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2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殷绍兵，男，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山东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真，山东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沈华兴，男，195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富，山东宗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案外人）：薛峰，男,196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富，山东宗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绍兵因与被上诉人沈华兴、原审原告薛峰追加、变更被执行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绍兵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三项；2.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改判沈华兴为（2020）鲁0983执2102号案件被执行人；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山东语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语润公司）注册登记时间是2015年5月，注册资金1000万元，沈华兴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出资1000万元。在2018年3月，语润公司经营不善，沈华兴为逃避债务将语润公司的法人变更为薛峰（沈华兴的内弟）。当时，语润公司已经是一个空壳公司。2018年初，殷绍兵因语润公司拖欠其工程款向法院起诉，终审判令语润公司支付殷绍兵工程款607万元及利息，该债务是沈华兴经营期间发生。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沈华兴抽逃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5年7月至2015年11月4日，沈华兴注入语润公司账户1174万元。同期，语润公司该账户转入沈华兴妻子薛小琴个人1165万元（其中380万元是同一天到账，同时转出的）。至此，沈华兴出资的1000万元注册资金已经全部抽逃，该事实也证明在沈华兴经营公司期间，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事实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关于一人公司财产混同及抽逃注册资金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沈华兴、薛峰承担。殷绍兵提交基本的证据后，沈华兴、薛峰应提交证据证明语润公司向其付款的合理性、真实性。但沈华兴、薛峰未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殷绍兵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适用法律错误。语润公司没有固定的场所及工作人员，现已经停业，沈华兴将投入的资金已经抽逃的空壳公司转给薛峰，变更法定代表人，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因此，作为原股东沈华兴对公司债务，在财产混同的范围内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沈华兴辩称，一、语润公司的出资人已经出资到位，申请追加出资人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2015年8月21日，泰安天隆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证明出资人的出资已经实际到位。新更换的法定代表人个人亦不能成为公司债务的被执行的主体。二、一审法院判决追加沈华兴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该规定追加被执行人的前提是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方可追加被执行人，而本案被执行人语润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足以清偿上诉人的债务，详述如下：1、应收账款4856284元（已经支付190万元）可以执行；2、肥城市法院查封的10套房产、9个车库及储藏室已查封并在执行拍卖阶段；3、未开发的5亩多土地（已经查封），可盖两栋楼，基础和配套已经施工完毕，可以评估拍卖；4、尚欠语润公司修建石隆路路基工程应收账款585000元；5、语润公司在有20万元的项目定金可以取回。综上，目前已经执行到位2548762.84元，尚有3629167.16元未履行，不算房产、土地和其他小的债权，仅尚有到期应收账款3356284元，完全有能力履行全部债务。故，本案语润公司有足够的财产，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恳请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判令沈华兴对语润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原告薛峰述称，1、沈华兴的出资是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出资早已到位。沈华兴将公司股份转移给我，是为了把公司经营得更好、启动后续未完成的两栋商品楼楼盘的建设，我有时间靠到项目上；2、本案公司财产足以支付判决书确定的款项，追加我无法律依据，我不应该是被执行人；3、关于沈华兴与我的转移股权问题，是我与沈华兴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损害国家、公司、第三人利益，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沈华兴、薛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年1月18日作出的（2020）鲁0983执异121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沈华兴、薛峰不能成为殷绍兵与语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3.本案诉讼费由殷绍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语润公司系沈华兴于2014年6月26日独资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沈华兴，股东为沈华兴，注册资本1000万元，截至2015年8月21日，沈华兴已将出资缴纳完毕。2018年3月9日，该公司股东由沈华兴变更为薛峰。该公司设立后未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2019年殷绍兵与语润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生纠纷，殷绍兵诉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鲁0983民初23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山东语润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殷绍兵工程款6,177,930元及利息。后经二审，维持原判。因语润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殷绍兵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6日作出（2020）鲁0983执21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因语润公司未足额履行法定付款义务，殷绍兵申请沈华兴、薛小琴、薛峰为该案被执行人。