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时代阳光大道**富景园小区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184085781L。法定代表人：周建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军，湖南睿知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作芝，男，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倩倩，湖南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赛兰，湖南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明，男，195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上诉人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作芝、被上诉人严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20）湘0104民初15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园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156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作芝的诉讼请求，由严明承担相应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作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判决不公。1、依据严明与园艺公司签订的涉案项目《项目负责人承包合同书》内容，其实质是严明通过借用园艺公司施工质证来进行个人承包，双方是典型的挂靠关系，且双方的合同也明确约定了整个项目均是严明独立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园艺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和责任，仅仅收取严明所建工程项目结算款的1%管理费。因此，园艺公司不应对严明所承包工程的债务承担责任，而应由严明自身承担。2、本案系劳动纠纷，黄作芝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而应先经仲裁，一审法院直接受理并审理属于程序错误。3、黄作芝与园艺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存在欠付黄作芝工资的问题。即使存在合同关系，合同相对人应当是严明，欠款应由严明承担。黄作芝在一审中提交的主要证据工资结算单仅是严明经手，并非通过园艺公司结算，其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亦非园艺公司所拥有和使用的印章，因此此事与园艺公司无关。总之，本案涉案项目的承包人和直接负责人均是严明，该项目的现场施工、管理、采购、结算、人员聘请、经济往来等全部是严明直接负责，黄作芝也明知该事实。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如没有园艺公司的书面明示，严明就本案涉案工程与他人发生的各种法律关系均应由严明自身负责，与园艺公司无关。黄作芝辩称：1、本案黄作芝的诉求是向园艺公司追索劳务报酬，未涉及确认劳动关系及其他劳动关系争议，不属于法定需要仲裁前置的案件范围。2、严明作为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在工资结算单上签字，并经园艺公司项目部盖章确认，且载明双方同意结算，故园艺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单上确定的金额向黄作芝支付工资款。3、黄作芝在涉案工程处工作系客观事实，黄作芝已经实际提供了劳动服务，黄作芝与园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园艺公司拖欠工资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黄作芝的合法权益。4、退一步讲，园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总承包商，即使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个人严明，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亦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涉案项目此前已涉及多起诉讼，均判决园艺公司承担责任，且本案是批量集体诉讼案件，为维持社会稳定，早日结束该历史遗留问题，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关于印章的问题，涉案项目涉及的多起诉讼，判决书均提到了涉案项目部印章，但园艺公司一直未对该印章公告作废或无效，园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印章系私刻、伪造，故严明以项目负责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的效力应及于园艺公司。6、严明与园艺公司之间的挂靠合同与黄作芝无关，园艺公司应对严明另案起诉。严明辩称：该项目的工程款5000万元已经判决，且该判决系园艺公司为原告起诉的，但是还没有支付到位，园艺公司自愿放弃了该5000万元的优先权。黄作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园艺公司、严明立即向黄作芝支付工资款共计3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5481.37元（从2016年9月8日起暂计至2020年7月12日止），直至以上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园艺公司、严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1日，园艺公司与湖南鸿进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园艺公司承建湖南鸿进置业有限公司枫树园二期8#、9#、地下室、地下室建安工程围包括枫树园二期8#、9#、地下室、地下室工程的土建市政道路、排水等工程小区相关配套工程。严明系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负责项目的具体施工。因枫树园项目资金不足，2011年底该项目停工。2012年，园艺公司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湖南鸿进置业有限公司，主张要求湖南鸿进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并要求确认对枫树园二期8#、9#、地下建、地下建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作出（2012）长中民三初字第05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建设工程经湖南鸿进置业有限公司及监理验收合格，判决湖南鸿进置业有限公司向园艺公司支付工程款57658077.94元，并支持了园艺公司要求确认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2014年8月，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政府主持召开枫树园二期项目工程复工相关问题协调会，广发银行、园艺公司、湖南鸿进置业有限公司参会，各方就枫树园二期项目工程复工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会议纪要，严明作为园艺公司枫树园二期项目的负责人参加了会议。枫树园楼盘二期复工后，黄作芝作为项目施工负责人到涉案项目工作，负责项目的安全监督工作，直至2016年8月离职。2016年9月8日，严明向黄作芝出具了《枫树园二期后期黄作芝工资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结算单上载明：“总价60000元，其中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有6个月未发工资，合计30000元；2015年8至2016年8月，共计12个月未发工资，已付款30000元，未付款30000元。”