宇、原审第三人吉林海通制药有限公司均未到庭答辩。原审第三人吉林海通制药有限公司庭后提交《情况说明》称，海通合伙企业并未向海通制药公司提请该股权转让事宜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也未征求过海通制药公司其他股东是否同意向第三方孙军转让股权的意见，在此情况下，海通制药公司表明不同意海通合伙企业向第三方孙军转让股权。被上诉人海通(吉林)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孙军、刘巍宇连带向海通合伙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46，853，388元(计算公式为3，500万元＊1.1N，N为投资年数，即海通合伙企业出资之日2016年12月9日至孙军、刘巍宇应当支付股权回购款之日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天数1，117天除以365)；二、判令孙军、刘巍宇连带向海通合伙企业支付以46，853，38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三、判令孙军、刘巍宇连带向海通合伙企业赔偿保全保险费损失35，4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海通合伙企业与海通制药公司、孙军签署《海通制药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约定，海通合伙企业对海通制药公司进行增资，海通合伙企业向海通制药公司出资3，500万元，其中，1，000万元用于认购新增注册资本，2，500万元计入海通制药公司资本公积。增资协议附件一载明海通制药公司原股东持股情况，海通制药公司原股东共13名，包括孙军(出资2，000万元)、吉林易达健康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资600万元)。增资协议附件二载明该次增资完成后的股东持股情况，增资完成后，海通合伙企业出资1，000万元，持有海通制药公司6.90％股权。后，海通合伙企业、孙军、刘巍宇、海通制药公司签署补充协议，补充协议首部载明，实际控制人系孙军(第一大股东)及刘巍宇(执行董事)。第7.4.1条“投资者的股权(或股份)回购权”部分约定，如遇有以下情形，投资者在不违反中国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有权要求实际控制人回购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或部分股权。投资者有权在知晓下述任一情形发生后立即提出回购要求，实际控制人应及时予以配合。(1)如果目标公司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未能在新三板成功挂牌或者在目标上市日期之前未能成功上市。……除第(2)款、第(5)款、第(6)款情形之外，其他情形的回购价款计算应按以下两者较高者计算：A．回购或受让总价款=投资者出资数额＊(1＋10％)N-公司历年累计向投资者实际支付的股息、红利(税前)，其中N=投资年数，按实际投资天数除以365计算；B．按公司账面净资产值计算的投资者所持目标公司股权比例计算的价值。第7.4.2条约定，投资者有权在发生上述情形后，以书面方式向实际控制人要求据此行使回购权。实际控制人之间对投资者实现协议中约定所有回购情形下的所有权益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7.4.3条约定，实际控制人应在收到“股权回购”的书面通知当日起30日内付清全部回购价款，超过上述期限不予回购或未付清回购价款的，每超过一天应将其应予支付的回购价款按照年利率20％换算成日利率后计算利息。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首部均载明，海通制药公司住所为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永康路XXX号，均约定，因协议履行产生的纠纷由合同签订地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管辖。2016年12月9日，海通合伙企业向海通制药公司转账3，500万元。海通制药公司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备案的内档资料显示：(1)海通制药公司2017年3月提交备案的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共19名，其中孙军出资2，000万元、海通合伙企业出资1，000万元、吉林易达健康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资600万元。(2)2017年6月6日，孙军与深圳市宏利一号创新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签署《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孙军将其持有的2，000万元股权转让给深圳市宏利一号创新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7年6月7日，海通制药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孙军将其持有的2，000万元股权转让给深圳市宏利一号创新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此后，海通制药公司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3)2017年6月后，海通制药公司股权结构多次变更。截至2020年7月29日，海通制药公司股东共21名，包括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资1，812.50万元)、吉林易达健康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资600万元)，前者法定代表人为孙军，后者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刘巍宇。2019年12月30日，海通合伙企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文向孙军、刘巍宇、海通制药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孙军、刘巍宇根据补充协议第7.4.1条约定支付回购价款，否则应依据第7.4.3条承担违约责任。上述《律师函》系通过顺丰快递(运单号SFXXXXXXXXXXXXX)于2019年12月30日寄出，收件地址与增资协议、补充协议所载海通制药公司地址一致，快递于2020年1月2日签收，签收人为郭琳。案件审理中，孙军、刘巍宇、海通制药公司均确认海通制药公司未在新三板挂牌，亦未上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通合伙企业基于增资协议、补充协议要求孙军、刘巍宇依约回购股权提起的股权转让纠纷之诉。孙军未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而是在答辩期届满后提出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一审法院有必要首先对本案管辖权予以审查。本案纠纷实质系合同纠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公司诉讼案件，故孙军认为本案应由海通制药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案涉增资协议、补充协议均约定，因协议履行产生的纠纷由合同签订地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管辖，该约定未违反法律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案涉增资协议系海通合伙企业、海通制药公司、孙军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增资协议，海通合伙企业通过对海通制药公司增资，享有海通制药公司6.90％股权。增资协议签署后，海通合伙企业、孙军、刘巍宇、海通制药公司签署补充协议。案件审理中，孙军认为，其于2017年6月8日将其名下全部海通制药公司股权转让与案外人，海通合伙企业要求回购股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补充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至于协议能否履行，与合同效力无涉，孙军认为协议无效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补充协议第7.4.1条约定，在协议约定的情形发生后，海通合伙企业有权要求实际控制人孙军、刘巍宇回购其持有的海通制药公司全部股权。