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萍，女，195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602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扬，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平，女，196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崔萍因与被上诉人张秀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0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秀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一、张秀平与张秉然构成套路贷张秀平与其兄张秉然自2009年以来便对崔萍实施套路贷，崔萍已经向其二人偿还了远远超出法律保护范围的高额利息，崔萍不再欠付任何款项。1.张秀平等人出借款项，全都事先扣除一个月的利息，俗称“砍头息”并按照月利率5%-7%，对应年利率高达60%-84%标准。2.张秀平等人出借款项后，频繁地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向崔萍催款，在崔萍难以偿还时，诱导崔萍“借新还旧”。3.2009年至2014年，张秀平一直通过现金方式向崔萍出借款项，崔萍也以现金方式偿还。这期间，累计向崔萍出借款项15万元，崔萍全都按照月息7%偿还了张秀平。4.因张秉然与张秀平长期对崔萍实施套路贷，二人就三笔借款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而且极力规避一审法院对其二人共同“放贷”事实的审查。5.张秀平在一审中称自己到处凑钱，才“凑出了”案涉出借款项，该事实显然是虚假的，其兄妹二人自2009年起，持续向崔萍放贷，系职业放贷人。6.在一审中，崔萍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张秀平、张秉然的银行流水记录，以查清双方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事实，尤其是其出借款项来源。但一审法院对这一合理诉求视而不见，导致对相关事实认定错误。二、案涉借贷事实不存在。（一）张秀平提交的《欠款协议书》内容与其主张的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存在根本性矛盾，证明其虚假陈述。1.张秀平提交的《欠款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5日，约定张秀平于该日“打款”5万元至崔萍账户。但在张秀平提交的起诉状中称，借款是在2017年11月3日汇款9500元，2018年3月6日又转账29000元，其余部分即所谓的21000元是在丰台区的一家粥铺以现金方式交付。张秀平的陈述与提交的证据内容完全矛盾，在一审法院中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2.一审法院认定21000元现金交付的事实存在，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1）因转账金额与《欠款协议书》约定出借金额不符，张秀平主张现金交付的21000元的数额显然是凑出来的数字。（2）一审法院仅凭证人陆某的证言即认定本案现金交付事实存在，显然仅凭证言不能证明本案21000借款事实。首先，在一审庭审中，陆某自称系张秀平同事，然而在崔萍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询问其是哪个单位的同事这一问题时，陆某支支吾吾，答非所问，最后竟说“是哪个单位的我不说”；其次，陆某自称向崔萍出借过款项，但在崔萍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问其出借金额和时间时，陆某说时间记不清了。但，陆某却对张秀平出借给崔萍21000元的日期和场景细节记得很清楚，完全不符合常理，显然是在“配合表演”。再次，陆某对于“出借21000元现金”当日的场景描述语无伦次、前后矛盾。尤其是其在“粥铺”外面的车里还能看到21000元钱款的交付及打条过程，亦不符合常理；另外，陆某说没进粥铺，是因为觉得“崔萍像吸毒的，不愿意见她”，既然如此，陆某在外面车里却望向粥铺里面，“见证”了整个借款活动，显然是在虚假陈述。最后，在回答崔萍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的问题时，陆某表现得十分反常，语言吞吞吐吐，内容前后矛盾，而在回答不出来时，便恶劣地对崔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辱骂，一审法官却未予制止。综上，陆某出庭所作证言，完全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1000万元现金交付事实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崔萍提交了银行流水记录证明崔萍与张秀平、张秉然之间不只存在一、两笔借贷，而是自2009年起便深陷其兄妹设计的套路贷中。银行流水表明，自2015年至2018年，双方就借贷进行了频繁的转入、转出资金，加上2011年仅有的一笔转账2000元，张秀平共计向崔萍转入385500元，而崔萍已经向张秀平、张秉然转回652500元。而一审法院要求崔萍详细说明“偿还款项”对应哪一笔“出借款项”，严重违反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张秀平作为原告，首先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进行证明，但张秀平提交的证据却与其主张出借的款项存在矛盾。（三）张秀平的多项陈述虚假，案涉出借款项的事实并不存在。张秀平称案涉款项出借后，崔萍没有还过钱，然而崔萍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明，崔萍向张秀平有过转账还款。