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玫，女，195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山东彰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伏雨，山东彰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亚宾，女，194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欣，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玫因与被上诉人石亚宾用益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玫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石亚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石亚宾不享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原审法院对《婚前房产协议》中关于居住权的内容性质认定错误。石亚宾与李某廉于2001年8月25日签订的《婚前房产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居住权的约定是无效的。具体理由如下：（一）李某廉在当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完全的所有权，涉案房屋属于李某廉、李玫、李某2、李某龙共同共有。依据法律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李玫虽然在《婚前房产协议上》签字，但仅仅是起到见证作用，不能认定李玫能够代表李某2、李某龙。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虽然未进行分割，但其他子女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李玫的代表行为有效”。该说法显然不能成立，房产未分割不代表李某2与李某龙没有异议，何况李某2当时在国外，根本不知道《婚前房产协议》的事，李某龙在2001年才13岁，是未成年人，因此，李玫是无法代表其两人的。（二）石亚宾提交的2007年4月7日《遗嘱》，是份无效的遗嘱，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该《遗嘱》是打印遗嘱，不符合有效遗嘱的法定形式，属于无效遗嘱。原审法院认为，“李某廉去世之前，通过遗嘱的形式再次确认了石亚宾对涉案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该遗嘱经过李某廉等其他孙子女签字确认”，该说法不能成立。通过遗嘱方式设立居住权的，应以遗嘱有效为前提。该遗嘱无效，遗嘱内容必然无效，其他人以签字表示认可的遗嘱内容自然也是无效的。因此，不能依据此《遗嘱》来佐证《婚前房产协议》的效力。在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683号案件中，石亚宾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在诉讼中石亚宾为争夺房屋所有权，提交了一份2007年4月18日的《遗嘱》，该遗嘱内容是将李某廉对涉案房屋享有的5/8产权由石亚宾继承，但因遗嘱不符合有效遗嘱的法定形式，无法证明形成过程，被法院认定无效。该份遗嘱，从时间上看，系李某廉最后的遗嘱，遗嘱中并无居住权的内容。若按原审法院判决中无效的遗嘱也可佐证的逻辑，应以李某廉最后留给石亚宾的遗嘱作为佐证证据，该无效遗嘱已经推翻了《婚前房产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其中居住权部分的约定更应不复存在。（三）石亚宾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2007年4月7日《遗嘱》已过举证期限，不应采信。法院己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向当事人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载明了举证期限（当事人应在收到本院案件受理通知书或者应诉通知书的次日起至开庭前向本院提供证据逾期不提交证据的应视为放弃举证权利）。石亚宾在庭审开始之前，已经掌握该证据，但并未提供该《遗嘱》，而是在庭审进行了一半之后，再次选择提交，其明显的是故意逾期提交证据。综上，石亚宾逾期提交该证据，且该证据并非是本案关键证据，应当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中故意逾期提交证据的情形，该证据不应被原审法院采纳。二、退一步讲，即使石亚宾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也不是独占的居住权，李玫对涉案房屋也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一）本案居住权的设立，明显是李某廉生前欲通过《婚前房产协议》或《遗嘱》的方式为石亚宾设立居住使用的权利，但不论是《婚前房产协议》还是2007年4月7日《遗嘱》均系李某廉生前对其个人享有的涉案房屋5/8产权进行处分，不能代表所有共同共有人的意思。即便认定继承人对上述遗嘱认可，也仅是认可石亚宾对这5/8产权享有居住权。无证据证明，李玫及李某2、李某龙表示将自己所享有的份额为石亚宾设立居住权，也无证据证明三人放弃作为继承人对房屋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李玫继承房屋所有权后，也未有上述表示。一审法院将涉案房屋所有居住权判给石亚宾，既无事实证据也无法律依据。（二）即使按照《婚前房产协议》的约定，石亚宾对涉案住宅享有居住权，也仅仅是满足生活居住的需要即可，并不是石亚宾独占整个涉案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366条规定：“居住权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对他人的住宅享有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以满足生活居住的需要。”该规定表明设立的居住权满足生活居住需要即可，不代表居住权人可以独享整个房屋。另外，按照法律规定，所有权是一种绝对权，是指所有人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而李玫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可以居住、使用该房，石亚宾不得妨碍。更何况，涉案房屋建筑面积93.45平方，远远超过石亚宾生活所需的居住面积。综上所述，石亚宾不享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即便享有居住权，也不能完全排除李玫占有、使用、收益等处分涉案房屋的权利。李玫的行为只是行使自身权益的行为，不应向石亚宾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石亚宾辩称，李玫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玫称案涉《婚前房产协议》约定的居住权无效的主张不成立。1.（2020）鲁0102民初683号案庭审笔录中，李玫认为《婚前房产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李某2、李某龙也均表示认可该协议，对该协议内容及李玫的代理行为等均未持任何异议。2.李玫称其仅为见证人的主张不成立，《婚前房产协议》中载明了包括李玫在内的李某廉全部子女不得干涉石亚宾行使居住权，该内容密切牵涉李玫权益。假设其根本不予认可，又怎会签字确认。其自愿签字见证一份其认为侵害自身权益的无效的协议书的说法有悖于基本情理常识。3.无论2007年4月7日的《遗嘱》在法定形式上是否存有瑕疵，均不能推翻《遗嘱》载明的确认石亚宾享有案涉房屋居住权的内容是李玫、李某2、李某龙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二、李玫称其也享有案涉房屋使用权而不应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主张不成立。1.《婚前房产协议》及2007年4月7日《遗嘱》中，均载明是石亚宾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并约定包括李玫在内的任何人不得干涉，具有排他性，李玫以其享有所有权为由干涉阻挠石亚宾行使居住权的作法无法律依据。2.