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4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北旺乡陈桑园村西口（廊坊市建宇装饰装璜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张申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淑柳，天津光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李康，男，199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镇原县。上诉人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15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异议金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元、工资差额5666.76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7466.76元、带薪年休假工资2068.97元。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理由如下，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李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李康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申科的妻子李彩琴为个人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受雇佣在李彩琴处上班，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管理，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被上诉人的工资一直由李彩琴个人账户支付，对于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元、工资差额5666.76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7466.76元、带薪年休假工资2068.97元，以上各项判决均不应当由上诉人支付，且被上诉人工作未满一年，不应当向其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李康辩称，中嘉恒泽与李康本人存在劳务关系。李康在中嘉恒泽精密有限公司受张申科管理。关于加班以及加班费工资问题、离职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以及未签署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李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上诉人离职时间，因被上诉人经常拖欠工资（含基本工资和加班工资），且安排上诉人加班严重超法定工时。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申科提出辞职，但被上诉人均未同意。2020年2月3日春节后，因疫情原因一直远程办公，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25日恢复现场办公后，上诉人多次催要工资，张申科以疫情影响没有收入为由经常躲避不给回复。上诉人无奈于2020年4月15日下班后再未上班。1月28日，上诉人提出离职请求未被同意，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与上诉人提出离职意向的当日解除，不符合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和事实。2020年2月3日春节后，因疫情原因，上诉人通过与被上诉人微信、电话等方式沟通工作，在家远程办公，且3月21日上诉人还催张申科发放工资。一审认为根据李康提出的与张申科的聊天记录并未体现李康仍在公司工作的情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认定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16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关于加班以及加班工资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签署劳动合同，也未对工资作出明确约定，在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加班事实的基础上，认为每天工作的时间稳定，每月工资也相对固定，进而认为每个月工资中包含了加班工资，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掌握用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导权，未签订劳动合同且未对工资进行明确的约定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双方未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事前也未向上诉人明确工资构成。正常理解应当是每个月工资中不包含加班费。且入职时被上诉人并未明确工时标准。经上诉人多次反映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份开始计算加班工资，并于2019年12月23日向上诉人支付11月份工资时支付了307.6元的加班费，但并未明确出示工资明细和工资的具体构成。这与一审法院认定被认定上诉人每个月工资中包含了加班费等结论相互矛盾。上诉人每月休息两天外，每天加班三小时以上，周末及其他法定节日均严重加班，侵害了上诉人的身体健康。因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缴纳五险一金，所以已发工资包含了上诉人应承担的社保、五险一金的和个人所得税，因此如果认定已发放了加班工资，一审法院对于加班工资、工资标准的事实都未查清。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原告不予给付被告2020年1月1日至1月15日工资差额2200元；2．请求判令原告不予给付被告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1月28日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2307.6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李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支付2020年1月1日至4月15日拖欠工资26200元；2.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40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元；4.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44275.9元、周末加班工资55425.5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103.45元；5.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046元。法庭辩论结束后，李康向一审法院提交补充说明，要求被告支付双休日加班费共计66758.62元。因超过工时制度之外的加班难以统计，方便起见未算加班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开发、设计、生产及销售：模具、塑胶件、非标工装、自动化设备、机械设备、机械零件等。原告的企业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申科，监事为李彩芹，张申科与李彩芹系夫妻关系。李康称，2019年3月31日受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申科招聘，2019年4月1日入职，工作地点为武清区京滨工业园古旺路7号，任职数控编程岗，工资标准为7000元/月，2019年8月31日后为8000元/月。根据双方无异议的李康与张申科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3月31日张申科接待了李康，张申科给李康发送的位置为武清区京滨工业园古旺路7号。根据双方之后的聊天记录显示，李康的工作受张申科安排布置，接受其领导和管理，李康在工作中购买材料费用及交通费也是找张申科报销。李康提交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及其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5月1日李彩琴向李康微信转账7000元、2019年6月12日李彩琴向李康微信转账2000元、2019年6月20日李彩芹向李康银行转账5000元、2019年7月23日李彩芹向李康银行转账7000元、2019年8月21日李彩芹向李康银行转账7000元、2019年9月28日李彩芹向李康银行转账7000元、2019年10月24日李彩芹向李康银行转账8000元、2019年11月22日李彩芹向李康银行转账8000元、2019年12月23日李彩芹向李康银行转账8307.6元、2020年6月26日李彩琴向李康微信转账9800元，上述的转账信息与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一致。一审庭审中，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认可微信支付明细中显示的李彩琴与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的李彩芹为同一人，并主张该转账是李彩芹向李康发放的工资。2020年1月15日，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放假，2020年1月28日，李康向张申科微信提出辞职，张申科并未对李康的辞职予以答复。2020年1月29日，李康在微信中明确今年不再去上班了。一审庭审中，李康表示2020年3月份在家与张申科正常沟通工作。根据李康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1月16日、17日张申科向李康问话，李康没有回应。2020年1月18日和2020年2月17日的沟通为李康因工作失误，导致产品出现错误。李康自2020年3月11日之后向张申科沟通，张申科没有回应。