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通达鼎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周晟，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振兴，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继谋，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荣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李小荣，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刚，西藏易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许峰，西藏蜀藏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通达鼎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荣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荣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1）藏0103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疆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振兴，被上诉人西藏荣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许峰、王宪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疆通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1）藏0103民初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新疆通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西藏荣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认可吴超明签收两车共计60.7吨油品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依据一审中新疆通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直接证明西藏荣睿公司签收了分三次运输的三车油品。依据西藏荣睿公司提起的反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部分中包含的“将不合格油品搬离工地”“后续燃烧过程存在冒黑烟”可知，只有西藏荣睿公司收到三车油品并卸车使用后，才存在将油品搬离工地及燃烧过程冒黑烟的问题。其次，涉案《购销合同》中虽未约定指定油品签收人，但按常理可知，项目部人员的管理本身就存在不规范性和较强流动性，因此基于对对方的信任，就让项目部现场负责人吴宗泽的亲戚吴超明进行签收，并且依据现有证据的关联性和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西藏荣睿公司签收并实际使用了案涉三车油品。二、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认定错误。依据涉案《购销合同》第四条与第九条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应为合同总价款×5%/月×12个月（即为合同总价款的60%），新疆通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将违约金调至合同总价款的30%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西藏荣睿公司在一审中也未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或认为金额过高，故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认定为合同总价款的5%系认定错误，应为合同总价款的30%。综上，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西藏荣睿公司辩称，关于新疆通达公司对吴超明签收了涉案两车油品的主张，其认为依据二审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吴超明在2019年10月就已离开项目工地，因此其不可能在2019年12月签收涉案两车油品，新疆通达公司也未对吴超明实际签收涉案两车油品的事实尽到举证责任。关于违约金的主张，依据涉案《购销合同》新疆通达公司未开具第一车油品的发票，我方就涉案合同也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于违约金的主张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疆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其货款417,128元，同时判令被告支付其违约金125,138.4元；二、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原告与被告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原告自2019年11月12日至2019年12月30日给被告供应油品，油品每吨4600元，供应地点为林芝市米林县项目工地，供应的油料质量需符合国家标准GB445-1977要求，油料款应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结清。同时，双方约定如果原告未能按时交付油料，每日应按照合同总额5%向被告支付违约金。如被告未能按期支付货款，应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供应29.98吨油料，货款共计137,908元，被告并未支付任何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供应价值137,908元的货物，被告确认收货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37,908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6895元（137,908元×5%＝6895元）予以支持，其他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五百九十五条、第六百二十六条、第六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藏荣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新疆通达鼎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37,980元、违约金6895元，共计144,875元；二、驳回原告新疆通达鼎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11.3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新疆通达鼎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379.33元，由被告西藏荣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二审中，新疆通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林芝市米林县莫落村至桑格尔村至朗贡村公路改建工程A标段中标候选人公示（西藏交通厅官网截屏）一份，欲证明本案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中供货项目名称为林芝市米林县莫落村至桑格尔村至朗贡村公路改建工程A标段，该项目施工单位为西藏荣睿公司的事实；西藏荣睿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因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与西藏荣睿公司实际使用油品地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2.（2021）藏01民终513号律师调查令（回执）一份、《流动人口登记》一份、《人员库-暂住人口信息（拉萨）》一份、曹振兴与吴超明于2021年5月26日通话录音文字整理及光盘各一份，欲证明吴超明系涉案油品供货地即林芝市米林县莫落村至桑格尔村、朗贡村公路改建工程A标段的工作人员，其在项目现场负责签收货物和材料，且承认在2019年12月在项目现场代表西藏荣睿公司签收过油品，可证实西藏荣睿公司收到涉案两车共计60.7吨油品的事实；西藏荣睿公司对律师调查令（回执）、《流动人口登记》及通话录音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律师调查令（回执）和《流动人口登记》非原件也无相关单位盖章予以确认；通话录音内容存在明显诱导性；《人员库-暂住人口信息（拉萨）》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因该组证据与西藏荣睿公司在二审提交的张许峰与吴超明于2021年6月14日通话录音的内容相结合后，发现吴超明的两次通话内容前后表述不一致，不能反映本案的相应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3.