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好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697872684M，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震泽路18号无锡软件园射手座B栋206室。法定代表人：邢江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沂青，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梁溪区教育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0200MB02700190，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永丰路1号。负责人：潘鹰，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陶，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好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梁溪区教育局（以下简称梁溪区教育局）公益事业捐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梁溪区教育局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梁溪区教育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好易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系附条件的赠与。从承诺函和合作协议签订时间来看，两份材料签订时间为同一天；从承诺函和合作协议内容来看，承诺函明确载明基于双方友好合作、共同发展的背景和前提，且承诺函的捐赠期限与双方合作期限一致。以上，可以看出好易公司赠与的前提是双方之间的合作，但梁溪区教育局未按约履行义务，好易公司无需继续履行捐赠义务。2.好易公司有权行使法定撤销权。承诺函虽写明捐赠款系用于教育事业建设，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好易公司已捐赠款项是否用于教育事业建设。若捐赠款项未用于教育事业建设，好易公司有权行使法定撤销权。3.好易公司自签订承诺函以来，经济状况显著恶化，每年严重亏损，已经严重影响生产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梁溪区教育局答辩称，好易公司主张其出具的承诺函是附条件的赠与没有事实依据；且承诺函明确载明捐赠款用于教育事业建设，属于公益性质的捐赠，不可撤销。综上，请求驳回好易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梁溪区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好易公司支付捐赠款250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由好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7日，好易公司向梁溪区教育局出具承诺函，载明好易公司为支持梁溪区教育局打造“教育现代化强区”和“教育新高地”，双方本着友好合作、共同发展的宗旨，好易公司承诺捐赠300万元给梁溪区教育局用于教育事业的建设，分别于2016年、2017年、2018年每年年底前各捐赠100万元。承诺函中另载明该捐赠承诺为不可撤销之承诺。后，好易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2018年3月13日分别向梁溪区教育局捐赠20万元、30万元。同日，梁溪区教育局与好易公司还签订了《好易校园通合作协议》，约定由好易公司提供自主开发的互联网、手机平台解决方案（好易校园通平台），共同在无锡市梁溪区进行推介使用，以解决家校沟通及家校缴收费渠道单一、繁琐等问题；双方本着友好合作的原则遵守合作条款。一审中，好易公司提交其2016年至2019年的资产负债表4份，以证明其自签订承诺函后，经营状况显著恶化，每年利润均为负值；以及无锡农村商业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证明其对外尚需承担大额债务，继续履行捐赠义务将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梁溪区教育局质证认为，该资产负债表为好易公司单方制作，且仅有资产负债表无法证明真实的财务情况；即使该资产负债表是真实的，也仅能反映某一特定时期公司的财务状况，无法反映公司动态的经营过程；根据2019年资产负债表，负债总额/资产总额得出负债率为59%，对企业而言，资产负债率的适宜水平是40%-60%，因此好易公司的该负债率属于合理稳定的范围，相反能证明经营状况良好；好易公司向银行的借款为借新还旧，并非新增债务，证明其财务状况和经营状况均为良好。以上事实，有承诺函、电子回单、一般缴款书、记账凭证、好易校园通合作协议、资产负债表、借款合同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好易公司向梁溪区教育局出具的承诺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的规定，教育事业属于公益事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具有社会公益性质的赠与合同不可以撤销。且，承诺函亦明确捐赠系用于教育事业的建设，属于公益性质捐赠，不可撤销。故对好易公司关于承诺函不具有公益或道德义务性质，其有权撤销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虽承诺函的出具与合作协议的签订系同日发生，但两者系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承诺函也未明确好易公司的捐赠义务需以合作协议中梁溪区教育局义务的履行为条件，故对好易公司关于承诺函系附条件赠与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现好易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经济状况比出具承诺函时有显著恶化，并未有显著严重影响经营的情况，故对好易公司关于其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经营，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针对好易公司所称疫情影响，承诺函约定好易公司捐赠义务履行的最晚期限是2018年年底，其时尚未遭遇疫情影响。综上，梁溪区教育局要求好易公司支付剩余捐赠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第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好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梁溪区教育局支付捐赠款2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计13400元，由好易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15日，好易公司向梁溪区教育局出具《关于承诺函的说明》1份，载明：“鉴于我公司于2016年7月7日向贵局签订承诺书一份，自愿向梁溪区教育局捐赠300万元。由于我公司经营情况的实际问题，截止至本说明出具之日，仅向贵局支付捐赠款50万元整，剩余250万元还未支付。本公司承诺上述250万元余款按以下时间支付：2019年9月底前支付100万元，2019年12月底前支付50万元，2020年2月底前支付100万元。