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再1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兆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平原示范区G107与丽江路交汇处北200米路西。法定代表人：赵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林，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二超，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春晓，女，汉族，1997年2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获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在江，男，汉族，1973年4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获嘉县。再审申请人河南兆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冯春晓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7民终5877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24日作出（2021）豫民申228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兆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林、袁二超，冯春晓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在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兆康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7条关于约定解除条件的规定，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根据上述规定，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是绝对条件，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来判断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只有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并且在守约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才可以判决解除合同。如果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对于守约方要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即使二审法院认定兆康公司逾期交房，兆康公司在受到环境治理导致停工以及疫情影响停工情况下，积极施工并完成交付，被申请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即可收到房屋，实现合同目的，被申请人之所以未接收房屋主要是其坚持解除合同，拒绝接收房屋所致。二审法院既没有审查政府的环境管控行政行为及复工复产的情况，也没有确认双方约定的实际交房时间具体为哪一日，更没有审查合同目的是否落空，就直接简单粗暴的认定兆康公司逾期交房构成违约且已达到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做出解除的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经过实际计算，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时间实际应当为2020年10月26日，兆康公司并没有逾期交房。政府环境整治的行政行为本身就属于不可抗力。兆康公司无论对合同签订后的行政行为的发生时间，还是发生地点、持续的时间长短等均无法料到，因此才在合同中强调其为不可抗力及作为延期交房的条件。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之后，新乡市平原示范区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新乡市生态环境局发布多份污染管控文件，停止各类建设工程作业，累计共计226天。应当在2019年12月31日的基础上顺延226天，为2020年8月13日。××感染的肺炎疫情的影响时间为2020年1月25日至2020年3月19日，为期54天。因政府的行政行为及疫情延期共计280天，房屋的交付时间应当顺延至2020年10月26日，兆康公司于2020年9月3日已经交房，因此不存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况。3、本案系同案不同判。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冯春晓辩称，1、要看到兆康公司的竣工备案表。竣工备案表，是交房的必要条件。2、合同的第八条逾期是30天，不是90天。新冠疫情是在合同之后，我们的交房日期是2019年12月31日，而兆康公司的交房日期是2020年9月3日，所以说疫情跟这个没有任何联系。3、国家对不可抗力有明文的法律规定，不是企业任意的规定，并且即使发生了大气污染，合同中规定是30日内要出具政府有关的证明文件。这种合同在补充协议里面都写的非常清楚。所以说我们认为二审判的有理可依，合理合法。至于大气污染，它存在不存在，不是违约的必然条件，并且所谓的大气污染，只要具备了绿色环保施工的条件，是可以施工的，并没有说大气污染，就完全的停止施工。即使有停止施工的命令，提供的命令是有三个条件，绝对条件也没有提供。关于大气污染新乡市2017年就有预案，签合同时把这些时间都考虑进去的。冯春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2、判令兆康公司返还冯春晓购房款735641元及维修基金5952元等费用；3、判令兆康公司承担购房款利息、违约金至清偿之日；4、本案诉讼费用由兆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9日，冯春晓、兆康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冯春晓为买受人，兆康公司为出卖人，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一、冯春晓购买兆康公司承建的坐落于雅砻江××以北，昆仑山路以西，韶山街以东，纬二路以南地块项目中的7号楼1单元10层11002号商品房，建筑面积99.19平方米，每平方米7416.48元，总价款为735641元；二、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买受人应于2018年9月9日前支付该商品房的全部价款；三、交房期限（合同第十一条）：出卖人应当自2019年12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四、逾期交付责任（合同第十二条）：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第十一条约定的时间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的，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第1种方式处理：1．按照逾期时间，分别处理（（1）和（2）不作累积）。（1）逾期在90日之内，自第十一条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已付全部房款万分之0.5的违约金；（2）逾期超过90日（该期限应当与本条第（1）项中的期限相同）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通知出卖人。出卖人应当自合同备案解除之日起15日内退还买受人已付全部房款（含已付贷款部分），并自买受人付款之日起，按照4.9%（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付利息；同时，出卖人按照全部房价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款万分之一违约金；五、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若由于政策法规或行政命令的改变、市政因素、该房屋建设范围内的政府或相关部门的配套设施及安装之延误、施工过程中遇到不能及时解决的非常规困难及重大技术问题等非出卖人能力所及的情况出现而导致工程逾期交付，买受人免除出卖人责任。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七条第5款约定：买受人依照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及相关法律规定行使解除合同权利的期限设为30天，从解除权利形成之日起算。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十条约定：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不可抗力”一词，双方同意如下解释：A、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自然灾害和事件；B、为遵守、配合政府的法规、政策的变化或因政府部门有关机构的行政行为而导致的延误；遇上述任何一种或多种情况发生时，《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房屋交付期限按不可抗力实际发生天数顺延，但出卖人应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出具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对发生不可抗力事件的证明文件。因不可抗力原因导致出卖人逾期交付该房屋的，出卖人免除责任。《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附件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9月17日，冯春晓向兆康公司支付全部房款735641元，向兆康公司支付维修基金5952元。2019年12月23日，兆康公司向冯春晓发送《延期交房通知书》，告知冯春晓预计将在2020年4月30日进行集中交付。