西藏荣睿公司现场负责人吴宗泽与新疆通达公司项目负责人许振宇的微信聊天截屏（13张），欲证明吴宗泽对涉案油品的结算金额417,128元无异议且西藏荣睿公司实际收到由吴超明签收的涉案两车油品的事实；西藏荣睿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微信聊天对象的身份无法核实，该证据与涉案《购销合同》中的人员信息存在矛盾；因该份证据与西藏荣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证据系同一载体中的前段与后段，两证结合后，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西藏荣睿公司收到新疆通达公司提供总价417,128元轻质油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4.2021年5月21日形成的涉案项目部现场照片（6张），欲证明新疆通达公司提供的油品已被西藏荣睿公司使用完毕，现场留下的油品是案外公司提供的油品，而非新疆通达公司所提供油品的事实；西藏荣睿公司认为该证据无法与原始载体进行核实，不予质证；因该证据的影像内容不能完全证明新疆通达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5.新疆昌吉市远东运输有限公司的送货司机王XX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新疆通达公司向西藏荣睿公司提供的三车油品是由第三方公司的送货司机王新华运送至西藏荣睿公司的项目现场，并由项目部人员签收的事实；西藏荣睿公司对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书面证人证言是经新疆通达公司提前写好后让证人王新华签字形成，且王新华也不知现场签收人员是否为吴超明本人；因证人王新华本人出庭作证接受了法庭及双方当事人询问，对书面证人证言内容也当庭进行了确认，且该证人证言内容与吴宗泽、许振宇的微信聊天截屏能够形成证据链，本院对证人证言的三性予以认可；西藏荣睿公司提交如下证据：通话录音文字整理及光盘各一份、短信截屏一份，欲证明吴超明称在2019年10月已离开涉案油品提供的项目工地，也未在涉案两车油品的发货单上签过字的事实；新疆通达公司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短信截屏恰恰可证实电话号码系吴超明本人号码，其与西藏荣睿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另外本案举证期限已过；因该通话录音中吴超明对其何时离开项目现场，以“记不得”“不晓得”等不确定的词语，且与新疆通达公司提交的通话记录表述有明显的不一致，无法从通话录音或短信截屏内容达到西藏荣睿公司欲主张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二审查明，2019年11月12日，新疆通达公司（甲方）与西藏荣睿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大致载明：甲方自2019年11月12日至2019年12月30日给乙方供应油品，其每吨单价为4600元；供应地点为林芝市米林县项目工地；供应的产品需符合（《国家标准》GB445-1977）标准，产品质量要求由双方协商确定；油的热值达到9000以上；货物运输到乙方处时，乙方应在卸车前验收产品质量，如乙方未验收产品直接卸车，该货物为合格产品；结款方式为2019年12月31日之前结清；甲方未能按时交付油料，每日按照合同总额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未能按期支付货款，应每月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该合同还对免责、纠纷解决方式等作出约定；新疆通达公司分别于2019年11月27日、12月18日、12月27日向西藏荣睿公司供应轻质油90.68吨；另：涉案《购销合同》未签署签订时间，本院以起诉书、反诉状中涉案当事人自认的时间为签订时间，即：2019年11月12日。本院认为，如何认定供货油品吨数应为本案焦点，现解析如下：一、合同效力的认定：涉案当事人在意思自治下签订的《购销合同》应视为有效。合同相对方均应依约享受其权利的同时亦应履行其义务。一审对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正确；二、供货油品吨数的认定：（一）“吴超明”身份的认定：一审中，西藏荣睿公司明确吴超明与其公司不存在关系，但在二审中又主张“吴超明”于2019年10月离开其公司。因西藏荣睿公司对“吴超明”身份的确认前后陈述存在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的规定，本院有理由相信，“吴超明”确系西藏荣睿公司员工；（二）油品是否卸车的认定：西藏荣睿公司对收到质量合格的29.98吨油品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该吨数不再赘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对该事实西藏荣睿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因油品质量不合格而未签收，并由新疆通达公司拉回”与二审中辩称“卸载后才发现油品质量存在问题，而由新疆通达公司自行处理，因未签收而无拒收的证据”的陈述与反诉诉状请求“判令新疆通达公司将不合格的油品搬离其工地”的诉请相悖，虽然反诉诉请被撤回，但反诉诉请所自认的事实与新疆通达公司主张的事实相吻合，且还能够推定直至诉讼，西藏荣睿公司所谓的未签收而卸车的60.7吨不合格油品仍存于西藏荣睿公司处。此外，涉案《购销合同》第二条已约定“如需货方未验收产品直接卸车，该货物为合格产品”，而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西藏荣睿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卸车的事实，因而，履行给付义务的条件已成就；而作为供货方的新疆通达公司所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仅属西藏荣睿公司单方陈述，且西藏荣睿公司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存在虚假、规避行为，不仅违背订立合同的初衷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对其抗辩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佐证其主张的成立。因此，新疆通达公司主张支付60.7吨油品价款的诉请应予以支持，西藏荣睿公司对该事实的辩解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三、违约金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的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规定，在本案中，约定违约金为每月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合同总价款×5%/月×12个月=合同总价款的60%），已属过高，现新疆通达公司主动下调至合同总价款×30%（417,128元×30%=125,138.4元），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新疆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壹佰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1）藏0103民初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西藏荣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新疆通达鼎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17,128元、违约金125,138.4元，合计：542,266.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11.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11.33元（新疆通达石油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西藏荣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边  珍审 判 员 根堆然吉审 判 员 达  杰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旦  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