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29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荣，女，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峰，吉林达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巍，女，196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伟，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蕊，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艳荣与上诉人张巍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7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艳荣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陈艳荣与南关区天伦晟泽休闲宾馆(以下简称天伦休闲宾馆)之间于2009年7月26日至2020年6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在诉讼中，因天伦休闲宾馆被注销，陈艳荣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确认陈艳荣与张巍经营的天伦休闲宾馆于2009年7月26日至2020年6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陈艳荣自2010年8月6日起在天伦休闲宾馆工作，2020年6月27日解除劳动关系，工作期间陈艳荣安分守己，尽职尽责，天伦休闲宾馆一直没有给陈艳荣交纳社会保险，严重侵犯了陈艳荣的合法权益，为伸张正义陈艳荣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公正审理后判决支持陈艳荣的诉讼请求。张巍原审时辩称,一、陈艳荣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陈艳荣主体资格不适格。陈艳荣于1966年出生，提起本次诉讼时已经54岁，根据《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故陈艳荣提起诉讼时，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又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陈艳荣与天伦休闲宾馆建立的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陈艳荣不能成为劳动争议案件的诉讼主体。因此陈艳荣主体资格不适格。二、张巍主体资格不适格。天伦休闲宾馆是个体工商户，于2020年10月15日注销。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该条法律仅规定企业法人注销后可以追加股东、发起人为本案当事人，但并未规定个体工商户注销后应该追加经营者为案件当事人，所以，陈艳荣将天伦休闲宾馆变更为本案张巍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该条规定的是经营者要对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给付责任，而本案是确认之诉，陈艳荣仅要求确认存在劳动关系，而没有对张巍提出任何承担实质性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所以，陈艳荣将张巍变更为“确认之诉”的张巍没有法律依据。又根据《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所以，用人主体只能是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不能是个人，陈艳荣不能主张两个自然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陈艳荣将张巍变更为张巍没有法律依据。陈艳荣要求确认与天伦休闲宾馆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天伦休闲宾馆已经注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无法将天伦休闲宾馆列为当事人。因此，陈艳荣向天伦休闲宾馆主张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另，陈艳荣在诉状中虽然只有确认劳动关系这一项诉讼请求，但通过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可以看出，陈艳荣本次诉讼是基于社会保险的问题。但天伦休闲宾馆已经注销，根据《社会保险法》和《社会保险登记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用人单位注销的，社会保险缴费帐户必须在30日内注销，而且陈艳荣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即便是确认存在劳动关系，陈艳荣也无法缴纳社会保险。通过张巍向社会保险部门了解，在用人单位主体注销且劳动者没有档案的情况下，社会保险部门不能办理补缴业务。因此，陈艳荣的诉讼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三、陈艳荣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暂不考虑陈艳荣的入职时间问题，陈艳荣已于2016年就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关系法定终止。因此，确认劳动关系之诉的仲裁时效应从2016年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开始计算。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二）》第5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用人单位提出仲裁时效抗辩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所以，陈艳荣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四、陈艳荣真实入职时间是2019年7月。陈艳荣是2019年6月30日到天伦休闲宾馆应聘，7月1日正式入职，首次计薪月是2019年7月份，这一点通过张巍提供的天伦休闲宾馆2019年1-12月员工工资明细表和陈艳荣（2019年7月-2020年5月）亲笔确认的工资签收单即可证明，天伦休闲宾馆2019年1-12月员工工资明细表中明确记载着陈艳荣的工资是在2019年7月份开始领取，而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工资记录，因此，通过这些证据足以证明，陈艳荣系2019年7月份才正式入职。