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保怡，男，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制药厂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祁连路469号。 法定代表人：张广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杰，男，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祁连路469号。 法定代表人：蔡华，该职工持股会理事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保怡因与被申请人青海制药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制药厂）、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以下简称职工持股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1民终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21年1月6日本院作出（2020）青民申6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保怡，被申请人制药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杰，职工持股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怡申请再审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判决。根据1998年国务院颁布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款及《民政部办公厅关于暂停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进行社团法人登记的函》，职工才是真正股东。（二）关于质证。本案的被告是制药厂及持股会，与青海制药集团不相关，二审法院未进行质证，且将二者混为一谈。保怡与职工持股会的法律关系迄今未解除，保怡是持股会会员，享有相关权利，二审未进行质证。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依法支持其原审诉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制药厂承担。 制药厂辩称，制药厂只有两个股东，一个是青海制药集团，另一个是职工持股会。申登庆、马汝敏等人从青海制药厂工作调离，自始至终是属于青海制药集团下属子公司，还是在一个集团内部就职。保怡于2003年与制药厂解除劳动关系，已不是青海制药厂的职工,也不再属于职工持股会的会员，同时丧失了会员职工的双重身份。应驳回保怡的再审诉求。 职工持股会辩称，一、二审法院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五条的规定。保怡应当受到制药厂的章程以及职工持股会章程、职工持股会章程及实施细则的约束。2003年保怡由于个人的原因，和制药厂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根据职工持股会章程的规定，已经不具备职工的身份。保怡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一、二审当中不存在违背程序的问题。应依法驳回保怡的再审诉求，维持一、二审判决。 保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保怡在制药厂的股东资格；2.要求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向保怡支付股权转让税后金额612365.56元；3.诉讼费用由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保怡于1992年7月14日在制药厂参加工作，2003年7月1日因保怡工作调动，与制药厂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解除合同，终止劳动关系。保怡在制药厂工作期间，于1998年1月16日和1999年4月13日分两次共计交纳19200元，职工持股会出具给保怡的《出资证明书》中载明：应出金额24000元、实出金额19200元、优惠金额4800元、配股金额12000元、持股金额36000元。2000年至2002年期间，职工持股会向持股职工分红，保怡签名确认的金额为25017.3元。保怡与制药厂解除劳动关系时未办理退股手续。 又查明：2000年5月制定的《青海制药厂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五条：公司股东由青海制药集团公司和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组成。职工持股会处于控股地位；第四十一条：职工持股会是专门从事本公司职工个人出资管理的社会团体法人。第四十八条：公司职工认购职工出资时，其最低认购限额为……中层管理干部24000元……；第四十九条：公司职工持股会会员出资及其凭证，不得转让和继承。持股会会员因辞退、调离、死亡等原因不在公司工作时，由职工持股会以职工出资名册记载的职工出资金额为基准，按职工持股会章程实施细则执行；第五十一条：职工持股会代表对其出资的职工行使股东权利。1999年8月18日通过制定的《职工持股会章程》中，第十九条：职工持股会的资金来源……（二）截至1998年12月31日资产评估基准日止的公司账面“应付工资”和“应付福利费”贷方结余额986.59万元，按1：0.5量化给出资职工；第二十条：职工股的发行范围：（一）公司在册职工；（二）公司离退休职工；《职工持股会章程实施细则》第十四条：会员因组织原因调动工作与本公司脱离劳动关系，应由本人于离开公司办理有关手续时，一并办理退股手续，出资10年以内的，按持股额退股，出资10年以上的，按公司上年度每股净资产计算；第十五条：会员因个人原因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由会员原所在单位通知本人与离开公司当月办理退股手续，出资5年以内的，按实际出资额扣除红利后退股，并按实际出资额付给利息，同时扣除利息税，红利超过实际出资额，只按实际出资额付给利息，并扣除利息税。红利超出实际出资额的部分属会员个人所有。出资5年以上的只退原实际出资，不扣红利。2000年5月31日在原青海制药厂的基础上成立了制药厂，股东为职工持股会和青海制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1月19日，股东变更为深圳三顺制药有限公司和佳兆医疗投资（深圳）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由青海省民政厅2001年5月10日颁发《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有效期至2015年12月31日，有效期届满后未注销。2019年8月27日，职工持股会作出《股权处置资金情况》，其中为保怡预留退股款68635.36元（持股额63728.28,2002年每股净资产1.07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保怡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保怡与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的身份确认；三、保怡应否获得相应退股款项。 （一）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本案中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辩解保怡自2003年调离制药厂至今长达16年，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保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在制药厂的股东资格，并要求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税后金额612365.56元。一审法院认为，保怡的诉讼请求确认自己是制药厂的股东身份，是确认之诉。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财产权中的债务性请求权，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基于此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制药厂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股东签发加盖公司印章的出资证明书，将股东姓名记载于股东名册，并进行工商登记备案。本案中制药厂的公司章程和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股东均为职工持股会。《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职工持股会由公司认购内部职工股的全体在职职工、离退休职工组成。即保怡等制药厂职工所持有的职工股，是以职工持股会的名义入股，制药厂的股东是职工持股会而非职工个人。同时受有限责任公司对股东人数不得超过50人的限制，制药厂数百名职工均为股东于法相悖。保怡持有的是职工持股会的出资证明书，并加盖职工持股会的印章，表明保怡是职工持股会的会员。综上，保怡是职工持股会的会员，而非制药厂的股东，保怡认为其是制药厂的名义股东，要求确认其具有制药厂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对于保怡应否获得相应退股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经审理查明保怡的持股金额36000元，2000年至2002年期间，保怡签名确认的分红金额为25017.3元。2003年7月1日保怡因调动与制药厂解除劳动关系。根据《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实施细则》第十四条的规定“会员因组织原因调动工作与本公司脱离劳动关系，应由本人于离开公司办理有关手续时，一并办理退股手续。出资10年以内的按持股额退股”。保怡因调动与制药厂解除劳动关系应该适用该规定，按照持股金额为36000元退股。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辩称按照《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规定“会员因个人原因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由会员原所在单位通知本人与离开公司当月办理退股手续。出资5年以内的，按实际出资额扣除红利后退股，并按实际出资额付给利息，同时扣除利息税。红利超过实际出资额，只按实际出资额付给利息，并扣除利息税”，向保怡分红已经超过其实际出资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庭审后，职工持股会对保怡提交的职工持股会作出《股权处置资金情况》，其中为保怡预留退股款68635.36元（持股额63728.28,2002年每股净资产1.077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保怡与制药厂在2003年7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后，保怡的职工持股会会员身份丧失，其举证其他在职职工所得退股金额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职工持股会占有使用为保怡预留退股款68635.36元，本应向保怡支付资金使用费，但保怡未按规定在离开公司办理有关手续时一并办理退股手续，怠于行使其权利，资金使用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保怡给付退股款68635.36元；二、驳回保怡的其他诉讼请求。 保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5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保怡与职工持股会其他会员享受同股同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承担。 二审期间，保怡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2份证据，一份是《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决议》，另一份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天眼查网站截图，拟共同证明部分代表如马汝敏、申登庆、王文卓等人已不在制药厂工作，上述人员现在所在企业与制药厂没有关联，但他们仍然为职工持股会会员；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质证认为，对于保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方向有异议，马汝敏、申登庆等都是青海制药集团内部职工，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 同时，职工持股会提出了抗辩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组建青海制药（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关于将青海兽医生物制药厂全部产权无偿划给青海制药厂经营的通知》、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处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生物制药厂、宝鉴堂与青海制药厂同属青海制药集团；第二组证据：《关于申登庆等同志职务任免的决定》《关于蔡丽媛等同志职务任免的决定》《关于申登庆等同志职务聘任的决定》《于马汝敏等同志任职的决定》《调动通知》等，拟证明马汝敏、申登庆、王文卓等人的任职属于同一集团内部的调动。保怡质证认为，1.青海制药集团是制药厂的股东，制药厂与宝鉴堂之间是平级关系，青海制药集团、制药厂无权调动职工；2.马汝敏、申登庆、王文卓等人应该从青海制药集团所占的股份中分红，而不是从职工持股会中分红。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保怡是否具有制药厂股东资格的问题。