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鸿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何家坪23号。法定代表人：唐仁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倩玲，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鸿鹤村大坳2号。法定代表人：李远南。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碧波，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学逢，男，198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湖南省鸿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丰公司）及原审被告林学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2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倩玲、被上诉人广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碧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鸿腾公司并非《广丰公司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广丰公司要求鸿腾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根据鸿腾公司与林学逢签订的《劳务合同洽商记录》显示，鸿腾公司将涉案工程以“包工、包料、包机械、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及税费”的形式分包给林学逢，鸿腾公司仅从工程款中扣除9%的费用作为工程的管理费和税费等。因此，鸿腾公司与林学逢之间的权利义务各自独立，不存在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情况。鸿腾公司从未参与林学逢所承包的该部分工程的管理。涉案的X286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日完工。鸿腾公司已经按照《项目劳务洽商记录》的约定，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向林学逢支付100%的工程款。其中最后一笔的费用，包括质保金、工程款已于2019年12月2日由鸿腾公司支付给林学逢。林学逢于当天向鸿腾公司出具了《已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承诺书》，林学逢承诺作为X286街人线综合整治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已代为支付全部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并实际已结清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对此，林学逢也予以承认。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6月26日印发的《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6条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林学逢因承包X286工程所产生的合同纠纷，有关的债权债务均应由其个人承担。（二）鸿腾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林学逢出具的《承诺书》，林学逢承认其本人在X286工程中，未经鸿腾公司同意，私自雕刻公章对外签署合同，并承诺使用虚假公章所签订的协议等文件资料与鸿腾公司无关，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其本人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三条的规定，现林学逢对私刻公章的事实予以承认，法院可以据此认定相应的事实。鸿腾公司一审庭审时已明确申请对《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加盖的鸿腾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经鉴定却径自认定鸿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的公章是虚假的，既不符合事实，也违反了程序。（三）一审认定广丰公司是善意第三人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林学逢既非鸿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经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对外公示的股东，公司管理人员。在签订合同时，林学逢也没有鸿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介绍信、项目经理任命书等证明文件证明鸿腾公司授权林学逢可以代表鸿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或对工程进行管理。因此，广丰公司认为其有理由相信林学逢是鸿腾公司的代表人没有事实依据。（四）在本案中，广丰公司明显不属于善意无过错的一方当事人。除广丰公司提交的《广丰公司购销合同》上盖有虚假的鸿腾公司公章，其余的《送货单》以及《混凝土结算对账单》等文件上均未有鸿腾公司的盖章确认。广丰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未有向鸿腾公司主张过权利，也未有向鸿腾公司履行过合同义务。广丰公司与林学逢在一审庭审时也确认，广丰公司一直是与林学逢联系进行货款结算和核算，广丰公司从未要求鸿腾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货款结算。如果鸿腾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双方均应通过公司账户支付货款，广丰公司在已经收取部分货款后也应当向鸿腾公司提供相应的货款发票。但广丰公司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鸿腾公司主张过权利或直接向鸿腾公司履行过合同义务。鸿腾公司从未直接向广丰公司支付过货款。广丰公司从事重要的经营活动，却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不属于善意无过错的一方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民事卷I)》第690页中陈述，在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时，应从严把握，综合考虑法律行为发生的原因，条件，环境，行为人的职业特征以及行业特点及惯例、相对人对假象的认知能力等多种因素进行审查判断，在认定表见代理时，应达到证据确实充分。任意扩大表见代理的适用范围，不但导致相对人对表见代理制度的滥用，还会造成本人与相对人之间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也有违责任自负的法律宗旨。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林学逢作为涉案工程的分包人，其无权代表鸿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广丰公司辩称，（一）林学逢是以鸿腾公司名义与我方签订和履行合同。鸿腾公司与林学逢的内部协议并未告知广丰公司，对广丰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二）涉案工地系鸿腾公司承建，林学逢作为实际施工人全权负责该项目。林学逢的行为足以代表鸿腾公司。涉案合同上鸿腾公司公章的真伪并不影响广丰公司产生表见代理的确信。（三）鸿腾公司与林学逢的挂靠关系本就是法律所禁止的，鸿腾公司既收取了挂靠费用，但又怠于履行任何管理责任，明显有违公平原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结果。