五、陈艳荣伪造关键证据，请求法院依法追究相应责任。陈艳荣虽然在庭审中提交了书面劳动合同，但该份合同所签订时间以及员工入职时间均为陈艳荣私自添加和涂改所致，并不真实。真实情况是，陈艳荣于2019年7月带着自己拟定的劳动合同找到天伦休闲宾馆的会计任继生，称领导同意与她签订劳动合同，要求任会计盖章。任继生在向领导请示后，在财务办公室给陈艳荣携带的劳动合同加盖了公章，但任继生明确表示，当时陈艳荣在劳动合同的入职期限处明确写明是“2019年7月26日”绝不是“2009年7月26日”，且当时双方均未填写落款日期，合同落款日期处是空白的，劳动合同只有一份，陈艳荣称要用该份合同办理保险使用，办完后就给单位送回来，于是任继生便同意陈艳荣将合同带走。所以这份劳动合同的落款日期是陈艳荣带走以后私自添加的日期，故，该份关键性证据系陈艳荣伪造的，张巍为证明上述事实，已申请任继生出庭作证。另外，仅从天伦休闲宾馆成立日期及成立时的名称也可以证明经过陈艳荣涂改后的劳动合同与事实完全不符合。首先，从天伦休闲宾馆的营业执照可以证明，天伦休闲宾馆是在2010年8月6日才成立，所以陈艳荣的入职不可能是在是2009年；劳动合同加盖公章的名称为南关区天伦晟泽洗浴休闲会馆，该企业名称是在2013年才取得的，2013年才取得的名称不可能在2009年就与他人签订合同。因此，无论是从劳动合同所涂改的痕迹来看，还是从客观事实来看，均可以证明陈艳荣提供的关键证据系陈艳荣伪造。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陈艳荣的该行为已经违反该条的规定，故请求人民法院严惩陈艳荣伪造证据的行为。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陈艳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张巍以经营者身份向长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南关分局申请注册天伦休闲宾馆(类型：个体工商户)。2020年10月15日，天伦休闲宾馆由长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南关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陈艳荣就入职情况称：2009年7月26日通过人才市场招聘方式入职天伦休闲宾馆，并从事服务员工作。月工资1800元。5年后为主任，月工资3500元，满勤奖300元加酒水提成。并提供《劳动合同书》，合同主要载明：“甲方（用人单位）南关区天伦晟泽休闲会馆（注：手写）用人单位地址南关区大经路215号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张巍乙方（劳动者）姓名陈艳荣性别女居民身份证号码220323196601022029现居住地址长春市南关区3-3.406一、合同期限和试用期甲、已双方同意按以下第2种形式确定本合同期限1、……2、无固定期限：合同期从2009年7月26日起。3、……三、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甲方安排乙方执行以下第1种工时制度。1标准工时制度；2、不定时工作制；3、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甲方对乙方实行的休假制度法定假日。四、劳动报酬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确定乙方试用期工资1800元/月，试用期满乙方工资为1800元/月。甲方应于每月15日前以货币形式按时足额支付乙方工资，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五、……。九、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一试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乙方，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落款处年月日空白，但加盖天伦休闲宾馆、张巍印章。劳动者：（签字盖章）陈艳荣2009年7月26日”。合同书载明的“2、无固定期限：合同期从2009年7月26日起”中的2009年次“0”处有涂改痕迹，体现由1改为0。在庭审时，张巍提出鉴定，陈艳荣表示同意。陈艳荣在工作期间，天伦休闲宾馆未依法为陈艳荣办理参加社会保险关系。2020年6月27日，陈艳荣以天伦休闲宾馆未缴纳社会保险提出离职并办理工作交接手续。2020年8月18日，陈艳荣以长春市天伦晟泽休闲会馆、天伦休闲宾馆为被申请人向长春市南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申请仲裁事项为：申请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于2009年7月26日至2020年6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20年8月25日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长南劳人仲不字第13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陈艳荣不服，于法定期间内向法院起诉。另查明，在庭审时，由于陈艳荣在天伦休闲宾馆工作期间未依法为陈艳荣办理社会保险，且天伦休闲宾馆已办理了注销登记，经营者张巍不是劳动关系主体情形下，向陈艳荣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但其拒绝变更。原审法院认为，陈艳荣在张巍经营的天伦休闲宾馆工作期间，天伦休闲宾馆未依法为陈艳荣办理参加社会保险关系，导致陈艳荣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由于天伦休闲宾馆已办理了注销登记，其债权债务依法由张巍承担。说明，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已不存在，张巍仅承担债权债务。可见，陈艳荣再无法办理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相关手续。在上述情形下，向陈艳荣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但其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于是陈艳荣主张其与张巍经营的天伦休闲宾馆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原审判决：驳回陈艳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艳荣负担。