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龙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221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龙江县晟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江县龙城世家二期A区46号楼商服106号。法定代表人:杜晓秋,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黑龙江慎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慧敏，女，198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龙江县链家房产销售员，现住黑龙江省龙江县。再审申请人龙江县晟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熙房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慧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黑0221民初250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作出（2021）黑0221民监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晟熙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律师及原审被告张慧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晟熙房产公司称，2020年7月27日，龙江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江仲裁委）向龙江晟熙房产公司送达了龙劳人仲字[2020]第57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裁定：一、晟熙房产公司支付给张慧敏双倍工资11,680.00元；二、晟熙房产公司支付给张慧敏经济补偿金1,200.00元；三、晟熙房产公司支付给张慧敏2020年5月及6月10天工资及饭补3,370.00元；四、驳回张慧敏缴纳社保的仲裁请求。晟熙房产公司认为，上述裁决的前三项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应予撤销。其一，认定事实错误体现在：晟熙房产公司与张慧敏签订的《晟熙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以下简称《制度》）应视为简易的劳动合同，而裁决书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张慧敏主张其离职的原因系被晟熙房产公司解雇，而裁决书认定张慧敏系因晟熙房产公司拖欠工资，未交社保解除合同。其二，程序违法体现在：张慧敏在仲裁申请书中只填写了三项请求，未包含支付2020年5、6月份的工资的请求，仲裁庭审时才提出该项请求。根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申请人增加仲裁请求的时限，为举证期限届满前，举证期限届满后增加仲裁请求，应当另行申请仲裁。张慧敏在仲裁庭审中增加仲裁请求，仲裁委未告知另行仲裁，反而对其增加的仲裁请求直接作出裁决，明显程序违法。其三，适用法律错误体现在：仲裁裁决依据认定的张慧敏未与晟熙房产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和因拖欠工资、未交社保行使劳动解除权的事实，适用了《劳动合同法》第38、46、47、82条。如前所述，仲裁委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而适用的该组法律规定恰是以此事实为前提要件，故属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此，晟熙房产公司请求撤销龙劳人仲字[2020]第57号仲裁裁决书的第一、二、三项，不支持张慧敏主张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和2020年5、6月份工资。被申请人张慧敏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关于不予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补偿和2020年5、6月份工资的请求，相信劳动局是公平的，同意仲裁裁决的内容。理由是：一、晟熙房产公司与张慧敏之间签订的是公司的《制度》，而非劳动合同，因为其内容上只规定了员工的义务而未体现员工的权利，只起到约束员工的作用；二、所签订的《制度》是针对二手房销售业务的，2020年5月15日起张慧敏、刘扬的工作岗位被安排在龙江翰林苑小区售楼处，业务范围是售卖一手房，且5、6月份是有业绩的，所以晟熙房产公司直接将月工资降至底薪的一半属于无理由，此也正是张慧敏离职原因；三、张慧敏关于请求晟熙房产公司支付2020年5、6月份工资的请求是当庭补充的，且晟熙房产公司也承认5、6月份工资未予发放。晟熙房产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龙江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龙劳人仲字[2020]第57号裁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对被告张慧敏主张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未支付工资不予给付；2.诉讼费由被告张慧敏承担。本院原审未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以原告仅向法院提交了证据的复印件，未能提供证据的原件，而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裁定驳回了晟熙房产公司的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制度》、2019年12月份工资表、2020年1月份工资表、2020年3-5月份工资表、成交客户确认表、仲裁申请书、体温测量表、消毒记录表、考勤表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9年12月15日，经晟熙房产公司邀请，张慧敏入职该公司担任房产经纪人。经双方协商，张慧敏底薪工资为2,400.00元，工资发放日为每月的10号，其工作受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晓秋管理，从事的业务属于晟熙房产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5月15日，被告张慧敏同该公司另一房产经纪人刘杨共同受杜晓秋的指派到龙江翰林苑小区做房产业务销售，公司承诺每人每月增加一项饭补300.00元。2020年6月10日，晟熙房产公司在发放5月份工资时，单方面以当月二人无销售业绩为由将张慧敏和刘杨的月工资从底薪2,400.00元降至1,200.00元，张慧敏和刘杨拒绝领取，并与晟熙房产公司理论后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二人终因不满工资被无故克扣而离职。2020年7月1日，张慧敏向龙江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入职后未正式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2,000.00元；2.