林学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广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学逢、鸿腾公司连带向广丰公司支付货款40405元；2.林学逢、鸿腾公司向广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0405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现暂计至2020年7月22日，为25521.45元），合计65926.45元；3.林学逢、鸿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2日广丰公司与林学逢就X286街人线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签订了《广丰公司销售合同》，该合同加盖了鸿腾公司的公章。合同中约定由广丰公司提供混凝土给鸿腾公司，地点为广州市从化街口，工程砼款分两期结算，工程用料25天结算一次，工程用料完毕并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后14个工作日结清余款。鸿腾公司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总欠款之千分之一赔偿给供方作为滞纳金，最高赔偿金为千分之五，且供方有权停止供货，直至需方按合同约定付款为止。合同签订后，广丰公司按照约定交付了混凝土，但是鸿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2017年11月29日，林学逢确认尚欠货款90405元，并定于2017年12月30日付清。林学逢于2019年1月22日支付了广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远航50000元和9000元。2020年9月8日林学逢向一审法院表示，其与广丰公司签订《广丰公司销售合同》时所盖的鸿腾公司公章是私自刻的，并不是鸿腾公司的公章。鸿腾公司也表示不是其公司的公章。2015年10月11日，林学逢向鸿腾公司出具了项目劳务洽谈记录，确认林学逢对X286街人线综合整治工程为包工、包料、包机械、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及税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拖欠货款的金额。二、是否要支付货款利息。三、鸿腾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责任。一、关于拖欠货款的金额。广丰公司认为林学逢、鸿腾公司还拖欠货款40405元。但由于林学逢于2019年1月22日同时支付了广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远航50000元和9000元。广丰公司只扣减了50000元，因此认为林学逢、鸿腾公司还欠其40405元，对林学逢支付的9000元，广丰公司认为是支付利息，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需支付利息，故广丰公司主张9000元为利息款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款应予以扣减，故林学逢、鸿腾公司实际尚欠广丰公司31405元。二、是否要支付货款利息。由于林学逢在广丰公司交付货物后并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上约定最高赔偿金不超过总拖欠货款的千分之五，明显过低。广丰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亦无法律依据，且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以3140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8年1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三、鸿腾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责任。鸿腾公司承包了广州市从化街口X286街人线综合整治工程项目，并将工程发包给林学逢施工，林学逢持有鸿腾公司的公章与广丰公司签订了《广丰公司销售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广丰公司有善意的理由相信其混凝土是出售给鸿腾公司。广丰公司已将混凝土交付鸿腾公司承包的工地，已被林学逢使用，林学逢也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对于鸿腾公司、林学逢均称广丰公司与林学逢签订的《广丰公司销售合同》的公章是林学逢私自雕刻的，是假公章，但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使公章为假的，但林学逢是挂靠鸿腾公司的名义施工，鸿腾公司亦应对外承担责任。至于鸿腾公司称与林学逢约定林学逢以包工、包料、包机械、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及税费方式施工，这是内部的约定，他人并不知晓，不能成为其对外承担责任的豁免条件。因此，林学逢、鸿腾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学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广丰公司支付31405元及利息（以3140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8年1月1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鸿腾公司与林学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广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林学逢、鸿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6元，由林学逢、鸿腾公司负担352元，广丰公司负担524元。财产保全费801元，由林学逢、鸿腾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鸿腾公司应否承担涉案货款支付义务。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鸿腾公司确认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林学逢实际施工，亦确认林学逢在施工过程中存在以其公司名义对外采购及开具发票的情况。鸿腾公司虽称其对于林学逢对外以其公司名义交易有相应管理流程，但其内部管理规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且鸿腾公司在明知林学逢不具有施工资质而允许其对外以公司名义进行交易的情况下，应当对可能产生的风险有合理预判。第二，涉案《广丰公司购销合同》系以鸿腾公司名义签订，广丰公司送货单也是以鸿腾公司为收货对象。涉案货物全部送往鸿腾公司承建工地，且在付款过程中林学逢也有交付鸿腾公司开具的支票。以上行为足以使得广丰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林学逢系代表鸿腾公司对外签订及履行购销合同。《广丰公司购销合同》上鸿腾公司公章的真伪并不影响广丰公司对其交易相对方的合理信赖。广丰公司对其主张的货款金额提交了送货单、《欠款确认函》为据，足资认定。鸿腾公司应对涉案货款承担偿付责任。综上所述，鸿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相应的利率标准应当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214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2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林学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31405元及利息（以314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140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05元，由上诉人湖南省鸿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