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孙立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敬，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钰铭，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庆，男，198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亓茂伟，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莱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传庆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5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莱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李传庆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李传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案涉《车险代理协议》加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保业务专业章”，而非人保莱芜公司的公章，该专用章仅用于保险凭证，加盖在非保险凭证上不能证实是人保莱芜公司的意思表示。人保莱芜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均有相应的固定格式或模板并加盖公司公章，公章使用有严格的审批程序。另外，该协议约定不明，不能满足生效合同的要素，不具备执行性。所以，该协议无效，人保莱芜公司与李传庆之间没有合同关系。2、李传庆不是人保莱芜公司保险业务销售人员，无权取得代理佣金。即使李传庆确实给人保莱芜公司的保险业务员介绍过业务，应与其合作的业务员结算报酬，人保莱芜公司无偿还义务。《车险代理协议》仅载明“李传庆业务归属到经理室”而非“所有经理室业务都是李传庆的”，不能证明人保莱芜公司应按李传庆提供的《欠费明细》支付费用。二、人保莱芜公司的证据足以推翻李传庆的主张。1、人保莱芜公司与证人高玉涛签订的协议表明，高玉涛任个代部负责人期间，人保莱芜公司已按照规定足额给个代部下划了薪酬和费用，不存在欠费问题，李传庆在本案主张的费用都发生在这一期间。2、案涉车辆保费代理手续费的支付凭据证实人保莱芜公司已将有关费用支付完毕，无需再偿还李传庆代理佣金。3、人保莱芜公司提交的保单证实案涉车辆的保险业务与李传庆无关。综上，请求支持人保莱芜公司的上诉请求。李传庆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车险代理协议》合法有效。人保莱芜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在开展业务的过程中，涉及保险业务的事项均加盖“承保业务专用章”，个人代理业务部在职权范围内与李传庆签订《车险代理协议》，李传庆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了保险代理业务，人保莱芜公司因此取得了保险收益。2、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莱芜公司欠付李传庆代理佣金351881.99元正确。李传庆依双方约定联系业务，为人保莱芜公司取得了利益，人保莱芜公司应依法支付给李传庆应享有的代理佣金，并经审计，盖章确定欠经理室代理佣金351881.99元。李传庆从来没有给人保莱芜公司的保险业务员介绍过业务，不存在所谓的合作的业务员，人保莱芜公司系承担支付代理佣金的责任主体。案涉协议载明“李传庆业务归属到经理室”，证人李宪德、高玉涛、陈海刚的出庭证言及人保莱芜公司五名员工的录音证言相互印证，综合证实了经理室业务即为李传庆业务的事实，人保莱芜公司应支付给李传庆代理佣金351881.99元的事实清楚。二、人保莱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1、高玉涛与人保莱芜公司签订的离职协议书只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效力不及于李传庆，李传庆也未收到应享有的代理佣金。2、人保莱芜公司提交的手续费支付凭据系其单方制作，不能证实与案涉代理佣金有任何关系。3、人保莱芜公司提交的保单中经办人不是李传庆，但经办人和实际业务归属人及保险佣金享有人不是同一概念，保险代理佣金应当归实际业务人所有，且人保莱芜公司盖章认可的《欠费明细表》中也表明欠实际归属人而非保单经办人的佣金，人保莱芜公司故意混淆实际业务归属人和经办人。综上，人保莱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传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莱芜公司支付李传庆保险代理佣金351881.99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莱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李传庆（乙方）与人保莱芜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甲方）签订《车险代理协议》，内容为：“为更好的竞回车险业务，完成市公司下达车险目标，经个代部经理室研究决定通过李传庆做竞回代理业务填补个代部家自车增速。具体如下：一、个代部给李传庆提供费用支持，适市场情况的变化决定费用的高低。二、李传庆为个代部代理保费年不低于200万元。三、李传庆业务归属到经理室。四、其他未尽事宜根据双方协商的补充协议执行。”甲方签章处加盖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1）”。本案审理中，李传庆提交加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1）的《2017年10月-2018年3月个代部欠费业务明细表》、《2018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欠费明细（1-3月）》、《2018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欠费明细（10-12月）》，以证实人保莱芜公司欠其保险代理佣金共计351881.99元。经人保莱芜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李传庆提交的证据中涉及的人保莱芜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的真伪进行了司法鉴定，《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山东浩德[2020]物证（文）鉴字第1884号鉴定意见为：送检的《2017年10月-2018年3月个代部欠费业务明细表第（1页）》、《2017年10月-2018年3月个代部欠费业务明细表第（62页）》、《2018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欠费明细（1-3月）》、《2018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欠费明细（10-12月）》、《车险代理协议》中5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1）”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李传庆与人保莱芜公司的个人代理业务部签订的《车险代理协议》，系由李传庆与时任人保莱芜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经理高玉涛洽谈后签订，协议内容为拓展公司业务，该项业务在个人代理业务部及其经理高玉涛的业务及职权范围内，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对人保莱芜公司发生效力，故案涉《车险代理协议》有效。