没有及时兑现承诺望予以谅解。”二审中，经好易公司申请，本院委托江苏金达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信公司）对好易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金达信公司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对好易公司的资产负债率、流动比率、利息保障倍数、资产净利率、销售增长率、经营活动现金流净流量、坏账比例等财务指标进行了分析，得出如下鉴定意见：（1）好易公司资产负债率长期高于80%，流动比率基本维持在1:1左右，利息倍数为负，企业债务沉重，偿债压力大。（2）好易公司资产净增长率长期低于0，表明企业利用全部资产获取利润的能力很弱。（3）好易公司2020年以来销售增长率很低，企业盈利增长潜力缺乏，企业的盈利趋向不容乐观。（4）好易公司经营活动现金净流量长期为负，企业通过经营活动获取现金的能力很弱。（5）好易公司坏账金额559万元，坏账金额占应收款项比例高达83.6%，财务状况很差。该鉴定书意见书同时载明：考虑到截止2021年3月，好易公司货币资金146万元，559万元坏账无法收回，300万元短期借款尚需偿还，手机代付款322.21万元需偿还，若继续履行250万元捐赠义务，好易公司财务状况将进一步严重恶化，难以为继。经质证，梁溪区教育局认为，首先，对审计过程中好易公司提交的相关数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对财务指标中资产净利率分析所得出的结论有异议，该指标项下两笔销售收入所预计的支出情况，需好易公司进一步举证；第三，对财务指标中坏账比例分析所得出的结论有异议，好易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金额高达500多万元，但至今未采取司法手段进行有效催收，其怠于行使权利导致公司财务状况持续恶化，应当进行合理说明。好易公司对该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关于资产净利率指标中提及的两笔大额收入，其中一笔支付宝服务费收入839561.83元，需返还给签约的学校，且目前已返还768193.16元；另一笔为无锡外国语学校所做的“校园一脸通”工程款435805.99元，因供货商未及时开具发票，所以在账目中未体现成本，已经和供货商沟通将陆续开具发票冲抵营业成本。关于坏账比例指标中涉及的几笔债权，好易公司虽未通过司法手段催收，但是系金达信公司根据债务人的现实情况所作的坏账处理。为佐证其上述意见，好易公司另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支付宝服务费收入返还给学校的明细清单，用以证明其已向学校返还768193.16元；2.购销合同2份，用以证明其公司为“校园一脸通”工程支出的成本；3.其公司对韩巍、朱正强和宋美玉、无锡市利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三笔坏账的相关凭证，用以证明大额坏账均早于其向梁溪区教育局出具承诺函，其公司不存在恶意规避履行赠与义务的情形。梁溪区教育局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好易公司已经实际向学校返还款项，且即使好易公司已经实际返还款项，也无法证明其财务状况显著恶化；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好易公司需支出40万元左右的成本；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好易公司存在放任财务状况恶化从而逃避捐赠义务的情形。本院对该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的认证意见：金达信公司具有相应资质，且程序合法，其在本案中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应予以采信。梁溪区教育局针对该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所提出的异议，在该鉴定意见书中均有相应分析，好易公司亦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该异议不予采信。退一步讲，梁溪区教育局提出的异议仅指向鉴定意见书所分析7项财务指标中的2项，即使异议成立，也不足以推翻好易公司财务状况很差的事实。另，好易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表示，其自愿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司法鉴定费用。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好易公司能否不再履行捐赠义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好易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已符合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的法定情形。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该条规定赋予了赠与人“穷困抗辩权”，即赠与人在赠与合同成立后自己陷入经济窘困状况时，可以行使穷困抗辩权，该规定符合人伦道德和法律的公平合理原则。本案中，经好易公司申请，本院委托金达信公司对好易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金达信公司通过对好易公司资产负债率、流动比率、利息保障倍数、资产净利率、销售增长率、经营活动现金流净流量、坏账比例等7项财务指标的具体分析，认为好易公司偿债压力大、盈利增长潜力缺乏、获取利润和现金能力弱、财务状况很差，并认为若好易公司继续履行捐赠义务，财务状况将进一步严重恶化，甚至难以为继。根据该鉴定意见，好易公司财务状况很差，若继续履行捐赠义务，必然会严重影响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企业是经济社会运行的基本细胞，对经济社会发展具有重要作用。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就是要为企业提供良好的法治保障。好易公司作为一家科技型中小企业，其愿意为无锡地区的教育事业作贡献，承诺捐赠300万元，初衷是好的，且已经按承诺履行了50万元的捐赠义务，亦不存在为“博取名声”虚假捐赠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鉴于企业现在的经营状况和财务情况，在其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剩余250万元捐赠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支持其行使“穷困抗辩权”，免除其捐赠义务，使其轻装上阵，得以继续存续和发展。综上，好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并依法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无锡市梁溪区教育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1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鉴定费15000元，均由无锡好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荀奕琦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