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1。 负责人：杜永涛，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洪凯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P。 法定代表人：杨艳华，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0。 法定代表人：翟永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平，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胶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2N。 法定代表人：郭道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青岛龙腾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XW。 法定代表人：徐龙印，经理。 上诉人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建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洪凯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凯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胶建公司”）、青岛龙腾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建青岛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永涛，被上诉人洪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艳华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原审被告四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平，原审被告胶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龙腾跃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龙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建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认可的相关证据，虽然证据提交者仅仅在本案中提交了复印件，但在其它相关案件中均提交了原件，且已经质证，足以证实胶建公司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应承担付款责任。2.上诉人迫于压力，支付了被上诉人等人工费，从未主张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材料款，只是主张在查明具体的材料提供者之后，依法予以支付。3.被上诉人持有的2019年7月27日的署名为“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经理部”的书面证明，属于无效证据；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其效力，该证据明确载明：“其施工的范围内主要材料费预算价为761928.14元，最终价格以审计部门的结算为准”，可以确定如下事实：一、该材料费价格为预算价，而不是结算价；二、该价格并不确定，也不准确，而是以审计部门的结算为准；三、该材料款是在其施工的范围内的材料款，材料的提供者并不是直接指向被上诉人，而是既不确定也不唯一，该工地范围内的材料提供者另有多人，而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四、该材料款的计算并不对龙腾跃建筑劳务公司及其他各方产生拘束力。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混淆了分公司与总公司的关系，上诉人作为四建公司的分公司，不是依法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严重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导致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合同关系的上诉人直接承担本不该的合同责任，严重违反合同法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胶建公司不承担本案法律责任，明显加重了本案其他方的法律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概括的工程预算价等同于结算价，并据此判令各方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明显，应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洪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龙腾跃公司应支付洪凯公司工程款761928.1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龙腾跃公司、四建公司及四建青岛分公司在庭审中对此工程款金额均无异议。其次，上诉人是涉案工程在内相关工程的总承包人，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018年12月11日形成的涉案工程款专题会议纪要中，同意由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包括本案被上诉人）直接结算，并在2019年2月3日与2月4日，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将80万元工程款直接汇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艳华的银行账户，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也明确表示在依法认定材料费的金额及应支付对象后由其直接予以支付，该意见及上诉人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实际履行的行为系其自愿加入到欠付被上诉人材料款的债务中，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是完全正确的。四建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在其与发包方签订合同后，将工程交由四建青岛分公司具体组织施工，在本案中四建公司与四建青岛分公司，意思表示一致，均同意在依法认定材料费的金额及应支付对象后由其直接予以支付，四建青岛分公司作为四建公司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因此本案一审判决第三项四建公司与四建青岛分公司对龙腾跃公司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胶建公司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胶建公司没有参与案涉工程施工，也没有与任何一方就案涉项目签订相关合同，要求胶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四建公司陈述：同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被告龙腾跃公司陈述：同上诉人的意见。龙腾跃公司与四建公司结算，四建公司应该支付我方，再由我方支付给被上诉人。 洪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建公司与四建青岛分公司向洪凯公司支付工程价款761928.14元；2.判令四建公司与四建青岛分公司向洪凯公司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逾期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欠款数额761928.1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胶建公司、龙腾跃公司对上述债务向洪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四建公司、四建青岛分公司、胶建公司与龙腾跃公司承担。 原审查明，2018年2月13日，四建公司与案外人青岛环能沧海生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海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约定四建公司总承包李沧区板桥坊河流域及周边地区海绵城市试点区（李沧区）建设PPP项目，工程内容包括建筑与小区项目23项，公园绿地项目1项，管网建设项目6项，内涝治理项目1项，其中建筑与小区项目包含兴国社区改造工程，计划竣工日期为2019年3月31日，签约合同价为195783600元，承包人项目经理杜永涛（四建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双方另对其他权利义务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四建公司将上述工程交由四建青岛分公司具体组织施工。 2018年3月24日，四建青岛分公司与龙腾跃公司签订《兴国社区改造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兴国社区改造工程铺装工程中的劳务工作内容交由经营范围包含建筑劳务分包的龙腾跃公司专业分包，合同价款100万元，采取固定合同单价方式计算，工作期限为2018年3月27日至2018年9月20日，劳务作业人数50人，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期限为四建青岛分公司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后，14个工作日内向龙腾跃公司支付完成合格工程量70%的进度款，剩余工程款在单项工程完成工程决算审计且质保期满无任何质量问题后，四建青岛分公司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的前提下一次性无息付清，双方另对其他权利义务事项进行了约定。 