2020年6月9日，冯春晓向兆康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兆康公司解除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十一条约定：出卖人应当自2019年12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若由于政策法规或行政命令的改变、市政因素、该房屋建设范围内的政府或相关部门的配套设施及安装之延误、施工过程中遇到不能及时解决的非常规困难及重大技术问题等非出卖人能力所及的情况出现而导致工程逾期交付，买受人免除出卖人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兆康公司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交付商品房，但因本案项目在合同约定的交房前，确有大气治理等客观需要停工的合同事由出现以及在此期间疫情因素影响，兆康公司提交了新乡市环境污染防止指挥部办公室、新乡市平原示范区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文件，证明案涉工程应顺延工期226天，再加上逾期90日交房的延展期，致使至今交房时间并未成就，因此冯春晓于2020年6月9日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其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应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冯春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07.96元，由冯春晓负担。冯春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冯春晓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兆康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3日，凤湖梧桐湾5号、6号、7号、16号竣工验收备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购房合同应否解除问题。本案中，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约定：逾期超过6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通知出卖人。本案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加上逾期交房宽限期90日，结合一、二审证据及庭审情况，再结合疫情防控及复工复产因素，可以给予兆康公司一定时间的宽限期，但案涉房产直至2020年9月3日才取得竣工验收备案，故兆康公司逾期交房构成违约且已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冯春晓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法律后果问题。本案中，购房合同解除后，兆康公司应返还购房款、维修基金，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赔偿利息并支付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冯春晓与河南兆康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三、河南兆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冯春晓购房款735641元及维修基金5952元；四、河南兆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冯春晓赔偿利息（利息以735641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7日起至河南兆康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完毕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9%计算）；五、河南兆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冯春晓赔偿违约金7356.41元；六、驳回冯春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河南兆康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0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5.92元，均由河南兆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中，兆康公司再审提交两组证据：1、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向兆康公司发出的工程联系单等相关证明材料，证明本案所涉合同履行期间，因政府环保管控致使工程施工停工等事实。2、其他部分购房人办理涉案房产交接的交付手续，证明涉案房屋于2020年9月3日前已达到交房条件，实际已经向购房人交付房产的事实。冯春晓质证称，以上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如下：兆康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在案涉项目建设期间，新乡市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新乡市生态环境局、新乡市平原示范区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发布多份启动大气污染管控的通知，要求相关单位及部门采取减排控污等措施，其中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1月2日，计3天；2018年11月3日-2018年11月6日，计3天；2018年11月8日-2018年11月12日，计4天；2018年11月13日-2018年11月16日，计3天；2018年11月18日-2018年12月9日，计22天；2018年12月29日-2019年4月2日，计94天；2019年9月23日-2019年11月12日，计50天；2019年11月15日-2020年1月1日，计47天，以上共计226天。2020年1月25日河南省启动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9日新乡市平原示范区发布关于暂缓2020年企业复工复产的通知。河南省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19日起，将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I级调整为II级，调整后，各地统筹推进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工作。河南省新冠疫情I级响应时间持续54天。由于污染管控措施导致施工方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停止施工。兆康公司于2020年9月向其他部分购房者交付了房屋。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兆康公司是否逾期交房而导致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根据合同法律关系的规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除不可抗力等法定免责情形外，其他免责事由在合同中有约定的，应从其约定。本案中，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若由于政策法规或行政命令的改变、市政因素、该房屋建设范围内的政府或相关部门的配套设施及安装之延误、施工过程中遇到不能及时解决的非常规困难及重大技术问题等非出卖人能力所及的情况出现而导致工程逾期交付，买受人免除出卖人责任。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七条第10款约定：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不可抗力”一词，双方同意如下解释：A、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自然灾害和事件；B、为遵守、配合政府的法规、政策的变化或因政府部门有关机构的行政行为而导致的延误；遇上述任何一种或多种情况发生时，《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房屋交付期限按不可抗力实际发生天数顺延，但出卖人应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出具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对发生不可抗力事件的证明文件。因不可抗力原因导致出卖人逾期交付该房屋的，出卖人免除责任。上述补充协议条款，实质上约定了如遇政府部门要求采取大气污染管控或疫情防控等行政措施时，房屋交付期限按不可抗力实际发生天数顺延。兆康公司与冯春晓之间因逾期交房产生的争议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予以处理。新乡市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新乡市平原示范区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等部门发布的大气污染管控通知，依据不同级别的大气污染程度，要求采取相应的管控措施，如停止建筑工地涉尘涉气作业、土石方作业等，禁止运输渣土、商砼等重型车辆通行。新冠疫情防控导致暂缓企业复工复产。上述禁止或限制管控行为，必然会对案涉建设工程的施工造成影响，势必延长案涉商品房屋的建成交付，政府部门的大气污染管控及疫情防控措施与兆康公司的延期交房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兆康公司可依合同约定按照政府部门要求的管控措施及时间相应顺延交房期限。兆康公司原审提交的政府相关部门发布的大气污染管控、疫情防控通知等证据以及再审提交的施工方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向兆康公司发出的关于环保政策管控致使停工的证明材料，可以证明案涉合同履行期间，因政府环保管控及疫情防控致使工程停工的相关事实。据此，兆康公司因大气污染管控及疫情防控导致停工并顺延交房期限，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案涉房屋交付期限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综上，兆康公司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07民终587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60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5.92元，均由冯春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瑜审判员 吕 亮审判员 杨 府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潘好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