根据制药厂的改制历史和保怡提交的《青海制药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出资证明书》及《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会员持股名册》来看，保怡出资的对象是职工持股会，其系职工持股会会员,应当受《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实施细则》及《青海省股份制公司职工股管理试行办法》的约束。根据《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三条“职工持股会是青海制药厂有限公司的法人股东之一，代表持股会会员员行使股东权利并以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第四条“会员以其出资额为限对职工持股会承担责任，职工持股会以全部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实施细则》第二条“职工持股会是从事内部职工股管理、代表持有内部职工股的职工行使股东权利，并以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青海省股份制公司职工股管理试行办法》第三条“职工持股会是公司出资职工共同出资组建的社团法人，作为公司的法人股东，行使出资者的有关权益，并承担相应的义务”的规定，可以认定职工持股会性质是从事制药厂内部职工股的管理组织,以集体名义持有企业股份,以股东身份代表会员职工行使股权；职工持股会有自己的名称、章程、组织机构、工作场所、组织规则等，工商登记机关亦认可职工持股会为制药厂股东，因此职工持股会是否被登记为社会团体法人，不影响其上述性质地位。综上，保怡系职工持股会会员,其不具有制药厂股东资格，一审法院关于此节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保怡获得退股款项的数额应该如何认定的问题。如上所述，保怡作为制药厂职工持股会会员,应当受《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和《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实施细则》约束。根据《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八条、《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会员因个人原因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该及时办理退股清算手续，退股的标准是“出资五年以内的按实际出资额扣除红利后退股”，但一审中，职工持股会认可《股权处置资金情况》中为保怡预留退股款68635.36元，属于诉讼中的自认，应予确认；对于保怡在二审中提及的马汝敏、申登庆、王文卓等人，与本案保怡同制药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离开制药厂的情形不同，故保怡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保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根据再审申请人保怡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制药厂及职工持股会的答辩意见，再审围绕保怡的原审诉求是否应予支持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保怡是否具有制药厂股东资格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青海制药厂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五条“公司股东由青海制药集团公司和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组成。”该公司章程明确股东为青海制药集团公司和职工持股会，保怡认为其是该公司股东与事实不符。《青海制药厂有限公司章程》第四十九条规定“公司职工持股会会员出资及其凭证不得转让和继续。持股会会员因辞退、调离、死亡等原因不在公司工作时，由职工持股会以职工出资名册记载的职工出资金额为基准，按职工持股会章程实施细则执行。”《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条“职工持股会是从事内部职工股管理、代表持有内部职工股的职工行使股东权利，并以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第六条规定“职工持股会由公司认购内部职工股的全体在职职工、离退休职工组成。”第二十条规定“职工股的发行范围：（一）公司在册职工；（二）公司离退休职工”。职工持股会代表持股会员行使股东权利并以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性质是从事制药厂内部职工股的管理组织。《出资证明书》使用规则中亦规定：职工调离、解除劳动关系、死亡，应持本证到发证单位办理变更、退股手续。职工股的发行范围为公司在册职工和公司离退休职工，对身份有严格的限定，职工股的持有、持股会会员身份和职工身份紧密关联。保怡于2003年与制药厂解除劳动关系，当年已不再拥有职工身份。且保怡认可《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内容。故其主张仅与制药厂解除了劳动关系，与职工持股会未解除会员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此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关于制药厂和职工持股会应否向保怡支付股权转让税后金额612365.56元问题。 《青海制药厂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会员因脱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死亡等原因，30日内由本人或法定继承人到持股会办理清算手续，从当月起不再享受股利。”保怡于2003年因工作变动而离职，已不再具有制药厂职工身份。职工持股会对保怡提交的职工持股会作出《股权处置资金情况》，其中为保怡预留退股款68635.36元（持股额63728.28,2002年每股净资产1.077元）予以认可。持股会非投资经营主体，保怡主张制药厂使用退股款进行经营活动取得不法利益，无事实依据。但职工持股会认可《股权处置资金情况》中为其保留退股款68635.36元，属于诉讼中的自认。马汝敏、申登庆、王文卓等人任命文件均有青海制药集团和制药厂盖章，属内部工作分工和岗位调整，与保怡和制药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不同，保怡主张应按同股同权同利对待的理由不能成立。一、二审此节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 综上，保怡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1民终239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 颖 审判员 袁有玮 审判员 段旭洁 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高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