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2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广莉，女，汉族，1982年2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莹洁，河南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赵静，女，汉族，1980年4月7日出生，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雪瑜，河南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程东辉，男，汉族，1981年9月4日出生，住南阳市方城县，现在河南信阳监狱服刑。上诉人王广莉因与被上诉人赵静、原审第三人程东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方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2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广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豫132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2.解除对位于南阳市方城县××镇××与××交叉口15A号楼3单元一层102室房产（合同备案号15855888）的查封，确认该处房产归王广莉所有，并停止执行；3.本案发生的一切费用由赵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赵静与程东辉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是程东辉个人债务，与王广莉无关，王广莉不承担任何责任。赵静与程东辉之间发生的债务纠纷，王广莉根本不知情，完全是程东辉个人单方面债务。二、案涉房产系王广莉个人的私人财产，与程东辉无关。该房产由其母亲直接赠与王广莉个人所有。2014年12月1日，王广莉母亲张某,4与王广莉签订附有条件的赡养赠与协议，协议约定：该房产赠与王广莉所有，王广莉对张某,4应尽生前赡养义务，张某,4在世时王广莉享有居住权，不具有处分权。并有卢玉荣等乡邻亲属在场见证下签字，张某,4将购房合同交与王广莉。由于网签合同需备案，为了方便才将权利人更换为王广莉，故该房产获取经过足以证实涉案房产系王广莉个人私有财产，案涉房屋与程东辉无关。三、王广莉既不是赵静与程东辉纠纷案件中的被告也不是被执行人，故赵静申请执行王广莉财产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王广莉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一、案涉房产办理商品房网签合同并在房管局备案的时间是2015年8月3日，系王广莉和程东辉夫妻存续期间。登记的权利人显示程东辉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应当认定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按王广莉所称，案涉房屋系王广莉母亲赠与王广莉所有，则在办理备案手续时，仅应登记为一人所有。即便赠与个人所有的说法成立，但在2015年8月3日办理备案合同时将程东辉列为共同权利人，依据不动产公示公信原则，应当依据备案合同确定房产权利人。二、答辩人申请执行案涉房屋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答辩人当然可以就案涉房屋中程东辉所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进行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广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广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中止方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2执386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内容；2.解除对方城县××镇××与××交叉口15A号楼3单元1层102室房产（合同备案号：15855888）的查封，并确认房屋所有权人为王广莉；3.本案的诉讼费由赵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9）豫1322民初4261号赵静与程东辉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赵静于2019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豫1322民初42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将房屋所有权人程东辉所有的位于方城县××镇××与××交叉口15A号楼3单元1层102室（合同备案号：15855888）的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间不得转移、变卖、抵押、过户等。查封期限为：三年。二、将赵静提供担保的张小雷与赵静共同所有的位于南阳市卧龙区卧龙岗乡卧龙路172号3幢2单元502室（产权证号：宛市房权证字第**）的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间不得转移、变卖、抵押、过户等。查封期限为：三年。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豫1322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程东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赵静借款20万元，并自2019年2月5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为止（已付3万元利息应予以扣除）。二、程东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赵静借款11万元，并自2018年12月18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为止。三、驳回赵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07元减半收取3304元，保全费2520元，由程东辉负担。判决生效后程东辉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赵静于2020年3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外人王广莉不服（2019）豫1322民初4261号民事裁定书，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停止对该处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2020）豫1322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王广莉的执行异议，王广莉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案涉房产在房管部门登记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号为15855888，登记的买受人为王广莉和第三人程东辉。王广莉提交的落款为南阳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则显示：“该套房产原购买者张某,4，于2014年7月7日在方城县四季花城售房部一次性交清房款387090元整，并签订了购房合同和收款收据。由于张某,4年岁已大，在2014年12月1日与其女儿王广莉签订了赠予协议，将该套房产赠予女儿王广莉所有。王广莉于2015年3月26日申请变更了收款收据，并于2015年8月3日向售房部申请办理了商品房网签合同并在房管局已备案”。一审法院认为，登记在程东辉和王广莉名下的涉案房屋是程东辉在与王广莉结婚后共同生活期间所得，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有关认定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除有充分证据证明或法定情形归属夫妻一方所有外，属于夫妻共同所有。故确认涉案房屋属于王广莉与程东辉的共有财产。王广莉和程东辉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故王广莉主张的争议房产系张某,4赠与其个人合法财产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基于房屋作为不动产商品的特殊性和法律关于认定共有财产关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王广莉享有涉案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仅为法律层面上对王广莉和程东辉共有财产的确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一条“在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进行拍卖、变卖或者采取其他执行措施”的规定，一审法院可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和拍卖等执行措施，但在对涉案房屋进行拍卖等措施后，应保留王广莉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份额。