宣判后，陈艳荣、张巍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陈艳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陈艳荣与天伦休闲宾馆之间于2009年7月26日至2020年6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巍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陈艳荣自2010年8月6日起在天伦休闲宾馆工作，2020年6月27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天伦休闲宾馆承认陈艳荣是单位职工，因不能向法院提供职工名册等证据，根据举证规则应认定陈艳荣的诉讼请求成立。2020年10月15日诉讼中天伦休闲宾馆办理了注销登记，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应由天伦休闲宾馆的经营者张巍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法院应继续审理本案。原审判决以天伦休闲宾馆已办理了注销登记，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已不存在，张巍仅承担债权债务为由，认定陈艳荣主张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了陈艳荣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审理程序错误，应予纠正，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案情，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陈艳荣与天伦休闲宾馆之间于2009年7月26日至2020年6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针对陈艳荣的上诉请求，张巍二审时辩称，陈艳荣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张巍上诉请求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对判决中认定的“陈艳荣系因为天伦休闲宾馆未缴纳社会保险而提出离职”及“因天伦休闲宾馆未依法为陈艳荣办理参加社会保险关系，导致陈艳荣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事实予以纠正，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艳荣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陈艳荣系“自动离职”，而非因天伦休闲宾馆未缴纳社会保险而离职。二、陈艳荣入职时已年满53周岁，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无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并非天伦休闲宾馆造成的。针对张巍的上诉，陈艳荣二审时辩称，张巍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一致。另查明，长春市天伦晟泽休闲会馆成立于1998年8月28日，法人是张巍，经营地址是大经路215号。天伦休闲宾馆的经营者是张巍，经营地址是大经路215号。本院认为，陈艳荣称其与天伦休闲宾馆自2009年7月26日至2020年6月27日间存在劳动关系，天伦休闲宾馆的经营者张巍不予认可。陈艳荣提供2009年7月26日其与天伦休闲宾馆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入职时间，张巍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称劳动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9年7月26日，劳动合同的开始日期存在改动痕迹。鉴于劳动合同落款日期是2009年7月26日，张巍未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合同开始日期是陈艳荣自行改动，张巍作为用人单位的经营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责任。张巍抗辩称天伦休闲宾馆成立于2010年8月6日，签订劳动合同时该宾馆并未成立。陈艳荣称长春市天伦晟泽休闲会馆成立于1998年8月28日，法人是张巍，其经营地址与天伦休闲宾馆相同，其2009年7月26日在长春市天伦晟泽休闲会馆工作。鉴于陈艳荣未提供证据证实2009年7月26日其在长春市天伦晟泽休闲会馆工作，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责任。应认定陈艳荣的入职时间是2010年8月6日。2020年10月15日虽天伦休闲宾馆已被注销，但不影响人民法院确认陈艳荣与天伦休闲宾馆于2010年8月6日至2020年6月27日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为因天伦休闲宾馆已被注销而不能确认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系因陈艳荣不服仲裁裁决诉讼至法院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围绕陈艳荣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陈艳荣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其与张巍经营的天伦休闲宾馆于2010年8月6日至2020年6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陈艳荣系因为天伦休闲宾馆未缴纳社会保险而提出离职”及“因天伦休闲宾馆未依法为陈艳荣办理参加社会保险关系，导致陈艳荣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属于超过陈艳荣的诉讼请求范围，原审法院应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732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陈艳荣与上诉人张巍经营的南关区天伦晟泽休闲宾馆于2010年8月6日至2020年6月27日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上诉人陈艳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陈艳荣负担10元，上诉人张巍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明福审判员  杨 洋审判员  姜晓健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