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宏汗，男，1976年8月28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男，1971年8月22日出生。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联，北京市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井，男，1953年3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王井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加荣，男，1979年5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许全洲，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宗林，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宏汗、李林因与被上诉人王井、潘加荣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周口店镇经联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2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宏汗、李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二人与王井所签订的黄山店煤矿资产份额设立、变更的《合同协议书》《合同书》，虽然未办理物权登记，但是依法属于已经生效的合同，其效力不因是否办理物权登记而受到影响，我二人对黄山店煤矿的资产依法享有49%的资产份额的约定当然有效，故一审法院认定我二人对黄山店煤矿资产不享有所有权的认定错误。潘加荣对我二人与王井之间的不动产升级改造及资产份额合同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仍然私下和王井签订《买卖合同》以150万元的明显不合理低价购买黄山店煤矿整体资产，损害了我二人的财产所有权，并导致王井完全不具有偿债能力，我二人的300余万元升级改造投资无法追回，故潘加荣、王井签订的《买卖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我二人的利益，当属无效。王井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一审庭审因我证件没带齐所以没能及时参加，我上当受骗才与潘加荣签订合同。潘加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方宏汗、李林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房山区周口店镇合作经济联合社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结果和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方宏汗、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王井与潘加荣于2018年12月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0日，方宏汗、李林（乙方）与王海军（王井之子，甲方）签订合同协议书，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位于房山区周口店镇葫芦棚村原黄山店煤矿，给乙方投资进行升级改造，改造成休闲、住宿、餐饮。改造升级中所有资金由乙方负责投资，改造升级完成后，甲乙双方对原有黄山店煤矿整体资产各占50%股份。二、预计乙方投资500万元整，进行整体装修改造。三、装修范围，主楼办公楼装修，职工宿舍装修改造成客房，后配房装修改造成餐厅，院内绿化，改造成休闲区域。四、工程工期：2016年5月20日开工，竣工日期：2016年9月30日前完工。五、如甲乙双方由于资金和其他原因，对该项目有权进行买卖，买卖或转让只能转让买卖自己50%的股份。六、如有政府或企业个人征用地方，所得所有资金按50%进行均分。七、乙方股份50%，方宏汗和李林各占25%。2016年3月24日，方宏汗与案外人签订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对主楼办公楼装修职工宿舍装修改造成客房，后配房装修成餐厅，院内绿化改造休闲区域。2017年7月21日，方宏汗、李林（乙方）与王井（甲方）签订合同书，内容：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签订如下合同:一、甲方有位于房山区周口店镇葫芦棚村原黄山店煤矿,乙方对煤矿进行升级改造,甲方提供场地,乙方负责投资,升级改造完成后,甲乙双方对黄山店煤矿整体资产股份占有比为甲方占51%,乙方占49%。二、改造范围:主楼办公楼装修,职工宿舍改造成客房,后配房建成餐厅及客房,院内绿化，改造成休闲区域。三、乙方目前已投资金额为叁佰万元整。四、甲乙双方可以买卖/转让自己的股份。五、以前所签合同及协议一律作废。六、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立即生效。2018年12月9日，王井（甲方）与潘加荣（乙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鉴于:1.甲方对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黄山店煤矿全部的房屋(目前88间,不存在违建)及相关设施,含变压器、原矿井等、（宅基地除外）,享有完整、清洁的所有权,并且不存在任何的纠纷或第三人权利主张。2.经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葫芦棚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甲方于2003年3月24日个人出资壹仟万元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资产管理公司处整体购买。甲、乙双方根据有关法律之规定,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现就买卖北京市房山黄山店煤矿全部的房屋及相关设施一事达成本合同,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买卖标的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黄山店煤矿所有的房屋88间及相关设施（含原有矿井、变压器等）,全部卖给乙方。