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2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广武门街道秦安路77号。负责人：宋涛，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心，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全福，男，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学莲，女，197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东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志良，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生乾，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甘肃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全福、宣学莲、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建行甘肃省分行于2017年12月12日起诉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7)甘0102民初9741号民事判决，建行甘肃省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7月1日本院作出（2020）甘01民终225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1年1月21日作出（2020）甘0102民初8112号民事判决，建行甘肃省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行甘肃省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81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全部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为相对于原告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借款人，被告王全福非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并以此为由驳回建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请于法无据。本案中，2015年，王全福及其配偶宣学莲因饲养奶牛的生产需要，向建行甘肃省分行申请贷款，并向建行甘肃省分行提供了《养殖合作协议》等证明贷款用途的资料。同时，为了保证还款，泰丰公司向建行甘肃省分行提供了保证责任，并出具了《保证承诺》、《协助还款承诺》、《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等证明文件。建行甘肃省分行作为贷款方，在认真审查了申请人王全福提供的贷款申请资料及保证人提供的保证资料后，认为申请人具备贷款资格。2015年3月31日，建行甘肃省分行与王全福签订了《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约定建行甘肃省分行向王全福借款640000元，泰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该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对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约定清楚明确。一审法院在各被上诉人均未对自身法律地位及应负的合同义务提出异议，且无任何证据证明王全福并非本案实际借款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泰丰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建行甘肃省分行作为借款的出借方，将涉案款项付至王全福指定账户，依约履行完毕自身合同义务。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及保证责任。一审法院直接驳回建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王全福辩称，签订合同时没有看清合同的内容，自己并没有使用贷款，实际是泰丰公司用的，应该由泰丰公司向银行还款。被上诉人宣学莲、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未到庭答辩。建行甘肃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全福向建行甘肃省分行返还本金640000元，支付贷款利息56597.58元，支付罚息31026.99元,复利3453.61元，总计731078.18元，（暂计至2017年11月1日，2017年11月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2.判令王全福承担建行甘肃省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4386.47元，财产保全费;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共计735464.65元；3.判令宣学莲、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王全福、宣学莲、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承担本案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7日，泰丰公司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保证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有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订单农户王全福，因奶牛养殖，特向贵行申请涉农贷款，贷款金额为640000元。我公司愿意为上述借款人贷款提供担保，对借款人因本次贷款而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贷款到期后，先由我公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附表中申请涉农贷款的农户，是经我公司逐级审定的，我公司保证上述借款人所提供的客户资料、贷款资料、养殖合同完全真实有效，我公司订单农户生产的农产品由我公司统购统销，否则我公司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同意借款人将贷款资金划入指定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同时，还出具《协助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有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订单农户王全福同志，因奶牛养殖，特向贵行申请涉农贷款，贷款金额为640000元。我公司愿意协助贵行督促借款人或担保人还款，在资金结算时，先行扣划贵行贷款本息并统一归还。附表中申请涉农贷款的农户，是经我公司逐级审定的，我公司保证上述借款人所提供的客户资料、贷款资料、养殖合同完全真实有效，我公司订单农户生产的农产品由公司负责购销，否则我公司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同意借款人将贷款资金划入指定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同日，建行甘肃省分行与王全福、泰丰公司签订主要内容为：王全福于2015年2月27日在建行甘肃省分行贷款640000元，为降低经营成本，提高资金使用率，加强资金管理，经建行甘肃省分行、王全福、泰丰公司三方协商，就贷款资金托管事宜达成以下协议：王全福自愿委托建行甘肃省分行将贷款资金转入泰丰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的账户，贷款资金的发放、使用和回收均依托泰丰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的对公账户封闭运行；王全福自愿委托泰丰公司代其管理和使用贷款资金，贷款用于王全福购买其所需的各种生产资料；王全福自愿委托泰丰公司统一购买在生产中正常所需的生产资料；王全福自愿委托泰丰公司在资金结算时，代为扣划贷款本息；泰丰公司自愿接受以上委托；泰丰公司必须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专用账户，专项用于贷款资金的入账及统一归还王全福的贷款本息。2015年3月31日，王全福与建行甘肃省分行签订主要内容为王全福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借款64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4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1日；借款期限起始日以起息日为准；用途为农林牧渔业生产；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对象为泰丰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的账户，账号6200××××4820，划入金额640000元；利率为在基准利率为6%的基础上上浮20%。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对王全福未按时还清的任意一期借款本金及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本合同约定规则计算出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和复利；还款方式为委托扣款，建行甘肃省分行从户名泰丰公司账号6200××××4837，直接扣划还款；王全福未依约还款的，建行甘肃省分行有权要求其承担因追偿借款本息产生的一切费用的合同编号为620001210-0183-20150264534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宣学莲、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分别与建行甘肃省分行签订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对王全福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财产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上述合同签订后，2015年4月2日，建行甘肃省分行向王全福指定的泰丰公司账号6200××××4820账号内拨付贷款640000元。