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4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男，195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颖秋，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雅南，女，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锐，北京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超因与被上诉人李雅南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7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不予执行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2）京中信执字第00300号强制执行公证书及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2）京中信内民证字第07853号借款合同公证，并判令李雅南返还李超已经偿还的4813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于借贷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1.李雅南受托向不特定多人出借款项，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一审判决以“原告提供的与被告有关的，或者与其作为股东有关的案件中，被告或未到庭参与诉讼，或并非案件当事人。且未存在法院判决亦未认定相关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为由认为本案不符合2020年8月20日生效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无效情形，与事实不符。无论是李京频还是李雅南、曲国涛还是北京凯丰华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丰华公司）均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且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李超的借款仅是其中一个。由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4672号民事判决书中李京频与曲国涛的自认均能够证明此事实，而李雅南与曲国涛是男女朋友关系，且二人分别为北京聚龙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龙乔公司）、凯丰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将李雅南、曲国涛及前述二公司视为同一出借主体。根据（2016）京0101民初14672号民事判决书中李京频与曲国涛的共同确认及2017年5月8日庭审笔录第2页曲国涛的自认、2017年6月26日谈话笔录第2页曲国涛的答辩以及李京频提供的自2011年11月25日至2013年11月2日期间李京频与曲国涛、李雅南的资金往来明细、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5886号民事判决书、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再12号民事判决书中李京频、曲国涛的陈述及法院认定的内容均可知：李京频与曲国涛、李雅南及李雅南为法定代表人的聚龙乔公司（后出资人增加了曲国涛）、凯丰华公司长期存在委托放贷收贷牟利的业务关系，在李超与李雅南签订合同期间，正是李雅南及其为法人的两公司与李京频合作进行委托放贷牟利的期间，李雅南为自然人，经查询聚龙乔公司与凯丰华公司均没有金融许可。一审以李雅南没有到庭参与诉讼或并非案件当事人为由，认定李超对合同无效的举证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上述判决均依法定程序进行了审理，李雅南自行放弃了抗辩权利，并非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2.一审对借款合同有效的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基于一审对李雅南向不特定多人放贷的事实未予认定，原审认定李超与李雅南之间的借款合同有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李超是受托与李雅南签订借款合同，李雅南的借款应由魏海波偿还，而不是由李超偿还。通过本案中李超的打款记录可知，2012.6.21至2012.9.20期间，都是魏海波通过李超进行还款，且该借款也是直接打入魏海波的账户。由此可知，魏海波与李超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实际款项由魏海波使用，也由魏海波偿还。所以依据2020年8月20日生效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实际借款人应为魏海波，而不是李超。对于李超已偿还的数额，李雅南应当予以返还。经核对，该数额应为480100元。三、一审对于实践性合同的主体认定错误。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李雅南是向魏海波出借款项，而不是向李超出借款项，故借贷主体是李雅南与魏海波，而不是李雅南与李超。李超与案外人魏海波系普通朋友关系。魏海波与李雅南互相认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中，李超受魏海波的委托签订了借款合同，款项由魏海波经李超偿还，或者由魏海波直接偿还。故本案的借款人为魏海波而非李超。李雅南辩称：1.本案应驳回李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在一审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李超已提出执行异议，并被一审法院驳回。李超已行使其诉讼权利，无权再提起诉讼。2.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不予执行情形。李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予执行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2）京中信执字第00300号强制执行公证书及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2）京中信内民证字第07853号借款合同公证；2.李雅南返还李超已经偿还的481300元；3.诉讼费由李雅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0日，李超与李雅南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超向李雅南借款100万元，借款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每月支付一次。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2年6月21日至同年9月20日。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逾期未还款的，合同约定借款人应当按照未还款金额的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双方同意对借款合同办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同日，双方至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公证，并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公证书文号为（2012）京中信内民证字07853号。同月21日，案外人曲国涛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以转账方式向案外人魏海波转款752000元。同日，李超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雅南800000元（其中网银转账752000元，现金48000元）。