故王广莉辩称王广莉不是被执行人，直接保全王广莉房屋并进行拍卖已经侵犯了王广莉财产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广莉提出解除查封并中止执行的请求并确认房屋所有权为王广莉所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广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06元，由王广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广莉申请证人张某,4出庭作证。张某,4作证称，我于2014年7月出资30余万元在方城县××四季花城购买的案涉房屋。具体数额以开发商出具的收据为准。当时是以现金交付房款。这些现金一直都是在家里放着。这些钱的来源是我小女儿王广义、我儿子王广政在外打工的钱，加上向亲戚借的钱，凑够的购房款。本来买房子是为了给儿子王广政结婚用的，因儿子儿媳在鹤壁上班，不回来居住，要在鹤壁买房。我与儿子儿媳协商将房子给我大女儿王广莉，王广莉给我养老。赵静质证称，证人对很多事情的记忆都很模糊，对其所述真实性有异议，且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是房产权利归谁所有。如果系证人所讲的，其房产赠与给上诉人个人，其在房管局办理网签备案合同登记的权利人也应当是上诉人个人，现在我们在房管局的备案手续中查询到案涉房屋的权利人系上诉人和程东辉共同共有。证人证言所陈述的与事实不符。王广莉提交张某,4的收款收据一份，证明来源：在鸿达公司复印，并加盖有鸿达公司公章。证明方向：案涉房产是张某,4购买，并且张某,4确实向鸿达房地产公司交付了现金全款。赵静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的左上角显示抵9号楼工程款，这个细节与证人所述现金购买相矛盾。赵静提交不动产限制查封登记表一份，证据来源：执行依据的卷宗中复印的。证明方向：程东辉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王广莉质证称，该房地产查封登记表是一个复印件，且内容不清晰，不属于新证据。仅是复印件不能证明程东辉是案涉房屋的共同所有人，该房屋是否是王广莉和程东辉共同共有，房管局没有权利进行证明。请赵静出具程东辉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的相关直接证明内容。该附记内容（王广莉与程东辉共同共有）与事实不符。本院在评理部分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执行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是案外人王广莉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针对王广莉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可以结合被执行人程东辉的责任财产范围，异议人王广莉、申请执行人赵静及被执行人程东辉对案涉房屋各自享有的权利性质，以及案涉房屋的功能、属性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一、案涉房屋不属于程东辉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被执行人所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以其责任财产为限。如果有证据证明拟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债权人不能要求债务人用其责任财产之外的财产偿付债务。就本案而言，赵静申请查封、执行的案涉房屋，系王广莉的母亲张某,4于2014年7月7日从南阳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购买，该事实有南阳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关于赵静称收款收据上显示抵9号楼工程款，并不是现金支付的问题。王广莉称案涉房款系抵南阳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季学松的工程款，系其母亲张某,4从季学松处购买，南阳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予以认可，并和张某,4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张某,4出具了收款收据。王广莉对该情况已做出了合理解释。后虽然张某,4于2014年12月1日与其女儿王广莉签订了房屋赠与协议书，约定将该套房产赠予女儿王广莉所有。该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张某,4）自愿将其出资购买并所有的房产赠与乙方（王广莉）个人，乙方自愿接受该房屋赠与并负责赡养甲方。赠与行为发生后，在甲方在世期间，乙方只有该房屋的居住权，没有转让、出售等所有处置权，甲方离世后该房屋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显然该赠与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协议，生效条件是“甲方（张某,4）离世”，目前该条件尚未成就，故该赠与协议尚未生效，故该房屋的权利人仍应为张某,4。综上，案涉房屋不属于程东辉责任财产范围，程东辉无权用该房屋偿付其所欠债务，赵静作为程东辉债权人原则上亦不能请求以该房屋抵偿程东辉所欠债务。二、王广莉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王广莉基于其与张某,4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书，其享有待该协议约定的条件成就时，享有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即王广莉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而赵静对程东辉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该债权与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王广莉作为受赠人且已对房屋进行了占有、使用和收益。王广莉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尽管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但王广莉可以合理预期待房屋赠与协议书约定的条件成就时将该物权期待权转化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三、王广莉及其家人对案涉房屋具有一定的居住权益，有优先保护的价值和意义。案涉房屋交付、装修具备入住条件之后，王广莉与其母亲张某,4及其五个未成年子女便在案涉房屋居住。案涉房屋已被王广莉实际用于自住的情况下，案涉房屋对王广莉及其家人便具有了居住保障功能。相对于赵静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王广莉及其家人的居住、生存权益就有了优先保护的价值和意义。综上所述，应当认定王广莉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王广莉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王广莉请求中止方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2执386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内容并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其本质上系要求不得执行案涉房产，根据前述评析，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广莉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问题。根据前述评析可知，因张某,4与王广莉签订的赠与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该生效条件尚未成就，故该房屋的权利人仍应为张某,4。故王广莉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广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方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河南省方城县城关镇人民路与康达路交叉口15A号楼3单元一层102室房产（合同备案号15855888）；三、驳回王广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6元，共计人民币14412元，由被上诉人赵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张朝阳审判员陈阳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向巧巧书记员陈玫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