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铜仁市宝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川硐镇凉湾村。 法定代表人：周小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海，贵州同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峰，贵州同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玉带东二街161号。 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壬，男，1981年12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男，1993年1月2日出生，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贵州铜仁市宝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丰建材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工程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4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丰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峰，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壬、陈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丰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为中铁北京工程局以货款994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利息；2019年8月21日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21年4月27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利息，利息共计11711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铁北京工程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以双方当事人对逾期付款没有约定为由不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628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7月11日计算出混凝土方量，中铁北京工程局应当在2018年7月11日前付清全部混凝土货款。虽然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铁北京工程局的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息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数，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故宝丰建材公司有权向中铁北京工程局主张2018年7月12日之后的逾期利息。 中铁北京工程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宝丰建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没有签订供货合同，也没有招、投标及相关手续，根本无法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合同关系，债权债务无法确认，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实质审查，仅凭一份对于混凝土供货量的结算单上面的签字就认定双方的供货关系实属主观臆断。本案供货行为是贵州黔越劳务有限公司与宝丰建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中铁北京工程局无关。一审开庭时，中铁北京工程局已说明宝丰建材公司是与贵州黔越劳务有限公司协商及确认的供货量及价格，也申请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无视中铁北京工程局提出的调查申请。二、双方当事人没有合法依据结算单价，一审法院认定混凝土单价有误。中铁北京工程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中铁北京工程局就涉案项目与其它两家混凝土供货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其中标注的单价远低于宝丰建材公司主张的单价金额，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宝丰建材公司所提交的《贵州预拌混凝土造价信息（铜仁市）》（2018年第5、6期）就推定涉案款项金额没有法律依据，该混凝土造价信息在工程建设中并不存在任何实际意义，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明令地方造价信息可作为法院审理涉案款项金额的依据，且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宝丰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宝丰建材公司货款9946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12日起以货款994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0%计算逾期利息至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1日起，以货款9946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100%计算逾期利息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中铁北京工程局因承建“铜仁智能终端触控显示产业园项目”需要，在宝丰建材公司处购买商用混凝土。2018年5月21日-2018年6月9日期间宝丰建材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供应混凝土，双方并未对混凝土价格、货款支付方式进行约定。经2018年7月11日中铁北京工程局员工强俊康作为经办人与宝丰建材公司进行结算，宝丰建材公司共计向中铁北京工程局供应C20混凝土38m3（自卸）、C25混凝土502m3（臂架泵泵送）、C25混凝土12m3（自卸）、C30混凝土136m3（自卸）、C30混凝土881m3（臂架泵泵送）、C30水下砼混凝土148m3（自卸）、C35混凝土99m3（臂架泵泵送）、C20混凝土46m3（自卸）、C30混凝土377m3（臂架泵泵送）、C30混凝土3m3（自卸）、C30P6混凝土219m3（臂架泵泵送）、C30水下砼混凝土162m3（自卸）、C35混凝土80m3（臂架泵泵送）、C35混凝土25m3（自卸），以上共计供应混凝土的数量为2728m3。铜仁市混凝土行业协会提供的《贵州预拌混凝土造价信息（铜仁市）》（2018年第5期、第6期）中显示商品混凝土价格（C20非泵送：320元／m3、C25非泵送：330／m3、C30非泵送：340／m3、C35非泵送：360／m3，浇筑方式为臂架泵的在相应非泵送混凝土的基础上加25元／m3（52m以下，含52m）；加30元／m3（52m以上）；抗渗：S6加30元／m3、S8加35元／m3、S10加40元／m3、S12加45元／m3），上述价格为不含税价，浇筑方式为自卸的即非泵送，C30水下砼是指强度等级C30的混凝土增加了水泥量及添加了抗渗剂并在水下浇筑和硬化，其价格是在C30非泵送价格基础上增加抗渗等级（水下砼等于S6）。P6是指混凝土抗渗等级为P6，价格计算方式为在相应强度等级的混凝土价格基础上增加抗渗等级的价格。宝丰建材公司根据上述结算单中供应数量及《贵州预拌混凝土造价信息（铜仁市）》（2018年第5期、第6期）公布混凝土价格制作《宝丰混凝土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6月9日结算单》一份，主要内容如下：                            序号                       物资名称                       强度等级                       浇筑方式                       结算单价（元／含税）                       结算数量                       结算金额（元／税）                               1                       混凝土                       C20                       自卸                       320                       38                       12160                               2                       混凝土                       C25                       臂架泵泵送                       355                       502                       178210                               3                       混凝土                       C25                       自卸                       330                       12                       3960                               4                       混凝土                       C30                       自卸                       340                       136                       46240                               5                       混凝土                       C30                       臂架泵泵送                       365                       881                       321565                               6                       混凝土                       C30水下砼                       自卸                       370                       148                       54760                               7                       混凝土                       C35                       臂架泵泵送                       385                       99                       38115                               8                       混凝土                       C20                       自卸                       320                       46                       14720                               9                       混凝土                       C30                       臂架泵泵送                       365                       