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北京市东城区西打磨厂街155号迤西1幢-222。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委派葛少普为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小亮，男，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西打磨厂街155号迤西1幢-102。法定代表人：卢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振杰，男，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超，女，198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北京国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国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金鸿华建中心）、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2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聂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聂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与实际情况不符。聂超基于已签署的协议和法律规定进行的缴纳出资行为是在正常履行有限合伙人出资义务，双方并不是借贷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二、一审法院将协议中约定的预期收益率扭曲解释为聂超的借期利率和逾期利率，系认定事实不清；三、金鸿华建中心已经起诉河南锦寓置业有限公司及其相关人员，诉争款项已经用于项目投资，聂超应向项目方收回款项；四、诉争款项并非借款，华建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聂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聂超与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不是合伙关系。聂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支付聂超本金100万元；2．判令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支付聂超未支付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自2014年9月20日至2015年3月19日，以60万元人民币为基数，年化利率9％计算；以及自2016年3月20日至2019年3月19日，以100万为基数，年化利率9％计算）；3．判令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支付聂超逾期还款利息54000元（自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19日，以60万元人民币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3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人民币为基数，年化利率9％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以上共计135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鸿华建中心系一家成立于2014年1月27日的有限合伙企业，合伙期限自2014年1月27日至2034年1月26日，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华建公司，现合伙人为中城华建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与华建公司。华建公司系一家成立于2013年7月1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与股东均为卢博（持股比例为100％）。2014年3月19日，金鸿华建中心（甲方）、华建公司（乙方为甲方资产管理人）与聂超（丙方以下简称新合伙人）共同签署《金鸿华建中心入伙协议书》（合同编号为JHHJ（I）-2014-004，以下简称《入伙协议》）。该协议主要相关内容：甲方系由华建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与中城华建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次级有限合伙人发起设立的有限合伙企业，专项投资“美丽之都项目（一期）”，丙方拟以入伙方式成为甲方的新合伙人；新合伙人同意签署本《入伙协议》，成为甲方之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并接受《有限合伙协议》之相关条款约束；新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陆拾万元；新合伙人预期年化收益率为9％；新合伙人投资期限为12个月，自实缴出资之日起计算，至期末分配之日止；本协议项下新合伙人计息日为2014年3月20日，甲方每半年向新合伙人分配一次收益，投资期限届满甲方向新合伙人分配实缴本金及全部未分配收益。上述《入伙协议》的附件《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写明：金鸿华建中心合伙人设立的目的是专项投资“美丽之都项目”，为合伙人创造满意的投资回报；本投资计划投资期为12个月，（本投资计划投资期系指：任一合伙人实缴出资之日至其期末分配之日），普通合伙人可以根据项目实际情况独立决定缩短投资期，其他合伙人无条件同意普通合伙人对投资期的调整；合伙期限为五年，自合伙企业成立之日起计算。经普通合伙人独立决定，合伙期限可以延长；合伙企业合伙人包括普通合伙人与有限合伙人，普通合伙人为华建公司；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责任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新合伙人入伙应当签署本协议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合伙企业的投资收益每半年分配一次（“期中分配”），本投资计划终止时，向合伙人分配全部未分配收益及本投资计划本金（“期末分配”）。向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分配利益，按照以下标准计算投资期间：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实缴出资日为当月15日前（含）的，自当月16日起计算投资收益，并开始计算收益分配期间；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实缴出资日为当月16日后（含）的，自次月1日起计算投资收益，并开始计算收益分配期间。经包括普通合伙人及次级有限合伙人在内的拥有2/3表决权以上的合伙人表决通过，合伙企业也可以在其他时间分配收益。合伙企业分配投资收益，以分配日前合伙企业实际已实现的收益为基础，只分配在分配日前已经实际收到的收益。2014年3月19日，聂超通过中信银行转账方式向金鸿华建中心汇款60万元。