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34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分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八一街60号。负责人：梁晓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希红，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桥阳，男，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灿，河南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远洋，河南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永乐，男，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安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桥阳、薛永乐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21）豫0323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希红、被上诉人黄桥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远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薛永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豫0323民初77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受害人张某系起重机吊臂断裂，导致张某从吊篮中坠落死亡的，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第四条第三项的约定：“保险标的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被上诉人签字的投保单和特别约定清单，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格式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已经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明确告知了投保人，投保人也在投保单声明上签字确认，表明投保人已经知悉该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投保单，投保单中被上诉人已声明其对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和特别约定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1、一审法院未按诉讼法的规定依法分析证据，违反了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被上诉人签名的投保单证据，被上诉人对于该签名的真实性并没有否认，投保单系真实有效的书面证据。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于免责条款的告知，上诉人可以采用口头或者书面的形式，法律并无明文规定必须采用书面形式。上诉人认为投保单中的被上诉人薛永乐的签名就是送达凭证，表明其已明确所投保险种所适用的保险条款以及免责条款的内容。2、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本案属于商业险一种是自愿投保，根据最高院审理保险的裁判规则，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按合同约定理赔，即明确了商业险理赔的依据是保险合同。受害人张某死亡后果适用于违规在起重机械的吊篮中作业过程中吊臂断裂导致的，其属于保险标的上的人员，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得到支持。根据民诉法、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申请人提交的投保单等证据已达到了证明标准，申请人免赔主张，应当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五页载明：“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筑机械使用安全技术规程》规定‘建筑起重机械作业时，不得用吊车、物料提升机运载人员。’”本案中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起重机吊篮里作业的危险性有一定的判断，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未认定张某本人的过错责任明显不当。三、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根据被上诉人黄桥阳与张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的时间，对于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应当按照2020年河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黄桥阳主张的是其向受害人家属已经履行的赔偿款，130万元已经明确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对于其自愿赔偿部分是不能获得支持的。被上诉人黄桥阳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的时间为2020年12月12日，对于受害人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即2019年度河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国家统计局河南调查总队公布的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支出分别为34200.97元/年和21971.57元/年，丧葬费计算标准为63174元/年。在被上诉人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时，人身损害案件的赔偿标准只能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按照2021年河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有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应当予以纠正。黄桥阳辩称，关于上诉人所说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明确表示该合同的签订过程是由其秦皇岛市的员工通过传真方式与黄桥阳签订，保险条款与投保单和特别约定的清单不在同一处，薛永乐也没有在保险条款处签名，因此，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其他同一审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薛永乐未作辩称。黄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薛永乐支付黄桥阳垫付给张某家属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130万元；2、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等各项费用由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薛永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2月8日，黄桥阳通过朋友介绍找到薛永乐，租用其所有的车牌号为豫Ｎ×××××的汽车式起重机，同时薛永乐到工作场地操作该起重机，为黄桥阳提供劳务。工人张某在吊车的吊篮里作业时，起重机吊臂突然断裂，导致张某从高处掉落死亡。2020年12月12日张某父母张某甲、申某某和妻子石某某、儿子张某乙与黄桥阳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黄桥阳向张某亲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0万元。黄桥阳如果向保险公司和车主追偿，需要张某亲属配合，张某亲属应无条件配合，并同意将理赔款支付给黄桥阳。薛永乐在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为其车辆投保了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工程机械设备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工程机械设备保险附加转运期间财产损失保险。保险单显示：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第三者责任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5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元，每次事故免赔率10％，二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间为2020年7月29日零时起至2021年7月28日二十四时止。另查明，薛永乐持有中国建设教育协会建设机械职业教育专业委员会发放的《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使用期限2017年5月17日至2023年5月16日。死者张某父亲张某甲，1963年5月18日生，母亲申某某，1963年10月5日生，妻子石某某，1988年2月27日生，儿子张某乙，2016年3月13日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桥阳与薛永乐在本案中适用的法律关系；2、张某死亡后果的侵权责任分配问题；3、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关于焦点1，本案中黄桥阳租赁了薛永乐所有的起重机，双方就该标的物而言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同时薛永乐为黄桥阳提供操作起重机的劳务，二者又形成雇佣关系，两种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存在竞合。造成张某死亡的主要原因系吊臂断裂，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侵权因素的情况下，吊车本身的质量问题系张某死亡的直接原因，鉴于此，本案黄桥阳与薛永乐适用基于吊车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较为适宜。关于焦点2，薛永乐作为吊车的所有人，在将车辆出租给黄桥阳时，应对出租物质量安全承担全部保障义务。本案中因为薛永乐所有的起重机吊臂断裂导致张某死亡，薛永乐负有直接责任；同时，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筑机械使用安全技术规程》JGJ33-2012第4.1.17项规定，建筑起重机械作业时，应在臂长的水平投影覆盖范围外设置警界区域，并应有监护措施；起重臂和重物下方不得有人停留、工作或通过。不得用吊车、物料提升机运载人员。薛永乐作为起重机操作人员，同时又持有相关资格证明，应对上述禁止性规定明确知晓，其操作违反相关行业规范，也是导致张某死亡的原因之一，对张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而黄桥阳租赁事故吊车并雇佣薛永乐操作吊车的目的就在于让死者张某依靠吊车高空作业，同样违反吊车基本操作规范，其对张某的工作内容和作业方式、作业环境缺乏基本保障，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张某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该院酌定黄桥阳对张某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薛永乐对张某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3，薛永乐在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处为其吊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内容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使用人在适用保险标的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某的死亡系薛永乐投保的吊车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符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条款，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关于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答辩称黄桥阳不是适格主体的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因黄桥阳已经履行了作为雇主的赔偿义务，其享有向第三人追偿的权利，具有主体资格，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提出的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保险标的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故其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答辩意见：首先，该保险条款与投保单和特别约定清单不在同一处，投保人薛永乐未在该保险条款处签名，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尽到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说明的义务，该院对该条款的效力不予认可，该免责条款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张某死亡时的情形不适用双方约定的免责条款，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向薛永乐承担保险责任。张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具体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0.34元／年计算，数额为695006.68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某现有儿子张某乙一名被扶养人，2016年3月13日出生，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644.91元计算至张某乙年满18周岁，计144514.37元（20644.91×14÷2）；3、丧葬费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各行业职工平均工资64148元／年计算六个月，合计3207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某的死亡对其近亲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黄桥阳主张的1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5、处理丧葬事宜相关费用，法院酌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976595.05元。黄桥阳应负担上述损失的30％即292978.51元，薛永乐应负担上述损失的70％即683616.54元。人保财险秦皇岛公司应在保险限额50万元内对薛永乐的赔偿义务承担保险责任。黄桥阳向张某家属支付的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系其个人意愿，该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事故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薛永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桥阳支付张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183616.5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桥阳支付保险赔偿金500000元；三、驳回黄桥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8250元，由黄桥阳负担3000元，薛永乐负担52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主张投保人在投保单中签字确认，其已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案投保系电话方式，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电话录音等证据，证明其保险员明确向投保人告知免责事项，且在二审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对于赔偿标准的问题，该案于2021年7月9日开庭，一审法院以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河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财险秦皇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 楚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