377                       137605                               10                       混凝土                       C30                       自卸                       340                       3                       1020                               11                       混凝土                       C30P6                       臂架泵泵送                       395                       219                       86505                               12                       混凝土                       C30水下砼                       自卸                       370                       162                       59940                               13                       混凝土                       C35                       臂架泵泵送                       385                       80                       30800                               14                       混凝土                       C35                       自卸                       360                       25                       9000                               合计                       2 728                       994600                中铁北京工程局并未支付宝丰建材公司混凝土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宝丰建材公司与中铁北京工程局虽然未签订商品混凝土书面买卖合同，但是综合宝丰建材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有中铁北京工程局员工强俊康作为经办人签字的宝丰混凝土2018年5月21日-2018年6月9日结算单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中铁北京工程局提出涉案混凝土实际使用部位为贵州黔越劳务有限公司所承包的工程主体，宝丰建材公司是与贵州黔越劳务有限公司产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该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宝丰建材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供应混凝土后，中铁北京工程局理应支付宝丰建材公司货款。关于混凝土供货总量问题，宝丰建材公司提交中铁北京工程局公司员工强俊康作为经办人与宝丰建材公司进行结算的结算单证实供货量为2728ｍ3，强俊康作为中铁北京工程局的工作人员在结算单中作为经办人签字，是对结算单内容的确认，中铁北京工程局抗辩称强俊康系公司质检员，无权进行结算，但中铁北京工程局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提交其他依据证实本案涉案混凝土供应总量，故认定本案涉案混凝土供应总量为2728ｍ3，对中铁北京工程局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依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指导价的，依照规定履行”之规定，对混凝土价款，宝丰建材公司、中铁北京工程局未进行约定，亦无法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故本案应按照合同订立时合同履行地即铜仁市价格履行。宝丰建材公司根据铜仁市混凝土行业协会提供的《贵州预拌混凝土造价信息（铜仁市）》（2018年第5期、第6期）中的商品混凝土价格计算并无不当，其再结合《2018年5月21日-2018年6月9日结算单》中载明的供应数量计算得出向中铁北京工程局供应混凝土的价款为994600元，该金额合理有据，予以认定。对于宝丰建材公司主张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因双方并未对货款支付时间、违约金进行约定，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铜仁市宝丰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994600元；二、驳回贵州铜仁市宝丰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4元已收取7502元，由贵州铜仁市宝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22元，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580元。 二审中，宝丰建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中铁北京工程局向本院提交下列新的证据： 一、2017年第7期铜仁市场造价信息、2018年第5期铜仁市场造价信息、2018年第6期铜仁市场造价信息。证明目的：1.2017年第7期造价信息中的混凝土材料单价；2.2018年第5期、第6期造价信息中C30混凝土单价仅比2017年第7期造价信息中混凝土单价10元及25元，造价信息的涨幅与市场环境相关，则正常结算单价应仅比投标文件中的单价高20元/m3。 二、投标文件（编号：ZTBJJ-JZ——2017019）。证明目的：1.当时该项目的招投标情况；2.宝丰建材公司投标时的混凝土单价；3.2017年与2018年的实际混凝土单价低于同期市场造价信息单价6.7元/m3。 三、中铁北京工程局与贵州黔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和送货单。证明目的：送货单中有贵州黔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人员签字，买卖合同关系是贵州黔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宝丰建材公司之间建立的。 宝丰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达不到中铁北京工程局的证明目的，双方均同意按照造价信息来计算混凝土金额，中铁北京工程局只拿混凝土基本价格计算不符合双方结算单上的结算结果，2017年第7期造价信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宝丰建材公司投标的项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中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认可，该合同已经明确表示由中铁北京工程局负责供应混凝土。对于供货单，因原件已被中铁工程局收走，但上面签字人钟凯、何毅等人均系中铁北京工程局员工，宝丰建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该供货单为中铁北京工程局人员联系与宝丰建材公司结算，所以才会由中铁北京工程局员工强俊康于2018年7月11日与宝丰建材公司进行混凝土供应量的结算，也是中铁北京工程局对2018年5月、6月宝丰建材公司提供混凝土的认可。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证据一中2017年7月造价信息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2018年第5期造价信息、2018年第6期造价信息与《贵州预拌混凝土造价信息（铜仁市）》（2018年第5期、第6期）中混凝土的规格、单价等吻合，予以采信，但达不到中铁北京工程局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经核实宝丰建材公司未中标该项目，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三证明了中铁北京工程局将案涉项目2#楼等的劳务分包给贵州黔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及混凝土由中铁北京工程局提供，且供货单上签字人员系中铁北京工程局有关人员的事实，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中铁北京工程局与贵州黔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0月21日签订《铜仁智能终端触控显示产业园项目2#厂房主体结构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混凝土等材料由中铁北京工程局提供，送货单上钟凯等人系中铁北京工程局的劳务派遣人员。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铁北京工程局与宝丰建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混凝土单价是否有误；三、一审法院未支持宝丰建材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中铁北京工程局明确承认宝丰建材公司向案涉项目供应混凝土，但称其未与宝丰建材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系宝丰建材公司与贵州黔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审中，中铁北京工程局提交了其与贵州黔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其将案涉项目中2#楼等劳务分包给贵州黔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完成，合同约定混凝土等材料由中铁北京工程局提供，且送货单中签收人钟凯等人系中铁北京工程局的劳务派遣人员，2018年7月11日，中铁北京工程局员工强俊康与宝丰建材公司就2018年5月21日-2018年6月9日间的混凝土供应量进行了结算，上述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中铁北京工程局与宝丰建材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焦点二。中铁北京工程局向本院提交的贵州省建设工程造假信息2018年第5期、第6期，上面载明的不同混凝土规格的单价与一审法院采用《贵州预拌混凝土造价信息（铜仁市）》（2018年第5期、第6期）上载明的不同混凝土规格的单价一致，说明一审法院采用的混凝土单价数据正确。 关于焦点三。2018年7月11日，中铁北京工程局员工强俊康与宝丰建材公司仅就2018年5月21日-2018年6月9日间的混凝土供应量进行了结算，未明确混凝土款金额以及支付时间，故宝丰建材公司主张中铁北京工程局应支付欠付混凝土款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贵州铜仁市宝丰建材有限公司与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88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746元，贵州铜仁市宝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6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倪庆飚 审判员  唐正洪 审判员  向 前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谢德英 书记员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