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华，女，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带，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强，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建辉，男，198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泽宁，广东公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勇，广东公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建玲，女，198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泽宁，广东公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勇，广东公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坤，男，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原审被告：深圳市领航建工实业有限公司（原名称：深圳市领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坪西社区坪西北路37号101。法定代表人：邬超凡，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被告：广东立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南口镇长山村梅华路93-1号。法定代表人：郑东山，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候磊，广东谨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符华因与被上诉人凌建辉、凌建玲以及原审被告陈**坤、深圳市领航建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领航公司）、广东立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立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8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建辉、凌建玲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陈**坤、符华、深圳领航公司、广东立业公司连带赔偿凌建辉、凌建玲死亡赔偿金799254元、丧葬费53289.5元、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4597.8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963141.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陈**坤、符华、深圳领航公司、广东立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符华应向凌建辉、凌建玲赔偿损失281556.3元；二、驳回凌建辉、凌建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32元，由凌建辉、凌建玲负担9500元，由符华负担3932元。判后，符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凌建辉、凌建玲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凌建辉、凌建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符华未审查凌某是否具有驾驶压路机资质的过错责任判令符华承担30%的责任于法无据。过错责任认定需承担责任，过错行为需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的过错不能作为分配侵害结果责任的依据。首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过错明显是指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而非对双方在雇佣关系中所有行为是否符合规范的评价。而因果关系则是评判过错归责的边界，即一个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害结果的责任承担，应在对导致该损害结果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的过错中来对双方责任进行划分。对导致该损害结果发生没有因果关系的过错不应在责任划分时纳入评价范围。否则将无限扩大过错的评价范围，导致无法客观公平地对双方责任进行划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已作出“凌某并非因无压路机资质导致死亡”的表述，即一审法院亦同意凌某有无驾驶资质不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即是否审查了凌某的驾驶资质与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又依此判令符华承担过错责任，既是自相矛盾又于法无据。二、凌某死亡原因因凌建辉、凌建玲拒绝法医解剖尸体的建议而无法查清，由此造成的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凌建辉、凌建玲承担，应认为凌建辉、凌建玲未对凌某死亡与其从事的劳务关系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在因果关系不成立的情况下凌某死亡与其与符华存在劳务关系属于两个独立事件，凌某死亡为单独事件的情况下符华不应对该独立事件承担任何责任。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相关规定，凌建辉、凌建玲提供的证据中无任何直接或间接证据证明凌某的死亡与陈**坤、符华、深圳领航公司、广东立业公司行为有因果关系，凌建辉、凌建玲甚至连凌某的真实死亡原因亦未能举证。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检情况》中已明确排除外伤致死的可能性。凌建辉、凌建玲在明知其父不是外伤致死的情况下，仍捏造其父系从压路机上摔下身亡的事实向符华索赔明显属于虚假陈述。三、经一审法院批准，符华持律师调查令向凌某生前就医的医院进行调查，从调查结果来看凌某极有可能是病死的。