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1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文，男，197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存胜，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安徽省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25689694717。 法定代表人：张志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陈文，男，该公司法务员。 原审第三人：安徽汉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湾芷镇阳光半岛办公楼1楼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215649617632。 法定代表人：林尚森，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杨学文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原审第三人安徽汉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轩装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1)皖0422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学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存胜、阳光半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陈文到庭参加诉讼。汉轩装饰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学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阳光半岛公司解除合同行为无效，阳光半岛公司继续履行本合同（交付房屋、配合办理转移登记）。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杨学文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阳光半岛公司开具的《安徽省六安市地方税务局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自开）》，但没有认定杨学文通过汉轩装饰公司向阳光半岛公司抵债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杨学文通过抵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阳光半岛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本案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解除条件，阳光半岛公司的解除行为无效。杨学文对阳光半岛公司行使的请求权，首先，并非是无特定指向的一般金钱履行请求权，涉案房屋优先于其他一般金钱债权；其次，杨学文在本案中处于商品房消费者的地位；最后，本案购房合同源于三方抵债，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实现方式，杨学文的请求权优先于涉案房屋的抵押权。 阳光半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已经对双方的债权债务情况进行核实确认，杨学文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学文未支付款项，阳光半岛公司也没有同意以其他抵债方式支付该款项，涉案合同已解除，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 汉轩装饰公司未陈述意见。 杨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阳光半岛公司2020年11月30日解除合同行为无效；2.判令阳光半岛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3.阳光半岛公司向杨学文交付位于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7地块9栋1106室房屋，并协助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3日，杨学文（买受方）与阳光半岛公司（出卖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杨学文购买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位于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新桥阳光半岛第37地块9幢11单元1106号房，建筑面积153.42平方米，按套计价，价款为470386元，杨学文应于2013年12月13日一次性付清总房款，阳光半岛公司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将合同约定商品房交付杨学文使用。合同签订后，阳光半岛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为杨学文开具了《安徽省六安市地方税务局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自开）》。 2014年7月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7年7月12日，一审法院裁定自2017年7月12日起阳光半岛公司进行重整，8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终止阳光半岛公司重整程序，阳光半岛公司的重整计划执行期限至2021年2月27日届满。 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文本“前言”记载：重整计划草案如获顺利实施：一、阳光半岛公司主体不变；二、阳光半岛公司资产予以保留，将继续经营其原有业务，并引入重整方恒大地产集团，后续工程建设、公司运营资金由重整方承担；三、至本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时，已确定的债权100%清偿，暂未确认的债权待管理人确认，并经人民法院裁定后按照上述比例清偿；四、购房户得到妥善安置。第七条对“购房户安置”规定如下：（一）37、38号地块，2号岛已付清购房款，但尚未取得房屋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二）37、38号地块，2号岛已支付首付款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补交剩余购房款，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首付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三）其他地块已付清购房款、支付订金、认购金的购房户。1．如果选择要房的，可以在37号地块集中安置……2．如要求退房的，可以参照本条（一），由债务人、重整方与购房户协商解决。要求退房的购房户，具体支付方式按照普通债权的清偿时间和方式进行清偿。重整计划有关“其他”事项的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债权人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自2014年7月3日寿县人民法院受理阳光半岛破产清算之日起二个月内，管理人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自动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按照本重整计划第七条处理。 2020年11月30日，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向杨学文发出《通知书》，“根据你方提供的资料及阳光半岛公司销售台账记载，经初步调查，你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位于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7地块9栋1106室《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是以阳光半岛房产抵付第三方的相关债务，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购房。由于你方未向阳光半岛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且你方对阳光半岛公司不享有债权，另外在签订合同时，上述房屋尚未建成，阳光半岛公司未能交付，你方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为此，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通知如下：解除你方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若你方有异议，可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杨学文自2011年3月始，与汉轩装饰公司建立水暖材料买卖关系，至2012年5月，杨学文销售给汉轩装饰公司购水暖材料共计422657.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阳光半岛公司向杨学文发出的通知书并解除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杨学文与第三人汉轩装饰公司形成的购销关系，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杨学文与汉轩装饰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汉轩装饰公司与阳光半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及阳光半岛公司与杨学文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是三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三方并未形成以房抵债的合意，既无抵债协议，阳光半岛公司又不认可。即使杨学文、阳光半岛公司和汉轩装饰公司以房抵债存在，管理人亦有权以杨学文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为由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杨学文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前，杨学文未实际支付购房款，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杨学文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学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56元（杨学文已预交），减半收取4178元，由杨学文负担。 二审中，杨学文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向管理人调取杨学文债权申报与审查等资料;原审第三人汉轩装饰公司债权申报与审查等资料;阳光半岛公司债权表等债权人会议资料以及破产重整资料，本院予以准许。杨学文当庭提交两组证据： 证据一、一份营业执照。证明：杨学文为经营建材管道的个体工商户。证据二、汉轩装饰公司债权申报与审核资料重整计划债权表。证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为阳光半岛公司与汉轩装饰公司之间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协议的结果。 阳光半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杨学文是本案一审、二审的当事人。证据二中不能反映阳光半岛公司与汉轩装饰公司达成优先受偿的书面协议，阳光半岛公司未认可任何抵债协议。 汉轩装饰公司未质证。 本院对证据一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管理人仅对汉轩装饰公司600553.50元确认为优先债权，对29722126.51元确认为普通债权。但是，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庭后，杨学文提交两组证据： 证据三、重整公告截图及下载文件。证明：1.2014年7月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阳光半岛公司破产清算案。2.2017年7月12日一审法院裁定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证据四：1.竣工铭牌照片。证明：涉案商品房已经竣工；2.1106房门照片。证明：涉案房屋正常锁闭，仍未入住。 阳光半岛公司、汉轩装饰公司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证据三的证明观点予以采信，该观点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照片一，因竣工验收应当有相关部门予以认定，对其证明观点不予采信；对照片二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汉轩装饰公司邮寄一份书面证据：一张浙江中财管道芜湖弘农销货单、两张浙江中财招商投资集团芜湖销货清单复印件。证明：汉轩装饰公司无人签章，该金额应剔除。 杨学文质证认为，一审认定事实当中已经予以扣除，对一审认定的供货金额不持异议，但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 阳光半岛公司质证认为，该组销货单及销货清单是汉轩装饰公司与杨学文之间的往来，与阳光半岛公司无关。 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驳回杨学文的诉讼请求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阳光半岛公司、汉轩装饰公司、杨学文三方以房抵债合意及具体的内容；更不能证明汉轩装饰公司将其普通债权或优先债权转让给了杨学文，并经过阳光半岛公司同意。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时，涉案房屋并未建成交付，一审关于该合同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的认定及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并无不当。管理人享有涉案合同的解除权；杨学文一审诉请继续履行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杨学文上诉主张出具发票即视为合同已履行完毕及当然得出支付了相应对价的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杨学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6元，由杨学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晨 审判员 李 侠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江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