上述协议签订后，李传庆按约定为人保莱芜公司进行车险代理销售，经核算，人保莱芜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向李传庆出具了《2017年10月-2018年3月个代部欠费业务明细表》、《2018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欠费明细（1-3月）》、《2018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欠费明细（10-12月）》，在实际归属人处的“经理室”、姓名栏目中的“代理业务（经理室）”，李传庆主张为其完成业务及佣金，《车险代理协议》第三条载明“李传庆业务归属到经理室”，证人高玉涛、陈海刚、李宪德出庭亦证实李传庆业务归属到“经理室”，以上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实2018年1-3月欠李传庆佣金73339.02元，2018年10-12月欠李传庆佣金278542.97元，共计欠李传庆保险代理佣金351881.99元，该民事责任应由人保莱芜公司承担。人保莱芜公司辩称与时任部门经理高玉涛早已结算清楚，不欠高玉涛或称经理室任何款项，因其与高玉涛的《协议书》是高玉涛离职时与单位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其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李传庆保险代理佣金351881.99元及利息（以保险代理佣金共计351881.99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328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人保莱芜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关于印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承保业务印章管理细则》的通知一份、承保业务印章管理细则一份，证明承保业务印章用于保单、批单等承保业务单证。印章使用须经出单中心负责人核准授权，由印章保管使用人填写登记表后使用。涉案《车险代理协议》加盖“承保业务专用章（1）”，明显不符合常理，不仅无任何用印记录，且李传庆及证人均无法合理解释盖章及文件形成过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二、保险中介监管信息系统从业人员查询详情一份，证明李传庆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工作执业，其不可能成为莱芜人保公司的代理人。证据三、居间合同两份及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一份，证明人保莱芜公司会与个人代理销售人员签订正式保险代理合同。证据四、《关于加强保险公司中介业务管理的通知》一份，证明经理室业务属于直销业务，不得提取佣金。证据五、（2021）鲁济南泉城证民字第4590号公证书一份，证明莱芜人保公司已按照费用配置政策向个代业务部足额支付了销售费用。证据六、收据两张，证明人保莱芜公司不欠李传庆款项，反而李传庆向个代部借款。证据七、高玉涛审计事实确认书一份，证明高玉涛离任经济审计时确认欠付李传庆手续费金额为71000元，已结清。证据八、说明一份，证明李传庆起诉的351881元中包括高玉涛、吕昌翠、郑伟垫付的手续费。证据九、证人郑伟、吕昌翠的证人证言，证明经理室业务并非全部为李传庆业务，李传庆应向高玉涛主张佣金。李传庆质证称，对证据一不予认可，为单方制作，且为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不能证明其观点。证据二李传庆是2019年10月才到大地保险公司任职。证据三并不能否认案涉协议的效力。证据四系打印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此通知是一份管理性的规范而不是效力性的规范。证据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实人保莱芜公司的主张。证据六与本案无关。证据七系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证据八的三性均有异议，系单方制作，不予认可且签名人员均系人保莱芜公司员工。即使属实该说明进一步明确经理室所作中介业务未结的费用为351881元，与案涉的费用一致且说明中的“垫付”字眼明确了承担责任的主体为人保莱芜公司。对证据九，两位证人均系人保莱芜公司的员工，与人保莱芜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两位证人均陈述是垫付的保费，垫付保费与本案根本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吕昌翠出庭陈述其代替李传庆向公司交纳保费36000元，郑伟出庭陈述其为李传庆的业务垫付保费18800元，李传庆当庭认可郑伟、吕昌翠为其业务垫付过保费。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人保莱芜公司是否应向李传庆支付保险代理佣金及应支付数额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人保莱芜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为人保莱芜公司的内设机构，个人代理业务部与李传庆签订的《车险代理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其职责范围内的业务，且高玉涛作为时任人保莱芜公司个人代理业务部的负责人，出庭作证认可与李传庆签订了《车险代理协议》且欠付李传庆代理费的事实，故因涉案《车辆代理协议》而产生的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人保莱芜公司承担。人保莱芜公司关于《车辆代理协议》并非其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约束人保莱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人保莱芜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承保业务印章管理细则为其内部管理性规范，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管理规定不影响本案《车辆代理协议》的效力。人保莱芜公司未提交转账记录证明已实际向其内部机构发放销售费用，且其是否已向内部机构发放销售费用，不影响其对外承担支付代理费的责任。关于应付数额，人保莱芜公司提交的审计事实确认书及高玉涛、郑伟、许翠芹、吕昌翠出具的证明显示，截止到2018年6月18日，个贷部业务人员未结算手续费687119元，经理室所作中介业务未结手续费351881元，经理室所作业务中，由高玉涛垫付手续费225542，吕昌翠垫付手续费36539，郑伟垫付手续费18800，中介人员李传庆未结手续费71000元。上述两份证据中载明的“经理室所作中介业务未结手续费351881元”与李传庆一审提交的三份欠费业务明细表中载明的经理室的欠费数额相吻合，上述两份证据将郑伟、吕昌翠等人为李传庆的业务垫付的费用予以扣除后认定“中介人员李传庆未结手续费71000元”，但郑伟、吕昌翠等人为李传庆垫付保费的问题为郑伟、吕昌翠等人与李传庆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应从人保莱芜公司欠付李传庆的保险代理费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莱芜公司偿还李传庆351881.99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莱芜公司与高玉涛签订的协议及向高玉涛支付保费代理手续费的行为为其内部协议及行为，不具有对外效力，其上诉主张该协议足以推翻李传庆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人保莱芜公司二审中申请对《车辆代理协议》等证据中公章加盖与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认为不排除上述材料系李传庆个人或恶意串通公司职工，在上述材料打印形成之后伺机加盖，或是在事先盖好印章的空白纸张上打印文字的可能性。据此，本院认为，在人保莱芜公司未初步举证证明涉案材料为“李传庆恶意串通公司职工，在材料打印后伺机加盖”还是“在事先盖好印章的空白纸张上打印文字”的情况下，鉴定无实质意义，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人保莱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衣红蕾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