凌建辉、凌建玲及凌某不遵医嘱，明知身患重病的情况下仍不按医嘱进行治疗，让其独自外出进行劳务工作与其突然死亡的事件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有极高的盖然性。根据番禺区第八人民医院（番禺区石碁人民医院）出具的凌某的病历可以看到，其在2018年7月16日已被诊断出腔隙性脑梗死，医生已建议其住院。而凌某本人及家属亦表示拒绝住院并自行承担后果。而从凌某遗物中还发现了非洛地平缓释片（是治疗高血压、稳定性心绞痛的处方药）。由此可见，凌某本人及凌建辉、凌建玲对凌某患有重病显然知情。凌建辉、凌建玲及凌某不遵医嘱，延误治疗并在隐瞒病情情况下向符华提供劳务活动，其风险应由其本人及凌建辉、凌建玲承担。从以上情况看，凌建辉、凌建玲及凌某自己对死亡结果的发生至少是放任的态度，凌建辉、凌建玲作为子女对凌某有赡养义务，其在明知凌某身患重病情况下仍不按医嘱进行治疗，让其独自外出进行劳务工作是对其赡养义务的不作为，亦是对凌某死亡结果发生的放任态度。四、凌某死亡是独立事件，不是人身损害亦不是安全责任事故，不应用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来计算费用损失，在凌建辉、凌建玲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应认为其是病死或自然死亡，费用损失应按凌建辉、凌建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用计算，在凌建辉、凌建玲未举证凌某死亡时存在侵权行为的情况下，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更是不应计算在损失范围内。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死亡事件与凌某参与的劳务关系有关。因凌建辉、凌建玲原因导致凌某死亡原因无法查明，凌建辉、凌建玲主张的死亡原因及与劳务合同因果关系应被认定为无证据予以证明，应予以驳回。五、一审法院实际尚未查明凌某是否具有压路机驾驶资质，在该事实完全可以依职权查明而尚未查明，且该事实在判决中被认定为认定责任的关键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直作出判决属于事实不清。凌某之前是番禺市公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压路机驾驶员，在该国有企业从事压路机驾驶工作接近30年（1990年前到退休），至其退休后仍向其他企业提供压路机驾驶服务。符华在聘请其作为压路机驾驶员前，已多次要求其提供驾驶资质，凌某答复已在番禺市公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开压路机近30年，证件放在家中，工作前会提交，但其后一直没有提供给符华。符华认为，凌某在国有企业已从事压路机驾驶工作接近30年，实际应当具有相关驾驶资质，关于该凌某是否具备压路机驾驶资质，一审法院完全可以向驾驶资质登记部门或番禺市公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调查取证，而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直接以符华未审查凌某是否具有压路机驾驶资质判定符华存在过错属于事实不清。且在本案中凌某是否具有压路机驾驶资质与凌某的死亡事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以与死亡结果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事实来判定过错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符华在二审庭询中补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凌建辉、凌建玲的全部上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的戴炳传和罗保育属于必要共同被告，一审遗漏诉讼主体，案涉压路机是由戴炳传出租给深圳领航公司，深圳领航公司再将压路机给了罗保育，但实际使用压路机的是广东立业公司，因此本案罗保育与深圳领航公司以及广东立业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是否通过书面形式约定安全管理责任、对凌某的死亡承担的责任处于事实不清的状态。其次，本案压路机的租金是由戴炳传收取，再转给符华，且压路机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凌某除了受到符华的管理外，也受到戴炳传的管理，一审遗漏查明该事实。戴炳传在整个过程中没有核实凌某是否具有驾驶资质，就将设备交给深圳领航公司使用，本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戴炳传是程序错误，故应发回重审。符华在整个事件中没有指示安排凌某在晚上11点处理压路机的转运，按照凌建辉、凌建玲的答辩逻辑，当时负责压路机的托运事宜的是戴炳传与深圳领航公司，因此，其在管理上存在过错。符华在上诉期间有提交设备租赁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压路机的使用范围是深圳东莞，且在租赁期间不得转租，但深圳领航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机器交给第三人使用，且项目地点在广东梅州，导致压路机和操作手脱离符华。9月27日晚上，符华因为没有收到租金的问题，要求凌某明天停下来，且也告知戴炳传明天要停工，但实际上无论是凌某或其他当事人均没有停工，继续让凌某驾驶压路机。根据租赁合同，深圳领航公司作为承租方，向符华支付的租金是包括机手的工资，且符华也是根据深圳领航公司的要求安排娴熟的机手，从整个事件的过程看，深圳领航公司与凌某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也应承担雇主责任。广东立业公司是压路机的实际使用者和凌某的实际管理者，本案是发生在压路机的转运等待过程中，在压路机没有完成转移交付之前，相应的风险和管理责任仍由广东立业公司承担，而不能以本次事件不是安全事故为由或者仅仅以承租机器为由，抗辩无需承担责任。4.在本案从符华到戴炳传以及各方均没有核实凌某是否具有压路机的驾驶资质，各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仅仅判决符华承担全部的审查责任，显然是不公平不合理的，本案责任需要由各方共同承担，且符华也查询了压路机不属于特种设备，无需办理操作证。因此，一审法院仅仅以符华没有审查其驾驶资质就要求符华承担全部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凌建辉、凌建玲辩称，一、本案属于劳务合同纠纷，凌某为符华提供劳务，与符华形成劳务关系。二、凌某存在超强度、长时间驾驶压路机施工，超负荷的工作量造成凌某的死亡。1.