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民终15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科普达厨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涌头宏丰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陈贤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文，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财，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松山湖科技产业园松湖科技园16栋2层。 法定代表人：潘宇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宏图，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东莞市科普达厨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普达公司）与上诉人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功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8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普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文、曾昭财，上诉人真功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宏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普达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真功夫公司向科普达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575.53元（自2011年11月11日起以3566.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真功夫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科普达公司未开具发票的责任不能归责于科普达公司的事实。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科普达公司与真功夫公司在实际交易流程中，真功夫公司指令所承揽的项目在完工由真功夫公司验收确定具体的款项后，必须等待真功夫公司的通知才能按其要求开具以其指定的子公司为抬头的发票，发票交真功夫公司后其再安排或指定各子公司账户分别向科普达公司付款，即开具发票的流程是由真功夫公司一方发起；但事实上，自2011年刑事案件发生后，真功夫公司不再与科普达公司进行结算或通知科普达公司开具发票，加之真功夫公司不诚信地否认欠款，双方多年来为此一直处在诉讼中，无法正常提供发票。（二）从客观角度而言，涉案承揽项目款项数额巨大，如开具发票但若未能实际收回款项，科普达公司将会面临巨大的税务风险，故在真功夫公司无付款意愿的情况下，科普达公司当然不敢贸然开具发票而使自身遭受巨大税务风险，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科普达公司存在履约瑕疵，进而驳回科普达公司要求真功夫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不当。（三）科普达公司按真功夫公司的要求实施相关承揽项目并交付了工作成果，经真功夫公司验收合格后移交投入运营多年，且所承揽项目均无质量问题；因此，为避免双方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失衡，在科普达公司诚信的履行了合同义务，而真功夫公司却多年不履行到期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对科普达公司要求真功夫公司支付承揽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权利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四）涉案逾期付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是真功夫公司占用科普达公司应得款项期间对科普达公司造成的损失，与真功夫公司负有的付款责任同时产生，是承担付款责任的附随义务。因此，在一审判决认定真功夫公司连带向科普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科普达公司要求真功夫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符合事实和公平原则，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五）根据科普达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通过公证催收形式向真功夫公司送达《催款函》，要求真功夫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前支付所欠款项及利息，故科普达公司要求真功夫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自2011年11月11日起计算。 真功夫公司针对科普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款项认定错误。1.关于交易流程。一审法院认可了《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履行义务，却对合同约定的交易流程不置可否，而以科普达公司与真功夫公司之间存在紧密的合作关系为由，采纳了科普达公司主张的所谓“实际交易流程”，这是自相矛盾的。且科普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存在所谓的实际交易流程，对此真功夫公司已在一审进行了充分阐述。另外，根据涉案合同第八条约定，科普达公司开具和交付合格税务发票是其应先履行的合同义务。除此之外，科普达公司未先履行的合同义务还包括按月制作对账清单等。由于科普达公司应先履行而未履行或履行不符合约定，真功夫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2.关于举证责任。