同日，金鸿华建中心与华建公司向聂超出具《投资确认函》（编号：JHHJ（I）-2014-004），确认聂超认购金鸿华建中心发行的“美丽之都项目（一期）”，实缴出资额60万元，起息日为2014年3月20日，预期年化收益率为9％。2014年9月11日，聂超收到秦靖银行转账27000元。一审庭审中，聂超称该笔款项为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9月19日的收益分配，系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计算而得，金鸿华建中心与华建公司均予以认可。聂超提交《金鸿华瑞中心入伙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如下：本协议由下列各方于2014年5月1日在北京市签署，甲方：北京金鸿华瑞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金鸿华瑞中心），乙方：金鸿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乙方为甲方资产管理人，以下简称金鸿财富公司），丙方：聂超（以下简称新合伙人）。新合伙人同意签署本《入伙协议》，成为甲方之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并接受《有限合伙协议》之相关条款约束；乙方同意接受丙方入伙并成为甲方之优先级有限合伙人。新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肆拾万元；新合伙人预期年化收益率为9％；新合伙人投资期限为12个月，自实缴出资之日起计算，至期末分配之日止；本协议项下新合伙人计息日为2014年5月1日，甲方每半年向新合伙人分配一次收益，投资期限届满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新合伙人分配实缴本金及全部未分配收益。聂超提交《金鸿财富公司美丽之都城改项目（一期）认购确认书》一份，显示内容如下：聂超，认购金额肆拾万元，认购日期为2014年4月30日，成立日期为2014年5月1日，计息日期为2014年5月1日，预期年化收益率为9％。该确认书落款处有金鸿华瑞中心与金鸿财富公司的公章。2016年3月19日，金鸿华建中心（甲方）、华建公司（乙方）与聂超（丙方）签订《金鸿华建中心入伙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丙方已于2014年3月19日认购了金鸿华建中心发行的“南阳美丽之都项目（一期）”，实缴出资额为陆拾万元，即成为甲方的优先级有限合伙人。根据《入伙协议》及《金鸿华建中心有限合伙协议》约定，丙方投资期限为12个月，即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5年3月19日止。丙方与甲方原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刘江海（身份证号：×××）于2015年3月16日签署了《基金份额转让协议》，刘江海将其JHHJ（I）-2014-004入伙协议书项下全部基金份额全部转让给聂超，转让价格为肆拾万元。丙方自愿放弃退伙，并确认其投资期限展期36个月（自2016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3月19日止）。丙方展期投资金额为壹佰万元，预期年化收益率保持不变。各方同意，本《补充协议》未约定事宜均以《入伙协议书》及《有限合伙协议》内容为准。一审庭审中，聂超主张其向金鸿华瑞中心支付了40万元，并签订了书面协议。刘江海将其持有的金鸿华建中心的基金份额转让给聂超，聂超并没有向刘江海支付对价。当时刘江海要赎回其在金鸿华建中心的40万份额，聂超就将其在金鸿华瑞中心的份额与刘江海在金鸿华建中心的份额进行了置换，从而获得了金鸿华建中心的40万份额。一审庭审中，金鸿华建中心认可刘江海是其原优先级有限合伙人，持有40万投资份额。2015年3月16日刘江海与聂超签署《基金份额转让协议》后，刘江海退出金鸿华建中心，聂超持有金鸿华建中心100万投资份额。聂超在金鸿华建中心未担任任何职务，也未参与实际的经营管理。一审庭审中，金鸿华建中心主张，根据补充协议，聂超已经放弃了2016年3月20日前的收益和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19日的利息，且该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3年的诉讼时效。聂超称在《入伙协议》到期后，其一直主张本金及逾期利息，并一直等待金鸿华建中心答复，一直到2016年3月19日双方才签署补充协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入伙协议》《补充协议》《金鸿华建中心投资确认函》《金鸿华瑞入伙协议书》《金鸿财富公司美丽之都城改项目（一期）认购确认书》、中信银行存款回单、中信银行收费凭证、中信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及一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聂超与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签订的《入伙协议》及其附件和《补充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约束力。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聂超与金鸿华建中心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关于聂超与金鸿华建中心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金鸿华建中心认为该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各方主体签署的协议为入伙协议，根据协议内容及所附协议条款，聂超为金鸿华建中心的合伙人。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合伙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协议内容强调的是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合伙企业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要求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分享收益，具有较强的人合性。而该案中，《入伙协议》及《补充协议》系聂超与合伙企业金鸿华建中心及执行事务合伙人华建公司签署，并非合伙人之间签署的合伙协议，合伙人相互之间仅有资金集合的事实，并没有共同成立有限合伙、经营管理合伙企业的合意，协议内容强调的也不是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分配，而是投资人的投资金额、投资期限、收益分配等内容，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对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结合《入伙协议》《补充协议》载明的具体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聂超实际上既不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与管理，亦不承担合伙事务的亏损与债务，而仅享受固定收益，且金鸿华建中心保证聂超在投资期满后返还所有本金和未支付利息。