一审庭审中，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不认可与李康存在劳动关系，李康是在李彩芹处工作，为个人劳务关系，并提交了李彩芹与众鼎邦达（天津）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位于武清区京滨工业园古旺路东侧7号的房屋租赁合同。双方均未提交已经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据。另查明，2020年8月20日李康因工资、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事宜向天津市武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李康在仲裁时称，每周单休，最后工作日期到2020年1月15日，一审庭审中李康对该陈述不予认可。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津武劳人仲裁字［2020］第8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在接到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李康2020年1月1日至1月15日的工资差额2200元。二、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在接到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李康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1月28日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2307.6元。三、驳回李康的其他仲裁请求。现双方均不服该裁定，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及李康提出的诉讼请求有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李康与张申科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李康的工作内容为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李康接受张申科的管理和领导，双方均具有相应的主体资格。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虽称李康与李彩芹为个人劳务关系，但并未能提交双方为个人劳务关系的证据，结合李彩芹与张申科的夫妻关系及李彩芹为公司监事的事实，以及李彩霞向李康支付工资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李康与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自2019年4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李康的工资2019年4月至8月为每月7000元，2019年9月起每月8000元。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根据李康与张申科的微信聊天记录，李康于2020年1月28日向张申科明确提出辞职，张申科虽未回应，但李康之后也未到公司工作。李康虽称2020年3月份在家与张申科正常沟通工作，根据李康提交的与张申科的聊天记录，并未体现李康仍在为公司工作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1月28日。李康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7500元。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据双方提交证据显示，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向李康支付工资8307.6元，但对于2019年12月份的工资并未支付。可以认定公司未足额支付李康劳动报酬，李康以此要求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公司应当支付李康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依据上述规定，结合李康的工作年限以及工资标准，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应当支付李康经济补偿金7500元。关于工资差额问题。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应当支付李康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1日至1月28日的工资，根据李康的工资标准，经计算上述期间工资总额为15466.76元，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已经支付9800元，还应当向李康支付5666.76元。关于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仲裁时效问题。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交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据，应当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现李康主张要求自2019年5月1日起的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根据本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李康应于2021年1月28日前主张权利，现李康于2020年8月20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参照《天津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指南》第12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实际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因用人单位原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最长不超过十一个月”。依据上述规定，并根据李康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1月28日的工资总额，一审法院支持其双倍工资为67466.76元；关于加班费问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对工资作出明确约定，李康称平时加班每天3个小时，周末无休加班11个小时，法定节假日上班17天、每天上班11个小时。根据其陈述每天的工作时间均在11个小时，工作时间稳定，每月工资也相对固定，一审法院认定李康的每月工资中包含了加班工资，故一审法院对李康主张的加班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根据李康提交的天津精诚联拓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书，可以认定李康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结合李康在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工作期间，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经核算李康的带薪年休假为3天，2020年带薪年休假不足1天，故对其2020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根据李康离职前的平均工资数额，李康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为2068.97元（7500元/月÷21.75×3天×200%）。判决：一、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康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元；二、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康2019年12月份和2020年1月1日至1月28日的工资差额5666.76元；三、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康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1月2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7466.76元；四、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康带薪年休假工资2068.97元；五、驳回李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共计10元，由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提出其与李康不存在劳动关系一节，依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李康实际接受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理、指挥与监督；李康的工作内容为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李康提供的劳务是继续性的而不是一次性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康与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基于双方劳动关系而判决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应承担的各项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李康提出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支付其加班费一节，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上诉人李康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李康负担10元；由上诉人中嘉恒泽精密机械（廊坊）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海宽审判员  李 芳审判员  李志锋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宋丽娜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