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科普达公司承担其已按月制作对账清单，开具合格税务发票并送达真功夫公司的子公司这一合同义务的举证责任，而非由真功夫公司及真功夫公司的子公司承担。一审过程中，科普达公司并未对此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关于发票合格的要求。涉案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要开具合格税务发票，所谓“合格”至少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四条以及《国家税务总局广东省税务局普通发票管理实施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科普达公司未能依约提供发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关于维修时间。《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货品的保修（质）期：壹年。自货品安装调试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计。涉案合同有效期是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9月30日止，即一年。在2011年9月30日之前都是属于免费维修，而非有偿维修。而从科普达公司提交的《维修费用确认单》证据看，其已自证维修时间均在2011年9月30日之前，真功夫公司作为合同甲方自然也就没有给付该等单据所称维修费用的义务。而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并未查明，却反而要求真功夫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属于明显错判。5.关于运输费用的承担。涉案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除非双方在本合同、采购订单或具体采购合同中另有约定，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科普达公司提供的《维修费用确认单》证据上均列明有运费一项，也不属于《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的除外情况，因此运费及其加计的相应17%增值税都理应由科普达公司承担，退一步讲，即便科普达所称的承揽项目已完成且属于有偿服务，那么此项金额也应从其所请求的给付金额中扣除。6.关于按月制作对账清单。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按月制作对账清单是科普达公司应先履行的合同义务。但从科普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其并未依约履行这一合同义务。（二）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认定错误。1.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义务的先后履行顺序，并不存在所谓的“实际交易流程”。科普达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须等待真功夫公司通知按要求开具指定子公司为抬头的发票，相反科普达公司是清楚知道真功夫各公司是单独下单，科普达公司分别开具发票，分别结算。2.科普达公司辩称，如开具发票但若未能实际收回款项，将面临巨大的税务风险。根据税务法律常识，依法纳税是企业的光荣义务，并非风险，科普达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金额也不大。3.科普达公司称已交付工作成果，但并无充足证据证明，其按月制作对账清单、开具发票并送达等合同义务均未完成，不存在权利义务失衡的问题。4.由于科普达公司没有依约开具并送达发票，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故真功夫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付款行为。5.即使科普达公司向真功夫公司送达《催款函》，这一催款行为并不能使其免于履行开具合格税务发票的义务，故其主张的逾期付款时间是错误的。按照涉案合同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应从科普达公司开具合格税务发票并送达后15个工作日后第1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科普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真功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科普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科普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无证据证明门店设备尚在保修期内是错误的。第一，《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约定的合同有效期是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9月30日止，免费保修期是一年，超过一年保修期的才提供有偿维修服务。然而，科普达公司提供的维修费用确认单上的日期全部是在合同有效期范围内，也即该等维修费用确认单等就已经足以证明其维修服务是在保修期内。第二，如果科普达公司主张的有偿维修服务成立，因维修费用确认单上的日期全部是在《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的有效期范围内，往前倒推一年，则科普达公司维修的设备的采购日期应该是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9月30日之间，超出了《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约定的有效期范围，推翻了其对合同约定内容成立的主张。第三，假设科普达公司维修的设备并非依据《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采购的，而是依据其他合同，从而不受《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合同有效期和一年免费保修期的约束，则科普达公司应对此进行举证。