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2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良开，男，197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欣，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小蜜蜂幸福田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法定代表人：徐向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建锐，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上诉人崔良开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小蜜蜂幸福田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福田园公司）、廖建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良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判令幸福田园公司、廖建锐向崔良开赔偿损失614021元；3.判令幸福田园公司、廖建锐向崔良开支付违约金200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幸福田园公司、廖建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幸福田园公司未按约定保证桑地正常灌溉用水，导致桑地干旱，颗粒无收，构成违约，应承担崔良开投资损失614021元的赔偿责任。二、崔良开主张的损失是直接损失，200000元违约金不存在过分高于损失的情形。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五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崔良开一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三、本案为崔良开向幸福田园公司依据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佛山禅城区人民法院案件为廖建锐基于合作关系应当履行的出资义务，两案的诉讼请求不重复。因幸福田园公司的违约行为，崔良开需承担亏损20多万，一审判决有违保护守约方的立法精神。四、廖建锐是案涉农场的实际控制人，是案涉桑地的共同出租人，幸福田园公司的大股东廖某1与廖建锐是父子关系。廖建锐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在出租方签字摁手印，有共同出租的意思表示，应对崔良开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幸福田园公司、廖建锐在二审中无作答辩。崔良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崔良开、幸福田园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二、判令幸福田园公司向崔良开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三、判令幸福田园公司向崔良开赔偿损失623996元；四、判令幸福田园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幸福田园公司（甲方）与崔良开（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位于恩平市×××××××委会对面的地块，面积约50亩；租赁用途为桑苗种植；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8年8月31日止；租赁费用为人民币每年1000元/亩，共计每年人民币50000元；甲方应保证乙方生产生活用水、用电正常，向乙方收取的水电费用价格不应高于租赁土地所在区域用水用电的价格，并保证乙方可使用通往承租地的道路。合同违约责任条款：“1.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以上之约定，即视为违约。2.因甲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甲方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并退还乙方所付的全额承包费用；因乙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甲方不予退还乙方的承包费，且乙方应另行支付违约金10万元，并且解除此合同。因双方当事人过错导致合同解除，应当分别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崔良开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桑苗，但2019年7月开始，因水源不足的问题无法灌溉桑苗。经崔良开向幸福田园公司催告，问题未得到解决，崔良开遂以幸福田园公司及廖建锐违约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幸福田园公司与崔良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廖建锐是否为涉案合同主体问题；二、幸福田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致使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三、崔良开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中虽有廖建锐的签名，但合同抬头载明的甲方主体为幸福田园公司、乙方为崔良开，合同主文确定的权利义务均围绕甲、乙两方当事人所展开。廖建锐虽在甲方签字（盖章）栏中签名，但合同没有表述约定的权利义务与其有关；且廖建锐没有作为共同出租人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廖建锐作为幸福田园公司的代表签订涉案合同。崔良开主张廖建锐为涉案土地的共同出租人，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涉案合同签订后，崔良开在土地上种植桑苗。崔良开主张从2019年7月开始，流经承租土地范围内的“内沟河”水源被截留导致无法灌溉。根据证人李服超、崔炽光、郭六珍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崔良开承租的土地在合同履行初期水源是充足的；但从2019年7月开始确因水源问题导致无法灌溉桑苗。崔良开与廖建锐微信聊天涉及灌溉水源，廖建锐称与“关总”沟通。崔良开与案外人微信号“富贵（关总南庄人仕）”的聊天记录反映，崔良开就涉案“内沟河”问题多次与其进行过协商，“富贵（关总南庄人仕）”回复“都讲了条河我公司要回”。因此，崔良开主张承租土地范围内的“内沟河”水源受他人控制并无法取水灌溉的可能性较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穿过涉案桑田的“内沟河”已基本干枯且崔良开为灌溉开挖的蓄水池水量较少。虽然涉案土地外有河流，但崔良开在桑田周边所铺设的灌溉取水管道的水均来自于穿过桑田的“内沟河”，该水源为崔良开种植桑苗的主要水源来源，一旦断流或减少必然对种植桑苗造成重大影响。