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彩祥东路1号10幢2层256室。法定代表人：任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燕，北京桐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鹏飞，男，1981年2月4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鹏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雷诺公司无需支付董鹏飞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1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58500元；改判雷诺公司无需支付董鹏飞2018年8月16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2068.97元；改判雷诺公司无需支付董鹏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改判雷诺公司无需支付董鹏飞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678.16元；2.依法判令董鹏飞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雷诺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存在重大错误，特别是片面曲解录音证据内容，导致错误认定案件相关事实。（一）雷诺公司与董鹏飞达成的工资标准为6500元/月，从未有20000元/月的约定。1.董鹏飞在录音中多次表明，其在入职雷诺公司时就自主选择并接受了低工资加额外股权奖励的报酬标准，且董鹏飞在雷诺公司工作五个月，从未对其工资标准提出任何异议。如在入职时就约定工资为20000元，董鹏飞在五个月时间内从未对雷诺公司提出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割裂了录音证据的整体性，抛开通话背景与上下文内容不顾，完全无视董鹏飞对较低工资标准的认可，超越证据认定所谓20000元的工资标准是完全错误的。2.2018年11月26日录音证据的起因是董鹏飞与任雷就董鹏飞入职雷诺公司前，任雷作为雷诺公司股东允诺的股权奖励未能兑现一事进行的沟通。任雷在对话中一直仅作为雷诺公司的股东身份与董鹏飞进行对话，任雷此时不能代表雷诺公司。此点在录音证据与微信聊天中也有体现，任雷一直表示以个人身份去筹措资金，而非代表公司对董鹏飞进行任何承诺。3.董鹏飞在录音的次日起再未出现在雷诺公司上班。如果录音是对其20000元工资标准的合意，那董鹏飞何以在要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无任何理由不再到公司上班，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雷诺公司从未与董鹏飞就20000元工资标准达成一致，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二）董鹏飞于2018年11月26日主动提出离职，雷诺公司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录音证据中董鹏飞向公司做出主动离职的意思表示，且次日起未再出勤，其口头通知和实际行动足以证明其主动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愿。董鹏飞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得到了雷诺公司的认可。该等情况应当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由劳动者主动提出的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雷诺公司无需承担任何经济补偿及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无视录音证据中董鹏飞主动离职的意思表示，将合法的协商解除认定为非法解除。（三）董鹏飞年假已休完，不存在未休年假工资。董鹏飞任职期间，经常请事假，但雷诺公司为保障其利益，优先安排其休年假，且按年假处理其工资计算，并未扣除其前述假期工资。故董鹏飞享有的年假已休完，不存在未发放年假工资情形。二、一审庭审过程中，独任审判员未全程参与庭审过程，在举证质证阶段完全由书记员独审独记，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定程序。董鹏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一审事实认定清楚，不同意雷诺公司全部上诉请求和意见。董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2018年8月16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2068.96元；2.支付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2月18日拖欠的工资差额80781.82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万元；4.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补偿金3678.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4日，董鹏飞以雷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11月26日未签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0344.82元；2.支付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12月18日拖欠工资差额60982.75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万元；4.支付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延时工资1万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8045.97元；5.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补偿金7356.32元。2019年5月17日，房山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9]第361号裁决书，裁决：一、雷诺公司支付董鹏飞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472.6元；二、雷诺公司支付董鹏飞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2月18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00元；三、驳回董鹏飞其他仲裁请求。董鹏飞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京0111民初185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处理。董鹏飞于2018年7月16日入职雷诺公司，担任视频制作人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每月上旬转账支付上月整月工资，工资支付至2018年11月30日，其中2018年8月13日支付2797.23元、2018年9月14日支付4190.32元、2018年10月12日支付4190.32元、2018年11月12日支付1820.87元、2018年12月12日支付4516.67元；另，2018年9月14日支付宝转账1500元、2018年10月12日支付宝转账9月绩效工资1500元、2018年11月12日支付宝转账10月绩效1500元；雷诺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向董鹏飞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2018年11月26日董鹏飞口头向本公司负责人提出辞职申请，之后未再到岗，公司通过微信和邮箱发送两次到岗通知，但董鹏飞未按公司要求来岗工作，因董鹏飞未按公司规定办理离职手续，现公司书面通知董鹏飞与本公司的劳动关系自本通知寄出之日正式解除；2018年11月26日至2018年12月18日董鹏飞未出勤；董鹏飞每年应休5天年休假；雷诺公司未为董鹏飞缴纳社会保险。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月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董鹏飞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2万元，公司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说运营不好，暂时按照每月6500元发放工资，等公司运营好了再补齐差额，但是一直没有补齐。就其主张，董鹏飞提交如下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显示：“我按2w补整齐”“你说的补工资给我转没有，打算哪天呢”。