第四，假设科普达公司与真功夫公司超出《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之外另有有偿维修服务的约定，进而也不受《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合同有效期和一年免费保修期的约束，无疑也应由由科普达公司进行举证。综上可知，一审法院针对门店设备尚在保修期期内这一事实查证有误。（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本案提出主张的是科普达公司，应由科普达公司对其主张提供完整的证据。真功夫公司正是因为清楚知悉门店相关事宜才对科普达公司的主张进行质疑，而质疑的依据就是《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作为涉案门店的经营主体，理应清楚知悉门店设备维修等事宜，然其对此未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以此来要求真功夫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显然是错误的。《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交易流程，科普达公司提供的交易单据等如果符合合同约定，自然就能够证实其主张，科普达公司并不存在举证劣势。（三）一审判决存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可付款结算是以科普达公司开具发票为前提；其次，真功夫公司从未收到过发票，科普达公司也未提供证据以证明其已交付发票，但是一审判决真功夫公司支付工程款，却对发票一事只字未提，相当于以判决形式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结算条件。 科普达公司针对真功夫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科普达公司作为乙方，与真功夫公司及各子公司作为共同甲方签署《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明确约定科普达公司获取业务合作机会的廉洁责任、违约责任和价格保证，科普达公司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2.《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包括厨具设备定制、安装、维修等内容，科普达公司实际履行了新店筹建、新增设备、维修等承揽项目。3.本案属于维修类。科普达公司提供了大量的书证及公证书、证人证言、法律文书和物证，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上述项目经验收合格后，投入运营多年均无质量问题，真功夫公司在验收合格之时已确认了涉案款项，却欠付到期款项多年不付。4.关于是否属于维修期的问题。其一，现有证据充分证明科普达公司已实际履行完合同义务。其二，《维修费用确认单》系真功夫公司的固定版本，只有在维修项目完成后才会交给科普达公司，该单据中载明了具体的费用和维修明细，且有门店经理签字及盖章确认，证明此类维修是有偿维修。其三，《维修费用确认单》既是对维修事实的确认，也是对维修费用的确认。如果是质保期内维修，则真功夫公司出具的是一个普通的维修单，而非《维修费用确认单》。其四，真功夫公司认为系质保期内的维修而非有偿的维修服务，则应当提供反驳证据，否则应当采信科普达公司的主张。（二）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合理。一审中，科普达公司针对涉案具体承揽项目，举证了上百份证据。真功夫公司对此反驳的，应当提供反驳证据，但至今未能提供。一审判决依据科普达公司的证据认定事实并作出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真功夫公司以科普达公司未开具发票导致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1.从交易流程来看，开具发票的流程是由真功夫公司方发起，但是事实是自2011年后真功夫公司没有再通知过科普达公司开具发票，加之真功夫公司否认欠款，双方多年处在诉讼中，无法正常提供发票。同时，若开具发票未能实际收回款项，也会面临巨大的税务风险。2.开具发票与支付工程款并非对等义务。3.开具发票仅是附随合同义务而非主合同义务，不能以未开具发票而成为拒绝给付工程款的法定理由。 科普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真功夫公司向原告科普达公司支付东莞2011年4月中堂万和店、中堂东港城店、大朗长盛店、乌沙大润发店、柏景店等5家门店维修工程款8163.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8163.40元为本金，自2011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真功夫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9日，真功夫公司、广州真功夫公司、深圳真功夫公司、上海真功夫公司、北京真功夫公司共同作为甲方，即需方与作为乙方的科普达公司签订《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约定货品名称蒸柜等，货品价格、规格、等级、型号等详见附件报价单，甲方向乙方采购上述所列货品范围之外的其他货品，货品价格、规格、等级、型号等以双方确认的采购订单或具体采购合同为准。货品订货：甲方向乙方订货时，需向乙方下达采购订单或与乙方另行签订具体采购合同，并在订单或具体采购合同中列明具体采购主体、采购货品名称、规格、等级、型号、数量、供货时间、采购金额、收货联系人等信息。甲方通过传真或其他有效方式向乙方下达采购订单。乙方应在收到采购订单后4小时内签名/盖章回传订单，对订单予以确认。经双方确认的采购订单是乙方请求支付货款必要依据。甲方中的任一成员(即本合同首部所列各真功夫公司)均可根据自身经营需要单独或联合直接向乙方下达采购订单或与乙方签订具体采购合同采购订单和具体采购合同是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适用本合同的一切约定。但采购订单或具体采购合同与本合同不一致下，以采购订单或具体采购合同为准；货品验收，货品到达交付地点后，甲方应在合理期内对货品进行验收(货品需要安装调试的，在安装调试后进行验收)，并签署相关验收证明；货款结算，乙方于每月5日前统计上月经甲方验收合格的采购货品清单及相应的采购金额，并据此制作对账清单送甲方对账。对账清单需逐一列明各真功夫公司的采购货品清单和采购金额，并附有相对应的采购订单和收货单据等相关资料。乙方逾期对账或逾期提供对账资料的，涉及货品的货款结算工作推迟至次月进行。