从凌某与符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凌某生前留下的台班记录表以及广东立业公司提交的四份《深圳市领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人工）机械使用签证单》，充分反映了凌某的工作时间过长，经常存在加班十几小时的情况，以上几份证据已形成证实凌某超负荷施工的证据链。凌某年纪已达到60岁，符华仍让凌某从事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对凌某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凌某系在从事劳务工作期间发生的死亡，系从其工作的压路机上摔下来死亡。3.凌某死亡的时间发生2019年9月29日的晚上11点多。而白天凌某已工作了一天，符华安排一个老人家如此深夜的工作，是造成凌某死亡的重要原因。由此可见，符华对凌某的工作安排不仅是超强度的，而且是不固定的，时刻都要遵从符华的工作安排。三、符华雇佣不具有驾驶压路机资质的凌某从事压路机的驾驶工作，而凌某在压路机作业期间发生死亡，符华应对凌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符华作为凌某的雇佣方，对雇员的选任承担注意及谨慎义务，对雇员的行为承担及时必要的监督与管理的义务。符华在雇佣凌某时根本不考虑凌某的年龄、身体状况，也没有安排对凌某进行体检，更重要的是，明知道凌某不具有驾驶压路机资质的情况下，为节省用工成本，仍雇佣凌某，从而酿成凌某倒在施工作业现场的事故。符华应对其上述过错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陈**坤、深圳领航公司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广东立业公司述称，坚持一审庭审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深圳领航公司于2020年11月26日由深圳市领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深圳市领航建工实业有限公司。本案二审期间，符华提交设备租赁合同作为证据，拟证明案涉压路机是由戴炳传转租给深圳领航公司，该公司又擅自将压路机交给罗保育，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转租给广东立业公司实际使用，压路机操作手凌某死亡正是发生在上述各方管理控制期间。凌建辉、凌建玲质证称，不认可证据的三性，该合同没有公司盖章，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符华提交证据的证明内容与一审的主张是矛盾的，一审期间符华承认是凌某的雇主，没有提及戴炳传。广东立业公司质证称，不认可证据的三性，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承租方均不是广东立业公司，广东立业公司是与深圳领航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符华在二审期间以对本案责任划分有重要影响为由申请对凌某是否具备驾驶压路机的资质进行调查取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是符华是否应当对凌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的责任比例、数额。本案中，凌建辉、凌建玲主张凌某与符华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提交了凌某与符华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从凌建辉、凌建玲提交的证据可知凌某在符华的工作指示和监督下，利用符华提供的条件，以自己的技能为符华提供劳务，并获得符华支付的劳动报酬，故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凌某与符华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符华将其所有的压路机对外出租，并指派凌某随车外出工作，其从中收取租金盈利。事发当天，凌某是在施工结束后在施工现场等待拖车将压路机转运时晕倒经医生现场抢救无效确认死亡，故应认定凌某是在提供劳务时发生人身损害。就凌某在提供劳务活动中死亡的损害，符华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明知道压路作业多数是在夜间进行却仍雇佣年纪较大的凌某外出作业，存在一定过错，而凌建辉、凌建玲在法医的建议下仍坚持拒绝解剖尸体，导致凌某的死亡原因未能查明，结合凌某的就医门诊病历的记载内容，不能排除凌某存在自身疾病的可能，故应认定凌某方存在较大过错。一审综合考虑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凌某自负70%的过错责任，符华负担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符华主张其对凌某的死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凌某在提供劳务时人身受到损害，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凌建辉、凌建玲所主张的各项损失进行审查核定，认定符华应向凌建辉、凌建玲赔偿281556.3元并无不当，符华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应计入损失范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符华上诉提出的其他承责主体的问题，凌某在外派工作期间同时受租赁方或使用压路机的施工方的工作指派或管理的事实，并不能改变凌某直接受雇于符华并为符华提供劳务的事实，一审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深圳领航公司和广东立业公司对凌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对凌某的死亡无需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凌建辉、凌建玲并无向戴炳传和罗保育主张权利，符华认为一审遗漏必要的共同被告、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符华申请对凌某是否具备压路机驾驶资质进行调查取证，但该事实的认定对符华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的比例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符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3元，由上诉人符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