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再1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乔盛超，男，196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冯华祥，男，196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列二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昭军，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上诉人）：傅光伟，男，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鑫，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乔盛超、冯华祥因与被申请人傅光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19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傅光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5日作出（2020）川01民终1386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后乔盛超、冯华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19日作出（2021）川民申254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乔盛超、冯华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向昭军，被申请人傅光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盛超、冯华祥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四川三三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2017年5月1日前签订《合作协议》，股权转让款为400万元，2017年5月1日后签订《合作协议》，股权转让款为375万元。但不论是400万元还是375万元，均是以签订《合作协议》为前提。二审判决认定“在《合同协议》未签订的情况下股权转让款为375万元”是错误的。而尾款不论是150万元还是125万元，其支付条件均是签订《合作协议》的3个工作日内。因此，《合作协议》的签订与股权价款的支付有明确的因果关系，且是支付股权价款的前提条件，也只有签订了《合作协议》才谈得上支付股权转让尾款。2.股权过户只与第二笔股权转让款150万的支付有因果关系，与支付股权尾款毫无关联，尾款只与《合作协议》有关联性。股权过户只是转让方的义务之一，更重要是需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合作协议》，也只这样才能体现股权的价值。3.二审判决与之前已产生既判力的（2018）川01民终9149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截然相反，应依法予以纠正。（2020）川01民终13861号案件的案由、查明的事实、法律适用均与之前的（2018）川01民终9149号案件相同，（2020）川01民终13861号案件属重复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傅光伟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傅光伟对乔盛超、冯华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傅光伟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应予维持。 傅光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乔盛超、冯华祥一次性支付傅光伟股权转让款125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截止2019年1月2日利息暂计381666.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傅光伟（出让方）与冯华祥、乔盛超（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约定：鉴于傅光伟系四种三三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三医药公司）股东，持股97%，傅光伟同意将三三医药公司75%的股权转让给冯华祥、乔盛超，转让后三三医药公司的股权由傅光伟、冯华祥、乔盛超与股东张思啸共同持有，其中乔盛超占有55%、冯华祥占有20%、傅光伟占有22%、张思啸占有3%。协议第二条“转让价款及支付”约定：三三医药公司75%股权的转让价格分为以下两种：（1）若傅光伟在2017年5月1日前以三三医药公司的名义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具体、正式《合作协议》（不包括战略、意向、框架合作协议），则冯华祥、乔盛超应向傅光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为400万元；（2）若傅光伟未在2017年5月1日前以三三医药公司的名义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具体、正式《合作协议》，则冯华祥、乔盛超应向傅光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为375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为：（1）在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当日，冯华祥、乔盛超共同支付100万元作为定金支付给傅光伟；（2）在三三医药公司75%的股权全部转让到冯华祥、乔盛超名下后3个工作日内，冯华祥、乔盛超共同向傅光伟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同时定金100万元转为股权转让款；（3）在2017年5月1日前傅光伟以三三医药公司的名义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具体《合作协议》，在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合作协议》的3个工作日内，冯华祥、乔盛超共同向傅光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在2017年5月1日之后傅光伟以三三医药公司的名义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具体《合作协议》，在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合作协议》的3个工作日内，冯华祥、乔盛超共同向傅光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25万元……。第三条“股权交割”约定：1、双方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的交割日为2017年3月31日；2、自交割日起，傅光伟基于三三医药公司股权所享有及/或承担的股东权利及/或义务转移冯华祥、乔盛超享有及/或承担，上述权利及/或义务包括基于目标股权而产生的表决权、红利分配权、剩余财产分配权以及其它法律规定和章程赋予的权利及/或义务，但本协议另有特别约定的除外；3、自交割日前，三三医药公司所有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或有债务、应付款、营销兑付费用、劳资、税收、罚金、对外担保等）均由傅光伟承担，若因此造成目标公司的损失，由冯华祥、乔盛超或三三医药公司向傅光伟进行追讨……。