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7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公羽，男，197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磐栗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XXX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6单元。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磐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赖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艳，女。上诉人黄公羽与被上诉人厦门磐栗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5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公羽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签署《股份补偿协议》系上诉人在取得福州睿动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动公司)授权后履行的职务行为。协议条文内容明确反映睿动公司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且《股份补偿协议》是针对之前反稀释条款所签定，当时协商的就是由睿动公司支付补偿费用，故上诉人并非承担股权补偿责任的主体。第二，陈崖琛向被上诉人付款人民币1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是睿动公司主动履行股权补偿义务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陈崖琛系睿动公司会计，该10万元的付款账户为公司平时经营活动所用，没有证据证明10万元付款行为系受上诉人委托。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系争协议的性质及合法性问题认定错误。从系争协议订立过程中可以看出，股权补偿协议多次协商变更支付主体，且存在多个版本，签署系争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股权补偿协议》中存在虚假意思表示，有违诚信原则，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及其他股东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突破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判令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厦门磐栗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系争协议中确认的股权补偿义务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系争协议经多次协商，各方确定最终的补偿款义务方为上诉人。上诉人系以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系争协议，并未获得睿动公司授权，且没有证据证明睿动公司主动与被上诉人协商并承担股权补偿义务，上诉人主张股权补偿义务主体为睿动公司的观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已经明确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合同义务不因为陈崖琛的身份和还款来源而改变，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事实认定无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了系争协议，就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其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补偿款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1日，被上诉人为甲方、睿动公司为乙方、王志、上诉人、林煌、郑浩、福州市鼓楼区蜂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为丙方、福建聚核投资有限公司为丁方，四方签订了睿动公司增资扩股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四方同意甲方以250万元向乙方增资，增资完成后甲方持股比例为5％。此外，四方在补充协议中就反稀释权约定如下：在甲方完全退出日或乙方国内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日前(以两者孰前为认定时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丙方保证不得以低于本次甲方的投资的单位价格或者不利于甲方、丁方已接受的条件再次增资扩股。若该等情况发生，则甲方、丁方持股比例将按照再次增资的价格及条件为准作调整……在上述期限内，非经甲方书面同意，丙方持有公司的股东投票权比例不得低于51％，足以保证丙方的控股地位。乙方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行增资时，其增资价格不得低于本次甲方投资的单位价格，且不得低于本次甲方投资的PE倍数和投资后的估值，若乙方未经甲方、丁方同意进行贬值融资，则甲方和丁方有权要求乙方以无偿或以名义价格向甲方或丁方转让相应股权或进行相应现金补偿，或由甲方和丁方认缴公司相应部分新增注册资本(增资对价由丙方承担)，直至甲方和丁方增资的价格调整为按照加权平均法公式计算得出的金额。被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7月21日转账20万元、2016年7月25日转账60万元、2016年8月18日转账170万元至睿动公司。2018年10月，武汉青峰睿莱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青峰公司)为投资方、睿动公司为标的公司、王志、上诉人、林煌、郑浩、福州市鼓楼区蜂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被上诉人、福建聚核投资有限公司为原股东，三方签订了睿动公司增资扩股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三方同意投资方以600万元向标的公司增资，增资完成后投资方持股比例为20％。被上诉人负责人张策、睿动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煌、肖帆、赖罡斌、上诉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于文利所在的微信群中就股份补偿事宜进行沟通：2018年10月14日，肖帆问：“付款主体是哪几个？林煌、公羽，还有谁吗？”林煌先后上传“6_股份补偿协议．docx”(协议双方为睿动公司与被上诉人)、“股份补偿作废协议．docx”(协议双方为睿动公司与被上诉人)、“股份补偿协议．docx”(协议双方为睿动公司与被上诉人)、“股份补偿协议1．docx”(协议双方为林煌、上诉人、郑浩与被上诉人)等文件，肖帆问：“实际的股权补偿那份，1．身份证号码要加进去，2．能不能就一个人放在协议里，其它你们私下解决，这样相对明确些”，林煌回：“不建议，我可以把身份证放进去。”肖帆问：“那这样你们三人的支付比例是怎么计算呀？”张策称：“我让律师改下”，林煌称：“明天我这里签字，我就派人直接坐飞机到上海汇合，然后找您签字。”2018年10月15日，张策上传“股份补充协议-ABLXXXXXXXX．doc”文件(协议双方为林煌与被上诉人)，上诉人称：“协议没问题，把林煌改成我的就好了”，并提供了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码。2018年10月22日，张策要求于文利与上诉人就付款事宜对接，于文利提供了被上诉人银行账户，上诉人回复：“收到”。2019年1月2日，张策催讨款项，并称：“请问大家接下来怎么打算？什么时候支付？十月末因为相信几位的为商为人协助大家完成了此事，请问几位兄弟是否愿意遵守约定呢”。2018年10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系争协议，协议约定：1．睿动公司在与青峰公司协议增资扩股，青峰公司计划向睿动公司增资600万元，分二期出资，第一期400万元，第二期200万元，增资后青峰公司对睿动公司估值为3，000万元，青峰公司持有睿动公司总股本的20％。2016年7月11日，被上诉人与睿动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向其增资250万元，持有睿动公司总股本的8.34％。上诉人为睿动公司创始人股东。此次青峰公司增值扩股前，对睿动公司估值低于原先被上诉人对公司的估值。2．睿动公司本着诚信、友好合作的精神，同意对被上诉人作如下的补偿：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万元，作为对被上诉人投资份额被稀释的部分补偿。上诉人应当在睿动公司收到本轮增资扩股的第一期出资款后30天内但最晚不迟于2018年11月30日即截止日向被上诉人支付首期补偿款30万元，剩余补偿款20万元应当于上诉人支付首期补偿款后的三个月内付清，但最晚不迟于截止日后三个月。本轮增资扩股的实际出资情况仅作为计算补偿款支付日期的参照，不构成补偿款支付的前提或先觉调解。无论本轮增资扩股的实际出资情况如何，上诉人应当于截止日前支付首期补偿款。