龙腾跃公司另与洪凯公司签订《施工协议》，将上述劳务分包内容中的兴国社区28-42号楼部分再次进行分包，洪凯公司受龙腾跃公司管理，材料、资金自筹，并统一由四建公司采购，龙腾跃公司将承包费的10%作为管理费在四建公司拨款后一次性扣除，付款期限为该工程无预付款、进度款，全部完工经四建公司初验合格并待收到政府拨付的改造资金后3个工作日，由四建公司拨付工程款，双方另对其他权利义务事项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工作期限及合同价款。 协议签订后，洪凯公司依约组织现场施工。2019年7月27日，四建公司青岛市海绵城市试点区（李沧区）建设PPP项目-板桥坊河流域施工项目经理部出具证明，载明杨艳华（洪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承建的青岛海绵城市李沧区兴国路社区改造工程28-42号（双号）及两个小广场、一个配电室等工程的施工，2018年5月完工并交付使用，其施工的范围内主要材料费预算价约761928.14元，最终价格以审计部门的结算为准。龙腾跃公司、四建公司及四建青岛分公司在庭审中均对洪凯公司主张的材料费金额761928.14元无异议。 四建公司及四建青岛分公司称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但未经竣工验收，目前《总承包合同》中兴国社区改造工程款已拨付700余万元，两公司同意在依法认定材料费的金额及应支付对象后由其直接予以支付，并称支付完毕后就涉案工程部分已无任何其他欠款。 原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发的纠纷。四建公司与环能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四建青岛分公司与龙腾跃公司签订的《兴国社区改造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均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龙腾跃公司另与洪凯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将龙腾跃公司劳务分包内容再次进行分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胶建公司是否自四建青岛分公司处转包包含涉案工程在内的相关工程；2.涉案材料费应由何方支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方面，如胶建公司参与了涉案工程，该公司应当与其他当事人就转包或分包事宜签订相关合同，但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胶建公司曾与任何一方签订过相关合同，应当由洪凯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四建青岛分公司已与龙腾跃公司直接签订《兴国社区改造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与洪凯公司主张胶建公司自四建青岛分公司处转包包含涉案工程在内相关工程的主张相互矛盾，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环能公司系李沧区板桥坊河流域及周边地区海绵城市试点区（李沧区）建设PPP项目发包人，四建公司系该项目总承包人并交由其青岛分公司具体组织施工，四建青岛分公司将其中兴国社区改造工程铺装工程中的劳务工作内容专业分包给龙腾跃公司，龙腾跃公司又将其中28-42号（双号）及两个小广场、一个配电室等工程违法再次分包给洪凯公司施工，洪凯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取得包含材料费在内的工程款。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龙腾跃公司与洪凯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虽系无效合同，洪凯公司仍有权依据该协议的约定主张工程款。涉案工程目前已投入使用，环海公司实际拨付兴国社区改造工程款700余万元，且四建公司及四建青岛分公司同意由其直接支付工程款，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合同虽约定工程款由四建公司拨付，但该约定不能免除龙腾跃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龙腾跃公司应当依据《施工协议》约定向洪凯公司支付工程款761928.14元。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四建公司及四建青岛分公司系包含涉案工程在内相关工程的总承包人而非发包人，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能够突破合同相对性承担责任的主体，基于合同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但两公司同意在依法认定材料费的金额及应支付对象后由其直接予以支付，该意见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亦有利于保障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龙腾跃公司应支付洪凯公司工程款761928.14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洪凯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洪凯公司的利息主张，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环海公司拨付资金的日期，酌情支持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自2020年1月9日（立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部分。四建公司及四建青岛分公司同意由两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761928.14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本案中应当对龙腾跃公司上述付款义务在工程款761928.14元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洪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胶建公司与涉案工程之间存在关联性，故其关于胶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建公司及四建青岛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判决：一、青岛龙腾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洪凯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761928.14元；二、青岛龙腾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洪凯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761928.14元为基数，自2020月1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对青岛龙腾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青岛洪凯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3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934元，由青岛龙腾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洪凯公司作为劳务施工方，依约完成一定的工程量，有权取得包含材料费在内的涉案工程款。龙腾跃公司、四建公司及四建青岛分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洪凯公司主张的材料费金额761928.14元无异议。上诉人四建青岛分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四建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在2018年12月11日涉案工程款专题会议纪要中，同意由上诉人四建青岛分公司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实际施工人直接结算。上诉人四建青岛分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也明确表示在依法认定材料费的金额及应支付对象后由其直接予以支付，该意见及上诉人四建青岛分公司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实际履行的行为，系其自愿加入到欠付被上诉人材料款的债务中，是上诉人四建青岛分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四建青岛分公司所称“被上诉人施工的材料款最终价格以审计部门的结算为准”之理由，系上诉人四建青岛分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故，原审判令上诉人四建青岛分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4元，由上诉人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明 审 判 员  李晓波 审 判 员  王昌民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 琪 书 记 员  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