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纪儒，男，汉族，1958年7月6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伟，山东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民委员会，住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吴茂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华，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娜，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纪儒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马屯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纪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马屯村委会偿还梁纪儒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或者发回重审；2.判决张马屯村委会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其论证结论严重违反证据规则。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张承华作为该笔款项的经办人，陈述该3万元是济南市美华实业总公司新型建材厂（以下简称新型建材厂）给济南市历城区火车站货场储运站（以下简称货场储运站）进行防水施工的预收款，对张承华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证人张承华作为新型建材厂的员工，而新型建材厂由张马屯村委会开办，故证人与张马屯村委会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之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因此，一审判决仅以与张马屯村委会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即认定案件事实，否定梁纪儒提供的书证，明显违反证据规则。二、结合庭审情况，该证人证言存在多处疑点未经查实，不可能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具体如下：1.涉案借条出具日期为2005年10月18日，至案件开庭已有近16年的时间。根据证人陈述，其对新型建材厂的领导是谁回忆不起来，但同时陈述其是受新型建材厂领导指示到货场储运站借款，钱拿回后用于购买防水材料。根据正常人的遗忘规律，该证人的陈述明显前后矛盾。首先，既然证人记得是受领导指示去借款，怎么可能不记得领导是谁；其次，证人作为出纳在新型建材厂工作数年，既然其连新型建材厂领导是谁都无法回忆起来，又怎么可能对其工作数年间经手的其中一笔资金的用途记忆的如此清晰。由此可以判断，该证人陈述的内容不可信，存在与张马屯村委会串通的可能性。2.新型建材厂与货场储运站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证人陈述涉案借款系新型建材厂为货场储运站做防水工程收取的预付款，该陈述同样不成立。首先，所谓的“防水工程”仅是证人单方面口述，证人及张马屯村委会均未提供任何辅助证据证明防水工程的存在；其次，按证人的说法，涉案款项为工程预付款，根据常理，新型建材厂收到款项后应当为货场储运站出具“收到条”或其他形式的收据，而非出具借条。因此，该证人与张马屯村委会存在利益关系、证言前后矛盾、证言为孤证、且陈述内容明显不合常理，一审判决对上述疑点均未落实即径行采纳，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张马屯村委会辩称,一、梁纪儒对一审判决理解错误，一审判决非孤证判决。一审法院经过两次开庭审理，充分审查了双方的证据、听取双方意见后，再结合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进行综合考量，依据相应的法律法规做出了判决，并非仅依靠证人证言而作出的判决。二、证人与张马屯村委会不存在梁纪儒所指代的利害关系。首先，新型建材厂是济南市美华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实业总公司）的分支机构，美华实业总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是梁纪儒。按照梁纪儒的上诉立场来说，证人与梁纪儒之间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次，梁纪儒起诉时无论是新型建材厂，还是美华实业总公司均已注销，证人不可能与两个已经注销的企业产生利害关系。再次，一审开庭时，证人与张马屯村委会之间不存在职务关系或身份关系，证人与梁纪儒均是张马屯村委会的村民。三、梁纪儒具有提供证据的权利，一审法院未剥夺其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平等地享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权利。张马屯村委会依法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是实现自身权利的表现，梁纪儒当庭对证人证言发表了意见，梁纪儒也可以针对证人证言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也多次询问梁纪儒是否还有证据提交，梁纪儒未再举证。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举证的权利给予了充分的尊重。而梁纪儒不能充分举证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纪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万元及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截至2020年11月10日为27505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美华实业总公司系张马屯村委会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新型建材厂系美华实业总公司的分支机构。