虽然崔良开未提供证据证明水源截流系幸福田园公司所为，但幸福田园公司作为土地出租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保证崔良开的正常用水灌溉，而幸福田园公司并未解决水源问题，已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崔良开因无法达到种植桑苗的合同目的而主张解除《土地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诉前调解阶段将本案起诉状等诉讼材料邮寄给幸福田园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到达，应视为解除通知到达幸福田园公司，涉案合同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崔良开主张幸福田园公司赔偿614021元，虽然提供了收款单、收款收据等书证，但不能证明所列的支出与涉案合同有关，也不能证明全部损失是幸福田园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而且，崔良开在本案所主张的部分损失，与其在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与廖建锐之间的诉讼重复；崔良开在本案中既主张了违约金又主张赔偿损失，二者的利益指向相同，崔良开不能充分证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崔良开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资金投入和幸福田园公司的违约行为，酌定幸福田园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给崔良开，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廖建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廖建锐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崔良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廖建锐为共同出租人及实际控制人。崔良开主张廖建锐对幸福田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幸福田园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崔良开与幸福田园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二、幸福田园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违约金150000元给崔良开；三、驳回崔良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019.98元、保全费4639.98元，合计10659.96元，由幸福田园公司负担1940.54元，崔良开负担8719.42元。崔良开多预交的诉讼费1940.54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幸福田园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1940.54元。二审中，幸福田园公司、廖建锐没有到庭应诉也没有提交新证据，崔良开提交了如下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廖建锐及廖某1的人口信息，证明幸福田园公司的大股东廖某1与廖建锐是父子关系。廖建锐具有经营决策权，是实际控制人。3、（2020）粤06民终10887号民事判决，证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可崔良开案涉项目实际支出607241元。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新证据的范围，本院对其合法性不予确认。本院经二审审理，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围绕崔良开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廖建锐是否本案租赁合同的共同出租人，应否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赔偿责任；（2）崔良开经营农场的损失607241元的证据是否充分；（3）崔良开与幸福田园公司约定违约金20万元是否显著过高。一、关于廖建锐是否本案租赁合同的共同出租人，应否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土地租赁合同》首部载明甲方主体为幸福田园公司，乙方主体为崔良开，合同权利义务均为甲乙双方当事人享有和承担。廖建锐在甲方签字的行为是代表幸福田园公司的行为，并没有加入合同成为权利义务主体的意思表示，并非合同当事人。崔良开上诉称廖建锐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合同当事人，应承担合同义务。因公司实际控制人代表公司签字的行为并非是设定个人权利义务，仅是一种代表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被代表人公司承担，故崔良开据此请求廖建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定或约定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崔良开经营农场的损失607241元的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崔良开主张幸福田园公司违约导致其投资经营农场损失607241元，并提供了收款单、收款收据等书证。但上述证据与崔良开经营农场损失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全部为幸福田园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且与其在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的与廖建锐的合同纠纷部分损失主张重复，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崔良开与幸福田园公司约定违约金20万元是否显著过高的问题。崔良开与幸福田园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幸福田园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须向崔良开支付违约金2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崔良开与幸福田园公司已经约定幸福田园公司违约应向崔良开支付20万元违约金，符合上述规定约定违约金的情形，应当尊重当事人约定。原审在幸福田园公司拒不出庭应诉，未提出调整违约金请求，且未查明崔良开的实际损失的情形下，将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损失调整至15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崔良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恩平市小蜜蜂幸福田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违约金200000元给崔良开；四、驳回崔良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0.2元，减半收取5970.1元，保全费4639.98元，合计10610.08元，由崔良开负担8003.25元，恩平市小蜜蜂幸福田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2606.83元。崔良开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656.71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恩平市小蜜蜂幸福田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2606.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0.21元，由崔良开负担9654.07元，恩平市小蜜蜂幸福田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786.14元。崔良开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86.14元，本院予以退回；恩平市小蜜蜂幸福田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786.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世勇书 记 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