第六条“违约责任”第二项约定：一旦发生本协议条款中约定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单独或合并按照以下方式向违约方主张权利：（1）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及本协议项下的法律文件；（2）有权要求违约方对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给予足额赔偿；（3）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因支付股权转让款发生争议，傅光伟于2017年11月29日具状诉至一审法院，以其已成功促成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又名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药品采购购销合同》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的付款条件已成就，诉请冯华祥、乔盛超共同向傅光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00万元。 2017年12月11日，三三医药公司召开股东会，冯华祥、乔盛超实际到会，以傅光伟长时间不到岗、擅自通知合作单位停止业务等为由，表决同意免去傅光伟总经理职务，聘请周明强为总经理。2017年12月12日，三三医药公司向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发送了《人事变更函》，称“傅光伟因个人原因，已不再负责与贵院的业务合作事宜，我公司与贵院的所有业务往来均由周明强同志负责接洽”。2017年12月27日，三三医药公司通知傅光伟解除劳动合同。 2018年1月2日一审法院以（2018）川0191民初275号代字立案受理原告傅光伟与被告冯华祥、乔盛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4月19日作出判决，判决中认定：2017年4月10日，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公共临床医疗中心（又名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成都市公共临床医疗中心药品采购购销合同》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合作协议》，故剩余12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宣判后，原告傅光伟不服，于2018年4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新增主张：1.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不以签订《合作协议》为条件；2.冯华祥、乔盛超主张该《合作协议》应为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之间关于共建四川得一中药科技创新中心的合作，该合作事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草案）》第八十四条关于“禁止政府办公立医疗卫生机构与社会资本合作举办营利性机构”的规定，故不可能实现。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川01民终914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本案所涉纠纷，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以原告傅光伟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作出裁定后，傅光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终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前案已查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合作协议》系指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之间关于共建四川得一中药科技创新中心、就中药创新等项目进行合作的相关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政府举办的医疗卫生机构不得与其他组织投资设立非独立法人资格的医疗卫生机构，不得与社会资本合作举办营利性医疗卫生机构”，傅光伟手写的《四川三三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三年规划》《四川得一中药科技创新中心共建框架协议》显示，三三医药公司计划和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中药研究室签订合作协议，由三三医药公司出资，中药研究室提供科研资源，各自占股比例分配利润，共建四川得一中药科技创新中心，专门从事医院临床各病种的中药治疗方案研发和市场推广。故四川得一中药科技创新中心的组织形式并非从事疾病诊断、治疗活动的医疗卫生机构，不必然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并非必然不能实现。 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傅光伟在2017年5月1日前以三三医药公司的名义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具体、正式《合作协议》，股权转让价款为400万元，未在2017年5月1日前签订具体、正式《合作协议》，股权转让价款为375万元。同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傅光伟在股权转让并进行变更登记之后3个工作日内应收到股权转让款250万元，并根据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在2017年5月1日之前或之后，在《合作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分别应收到150万元或125万元股权转让款。即双方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约定了签订《合作协议》以及签订该协议的时间两个条件。首先，除了傅光伟手写的一系列书面材料，傅光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促成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就中药创新等项目签订《合作协议》付诸了实际行动。庭审中，傅光伟虽提供了《证明》一份，但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时称，其身份为药剂科副主任药师，并非研究室工作人员，《证明》中记载的“2018年10月以后，多次到我院中药研究室谈合作事宜，但我院严格执行三三公司的法人委托决定，没和傅光伟接洽、商谈”，系听相关领导讲述，并非亲眼所见，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明》不能客观反映真实情况，该院不予采信。其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禁止反言。傅光伟于2017年11月29日具状诉至该院，认为《药品采购购销合同》即为《合作协议》，诉请冯华祥、乔盛超共同向傅光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此后，三三医药公司才免去傅光伟的总经理职务及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向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出具《人事变更函》，而傅光伟对其已履行签订《合作协议》的认知从未变化，直至案件于2018年终审定案。故不存在傅光伟因前述事实的发生而导致其促成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合作协议》产生障碍，继而不当地阻止了付款条件成就。傅光伟主张乔盛超、冯华祥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以及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傅光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43元，由傅光伟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4月11日，三三医药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将冯华祥、乔盛超登记为三三医药公司的股东，其中冯华祥持有三三医药公司20%股权，乔盛超持有三三医药公司55%股权。