本金、利息是借贷关系所固有的法律特征，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而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2014年3月19日聂超向金鸿华建中心支付60万元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2016年3月19日，双方重新签订《补充协议》，金鸿华建中心确认聂超的投资金额为100万，双方形成新的借贷关系，投资期限自2016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3月19日止。现投资期限已届满，金鸿华建中心应当依约返还100万及相应利息。对于聂超要求金鸿华建中心偿还本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入伙协议》约定出资额为60万元，投资期限为12个月，自2014年3月20日起计息，故该笔款项的出资期限至2015年3月19日已届满。聂超要求金鸿华建中心支付该笔款项的借期利息及自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19日止的逾期利息，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聂超关于该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补充协议》约定预期年化收益率不变为9％，关于该协议项下的借期利息，金鸿华建中心应当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计算，自2016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3月19日止予以支付，计算为270000元。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借款期限已届满，金鸿华建中心至今未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应当按年利率9％计算，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向聂超支付逾期利息。关于聂超要求华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华建公司系金鸿华建中心的普通合伙人，应当对金鸿华建中心所负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聂超在诉讼请求中主张华建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金鸿华建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聂超支付本金100万元；二、金鸿华建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聂超支付2016年3月20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利息27万元；三、金鸿华建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聂超支付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自2019年3月20日起计算至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四、华建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判项所确定的金鸿华建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聂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诉讼期间，各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聂超与金鸿华建中心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诉争协议名称虽为《入伙协议》《补充协议》，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聂超作为有限合伙人不参与金鸿华建中心合伙事务的经营与管理，不承担合伙事务的亏损与债务，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亦未将聂超登记为有限合伙人。同时，《入伙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有投资数额、投资期限、收益分配等内容，上述情形与合伙企业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分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不符，一审法院考虑上述情况，未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而是根据协议内容确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聂超是否知悉诉争款项用途，以及金鸿华建中心是否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对于认定聂超与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并无直接影响，本院对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上述意见不予采信。聂超与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签订的《入伙协议》及其附件和《补充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协议及《投资确认函》均载明了投资期限及预期年化收益率，《入伙协议》《补充协议》及附件亦有关于投资期限届满，金鸿华建中心向聂超支付收益和本金的约定。现《入伙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投资期限已经届满，一审法院判令金鸿华建中心返还诉争100万元并无不当。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金鸿华建中心主张9％系预期收益而非固定收益一节，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金鸿华建中心已经依据《入伙协议》约定的上述标准向聂超支付了半年的投资收益，一审判决判令金鸿华建中心按照上述标准支付相应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华建公司系金鸿华建中心的普通合伙人，一审法院判令华建公司就金鸿华建中心上述应付款项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鉴于以上处理结果，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其他主张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本院不再一一评述。综上所述，金鸿华建中心、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9元，由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术伟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李 茜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祝飞宇书 记 员 尹 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