2018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律师函，要求上诉人收到该函件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拖欠的首期补偿款30万元。上诉人收悉该律师函。于文利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自2019年1月起，于文利多次向上诉人催款。2019年2月1日，于文利问：“首笔款全额付过来吗？”上诉人回：“今天或者明天如果有到账，也只有到10万。”2019年2月3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于文利在微信中问上诉人：“怎么付款人不是你呢？陈崖琛是谁呀？”上诉人回复：“出纳。”2019年2月3日和2019年2月18日，陈崖琛分别银行转账5万元给被上诉人，备注为融资估值降低赔偿款。一审审理过程中，睿动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说明，称系争协议系该公司根据2016年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相应的反稀释条款约定订立，直至2018年10月15日才最终定稿。因公司资金短缺，急需签署完成相应的增资文件和合同，故委托上诉人代表公司签署系争协议，公司出纳陈崖琛已向被上诉人汇入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集中于：上诉人以其名义签订系争协议是其个人行为还是代表睿动公司的行为，及上诉人是否应按照系争协议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补偿余款40万元。对此，上诉人以其系受睿动公司委托、睿动公司财务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0万元股权补偿款、睿动公司嗣后出具说明为由，主张股权补偿义务主体应系睿动公司而非上诉人，故系争协议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2016年7月11日睿动公司的增资扩股协议中虽约定若睿动公司未经被上诉人同意进行贬值融资，则被上诉人有权要求睿动公司以无偿或以名义价格向被上诉人转让相应股权或进行相应现金补偿。但一审法院注意到，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股权补偿义务主体在磋商过程中进行了四次变更，由睿动公司变更至林煌、上诉人、郑浩，再变更至林煌，直至由上诉人主动提出“协议没问题，把林煌改成我的就好了”，并提供了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码，将补偿义务方最后变更成了上诉人本人。第二，系争协议由上诉人以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并约定了支付期限。系争协议签订时，上诉人的股东为被上诉人、上诉人、林煌、王志、福州市鼓楼区蜂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福建聚核投资有限公司、青峰公司。上诉人作为股东之一，在签订系争协议时，并未获得睿动公司授权。第三，上诉人虽提供了睿动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出具的证明函，但自被上诉人催款起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并未有证据证明睿动公司主动与被上诉人协商并承担股权补偿义务。且根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睿动公司早已经营困难，故对于上诉人以睿动公司所出具的证明主张股权补偿义务主体系睿动公司而非上诉人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四，陈崖琛向被上诉人银行转账10万元，并备注为融资估值降低赔偿款。上诉人以陈崖琛系睿动公司出纳为由，主张该笔款项系睿动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故根据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应向睿动公司而非上诉人追讨余款。但上诉人作为睿动公司创始股东之一，陈崖琛以其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转账的事实并不必然等同于系睿动公司向被上诉人还款。且即使该笔款项系睿动公司向被上诉人所支付的股权补偿款，亦不能必然推导出剩余款项应由睿动公司支付。综上，上诉人认为其并非股权补偿义务主体的主张，缺乏依据。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知晓其签署系争协议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系争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股权补偿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黄公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厦门磐栗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股权补偿款4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黄公羽负担。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睿动公司职业养老保险缴费明细单、上诉人与陈崖琛微信聊天记录、资金汇总明细、排款表，拟证明陈崖琛为睿动公司出纳，且10万元补偿款为其作为出纳期间代表公司支出。被上诉人辩称合同中支付补偿款的义务不因陈崖琛的身份和还款来源而改变，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认为其与本案事实认定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份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对双方之间股份补偿事项作出了约定，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现双方对系争协议是否为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以其名义签订系争协议代表其本人还是睿动公司、陈崖琛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股份补偿款是否是职务行为产生争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系争协议是否为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微信聊天记录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关方就股份补偿义务主体进行了多次变更、形成了多个版本。上诉人在聊天中确认2018年10月15日“股份补偿协议-ABLXXXXXXXX．doc”为最终版本，该版本中上诉人为补偿款支付义务方，故系争协议应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上诉人以其名义签订系争协议代表其本人还是睿动公司。首先，依据系争协议条文，合同双方即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亦在合同落款处签名，签署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理应履行合同义务。其次，即使如上诉人所述，其系出于订立合同紧急的原因而先以自己名义代表睿动公司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上诉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知晓签署协议之法律后果，亦应承担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再次，上诉人签订系争协议时，并未获得睿动公司授权。虽然睿动公司于一审中出具了证明函，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睿动公司主动与被上诉人协商股份补偿款事项，且相关聊天记录反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股份补偿款支付期限等相关事项进行了沟通协商，故对于上诉人所述其代表睿动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股份补偿协议》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陈崖琛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股份补偿款是否是职务行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补充证据证明陈崖琛为睿动公司出纳，且10万元股份补偿款系其作为出纳代表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协议约定承担股份补偿义务的主体是上诉人，并无在案证据显示睿动公司追认同意支付股份补偿款或被上诉人曾向睿动公司催讨股份补偿款，虑及上诉人是睿动公司财务负责人及创始股东，陈崖琛作为公司出纳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股份补偿款，也具有一定合理性，上诉人称陈崖琛支付10万元股份补偿款是代睿动公司履行义务的职务行为，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黄公羽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王 曦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