严明签字并加盖了园艺公司项目部的公章予以确认。此后欠付工资一直没有支付，至今仍拖欠黄作芝工资款30000元，故黄作芝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案件受理。因此，本案应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园艺公司主张本案应先进行劳动仲裁，且对一审法院管辖权提出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园艺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应当在答辩期限内提出；其次，本案经严明与黄作芝于2016年9月8日进行结算，确认尚欠付30000元工资款，黄作芝主张的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再次，如前所述，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案涉工程在长沙市岳麓区，合同履行地在长沙市岳麓区，故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综上，对园艺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园艺公司欠付黄作芝工资的具体金额，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故对黄作芝主张要求园艺公司支付欠付的30000元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黄作芝诉请要求严明共同承担支付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和黄作芝提交的《结算单》可知，上述结算单加盖了园艺公司在该项目部的专用章，严明是该项目部的负责人，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严明实施的与案涉工程有关的民事法律行为均是以园艺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系代表园艺公司履行职务，其法律后果应由园艺公司承担。对黄作芝诉请要求严明共同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作芝主张要求自2016年9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没有合同约定。且因涉案工程系涉及民生问题，由园艺公司垫资启动，园艺公司并非故意拖延，从公平原则出发，对黄作芝要求园艺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园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作芝支付工资30000元；二、驳回黄作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园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44元，由黄作芝承担25元，园艺公司予以承担319元。本院二审期间，黄作芝未提交新的证据，园艺公司提交了其与严明于2011年5月17日签订的《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承包合同书》复印件，其他各方进行了质证，对该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院二审补充查明：经本院多次询问，黄作芝及严明均未能提供黄作芝在涉案项目实际工作以及园艺公司或严明为黄作芝发放过工资的相关证据，严明主张黄作芝的工资均是以现金发放，且涉案项目相关资料因时间久远均未保存，故无法提供上述相关证据。黄作芝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园艺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向岳麓区人民政府、岳麓区人民法院、湖南鸿进置业有限公司、广发银行长沙公司出具的《枫树园二期资金使用申请报告》，该报告所附《主要未付款项表》载明欠付管理人员工资（9个月未发）520000元，园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园艺公司是否应向黄作芝支付工资30000元。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人民法院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黄作芝的诉讼请求仅涉及支付拖欠工资，未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且黄作芝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严明签字并盖有园艺公司枫树园二期项目部专用章的《结算单》，该结算单对欠付黄作芝的工资金额进行了明确约定。以上情形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应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故园艺公司关于本案未经劳动仲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园艺公司对黄作芝提交的《结算单》不予认可，主张该《结算单》所盖枫树园二期项目专用章并非园艺公司所有。经审查，园艺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出具的《枫树园二期资金使用申请报告》所附《主要未付款项表》中，明确载明欠付管理人员工资（9个月未发）520000元。园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欠付工资的管理人员名单以及所欠工资是否已支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结算单》中载明的2014年8月至2015年11月之间欠付的9个月工资，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黄作芝主张的2015年1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欠付工资，黄作芝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期间实际为涉案项目提供了劳动，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园艺公司另向本院提交了《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承包合同书》复议件，主张根据该合同约定涉案项目由严明独立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黄作芝的工资应由严明支付。经审查，涉案项目系由园艺公司承建，且没有证据证明黄作芝对园艺公司与严明之间的协议知情，上述合同书系园艺公司与严明之间的内部协议，园艺公司不能以此对抗其向黄作芝支付欠付工资的义务，园艺公司与严明之间的纠纷双方应另行解决。根据《结算单》计算，2014年8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涉案项目欠付黄作芝9个月工资37500元，扣除《结算单》载明的已支付的30000元，园艺公司还应向黄作芝支付工资75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园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15670号民事判决；二、限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作芝支付工资7500元；三、驳回黄作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44元，由黄作芝负担275元，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9元；二审受理费688元，由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8元，黄作芝负担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天剑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廖幸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人民法院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