要求经济赔偿2,400.00元；3.要求补缴养老保险及5月份和6月份工资3,370.00元。2020年7月16日，龙江仲裁委开庭审理了此案并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龙劳人仲字[2020]第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晟熙房产公司给付张慧敏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1,680.00元；二、晟熙房产公司给付张慧敏经济补偿金1,200.00元；三、晟熙房产公司给付张慧敏支付2020年5月份和2020年6月1日至6月10日工资及饭补3,370.00元；四、驳回张慧敏要求被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的仲裁请求。此裁决为非终局裁决。2020年8月7日，晟熙房产公司对上述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再审认为，晟熙房产公司与张慧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慧敏在完成了工作任务后理应享受约定的薪酬待遇。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晟熙房产公司与张慧敏之间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二是晟熙房产公司将张慧敏的底薪降至1,200.0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是张慧敏离职的原因是被公司辞退，还是不满工资被克扣自动离职；四是仲裁裁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能否被撤销。关于晟熙房产公司与张慧敏之间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也事项。一般来说，正式订立的书面合同封面名称多显示为“劳动合同书”或“劳动合同”，具体内容中载有双方当事人的基本信息、劳动合同期限、申请人的岗位、工作地点、劳动报酬标准、工时制度等内容，同时对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权利义务，比如劳动者休息权利、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者的各项福利标准以及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和后果等，亦会进行详细约定，部分劳动合同书还附有附件以及劳动合同书续订等页面。本案中，张慧敏签署的“晟熙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从名称上看是关于该公司的考勤制度、薪酬奖励、绩效分配的约定，就其主要内容来看，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载有张慧敏及公司的基本信息、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地点及劳动权利义务等信息，该制度在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方面仍存在很大欠缺。因此，这份文件的性质只是双方对劳动者规定的制度和报酬的单项确认文件，不足以认定为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晟熙房产公司应当向张慧敏支付双倍工资，即2,400.00元/月×4个月（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5月15日）+2,400.00元/30日×26天（2020年5月16日至2020年6月10日）=11,680.00元。关于晟熙房产公司将张慧敏的工资降至1,200.0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经查，2020年，黑龙江省政府发布的齐齐哈尔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270.00元，晟熙房产公司以无业绩为由将张慧敏5月份工资降至底薪1,200.00元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单方面的降薪未取得劳动者张慧敏的同意，不发生法律效力，晟熙房产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张慧敏应得的2020年5月份工资2,400.00元、2020年6月1日至6月10日工资2,400.00元/30天×10天=800.00元、2020年5月15日至2020年5月31日饭补300.00元/30天×17天=170.00元，三项合计3,370.00元。关于张慧敏离职的原因是被公司辞退，还是不满工资被克扣自动离职，从双方的陈述来看，可以确定张慧敏本身不存在择岗跳槽的意愿，对此前的岗位安排、薪酬发放不存异议，其于2020年6月10日离职的直接原因就是晟熙房产公司擅自扣减工资，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的情形，再根据本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张慧敏于2019年12月15日入职，约定工资为2,400.00元，于2020年6月10日离职，工作时间不满六个月，依法晟熙房产公司应支付张慧敏经济补偿1,200.00元。关于仲裁裁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能否被撤销，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的仲裁裁决类型为非终局裁决，因晟熙房产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仲裁裁决并未生效。用人单位只有对终局裁决不服才能申请撤销，且撤销仲裁裁决是中级人民法院的管辖权限，故本院对晟熙房产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裁定在被告对原告出示的复印件证据予以承认的情况下，以复印件不能做为证据使用未对案件的事实做出实质性的审理和裁判，驳回原告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三）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黑0221民初2500号民事裁定；二、再审申请人龙江县晟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被申请人张慧敏双倍工资11,680.00元；经济补偿款1,200.00元；2020年5、6月工资及饭补3,370.00元，合计16,250.00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龙江县晟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再审申请人龙江县晟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明月人民陪审员  刘淑平人民陪审员  杨 坤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书 记 员  张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