张秀平作为向崔萍放贷长达十多年、每月都在催款的放贷人，该陈述显然为虚假陈述。张秀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崔萍的上诉请求，要求崔萍偿还张秀平案涉借款。2010年2月，崔萍找到张秀平买自己的小产权房，张秀平出资55万元购买崔萍该房屋，2010年3月1日张秀平向崔萍转账10万元现金。之后，崔萍陆续向张秀平借款，每次都出具白条、拿的现金，利息一般没有约定具体计算标准。到2010年11月份共计出借给崔萍20余万元，崔萍一直没有还款，之后这个款项抵了之前购买的小产权房的购房款。张秀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萍偿还张秀平欠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2.判令崔萍偿还张秀平欠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3.判令崔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张秀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ATM机向崔萍转账出借9500元。2018年3月5日，崔萍（借款人）与张秀平（出借人）签订了《欠款协议书》，载明：“今有借款人崔萍，现住址昌平区羊各庄新村106号楼1单元301号，向出借人张秀平借款人民币50000元，经双方协商：借款利息每月人民币3000元，出借人张秀平于2018年3月5日打款人民币50000元到借款人账户，当日扣除一个月利息，以后每月20日借款人崔萍按时向出借人张秀平偿还利息，特立此据。借款时间1年整，待2019年3月4日前，借款人需向出借人本金及利息一次性结清。本借款协议一式两份，一旦产生经济纠纷，借款人和出借人均已同意以此协议可作为法律依据。”协议落款有崔萍和张秀平的手写签名确认。2018年3月6日，张秀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ATM机向崔萍转账29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张秀平称欠款协议书载明的50000元借款，出借过程为：张秀平于2018年3月5日从朋友陆某处借得现金21000元并于当日在北京市丰台区丰台南路银村街粥店内当面给付崔萍，陆某在店外看到了给付过程；张秀平于2018年3月6日以转账方式向崔萍出借29000元；欠款协议书系崔萍打印好后于2018年3月5日收款现场签名，协议书虽写明扣除一个月利息，但是实际没有扣除。庭审中，证人陆某出庭陈述，其与张秀平原系同事关系，张秀平于2018年3月份到其家中向其借款21000元，称崔萍需要用钱，陆某将现金数完包好后交给张秀平，因需要出门办事，两人一起出门，到了看丹桥东边的一个银村街粥店，陆某未进入店内，在店外的车内，透过餐厅的玻璃墙看到张秀平在屋里的餐桌处将那包钱给了崔萍，崔萍写的条给了张秀平，之后张秀平就出来了，陆某当时看了一眼打的条，好像是5万多，随后两人就离开了，因张秀平称崔萍一直没有向其偿还该21000元，故张秀平也至今没有向陆某偿还。证人姜某出庭陈述，其系崔萍的前夫，二人于1987年至1988年期间结婚，于2015年离婚，2016年时，崔萍联系其帮忙找张秀平，其在丰台地铁站和张秀平见了好几次面，拿回来七份借条，回来后姜某用其退休金替崔萍给张秀平转账还款，一共大概还款310000元，都是月利率5%以上，从张秀平处拿回来的借条都给了崔萍，不清楚2017年起崔萍与张秀平之间是否有借款。另查，崔萍于2017年12月20日向张秀平转款3000元，于2018年1月21日向张秀平转款3000元，张秀平认可该转款系偿还上述10000元借款。崔萍于2018年4月13日向张秀平转账偿还5500元，但未说明该笔款项系偿还何笔借款。张秀平表示同意将前述11500元从借款利息中扣除。案件审理过程中，张秀平称其与崔萍之间此前曾有多笔借款，双方之间有银行转账往来和现金往来，由于现金部分的证据在崔萍手中，张秀平就双方具体借款、还款金额没有留存书证，无法说明，认可姜某陈述的2016年期间替崔萍还款310000元的陈述，但是并未支付过利息，认可张秀平与崔萍之间就2016年之前的借款已经还清，自2017年11月3日开始往后的借款崔萍没有还清。经一审法院释明，崔萍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未就其与张秀平之间具体每笔借款的协商出借本金数额、实际出借本金数额，利率及还款对应情况等进行口头说明或提交书面说明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秀平向崔萍出借款项，双方签订了欠款协议书，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崔萍辩称欠款协议书系因胁迫而签署，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其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张秀平主张的10000元借款，其认可实际于2017年11月3日转账出借9500元，主张当日扣除一个月利息5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应当按照实际出借数额作为借款本金数额，并据此计算利息。故该笔借款本金应为9500元。因崔萍未认可该笔借款曾约定月息500元的标准，张秀平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该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关于张秀平主张的50000元借款，张秀平于2018年3月6日向崔萍转账29000元，且因张秀平及证人陆某对现金出借的过程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二人的陈述亦不违反常理，故一审法院对张秀平出借5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还款金额，张秀平自认崔萍就本案借款共计还款11500元，崔萍亦未就该部分还款明确所针对的借款，故一审法院确认该115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因双方未明确还款针对款项，应按照借款顺序予以确定。