经本人同意网银转账的752000元转至魏海波账户内。同年7月20日，李超收到魏海波转账的48000元后，于同月27日向李雅南转账48000元。同年8月22日，李超收到魏海波转账的48000元后，于同日向李雅南转账48000元。同年9月，魏海波向李雅南账户转账24000元。李雅南认可收到上述还款共计120000元。2012年12月11日，李雅南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公证处公证人员通过电话向李超核实借还款情况及逾期情况。李超认可向李雅南借款800000元，未偿还借款本金为767600元。2012年12月19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2012）京中信执字00300号执行证书。查实：1.李雅南于2012年6月21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超提供借款本金752000元，以现金方式向李超提供借款48000元。2.李超分别于2012年7月27日、8月21日、9月21日偿还借款120000元。3.截止至2012年11月20日，欠付李雅南借款本金767600元。4.就上述借款情况与李超本人核实，李超未提出相反证据。确认执行标的为：1.借款本金767600元；2.借款利息（自2012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月利率按1.95%计算）；3.违约金（自2012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每日按未还款金额的万分之二计算）；4.实现债权的费用（按实际发生额计算）。2013年1月6日，李雅南持上述公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以（2013）东执字第994号案件立案执行。因未能查找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9年3月，李雅南申请恢复本案执行。一审法院以（2019）京0101执恢303号案件恢复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李超陆续向李雅南偿还了部分借款。根据李超统计，自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14日，李超共向李雅南还款480100元（包括申请执行前的120000元）。现该执行案件尚未执行终结。李超为证明其主张，另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一审法院2013年6月4日的执行询问笔录。李超：“魏海波曾经还过一部分钱，有四笔钱，第一笔是直接在李雅南那扣了48000元，有两笔是魏海波把钱打到我账上，我再还给李雅南的，每笔48000元。最后一笔24000元是魏海波直接打到李雅南账上的”。李雅南：“最后那一笔24000我收到了，但不知道是谁打的，其他的都属实”。2.一审法院（2016）京0101民初14672号民事判决书及卷宗材料（李京频诉曲国涛、李雅南民间借贷纠纷），显示李京频与曲国涛在另案诉讼中，一致陈述双方存在往外贷款的合作关系。利用李雅南的账户向指定的借款人出借款项。由李雅南扣除必要费用后，再偿还给李京频。在该案审理中，李雅南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意见。3.（2016）京0101民初15866号民事判决书（李京频与李雅南、曲国涛等清算责任纠纷）及工商档案。显示李雅南为凯丰华公司股东。李京频在诉讼中确认曾通过凯丰华公司向外放债。在该案审理中，李雅南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意见。4.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再12号民事判决书（内蒙古鑫大投资有限公司与李京频民间借贷纠纷）及工商登记档案。显示李雅南为聚龙乔公司股东，内蒙古鑫大投资有限公司曾通过聚龙乔公司向李京频转账。经李超计算，截止至2012年11月20日，实际欠付本金数额为672738.7元，欠付利息金额为26909.55元。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公证书、银行交易明细、询问笔录以及李超、李雅南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与事实不符，或者公证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起诉讼。现本案所涉案件的执行程序尚未终结，故李超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李超、李雅南双方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在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李超与李雅南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超提供的与李雅南有关，或者与其作为股东的公司有关的案件中，李雅南或未到庭参与诉讼，或并非案件当事人。且上述法院判决亦未认定相关合同存在无效情形。李超以上述证据主张双方借款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考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雅南实际提供的借款金额为752000元。应以此金额作为借款本金计算相应利息。现根据李超还款金额以及还款时间计算，其还款时的金额超出了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故超出部分应当折抵本金。借款合同中关于逾期还款的利息以及违约金之和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对于超出部分，李雅南无权主张权利。故李超依照上述标准计算的截止至2012年11月20日未还款本金为672738.7元，未支付利息26909.55元的数额正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涉案的公证债权文书中记载的权利义务与事实存在部分不符的情形。故对于超出部分，应当不予执行。对于李超未偿还的部分，仍应当继续执行。关于李超否认己方为借款人，并要求李雅南返还已付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李超为借款人，李雅南按照李超指定的案外人账户提供了借款。故李超仅以案外人使用借款且偿还利息的事实否认己方为借款人，缺乏法律依据，李超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对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于2012年12月19日做出的（2012）京中信执字00300号执行证书中，借款本金672738.7元、未偿还利息26909.55元，以及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以672738.7元基数，自2012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部分继续执行，超出部分不予强制执行；二、驳回李超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李超主张李雅南向不特定多人放贷，李超与李雅南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但李超并未就此事实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并无不当。李超还主张其系受托与李雅南签订借款合同，李雅南出借的款项应由魏海波偿还，而不是由李超偿还。但李超亦未能就此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所做认定，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李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20元，由李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朔审 判 员 王楠审 判 员 曹欣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翼书 记 员 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