二、董鹏飞与任雷2018年11月26日谈话录音，主要内容为：“董鹏飞：我当时选择拿低工资的意思”“任雷：我是不是说给你补回去了”“……任雷：我就说我按两万块钱工资全部给你补回去，然后你要愿意干就咱们这后面继续干，你要不愿意，这个事您要不同意的话后面咱们就别谈了……”“……董鹏飞：我这角度，来了五个月，合同的协议，股份的协议什么都没有，对吧？然后工资还按着这个很低的工资拿”“任雷：我是不是说给你补了，我是不是说给你补了”“董鹏飞：……你给我补什么呀”“任雷：我给你按两万块钱补回去，把五个月的补回去行不行……”雷诺公司称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不完整，前后都没有打印，内容上也没有工资调整的结论，另，雷诺公司仲裁阶段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认可证据二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录音有截取，录音内容无法得出工资调整为2万元的信息，劳动合同变更应采取书面形式，而不是口头告知，录音中董鹏飞自认愿意接受低工资。雷诺公司主张董鹏飞月工资标准为6500元，包括：固定工资5000元＋绩效1500元，绩效工资每月由支付宝个人账户转账支付。因雷诺公司认可董鹏飞与任雷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雷诺公司未就其公司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及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提交证据。3.关于年休假情况，董鹏飞主张其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雷诺公司主张董鹏飞2018年8月14日、8月15日休年休假。就年休假情况，雷诺公司提交董鹏飞与张雨萌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未显示董鹏飞请休年休假。董鹏飞不认可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采信的董鹏飞与任雷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任雷多次明确表示向董鹏飞补齐工资，并表述按“两万块钱补”，故一审法院对董鹏飞关于月工资标准为2万元的主张予以采信。董鹏飞要求按照月工资2万元的标准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雷诺公司应支付董鹏飞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1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58500元（13500÷21.75天×12天＋13500×3个月＋13500元÷21.75天×17天）。董鹏飞2018年11月26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未出勤，对董鹏飞该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雷诺公司未与董鹏飞签订劳动合同，应向董鹏飞支付2018年8月16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2068.97元（20000元÷21.75天×12天＋20000元×2个月＋20000元÷21.75天×12天）。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因雷诺公司未就其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行为的合法性及制度依据提交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雷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董鹏飞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董鹏飞主张的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雷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已经安排董鹏飞休年休假，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董鹏飞关于其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的主张予以采信。雷诺公司应支付董鹏飞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678.16元（20000元÷21.75天×2天×20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鹏飞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期间工资差额五万八千五百元；二、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鹏飞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六万二千零六十八元九角七分；三、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鹏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二万元；四、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鹏飞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三千六百七十八元一角六分；五、驳回董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雷诺公司是否应支付董鹏飞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工资差额。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雷诺公司上诉主张董鹏飞的月工资标准为每月6500元，双方从未有过每月20000元的约定，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董鹏飞不予认可，根据董鹏飞提交与雷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雷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任雷多次明确表示要向董鹏飞补齐工资、按两万元补齐，据此一审法院采信董鹏飞关于月工资标准为2万元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核算的雷诺公司应支付董鹏飞工资差额数额予以确认。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雷诺公司虽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董鹏飞不愿签订，但对此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雷诺公司未与董鹏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鉴于董鹏飞对于一审认定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数额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雷诺公司主张与董鹏飞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董鹏飞对此不予认可，该主张亦与其在向董鹏飞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提出的解除事由不符，故本院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雷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董鹏飞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其系违法解除亦无不当。董鹏飞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雷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董鹏飞已休年假，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一审法院采信董鹏飞关于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的主张并据此判决雷诺公司支付董鹏飞未休年休假工资3678.16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雷诺公司提出一审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一项，经本院审查，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雷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高赫男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