因此，截至2018年4月13日崔萍偿还最后一笔款项之日止，其共计偿还11500元，第一笔借款9500元本金已全部还清，双方未约定利息，崔萍就该笔借款无需支付利息。因此，张秀平要求崔萍偿还1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崔萍共计还款11500元，扣除偿还第一笔借款的9500元后，剩余2000元为第二笔借款50000元的还款。因欠款协议书约定的月息金额折算为月利率6%，现张秀平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支付利息，2000元优先抵扣50000元借款本金自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4月13日期间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所得的借款利息1266元后，剩余734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减，故该笔借款实际欠付借款本金为49266元。因截至2018年4月13日的利息已经还清，对于2018年4月14日起截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张秀平主张的标准不违反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起的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不应超过其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故对张秀平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萍关于涉案借款为套路贷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崔萍辩称其已偿还了双方之间的全部款项，但未提供相应流水等证据证明每笔对应的偿还款项，证人姜某亦陈述不清楚2017年起崔萍与张秀平之间的借款情况，故对崔萍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崔萍就其与张秀平之间此前的借款及还款金额存在争议，可另案诉讼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判决：一、崔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秀平借款本金49266元；二、崔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秀平利息损失（以4926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二○一八年四月十四日起计算至二○二○年八月十九日止；以4926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自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张秀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崔萍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证明崔萍因受到张秀平套路贷，长期精神抑郁。张秀平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崔某系崔萍之妹，具有亲属利害关系，其所述张秀平套路贷问题也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故对崔某证言不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张秀平与崔萍之间签订的《欠款协议书》和转账记录，结合证人证言，足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于未还借款，崔萍应当予以偿还。崔萍主张《欠款协议书》非自愿签订以及张秀平属于套路贷，均缺乏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还款金额，崔萍依据自己向张秀平的银行转账流水记录主张借款已经全部还清、涉案欠款事实并不存在。对此，首先，本案涉及借款发生时间为2017年至2018年期间，而崔萍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记录时间为2011年至2018年期间，时间跨度较长。在张秀平与崔萍之间相互借贷较为频繁情况下，崔萍不能提供每笔借贷本金数额及转账流水对应还款本息的数额；其次，对于本案涉及的借、还款，张秀平通过提供《欠款协议书》、转账记录和证人证言进行了完整合理的说明，且根据证人姜某证言，崔萍已经将2016年前所有的借款本息还清。因此，崔萍以2017年以前其转账给张秀平的资金数额为依据，主张借款已经还清、涉案欠款事实不存在，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确认张秀平与崔萍借贷关系成立，依法判令崔萍向张秀平偿还本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崔萍有义务对张秀平的证据提供反证予以抗辩，因此崔萍主张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上存在分配根本性错误，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崔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崔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卫东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宋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