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斌，男，198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宗,上海汇业(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含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含山县环峰镇仙踪路与长山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昂永宏，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洋，男，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本涛，安徽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斌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含山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含山县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2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2.由含山县医院承担全部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其与含山县医院签订《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系劳动合同，该聘用合同及含山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含编办函（2015）26号函中均明确其身份是不办理入编手续的聘用制工作人员，至于合同中约定其在聘用期限内与在岗人员实行同岗同酬只是双方对工资待遇及发放的约定，不能改变其非在编人员的身份。双方之间理应为劳动关系，属于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调整范畴。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其与含山县医院之间就解除劳动关系和相关加班费用等情况提起诉讼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调整。3.其在一审中提交了加班情况表格及含山县医院提交的排班表，均可以证明其存在很多加班情况，其向含山县医院主张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各项加班工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4.一审依据未签字的辞职申请认定其因自身家庭原因辞职并无法律依据，其辞职主要原因系频繁加班却不支付加班费，严重损害其合法利益，故解除劳动关系时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5.《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其与含山县医院之间关于安家费的约定，不属于上述除外情形，不应支付违约金；安家费属于福利性质，其已经工作五年之久，含山县医院主张返还并无法律依据。 含山县医院辩称，1.一审中其已经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洪斌的身份为公立性医院空余岗位编制总量内控制的新进人员，根据当时县级公立医院人事改革的政策实行新人新制度，含山县人民医院的编制人员是总量控制范围内的，编制内可以招录人，但是编制不具体到个人，仅是一种总量控制。2.从实际管理来看，洪斌进入含山县医院不是凭借聘用合同，而是基于卫生主管部门的介绍信，洪斌的工资及转正也是由卫生主管部门和人事部门确定和定级，洪斌的职称评定、工资福利、考核奖励等均是按照总量控制内的人员予以办理，因此，洪斌与其之间是人事管理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3.鉴于其与洪斌之间系人事关系，洪斌不能依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主张加班工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济补偿等待遇。4.安家费系其与洪斌之间平等自愿协商所约定的，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明显不妥。 洪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含山县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2.含山县医院支付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9702元,周末加班工资384428元,工作日加班工资369480.3元;3.含山县医院支付其经济补偿金52786元;4.含山县医院返还其违约金及退还费用共计75000元;5.含山县医院支付其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1842元;6.含山县医院为其缴纳2015年10月至2016年6月共8个月的住房公积金共计10448元，合计97368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1日，含山县医院与洪斌签订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主要条款为：合同期限10年，自2015年10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试用期3个月，含山县医院一次性给付洪斌来含安家费50000元，如洪斌违约，退还安家费并且承担该费用50%的违约金等。洪斌的身份属于县级公立医院引进人才，在空余岗位编制总量控制内新进人员，不办理入编手续，实行“新人新制度”，在职称评定、工资福利、进修培训、考核奖励等方面与在编人员享有同等待遇。洪斌工作所在的内一科按照白一班（白中班）、白二班（白班）、白三班、夜班轮流排班，其中白二班下午不上班，白三班上午查房后即可休息，夜班属于值班性质，没事情的时候可以睡觉，上夜班时前后两天都不上班。春节期间白二班、白三班均不上班，双休日、节假日下午休息，偶尔上午查房后即可休息。每周除大概一个夜班外，工作时间少于30-35个小时，工资与绩效挂钩。2016年2月至2020年6月，含山县医院为洪斌办理了住房公积金登记和缴费，2015年10月至2020年6月，含山县医院为洪斌办理了养老保险和职业年金的登记和缴费。2020年5月25日，洪斌以家庭两地分居为由，向含山县医院提出辞职申请。2020年6月28日，洪斌向含山县医院缴纳安家费50000元、违约金25000元，计75000元。2020年6月30日，双方解除聘用合同。后洪斌向含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0月20日，含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含劳人仲裁字第0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含山县医院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洪斌年休假工资2814元等。洪斌认为该仲裁裁决违反法律规定，故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应该适用何种法律规范。1.洪斌的身份属于县级公立医院在空余岗位编制总量控制内新进人员，根据当时人事改革的政策，实行“新人新制度”，虽然未办理入编手续，但其由卫生主管行政部门开具工作介绍信，入职、辞职均经过卫生主管行政部门批准。在职称评定、工资福利、进修培训、考核奖励等方面与在编人员享有同等待遇，洪斌与含山县医院本质上属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关系；2.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四章，就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订立的聘用合同，解除、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作出明确规定，含山县医院与洪斌签订的是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而非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属于人事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同时，该行政法规对事业单位人员在编与否未作出产生不同法律关系的界定。相比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属于特别法，应优先适用；3.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规定了聘用单位向被解聘人员经济补偿，但洪斌不符合该条所列的三项情形；4.虽然《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规定了事业单位执行国家规定的工时制度和休假制度，但仅规定了事业单位违反本条例规定的行政法律责任，没有明确事业单位应承担的民事责任；5.相比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属于特别法，应优先适用。含山县医院与洪斌签订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中约定的安家费和违约金，于法无据，洪斌应退还据此获得的安家费50000元（已退还），含山县医院应返还据此收取50%的违约金25000元。综上，含山县医院与洪斌通过签订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确定双方的人事关系，该民事法律关系受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调整，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洪斌的部分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洪斌与安徽省含山县人民医院的人事关系于2020年6月30日终止；二、安徽省含山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返还洪斌缴纳的违约金25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安徽省含山县人民医院负担。 二审中，含山县医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含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关于庆先扬等24同志转正定级的通知》一份；2.《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变动审批表》一份；3.事业单位在职工作人员工资变动报批花名册（汇总表）一份，证明洪斌转正定级和工资变动是含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批准，洪斌与含山县医院之间系人事管理关系。洪斌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但前述三份证据均由含山县医院单方确定，其并不知晓，仅知其身份系非在编人员，且仅凭前述文件不能否定其与含山县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更不能达到含山县医院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意见认为：含山县医院向本院提交的三份证据经核实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洪斌入职、离职时间和含山县医院为事业单位性质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存在人事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区分人事争议和劳动争议的主要依据在于劳动者是否为事业单位编制内人员。本案中，从洪斌入职、转正定级、工资变动离职等均是经过含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或含山县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在职称评定、工资福利、进修培训、考核奖励等方面与在编人员享有同等待遇，洪斌虽然未办理入编手续，但其仍属于县级公立医院在空余岗位编制总量控制内人员，洪斌与含山县医院实质上属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关系，故本案争议应为人事争议。鉴于含山县医院与洪斌之间系人事管理关系，该民事法律关系受《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调整，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故一审对其主张加班工资和应休未休得年休假加班工资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双方当事人在解除合同后，洪斌主张经济补偿金，但其并不符合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规定的聘用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含山县医院与洪斌签订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中约定的安家费和违约金，并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含山县医院返还已收取50%的违约金2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洪斌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洪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和平 审 判 员 吴静旻 审 判 员 费长城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艾海涛 书 记 员 李欣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