甲方对上述对账清单及相关资料核对无误的，乙方向甲方开具相应金额的合格税务发票(根据甲方各采购主体的不同采购金额分别开具相应抬头和金额的发票)，甲方收到发票和资料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上月结算货款；货品保修期一年，自货品安装调试完毕后经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计，保修期内乙方负责免费保修及更换零部件(耗材除外)。乙方承诺不因为获得业务合作机会或供货等事宜对甲方人员进行任何形式的商业贿赂，亦不会实施任何有损甲方利益的行为。违反上述承诺将支付违约金10万元或支付合同终止前一年甲方采购总额10%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因乙方同时向各真功夫公司供货，故上述合同终止前一年内采购总额是指各真功夫公司采购金额之和。乙方对某一真功夫公司违反上述承诺，其他真功夫公司亦可因此立即终止与乙方的全部业务合作；甲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关于或因本合同、采购订单及具体采购合同引起的争议，如无法解决，任一方均应将争议提交合同签订地(签订地广州市天河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任一方在任何时间或任何期限内没有行使在本合同、采购订单及具体采购合同项下权利，并不能视为该方已放弃了该权利。本合同一式四份，甲方执三份，乙方持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等条款，另附件报价单列有各存货编码及单价。 科普达公司提交《维修费用确认单》5张，均载明供应商为科普达公司，并列明工程项目、维修内容、维修原因、材料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其中：1、日期为2011年4月1日，费用承担部门为“中堂万和分店”，合计金额为335.90元，经手人验收处盖有真功夫门店的印章。2、日期为2011年4月1日，费用承担部门为“中堂东港城”，合计金额为1222元，经手人验收处盖有真功夫门店的印章。3、日期为2011年4月2日，费用承担部门为“大朗长盛店”，合计金额为209.50元，经手人验收处盖有真功夫门店的印章。4、日期为2011年4月27日，费用承担部门为“乌沙大润发店”，合计金额为1799元，经手人验收处盖有真功夫门店的印章。5、日期为2011年3月25日，费用承担部门为“柏景店”，合计金额为4597元，经手人验收处无人签名亦未盖章。上述5次维修工程款共计8163.40元。 庭审中，真功夫公司确认《维修费用确认单》所涉各门店系其公司管理经营的门店，对其中盖有真功夫门店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科普达公司称刑事案件发生后，真功夫公司不愿意在最后一张《维修费用确认单》上签名或盖章，故该确认单无人签名亦未盖章，且《维修费用确认单》是真功夫公司提供的固定格式的版本，只有真功夫公司才有，不存在被盗用或冒用的可能性。对此，真功夫公司确认《维修费用确认单》中真功夫门店印章的真实性，辩称前四张《维修费用确认单》日期均是2011年4月份的，即发生在刑事案件后，但均有其盖章确认，与科普达公司所述相矛盾，故不同意科普达公司所述。 2013年8月14日，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受理案件通知书》，受理科普达公司诉真功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2013年11月8日，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4659号《民事裁定书》，以真功夫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广州天河区粤海天河城大厦41层为其住所，裁定将该案移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管辖。科普达公司对裁定不服，提起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东中法立民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6年2月23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科普达公司诉真功夫公司、北京真功夫公司、广州真功夫公司、深圳真功夫公司、上海真功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即（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010号案作出一审判决。真功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2月2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民终7701号裁定，将该案发回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随后，科普达公司接受分案诉讼的建议，提出撤诉申请，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7）粤0106民初120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科普达公司撤回对真功夫公司、北京真功夫公司、广州真功夫公司、深圳真功夫公司、上海真功夫公司的起诉。 另查明，2015年7月23日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以（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525、526、530、532、533、534号民事判决书对于真功夫公司、广州真功夫公司、北京真功夫公司、上海真功夫公司、深圳真功夫公司、东莞真功夫公司分别起诉蔡达标、李跃义、蔡春媚及科普达公司间的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作出一审判决，均驳回各真功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理由包括在《2008年第三次董事会记录》及2009年1月5日的《临时董事会纪要》载明参加会议人员及议案，真功夫各股东是知道蔡达标存在关联交易行为的，没有证据显示蔡达标、蔡春媚隐瞒或未充分披露关联交易的信息。…现有证据并未显示涉案交易行为不正当的关联交易…。