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煜龙，男，生于1956年4月23日，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强，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译心，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凤城镇小窑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阳城县凤城镇小窑头村。法定代表人：赵文兵，任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良，男，生于1965年4月12日，阳城县凤城镇小窑头村人，任本村支委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海，山西共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煜龙因与被上诉人阳城县凤城镇小窑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窑头村委）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1）晋0522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煜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强、张译心，被上诉人小窑头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良、宋林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煜龙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占用上诉人位于阳城县滨河西路滨河小区东大门北侧的16间街面房，并支付2015年至今的租金48万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不顾本案的拆迁事实。1990年上诉人开办企业，2003年因政府拆迁需占用上诉人的企业，开发商展鸿房地产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决定用滨河小区新建后的街面房补偿上诉人厂房损失，街面房由上诉人修建，归上诉人所有。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作为两委主干，考虑双方利益，与部分村干部沟通达成口头协议，让村委帮助修建，建成后收十年房租再交还上诉人。一审不顾本案的拆迁事实，以房屋未确权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不当。二、涉案房屋是基于拆迁事实对上诉人工厂损失的赔偿，不是对占用被上诉人土地的补偿。所占土地已被县人民政府征用，被上诉人已经获得土地补偿费，涉案房屋来源合法且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本案的主要争议事实应为拆迁补偿协议，合同的确认。不能以房屋未办证确权，就否认拆迁补偿协议的合法性。三、拆迁补偿协议是针对占用上诉人场地地面附着物的补偿，该权利应属于上诉人，由此看出，涉案房屋的修建资格及使用权应归属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修建过程中即使投入相应费用也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因为该房屋是在上诉人拥有使用权和修建资格的前提下修建的，而且上诉人也有出资。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开庭后，上诉人根据一审庭审情况认为需要补充本案的关键证据即展鸿房地产公司具有开发资质、补偿资质的证据，随即申请调取证据，后在阳城县档案馆调取到相关证据，上诉人提交法院后，一审法院未予以质证，即行判决，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小窑头村委辩称，一、上诉人不享有案涉16间街面房的所有权，其主张返还房屋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上诉人仅有金星建材厂，木材加工厂属于村集体企业由吴银锁经营，且金星木材厂就不在滨河西路，而是在滨河东路，该厂早已荒芜并规划给村民作为宅基地，展鸿房地产公司并不存在因拆迁滨河小区内的“两厂”，而给予上诉人补偿的客观事实基础。二、上诉人并非涉案街面房的原占有使用权人，无权主张返还房屋。街面房修建至今，一直由小窑头村委占有、使用、收益、处分。三、拆迁补偿协议为无效协议。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并非展鸿房地产公司的征地及修建范围，征用补偿一事村委主任赵保明及其他两委班子成员完全不知情，土地仍属于村集体土地，答辩人为街面房的所有权人。答辩人因垫资13万修建了该房屋，故享有所有权。四、上诉人主张返还街面房已经超过法定一年的期限。五、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调取证据，且不能证明展鸿房地产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赵煜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占用原告位于阳城县滨河西路滨河小区东大门北侧的16间街面房。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5年至今的房屋租赁费计4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990年8月25日，原告赵煜龙经阳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在小窑头村路东25号成立“阳城县金星建材厂”，公司类型为个体，营业期限为1990年8月25日至2005年8月24日。1990年11月20日，阳城县人民政府给城关乡（镇）政府下达（90）阳占土补办字第273号批复，内容为：关于城关乡（镇）小窑头村补办企事业占地手续的批复“你乡镇小窑头村。村办企事业X个。联户办企业X个。个体企业贰个。未经批准，擅自占用本村土地共1.23亩。其中耕地0.3亩。非耕地0.93亩。根据乡（镇）村企事业占地清理整顿处理结论及该村关于补办占地手续的呈请。经研究同意如数补办占地手续。土地补偿或土地使用费按双方协议交给被占地单位”。在后附的补办审批表里显示：小窑头木材加工厂0.6亩，小窑头村金星建材厂0.63亩。2003年6月16日，展鸿房地产开发公司作为甲方，原告赵煜龙作为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内容为“因修建滨河小区，占用乙方的金星建材厂，木材厂场地（乙方批示1.23亩），为便于拆迁，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拆迁乙方场地用于滨河小区建设，甲方不支付乙方拆迁费用，场地上的财产归乙方。二、乙方的补偿：甲方采用滨河小区新建后的东大门北侧街面房，由乙方修建，归乙方所有的方式，补偿拆迁乙方场地的损失。……”。2004年，被告村委出资修建了案涉16间街面房，并一直占有使用至今。另，1989年8月19日，小窑头村委作为甲方，赵煜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租赁场地合同书》，约定“甲方提供村内井道公路下场地1.2亩，井道水井楼房两间，让乙方在承包期内占用……二、乙方占用时间为十年（1989年9月1日起至1999年9月1日止），乙方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转交甲方7500元整，作为租赁占用十年上交甲方款项。……”。2019年12月13日，展鸿房地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申鹏军经与相关人员核实，给小窑头村委出具询证函答复意见为，滨河西路街面房15间及滨河小区东北角2间（现水果铺）全部归小窑头村委所有。另查明，案涉争议的滨河西路16间门面房位于滨河小区东门北面，系正在经营的“幻彩理发店”至“成元铁器只卖饺子”之间的门面房，现由被告小窑头村委对外租赁，租户为六户，租期均为一年。