借款到期后，王全福、宣学莲、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未足额偿还全部借款本息，截止2017年11月1日，王全福、宣学莲、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尚欠建行甘肃省分行借款本金640000元、利息56597.58元、罚息31026.99元、复利3453.61元不付，建行甘肃省分行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发生在当事人之间的一种法律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合意关系。泰丰公司给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协助还款承诺、建行甘肃省分行与王全福、泰丰公司所签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均系建行甘肃省分行与泰丰公司就受领、使用、归还案涉借款之合意，为建行甘肃省分行与王全福所签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之组成部分。当事人权利、义务之载体，应确认其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当事人互享权利、互负义务。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签订前，泰丰公司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中关于案涉贷款到期后，先由其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建行甘肃省分行与王全福、泰丰公司所签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中关于王全福自愿委托建行甘肃省分行将贷款资金转入泰丰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处开立的账户，贷款资金的发放、使用和回收均依托泰丰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的对公账户封闭运行，……泰丰公司必须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开立专用账户，专项用于贷款资金的入账及统一归还的约定证明建行甘肃省分行享有直接请求泰丰公司履行清偿案涉借款本息义务的权利，泰丰公司负有归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义务。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基于合同，依于合同。依据保证承诺、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约定，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为泰丰公司受领、占有、使用并负有归还借款本息之义务，此为不争的事实，即建行甘肃省分行与王全福所签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中借款人权利的享有、义务的履行均为泰丰公司，泰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案涉贷款为王全福占有、使用、归还。应确认泰丰公司为相对于建行甘肃省分行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借款人，王全福非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庭审中，建行甘肃省分行关于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实际用款人系泰丰公司的自认亦佐证泰丰公司为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宣学莲、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与建行甘肃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万生乾的担保承诺书系基于设立主债务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而存在的从合同，其存在及生效的前提是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及生效。泰丰公司给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中关于贷款到期后，先由其公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是对其公司与建行甘肃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责任承担约定的否定,证明泰丰公司是负有偿还案涉贷款义务的主债务人。综上所述，基于泰丰公司为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合同关系的主体，并宣学莲、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与建行甘肃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的存在及生效的前提是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及生效法律事实的存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关于要求王全福归还借款截止2017年11月1日拖欠的借款本金640000元、利息56597.58元、罚息31026.99元、复利3453.61元，要求宣学莲、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55元，由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对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建行甘肃省分行与王全福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王全福是否承担涉案贷款的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所谓虚假意思表示又称虚伪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的意思并非真意，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虚假表示的特征在于双方当事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出的意思不是真实意思，民事法律行为本身欠缺效果意思，双方均不希望此行为能够真正发生法律上的效力。本案中，建行甘肃省分行与王全福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为农户（借款人王全福）发放农林牧渔业生产贷款，但从各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来看，合同借款人王全福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借款，该款项由泰丰公司或万生乾实际占有使用。建行甘肃省分行虽不认可其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泰丰公司或万生乾提供借款，即其与泰丰公司、万生乾及王全福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而签订案涉借款合同，但从包括案涉借款合同在内的类似多份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来看，首先，合同签订是由泰丰公司、万生乾组织包括王全福在内的42名农户与建行甘肃省分行完成签约，签约过程是由建行甘肃省分行与泰丰公司和万生乾主导的；其次，包括案涉借款合同在内的42份合同所涉2355万元的贷款全部划入泰丰公司的账户，由泰丰公司掌控，合同约定的还款方式也是从泰丰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的相关账户上划扣不同金额的款项作为王全福等42名合同借款人的还款。故建行甘肃省分行对于案涉借款并非是按合同约定由合同借款人王全福占有使用，而实际由泰丰公司或万生乾占有使用应是明知的。综上，建行甘肃省分行与王全福等人（合同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以农户名义为实际用款人泰丰公司或万生乾提供贷款，而并非是为王全福等合同借款人提供涉农贷款。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基于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即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相关保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建行甘肃省分行依据该无效合同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建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建行甘肃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5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华审 判 员  赵晓金审 判 员  康军卫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陶生莲书 记 员  蒋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