上述一审作出判决后，各真功夫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6月17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914、1920、1921、1918、1919、1917号民事判决书，均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涉及蔡达标、李跃义的刑事案件判决书，即（2012）穗天法刑初字第1306号及（2014）穗中法刑二终字第68号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认定：五、认定蔡达标、李跃义、洪人刚挪用真功夫公司800万元的证据包括真功夫公司已记账凭证、请款单、付款回单等。…5、广东天华华粤司法会计鉴定所华粤鉴字(2011)第1017号《对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涉嫌被职务侵占、挪用资金事项的鉴定意见书》认定广州真功夫公司、深圳真功夫公司与科普达公司部分资金往来及交易情况：①2009年9月27日广州真功夫公司向科普达公司支付预付款380万元，2010年12月29日收到退回的预付款380万元，科普达公司占用广州真功夫公司380万元资金一年零三个月；②2009年9月27日深圳真功夫公司向科普达公司支付预付款420万元，2010年12月29日收到退回的预付款420万元，科普达公司占用深圳真功夫公司420万元资金一年零三个月；并认定：一、关于原公诉机关指控第一、二、四、七宗犯罪事实中涉及合同、款项是否符合真功夫公司章程、规定的问题。上述指控中涉及深圳真功夫公司、广州真功夫公司与思远公司、科普达公司、逸晋公司之间所签合同，而当时蔡达标为真功夫公司董事长、其弟弟蔡亮标为思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妹夫李跃义为逸晋公司及科普达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4月，真功夫公司董事会决议一致同意限期停止真功夫公司内部所有关联交易。真功夫公司五名董事中的三名董事潘敏峰、潘宇海、黄健伟均表示不知道上述指控所涉2009年9月以后有关关联交易合同的签订、履地及款项支付、用途等情况。真功夫公司的章程规定，真功夫公司董事会为最高权力机构，订立正常业务以外的非正常交易等公司重要事项应有董事会超过半数董事投赞成票方可通过。据此上述指控事实涉及资金的使用均不符合真功夫公司章程规定及正常流程未经真功夫公司董事会授权。…李跃义及其辩护人辩解其与蔡达标没有犯意联络及共同犯罪行为，与事实不符。蔡达标得以挪用该800万元，科普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跃义作用不可或缺，其上诉否认该宗挪用资金控罪，不予支持，惟其犯罪地位及作用较蔡达标次要，属从犯。 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9月19日，科普达公司与作为甲方的真功夫公司所签订的《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项下的各自义务。科普达公司作为独立法人，虽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跃义与真功夫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蔡达标存在亲属关系，仅影响两公司在商业贸易中的交易取向，且所涉刑事判决当中也未涉及因双方存在上述关系而否定双方其他交易往来的真实性，均不影响科普达公司的独立法人资格的存在，上述采购框架合同所确定的权利义务，依法应由科普达公司享有和承担。况且，上述采购框架合同中也约定了获取业务合作机会的廉洁责任、违约责任和价格保证，在同等条件下不高于市场通行价格，亦不高于其给予其他客户的价格，对此上述合同属于公平交易下而形成双方的自由贸易，据此科普达公司享有上述采购合同所涉权利并承担该合同确定的义务。鉴于当时科普达公司与真功夫公司之间存在紧密的合作关系，本案中，科普达公司主张维修工程款8163.40元，提交的《维修费用确认单》中明确载明了门店设备的维修事项及金额，真功夫公司对其中加盖的真功夫门店印章真实性予以确认。真功夫公司作为涉案门店的经营主体，理应清楚知悉门店设备维修等事宜，然其对此未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亦无证据证明门店设备维修尚在保修期内，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金额为4597元的《维修费用确认单》中无人签名亦未盖章，科普达公司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该确认单的真实性，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确认单中4597元的维修费用不予确认。因此，真功夫公司应当向科普达公司支付相应门店的维修工程款3566.40元，超出该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科普达公司未就上述费用依约开具发票，存在履约瑕疵，故其有关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真功夫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科普达公司支付维修工程款3566.40元；二、驳回科普达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真功夫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4元，由科普达公司负担50元，真功夫公司负担24元。 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真功夫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1898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开具合格税务发票并送达是承揽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经质证，科普达公司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案是真功夫公司付款后，未取得相对方开具的发票而产生，与本案不同。科普达公司从未否认开具发票是其自身合同义务，但该义务仅为附随义务，而非主合同义务。上述判决书恰恰证明了真功夫公司在没有收到发票的情况下，也能向合同相对方支付合同款，故其在本案中拒绝付款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科普达公司主张的涉案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依据是否充分。