2021年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0983执异1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沈华兴、薛峰为（2020）鲁0983执210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被执行人山东语润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沈华兴、薛峰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书，于2021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2020）鲁0983执2102号案件中，语润公司未履行法定付款义务，且语润公司的债权、土地、房屋等财产经一审法院执行后，仍不足以清偿债务，应视为语润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作为该公司股东的薛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语润公司之间财产分离即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亦未证明公司建立了独立规范完整的公司财务制度，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殷绍兵申请追加薛峰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追加薛峰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沈华兴作为语润公司原股东已于2015年8月21日完成了出资义务，且语润公司股东已经于2018年3月9日由沈华兴变更为薛峰，殷绍兵再行申请追加沈华兴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2020）鲁0983执异1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沈华兴被执行人，于法无据，应予纠正。殷绍兵主张沈华兴在出资完毕后，语润公司将其出资款汇入至沈华兴之妻薛小琴及薛小琴亲属薛文凯账户内，属于抽逃出资，沈华兴应在抽逃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为此殷绍兵提交了语润公司账户明细一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语润公司账户明细上可以看出，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语润公司与薛小琴多次相互汇款，语润公司向薛文凯的汇款也多达数十次，上述汇款数额不等、持续时间均在两年左右，并不符合抽逃出资的表现形式，一审法院无法据此认定沈华兴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殷绍兵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其举证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2020）鲁0983执异121号民事裁定书追加薛峰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追加沈华兴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准许追加薛峰为（2020）鲁0983执210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被执行人山东语润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不得追加沈华兴为（2020）鲁0983执210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沈华兴对被执行人山东语润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沈华兴、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薛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沈新华提交：证据一、2014年至2019年语润公司财务记账凭证及汇款款项用途账目汇总，证明沈华兴没有抽逃相关注册资本，且与家庭财产相独立，追加沈华兴没有法律依据。证据二、肥城法院执行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认可该还款协议，不应再追加被上诉人为执行人。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宗会计资料可以证明语润公司在每一个会计年度未对公司账务进行年度审计，该行为导致股东沈华兴、薛峰不能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该宗证据也不能证实语润公司转入薛小琴账户1206万元是用于语润公司的公务支出。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语润公司财产足以清偿债务。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通过以上证据可以看出，语润公司与薛小琴、薛文凯之间存在大数额的转账情况，薛小琴、薛文凯为语润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劳务费等费用，以及本案正在执行过程中，殷绍兵在本案中的债权尚未实现。沈新华和薛峰在本案中认可，薛小琴是沈华兴的妻子，薛峰是薛小琴的弟弟，薛文凯是薛小琴的侄子。薛小琴是语润公司的财务总监，薛文凯是语润公司的项目经理。殷绍兵与语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发生时，薛峰并未参与公司的工作。沈华兴将语润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薛峰时，未对沈新华名下的股权进行评估审计。薛峰未向沈新华实际支付转让股权费用，双方仅约定以沈新华之前对薛峰的欠款130万元折抵。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薛峰对语润公司对外承担的债务并不知晓。沈华兴认可，语润公司尚有269余万元未偿还，殷绍兵则称语润公司尚有500余万元未偿还。沈华兴认可，2014年到2019年期间，语润公司转账至薛小琴账户为12535650元，薛小琴代语润公司支付款项为12521809元；2015年至2018年期间，语润公司转账至薛文凯账户为1347990元，薛文凯替语润公司支付款项为1322633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通过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公司作为独立法人，股东在完成出资之后，公司的财产应与股东的财产相互独立，以实现公司的独立人格。法律严禁公司财产与公司股东及其利害关系人（如股东的家庭成员）发生混同。但本案中，沈华兴提交的证据恰恰能证实，语润公司与公司原股东沈华兴之妻薛小琴以及其妻侄薛文凯转账过巨额资金，薛小琴、薛文凯亦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替语润公司支付相关的工程款、劳务费等费用。以上足以说明，语润公司与公司股东家庭之间存在严重的财产混同，公司财产并未与股东的财产相互独立，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沈华兴理应对语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执行中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追加沈华兴、薛峰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本案中，沈华兴主张，现有财产可以足额清偿申请执行人殷绍兵在本案中的债权。但实际情况却是，至今殷绍兵尚有几百万元款项债权未能实现，且不知道何时才能全部实现。故对沈华兴的以上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虽然本案中语润公司的股权发生变更，但通过法院查明的情况，涉案债权债务行为系发生在沈华兴担任公司股东期间，沈华兴与薛峰之间在转让股权时既未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清算，薛峰亦未支付相应的股权对价，双方的股权转让存在严重瑕疵。本案如不追加沈华兴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将令沈华兴顺利逃避其在担任公司股东期间对外的债务，亦将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沈华兴亦应被追加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与语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至于薛峰在本案中述称，其不应追加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因其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同一审法院的判决，故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殷绍兵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8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准许追加薛峰为（2020）鲁0983执210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被执行人山东语润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84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准许追加沈华兴为（2020）鲁0983执210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被执行人山东语润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沈华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