李玫在一审时并未就居住权主张权利，其在二审中请求确认其权利权益的作法无法律依据，也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3.李玫所做踢踹房门、破坏水阀及剪断电线等不正当行为，明显不属于正常的使用收益案涉房产的行为，且侵害了石亚宾的居住安宁，一审判令李玫就该错误行为向石亚宾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亚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石亚宾对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41号2号楼某室房产(产权证号:济房权证省直字第某号)享有居住权、使用权;2.判令李玫向石亚宾赔礼道歉并赔偿石亚宾阀门损失60元;3.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李玫承担。李玫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石亚宾向李玫赔偿房屋占用费暂计5万元；2.诉讼费用由石亚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李某廉与案外人胡某洁系夫妻关系，生前育有李玫、李某1、李某2三名子女。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41号2号楼某室产权。1995年10月2日李某1去世，1999年2月12日胡某洁去世。2001年8月22日，李某廉与石亚宾登记结婚。2001年8月25日，李某廉作为男方、石亚宾作为女方、李玫作为男方子女代表签订《婚前房产协议》，约定男方婚前房产产权归男方并由男方子女合法继承，但婚后女方享有永久居住权，对女方享有的合法居住权，男方子女无权干涉。2007年4月7日，李某廉立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与其他法定继承人一致同意，石亚宾女士在其有生之年享有该房产的管理权及居住权，任何人不得干涉”。该遗嘱由李某廉、李某2、李玫、李某龙、石亚宾共同签字确认。2007年7月19日，李某廉去世。2020年1月14日，李玫向一审法院提起继承纠纷之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鲁0102民初6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涉案房屋由李玫继承，归其所有。之后，李玫多次到涉案房屋，采取剪电线、关水阀、踢门等方式，要求石亚宾腾房。石亚宾更换损坏的水阀，花费6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廉与石亚宾在登记结婚后签订《婚前房产协议》，并由李玫代表其他子女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廉与石亚宾在登记结婚后签订《婚前房产协议》，并由李玫代表其他子女签字确认。在签订该协议时，涉案房产虽然未进行分割，但其他子女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李玫的代表行为有效，《婚前房产协议》为有效协议。并且，李某廉去世之前，通过遗嘱的形式再次确认了石亚宾对涉案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该遗嘱也经过了李某廉等其他孙子女签字确认，进一步佐证了《婚前房产协议》的效力。涉案房屋在2020年6月24日已被法院确认归李玫所有，李玫应当受《婚前房产协议》的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六十七条规定：“设立居住权，当事人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居住权合同。”第三百六十六条规定：“居住权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对他人的住宅享有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以满足生活居住的需要。”李某廉、石亚宾、李玫采用书面形式订立了居住权合同，石亚宾有权按照居住权合同约定，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故，石亚宾要求确认对涉案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李玫反诉要求石亚宾赔偿房屋占用费，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玫为了让石亚宾腾房，采取剪电线、关水阀、踢门等手段，破坏了石亚宾的正常生活，侵犯了石亚宾的居住安宁权等民事权益，石亚宾要求李玫向其赔礼道歉并赔偿阀门损失6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条、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三百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石亚宾对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41号2号楼某室享有居住权、使用权；二、被告李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石亚宾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可），若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省内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李玫负担；三、被告李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石亚宾阀门损失60元；四、驳回反诉原告李玫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李玫负担；反诉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反诉原告李玫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原告石亚宾的诉讼请求及反诉原告李玫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业已充分听取各方意见，综合全案，准确认定了案件事实，依法阐明了判决理由，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李玫的诸项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婚前房产协议》、《遗嘱》签订时间分别为2001年、2007年，故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应按照上述规定予以处理。二、关于《婚前房产协议》的效力问题，在（2020）鲁0102民初683号案件中，李玫主张上述协议系李某廉亲笔书写，并由李某廉亲笔签名并注明日期，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案外人李某2、李某龙在前案中亦认可李玫签字确认系代表李某廉的子女。故李玫在本案中主张《婚前房产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李某廉2007年4月7日所立《遗嘱》的问题。该份遗嘱有李某廉、李玫、案外人李某2、李某龙的签字捺印，且关于石亚宾在涉案房屋居住的内容与《婚前房产协议》约定的内容基本一致，故李某廉2007年4月7日所立《遗嘱》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此外，本案中亦无证据证实该《遗嘱》并非李某廉的真实意愿，故李玫主张该《遗嘱》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四、无论是《婚前房产协议》还是《遗嘱》均载有石亚宾就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他人不得干涉之内容，故在石亚宾在涉案房屋居住期间，李玫主张其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处分涉案房屋的权利，不符合《婚前房产协议》《遗嘱》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上诉人李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伊君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