该处资产四至以新泗路为界,新泗路以西,南起王井老宅、北至山顶机房。第二条，价格条款，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出资购买甲方位于黄山店煤矿的全部房屋及设施。除之前已经支付的钱款,乙方再向甲方支付壹佰伍拾万元整。所有款项均已结清。第三条，支付方式，剩余壹佰伍拾万元款项的支付方式为,甲方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一个月内提供原购买黄山店煤矿的土地资产的权属证明后,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完关于翻修、翻建（含必要的规划）、修缮等必要的手续完备后（不存在实施障碍）,乙方将剩余的壹佰万元人民币支付给甲方。2018年12月19日，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葫芦棚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葫芦棚村委会）和党支部出具证明，记载“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葫芦棚村原黄山店煤矿是王井于2003年3月24日，个人出资1000万元，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资产经营公司处整体购买的。现葫芦棚西矿地上物建筑房屋共计88间归王井个人所有。特此证明”。2018年12月31日，潘加荣与方宏汗短信聊天称，“……第二、山上的资产是人家王井的，你是在装修升级改造上出资了，我买王井的东西和你也无关吧……”。2017年至2020年，电力公司向葫芦棚村委会发出电费交费通知单，电费收据缴费户名是葫芦棚村委会。2019年11月至2020年11月间潘加荣亲属通过恒信通购买电，户名是葫芦棚村委会。2019年2月28日，王井将原黄山店煤矿上面房屋88间交接给潘加荣，双方对各房间拍照记录（电子照片存入光盘）。后潘加荣继续装修。2019年4月23日，潘加荣妻子刘洁注册登记北京锦绣天元旅游开发有限公司，通过该公司对上述葫芦棚村西矿内房屋进行经营。2019年8月10日，王井（甲方）和潘加荣（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1.甲乙双方已经于2018年12月9日签订了关于甲方自愿将其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葫芦棚村原黄山店煤矿全部资产出让给乙方的买卖合同。2.经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葫芦棚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甲方于2003年3月24日个人出资壹仟万元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资产管理公司处整体购买。3.自2018年12月9日至今，乙方已经向甲方支付转让款607000元。特签订本补充合同如下：1.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葫芦棚村原黄山店煤矿全部房屋（目前88间、不存在违建）及相关设施，含原矿井等全部一次性出让给乙方，甲方对此享有完整、清洁的所有权，并且不存在任何的纠纷和第三人权利主张。2.房屋四至：东至赵启房下外马路牙为齐，西至房后坡跟，南至王井家老宅，北至机房。3.购买该处标的转让款除之前已经支付给甲方的钱款外，甲方同意乙方再向甲方支付50万元，所有关于购买该处标的的转让款已经全部结清。4.关于转让尾款50万元的付款方式：在签订本合同并收回甲方原合同之后一周内，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5万元，剩余45万元在两年内向甲方支付结清。5.自2018年12月9日之前关于该处标的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自2018年12月9日之后关于该处标的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潘加荣庭审陈述在签订补充协议后又支付241000元。经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管理委员会房山分局调查，原黄山店煤矿土地所有权登记在周口店镇经联社名下，故法院追加了周口店镇经联社参加诉讼。涉案土地规划用途为村庄建设用途，涉案土地地上物无登记信息。周口店镇经联社提交2003年3月24日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资产经营公司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葫芦棚农工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将黄山店煤矿现有房屋1300平方米，协议出售资产给葫芦棚村农工商公司，价格1000万元。周口店镇经联社称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后续资产由葫芦棚村自行处理，周口店镇经联社不知情。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方宏汗、李林与王井2017年7月21日通过签订合同书所取得的权利的属性问题。该合同从内容上看，是王井提供原黄山店煤矿的场地和设施，方宏汗、李林投资升级改造，完成后整体资产股份占有比例分别为51%和49%，方宏汗、李林主张与王井就原黄山店煤矿资产成立共有关系。共有是物权法所有权的一种形态，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原黄山店煤矿的土地所有权登记在周口店镇经联社名下，地上物没有不动产登记记录，且方宏汗、李林与王井协议中约定的原黄山店资产概念内涵不明，故方宏汗、李林基于与王井之间的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后取得相应合同权益，而不是对黄山店煤矿不动产所有权享有49%的共有份额。争议焦点二为关于潘加荣与王井之间的合同效力问题，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方宏汗、李林主张王井与潘加荣恶意串通。