2003年5月8日，美华实业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郭连河变更为梁纪儒。2009年6月25日，美华实业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梁纪儒变更为曾庆金。2014年8月9日，张马屯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张马屯村委会决定注销美华实业总公司，并对企业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理，现已全部清理完毕，如果有遗留问题，由张马屯村委会负责。另，1999年6月28日，美华实业总公司与梁纪儒签订承包合同，美华实业总公司将货场储运站、历城运输公司汽车运输四队、美华实业总公司洗煤厂、美华实业总公司加油站、美华实业总公司贸易中心、济南铁道铁路木材防腐厂、济南市历城区东郊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十工程处七家单位承包给梁纪儒经营。2.2005年10月18日，时任新型建材厂出纳的张承华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现金叁万元。张承华在该借条中签名，并加盖“济南市美华实业总公司新型建材厂财务专用章”。该借条系用“汽车运输任务单”作为载体书写。梁纪儒依据该借条，主张新型建材厂在2005年10月18日向其个人借款3万元，款项是由原告雇用的财务人员李运厚（原告承包的原美华实业总公司七家企业的会计）交给张承华的，交付地点在原告承包的历城运输公司汽车运输四队，后李运厚将借条交付原告，因美华实业总公司注销，故应由张马屯村委会偿还借款及利息。被告主张该借条系张承华所出具，但并未标明债权人，该借条中的款项实为原告承包的货场储运站向新型建材厂支付的防水维修工程的预付款，其实质应为收款收据。为证实其主张，被告申请证人张承华出庭作证。张承华陈述：2005年10月18日，张承华系新型建材厂的出纳。当时，新型建材厂给货场储运站干防水工程，但新型建材厂没有资金，张承华受新型建材厂领导指示到货场储运站先借款，货场储运站的会计给了其3万元，其书写借条一份交给货场储运站的会计，钱拿回后用于购买防水材料给货场储运站施工；新型建材厂未向原告个人借款，也无业务往来，借条给了货场储运站的会计。原告对张承华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其证言不具证明效力，且张承华所称防水工程与本案案涉借款无关，该工程是否存在也无法证实。被告对张承华的证言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借据一般是由借款人书写并签字盖章的债权凭证，表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内容一般记载借款人、出借人、借款数额、借期、利息、借款时间等。对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需结合借贷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原告所提供的借据系由时任新型建材厂的出纳张承华书写，款项的交付地点在原告承包的历城运输公司汽车运输四队，款项的过付系由原告雇用的财务人员与张承华经办，借据没有载明债权人，张承华作为该笔款项的经办人，陈述该3万元是新型建材厂给货场储运站进行防水施工的预收款，对张承华的证言，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在被告提供的证人对借条的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后，原告仅依据该借据主张权利，不足以证实其个人与新型建材厂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美华实业总公司注销后，原告要求开办单位张马屯村委会返还借款3万元并支付利息，证据不足，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梁纪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9元，由原告梁纪儒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梁纪儒要求张马屯村委会偿还借款3万元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梁纪儒持有新型建材厂出纳张承华于2005年10月18日出具的借条向张马屯村委会主张3万元借款，张马屯村委会对此借款不予认可，并主张该借条中的款项实为梁纪儒承包的货场储运站向新型建材厂支付的防水维修工程的预付款，其实质应为收款收据。本院对此综合分析如下：第一，张承华在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案涉3万元借条是新型建材厂给梁纪儒经营的货场储运站出具的预收款收据，当时新型建材厂给货场储运站干防水工程，新型建材厂没有资金，预借3万元用于购买防水材料给货场储运站施工，没有向梁纪儒个人借款，双方也没有业务往来。张承华作为出具涉案借条的经办人，其上述陈述能够反映当时出具借据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对证人张承华的陈述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第二，梁纪儒在该款项发生时任新型建材厂总公司即美华实业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货场储运站的经营者，且梁纪儒亦认可该3万元系其雇佣的会计李运厚所支付，并非系梁纪儒个人所支付。第三，从借条载明的内容看既无借款期限、还款时间、借款利息、债权人姓名等基本内容；梁纪儒主张的涉案借款自发生至今已长达十六年之久，梁纪儒在新型建材厂及美华实业总公司注销时亦未向新型建材厂主张该债权均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结合证人张承华的陈述、借据的内容、梁纪儒当时的特殊身份等，对梁纪儒要求张马屯村委会返还借款3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梁纪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元，由上诉人梁纪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振华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