案件审理中，各方均确认海通制药公司未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在新三板挂牌，亦未上市，故海通合伙企业要求孙军、刘巍宇依约回购股权，符合补充协议第7.4.1条的约定。对于孙军关于海通合伙企业要求回购股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第三款规定，“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并未禁止公司股东以外的主体受让股权。海通合伙企业系从事投资的机构投资者，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触发回购的条件均系针对海通制药公司价值低于预估情形所作出。从常理判断，若海通制药公司其他股东意欲受让海通合伙企业股权，作为专业的投资机构显然无需提起本案诉讼而徒增交易成本。且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孙军、刘巍宇均系海通制药公司实际控制人，换言之，二人均有能力了解海通制药公司其他股东对于海通合伙企业回购主张的意见。在孙军、刘巍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股东不同意海通合伙企业对外转让股权或其他股东欲受让股权的情况下，难以认定孙军、刘巍宇受让海通合伙企业股权存在障碍，孙军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补充协议第7.4.1条针对海通制药公司未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在新三板挂牌或上市的情形下实际控制人应支付的股权回购价款约定了A、B两种计算公式，并明确以较高者确定金额。海通合伙企业在不知晓海通制药公司账面净资产值，无法按B公式计算价格情况下，依据A公式主张股权回购价款，与协议约定不悖，未损害实际控制人孙军、刘巍宇利益，一审法院可予支持。A公式载明回购价款为投资者出资数额＊(1＋10％)N-公司历年累计向投资者实际支付的股息、红利(税前)，其中N=投资年数，按实际投资天数除以365计算。海通合伙企业关于投资天数为自2016年12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1，117天的主张与补充协议约定相符，一审法院可予支持。根据A公式计算的股权回购价款应为46，853，388元(3，500万元＊1.1N，N=1117／365)。补充协议第7.4.2条的约定，孙军、刘巍宇对海通合伙企业实现回购情形下的所有权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第7.4.1条的内容，第7.4.2条中的“连带赔偿责任”应理解为“连带责任”，故孙军、刘巍宇应连带支付股权回购价款46，853，388元。补充协议第7.4.3条约定，实际控制人应当在收到书面通知之日起30日内付清全部回购款，否则，每超过一天应以应予支付的回购价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另，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孙军、刘巍宇系海通制药公司实际控制人，故海通合伙企业依据海通制药公司在增资协议、补充协议明确的地址向孙军、刘巍宇邮寄《律师函》，要求二人回购股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可认定，孙军、刘巍宇于快递签收日，即2020年1月2日收到上述函件，进而可认定，海通合伙企业依据补充协议第7.4.2条通过书面方式要求孙军、刘巍宇回购股权。综合上述分析，孙军、刘巍宇应于收到《律师函》之日起30日内连带向海通合伙企业支付全部回购款46，853，388元，二人未依约支付回购款，构成违约，海通合伙企业要求二人连带支付回购款的诉请，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海通合伙企业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请，其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基数、截止日及利率标准与补充协议第7.4.3条相符，一审法院可予支持，但根据该条约定，利息损失起算日应为孙军、刘巍宇收到《律师函》后30日之次日，即2020年2月2日，故孙军、刘巍宇应连带向海通合伙企业支付以46，853，388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损失。对于海通合伙企业要求孙军、刘巍宇连带赔偿保全保险费损失35，493元的诉请，案件审理中，孙军同意该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此系孙军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故一审法院对海通合伙企业要求孙军向其赔偿保全保险费损失35，493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至于刘巍宇是否需要赔偿该损失，鉴于增资协议、补充协议对此并未明确约定，海通合伙企业要求刘巍宇赔偿该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孙军、刘巍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向海通(吉林)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股权回购款46，853，388元；二、孙军、刘巍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向海通(吉林)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以46，853，388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损失；三、孙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海通(吉林)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赔偿保全保险费损失35，493元；四、驳回海通(吉林)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孙军、刘巍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321.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海通(吉林)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3，673.76元，孙军、刘巍宇连带负担296，471元，孙军另行负担17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孙军是否负有义务向海通合伙企业支付涉案股权回购款。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孙军是否作为海通制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协议效力并无影响。补充协议第7.4.1条对股权回购的条件作了明确约定，即“目标公司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未能在新三板成功挂牌或者在目标上市日期之前未能成功上市。”本案中孙军、刘巍宇、海通制药公司均确认海通制药公司未在新三板挂牌、未上市，因此，孙军回购涉案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且海通合伙企业按照约定主张的回购价格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孙军应当向海通合伙企业支付46，853，388元股权回购价款及相应利息损失，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回购涉案股权是否侵犯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孙军并不认可海通合伙企业提出的股权回购价格，现无证据表明其他股东同意以上述价格行使优先购买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孙军、刘巍宇受让海通合伙企业股权不存在障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5，321.76元，由上诉人孙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杨怡鸣审 判 员 王 曦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