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关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问题。本案中，科普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以及各种单据等予以佐证。经审核，科普达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真功夫公司称上述证据反映的交易流程不符合《真功夫采购框架合同》约定的正常交易流程，认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交易流程完成。对此，本院认为，由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对账结算等合同义务的正常履行需要供需双方相互配合才能完成，而根据双方当事人于诉讼中的陈述和涉案证据可知，双方自2011年3月左右起因另案（刑事案件）产生纠纷，已无法正常合作。因此，不能仅以与合同约定的交易流程不完全一致为由，而否定交易的真实性。况且，在真功夫公司及其子公司与科普达公司发生的系列交易中，真功夫公司及其子公司已支付了部分款项，现无证据显示该部分交易所涉流程与本案存在根本性的不同。鉴于真功夫公司无提供充分证据否定科普达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真功夫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关于涉案维修费问题。科普达公司为证明其维修费损失，提交了《维修费用确认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单据均载明维修项目和金额，且有工作人员签名确认或盖章。真功夫公司称，根据合同约定在一年的货品保修期内，科普达公司应提供免费维修，而不是有偿维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真功夫公司早在2008年左右便与科普达公司开展合作，真功夫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以证明涉案维修费属于本案框架合同项下的免费维修；而且也未能合理解释如果属于免费维修，其工作人员为何会在维修单上签字或盖章确认。由此可以证明，科普达公司主张的该款项成立。 再次，关于涉案运输费问题。虽然涉案合同第五条第3点约定，除非双方在本合同、采购订单或具体采购合同中另有约定，运输费由科普达公司承担。但鉴于该合同附件一报价列表亦载明，科普达公司提供的设备报价等不包运费。况且，科普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在基于本框架合同发生的一系列纠纷案件中，真功夫公司一方在部分交易的对账邮件中不仅未对运输费提出过异议，而且还对单据中载明的运输费签字确认。因此，结合涉案框架合同上下文以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可知，运输费并非由科普达公司承担。 最后，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科普达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供货、维修等，真功夫公司及其子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则是支付价款等。虽然涉案合同约定科普达公司应开具合格的税务发票，真功夫公司及其子公司在收到发票和资料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价款，但就本案而言，双方自2011年发生纠纷以来，已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正常的对账流程。而且从基于涉案框架合同发生的一系列交易情况来看，在部分交易中科普达公司已开具全额发票，但真功夫公司及子公司并未按发票金额支付全款。对于未开具发票的交易，真功夫公司并未催促科普达公司履行开票义务，亦没有以未收到发票为由抗辩暂不付款。因此，未开具发票的责任不能完全归咎于科普达公司。科普达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发出《催款函》，要求于2011年11月10日前支付款项，但其并未依照催款函的要求付款。因此，在未开具发票的责任不能完全归咎于科普达公司的情况下，真功夫公司应支付相应的款项给科普达公司。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由于真功夫公司并未支付《催款函》中载明的款项，故科普达公司诉请要求其分段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1年11月1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此外，科普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明确承诺同意开具发票，对此双方可照此履行。 综上所述，科普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真功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未支持逾期付款利息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80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80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东莞市科普达厨具制品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3566.4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东莞市科普达厨具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元，由上诉人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5元，上诉人东莞市科普达厨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超前 审判员  练长仁 审判员  邓 娟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祥瑞 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