2018年2月12日，乔盛超将其持有的55%股权转让给钟光发，2018年3月26日，冯华祥将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钟光发。上述事实有三三医药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在卷佐证。 再查明，自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已取消。因此，自此后人民法院裁判利息的基本标准应该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本院二审认为，傅光伟与乔盛超、冯华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傅光伟作为股权转让方，其主要的合同义务系交付股权，确保乔盛超、冯华祥成为股东。乔盛超、冯华祥作为股权受让方，其主要合同义务系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乔盛超、冯华祥已于2017年4月17日取得了三三医药公司75%的股权，且实际参与三三医药公司经营管理，行使了股东权利。傅光伟作为股权转让方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乔盛超、冯华祥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转让价款，傅光伟未在2017年5月1日前以三三医药公司的名义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具体、正式《合作协议》，则冯华祥、乔盛超应向傅光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为375万元。本案中，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至今未签订《合作协议》且双方均未对该股权转让价格提出异议，因此案涉股权转让的价格应为375万元。乔盛超、冯华祥已支付250万元，现剩余125万元未支付。傅光伟要求乔盛超、冯华祥支付剩余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乔盛超、冯华祥主张剩余股权转让款125万元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有权拒绝支付。该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是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在《合作协议》未签订的情形下，股权转让款确定为375万元。本案中，乔盛超、冯华祥已从傅光伟处取得股权并现已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已实际享有股权及股权价值，其应当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 关于傅光伟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三三医药公司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合作协议》的3个工作日内，冯华祥、乔盛超共同向傅光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25万元，但何时签订《合作协议》并未约定，因此该付款期限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傅光伟于2019年1月29日起诉冯华祥、乔盛超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125万元，视为其向冯华祥、乔盛超主张权利，则冯华祥、乔盛超应当于2019年1月30日履行付款义务。因冯华祥、乔盛超未支付，造成傅光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但由于双方就股权转让款利息未作出约定，故傅光伟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傅光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二、乔盛超、冯华祥向傅光伟支付股权转让款125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25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标准，从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前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傅光伟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6元，均由冯华祥、乔盛超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傅光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乔盛超、冯华祥按约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125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傅光伟向乔盛超、冯华祥转让三三医药公司75%的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分两种情况，一是2017年5月1日前傅光伟以三三医药公司的名义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具体、正式《合作协议》，股权转让价款为400万元；二是未在2017年5月1日前签订具体、正式《合作协议》，股权转让价款为375万元。同时该协议约定，无论是取得全部400万元转让款还是375万元转让款，均以签订《合作协议》为前提。特别是尾款的支付，即2017年5月1日前的150万元或2017年5月1日后的125万元，均是在签订《合作协议》的3个工作日内支付，故签订《合作协议》是支付尾款的前提条件，若条件不成就，则不应支付股权转让尾款。上述约定已清楚表明，傅光伟主张支付转让股权尾款125万元，应举证证明其以三三医药公司的名义已与成都市第十人民医院签订具体、正式《合作协议》。但本案中，傅光志在一、二审及再审中均未提交上述相关证据，其主张支付股权转让尾款125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傅光伟的诉讼主张不成立。再审申请人乔盛超、冯华祥有关“股权转让尾款的支付是签订《合作协议》的3个工作日内、现不具备支付条件”的再审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本案中傅光伟提起的诉讼属重复诉讼，应不予受理的问题。因本院已生效的（2019）川01民终12701号民事裁定已作出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的明确认定，故该再审主张不成立。 综上，再审申请人乔盛超、冯华祥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其不应向傅光伟支付股权转让款125万元的再审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原二审的相关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20）川01民终13861号民事判决； 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告傅光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43元，由傅光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6元，由冯华祥、乔盛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桓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谢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