2018年12月9日，潘加荣与王井签订“买卖合同”之前，方宏汗、李林没有证据证明潘加荣知悉方宏汗、李林与王井之间的约定，潘加荣亦从葫芦棚村村委会核实原黄山店煤矿资产权属状态，葫芦棚村村委会亦表示归王井享有，不能证明王井与潘加荣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合意。2018年12月31日，方宏汗与王井短信聊天进行交涉，潘加荣称“山上的资产是人家王井的，你是在装修升级改造上出资了，我买王井的东西和你也无关吧。”表明潘加荣知晓方宏汗在装修升级改造上出资了，但对方宏汗与王井之间具体的法律关系并不清楚，方宏汗的装修改造行为，可以通过合同法律关系向王井主张相应债权，潘加荣与王井签订协议转让资产并非必然导致损害方宏汗、李林的合法债权。关于方宏汗、李林主张的王井与潘加荣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王井与潘加荣之间的合同涉案标的为原黄山店煤矿的资产，原黄山店煤矿的所有权一直属于周口店镇经联社，性质为集体所有没有改变，涉案土地规划用途为村镇建设用地，周口店镇经联社对原黄山店煤矿资产的转让不持异议，故方宏汗、李林不能证明王井与潘加荣之间的合同存在非法目的。故方宏汗、李林依据与王井的合同主张确认潘加荣与王井的合同无效，法定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王井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判决：驳回方宏汗、李林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方宏汗、李林提交方宏汗与王井于2019年1月1日的通话录音作为新证据，欲证明方宏汗在得知王井将黄山店煤矿资产卖给潘加荣之后，电话联系王井询问情况，王井称只卖了其所有的51%份额给潘加荣，其余属于方宏汗、李林的49%份额并未转让，让方宏汗和潘加荣单独协商。王井和潘加荣的转让行为包括黄山店煤矿的全部资产，王井对方宏汗实施了欺骗行为，其和潘加荣恶意串通转让黄山店煤矿的行为，侵害了其二人的合法权益；王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并表示其亦为受害人，因为原始合同约定为51%份额，签约之后潘加荣口头表示合同表面为150万，私下再给其150万，后来无法与潘加荣取得联系；潘加荣表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认为其与方宏汗在发生纠纷往来通讯过程中，从来没有提及51%和49%份额的问题。其对方宏汗、李林的份额不知情，王井是否存在欺骗与潘加荣没有关系；周口店镇经联社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不清楚其他方之间的事实。方宏汗、李林另提交方宏汗与潘加荣于2019年2月2日的短信聊天记录，欲证明潘加荣在未告知方宏汗的情况下，偷偷地和王井签订黄山店煤矿转让合同，购买了黄山店煤矿的整体资产，因此和方宏汗发生纠纷，潘加荣在短信中承认自己做错了，希望取得方宏汗的谅解。故潘加荣在购买黄山店煤矿资产前，明知方宏汗在黄山店煤矿所享有的资产份额，在请求方宏汗和其共同投资经营无果后，就和王井恶意串通，通过签订转让合同的方式，故意侵害方宏汗、李林在黄山店煤矿中的合法权益；王井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潘加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表示其没有名字和手机号，不能确定与本案有关联，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周口店镇经联社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潘加荣、王井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方宏汗、李林利益的情形.经审理查明，黄山店煤矿土地所有权登记在周口店镇经联社名下，涉案土地地上物无登记信息。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资产经营公司作为镇属企业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葫芦棚农工商公司签订协议书，将黄山店煤矿现有房屋1300平方米，出售给葫芦棚村农工商公司。葫芦棚村委会出具证明认可该煤矿由王井个人出资1000万元整体购买，地上建筑房屋归王井个人所有。后方宏汗、李林先后与王海军（王井之子）、王井签订合同约定由方宏汗、李林投资对黄山店煤矿进行升级改造，并对完工后双方享有煤矿整体资产股份份额进行了确定，故方宏汗、李林基于上述合同关系对黄山店煤矿资产享有合同权益。现方宏汗、李林主张潘加荣、王井在明知其就黄山店煤矿享有权利的情况下，径行签订买卖合同，属于恶意串通。就此，本院分述如下：首先，方宏汗、李林提交与潘加荣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潘加荣签订合同之前对黄山店煤矿权利人情况知晓，但上述证据均系形成于潘加荣与王井2018年12月9日签订买卖合同之后，且潘加荣曾表示“山上的资产是人家王井的，你是在装修升级改造上出资了，我买王井的东西和你也无关吧”，可见潘加荣对王井与方宏汗、李林的约定并不清楚。方宏汗、李林提交的2019年2月2日与潘加荣微信记录显示“……经过上次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综合上述证据的整体内容分析，亦无法得出潘加荣签约前对方宏汗、李林与王井之间约定知晓的结论。其次，潘加荣亦从葫芦棚村村委会核实原黄山店煤矿资产权属状态，葫芦棚村村委会亦表示归王井享有。据此，方宏汗、李林对潘加荣与王井恶意串通之事实的证明，不足以使本院对其主张排除合理怀疑，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一审法院驳回方宏汗、李林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方宏汗、李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方宏汗、李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霍翠玲审 判 员 刘 琨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辛明厚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