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原告认为自己对案涉16间街面房享有所有权，并以阳城县政府的批复和用地补办审批表以及《拆迁补偿协议》作为其享有所有权的依据，但阳城县政府的批复和用地补办审批表仅是对金星建材厂占用土地合法性的确认，并不是有效确认案涉16间街面房归属的物权凭证；《拆迁补偿协议》只是展鸿房地产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关于补偿方式的协议，不能代表有权机关对案涉街面房确定权属的依据，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拥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原告主张对案涉16间街面房拥有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告是否是案涉房屋的原占有使用权人：所谓占有指的是占有人对物的管领和控制权。本案中，案涉16间街面房主要由被告小窑头村委出资修建，即使原告也有部分出资，但房屋自建起至今一直由被告小窑头村委管理、使用、控制，原告从来没有形式上和事实上占有、使用、管理和控制过案涉房屋，被告村委是案涉16间街面房的现实的实际占用人；原告称其与被告达成过口头协议，约定案涉房屋由被告出资修建并占有使用10年后再交还原告，原告应是案涉房屋的原占有人，对该所述被告方不予认可，并称被告村委没有关于与原告达成过口头协议的记录。原告承认当时仅是与被告村委的一名委员口头说过，村委没有记录是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原告与被告村委委员口头说过案涉房屋一事，但是作为村委委员在没有获得村委授权的情况下，是无权代表村委作出任何决定的，因此，原告关于与村委达成过口头协议的说法不能成立，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是案涉16间街面房的原占有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原告既不是案涉16间街面房的所有权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控制人或原占有人，被告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亦不存在违法侵占。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煜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原告赵煜龙负担。上诉人赵煜龙对一审查明的被上诉人小窑头村委修建了16间街面房有异议，认为该16间街面房并非完全由被上诉人出资修建，上诉人出资打了地基、拉预制板、安装水电暖，但是其提供的证明材料和证人的视频资料光盘，被上诉人不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其异议未有充分证据证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上诉人赵煜龙提供新证据：1、展鸿房地产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展鸿房地产公司系国有企业，出资人为阳城县财政局和阳城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2、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政府关于征用土地的请示等共计33页，证明：滨河小区占用土地经过省政府批准由阳城县人民政府征用；征用地经过招标拍卖的方式成为住房用地；有关地面附着物的补偿已完成，被上诉人已取得征用地的土地补偿款。3、滨河小区局部示意图，证明诉争房屋占用土地属于滨河小区规划范围，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4、1996年2月1日收款收据一支，证明：拆迁场地并非被上诉人提供的场地租赁协议所指向的场地。5、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证明展鸿房地产公司系以行政划拨方式取得滨河小区的建设用地，其有权进行拆迁安置。被上诉人对证据1、2、5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4真实性不认可。被上诉人小窑头村委提供新证据：1、赵李斌、杜建良拆迁补偿协议公证书2份；2、证人赵保明、赵丰庆、赵小龙、赵元库的出庭证言，证明上诉人的金星木材厂不在滨河小区拆迁范围内，且原厂址早已规划给村民作为宅基地，故拆迁补偿协议没有事实基础。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其金星木材厂进行过搬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16间街面房。涉案16间房屋由小窑头村委修建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与村委订立有口头合同，由小窑头村委垫资修建16间房屋，由村委收租十年后，房屋归上诉人，但是：（一）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形式的证据证明该口头合同的成立，而村委对此予以全部否认，故本院无法确认该口头合同真实存在。（二）即使按上诉人所主张的该口头合同的内容，是小窑头村委以集体资产出资修建房屋，并在十年后将集体修建房屋处分给上诉人，该内容涉及村集体经济项目及村集体资产的处分、涉及小窑头村民的重大利益。上诉人作为时任小窑头村委书记，应当知晓，依照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事项应当经过村民大会讨论决定，部分村委委员无权决定；上诉人作为该口头合同的受益方，同时任小窑头村委书记，其订立该口头合同时一方面代表自己利益，另一方面代表小窑头村委，本身具有利益冲突，属于自己代理的法律行为。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该口头合同需要经过被代理人小窑头村委的同意或者追认，方对小窑头村委发生效力。但是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事项经过小窑头村两委会议的追认或通过村民大会会议讨论，而是自认仅与部分村干部沟通过，故即便存在该口头协议，该口头合同对小窑头村委不发生法律效力。基于以上两点，上诉人依据口头合同主张小窑头村委返还16间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新证据，用以补强《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主张展鸿房地产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系有权处分，进而证明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权利，但是即便《拆迁补偿协议》系有效协议、展鸿房地产公司系有权处分，该协议不是确认物权的法定凭证，且协议明确约定以上诉人修建房屋、归上诉人所有的方式作为拆迁补偿，但是街面房实由小窑头村委修建，上诉人仅依照《拆迁补偿协议》并不当然享有16间房屋的所有权。上诉人依照物权法对占有保护的规定，请求被上诉人小窑头村委返还占有物。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行使期限为1年，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按照上诉人赵煜龙的主张，小窑头村委于2004年垫资修建房屋后收租十年，2014年即应当返还房屋，故2014年起小窑头村委即为无权占有。而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于此后一年内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房屋，故其主张已经超过法定行使期限。因上诉人赵煜龙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占有房屋系违法侵占，故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之后的房屋租赁费48万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赵煜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赵煜龙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浩审 判 员 韦薇审 判 员 李然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毋烨书 记 员 郭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