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再78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寿王坟大街34号。 法定代表人：高振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继瑞，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男，1981年8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鹰手营子矿区，系公司职工。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承德铜强建材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鹰手营子矿区寿王坟镇工业厂区。 法定代表人：马兴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广升，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伊，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铜兴矿业公司）与被申诉人承德铜强建材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强建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鹰民初字第920号民事判决，铜兴矿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7）冀08民终54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重审。双方当事人申请该法院回避，本院作出（2016）冀08民辖终15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定管辖由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827民初328号民事判决，铜兴矿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冀08民终310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铜兴矿业公司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民申4489号民事裁定，驳回铜兴矿业公司的再审申请。铜兴矿业公司不服，向承德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监（2020）13000000013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民抗6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再欣、刘璐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铜兴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洪继瑞、被申诉人铜强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广升、袁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承德市中级法院作出（2018）冀08民终310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该判决认定铜兴公司未提供政府征用土地的合法手续，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证据。本案中，铜兴公司与郑家庄村委会签订的《临时占地合同书》，取得的只是涉案70亩土地的使用权。由于营子矿区要建立寿王坟镇工业园区，在具体实施征收过程中与郑家庄村委会于2013年10月24日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协议约定营子矿区要征用铜兴公司租赁土地建立寿王坟镇工业园区，补偿费用为土地租赁补偿款。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该块土地系被政府征用。终审判决仅凭铜兴公司未出具政府征用手续就认定案涉土地未被政府征用，缺乏证据证明。2、终审判决认定铜兴公司解除租赁造成铜强公司丧失经营条件，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失去土地使用权并不必然导致铜强公司丧失经营条件，两者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该块土地系铜强公司材料堆放地，而并非生产场地，即使涉案土地被收回对铜强公司产生影响，也只会产生堆放场地的租金以及生产成品运往堆放场地的运输费用，而不会丧失经营条件。综上，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依法再审。 铜兴矿业公司申诉称，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铜强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申请人同意河北省检察院民事抗诉书的抗诉理由。2、本案实体方面存在问题。《临时占地合同书》改变了土地性质，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错误，110.25万元是郑家村村委会退还铜兴公司剩余的预付租金，与铜强公司无关。生效判决认定赔偿原因错误，基于合同相对性，铜强公司无权要求铜兴公司赔偿。不仅如此，涉案《资产评估报告》已经过了有效期，该报告有效期为一年，即从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30日，但出具一审判决时该报告已超过有效期，而一、二审判决仍按有效认定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该报告中的假设条件不成立，铜强公司自设立时起就未能正常经营，假设条件不能成立，故损失不是可得利益损失，损失期为2014年至2029年也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铜强建材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一、申诉人与魏大勇组建铜强建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但申诉人私自解除土地租赁协议，导致企业无法进行生产经营，构成违约，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申诉人私自解除租赁土地的协议，实际上是为了自己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不属于不可抗力，没考虑被申诉人公司是否能正常经营。作为生产加气混凝土气块砖的新兴产业，土地是该企业赖以生存的基础。通过铜兴公司与魏大勇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可以得知，在铜强公司成立之初，公司的两个股东最先关注的问题就是企业所使用的土地问题，这也是两个股东合作的基础，铜兴公司最先提出可以把租赁的郑家庄村土地提供给新公司（铜强公司）使用，有足够的土地才能使企业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答辩人铜强公司共计使用土地100余亩，而铜兴公司将其中的70亩土地转交给北京金隅集团，很显然铜强公司自此以后无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并且依据铜强公司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周围根本不存在替代用地。二、被申诉人通过法院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客观、真实、有效。申诉人应当据此予以赔偿损失。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铜兴公司作为铜强公司的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结合本案事实，铜强公司是由股东铜兴公司、魏大勇共同以货币出资于2011年10月14日依法成立的，其中股东铜兴公司占公司51%股份，股东魏大勇占公司49%股份。铜强公司所使用的土地为股东铜兴公司于2005年6月10日始租用的寿王坟镇郑家庄村土地。铜兴公司承诺该土地无偿提供给铜强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场所使用。后因金隅集团预拌水泥砂浆项目的需要，铜兴公司解除了与郑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占用合同。导致铜强公司根本不能进行生产、经营。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及《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铜兴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铜强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462694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铜兴公司与魏大勇经协商，于2011年7月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由铜兴公司和魏大勇共同出资组建年产200000.00立方米加气混凝土气块砖的新公司即铜强公司,协议约定铜强公司使用的土地系铜兴公司所属砖厂所使用的土地系郑家庄村所有,郑家庄村将该块土地自2005年至2029年租赁给铜兴公司使用,且铜兴公司与魏大勇协商,由铜强公司承担该块土地每年的租赁费用每年7.4万元。协议签订后铜兴公司出资1938万元,魏大勇出资1862万元，于2011年10月14日依法成立了铜强公司。铜强公司注册登记年限自2011年10月14日至2031年10月14日,注册期为二十年,铜强公司依法成立后，开始生产经营。二、原告铜强公司厂区为两部分组成：1、厂房及生产车间建在被告铜兴公司院内，占地约30亩；2、料场及产成品存放地在公路对面，占地约70亩，系被告铜兴公司租用的寿王坟镇郑家庄村三组土地，租赁期自2005年至2029年。三、2014年3月17日铜兴公司与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寿王坟镇人民政府协商并达成协议,将提供给铜强公司使用的铜兴公司租用的郑家庄村三组70亩土地由政府“征用”建立寿王坟镇工业园区，就土地部分补偿给铜兴公司1102500.00元,双方签订协议后，寿王坟镇政府将补偿款1102500.00元打入铜兴公司账户。铜强公司共使用土地100.00余亩,2014年3月17日政府“征用”上述土地后,铜强公司现存使用土地30余亩，由于铜强公司缺失占用土地约2/3现原告铜强公司已不具备生产条件。四、承德坤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就铜强公司因失去土地无法生产造成的经济损失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铜强公司2014年至2029年期间,200000.00立方米加气混凝土生产线造成停产的经济损失为4626.9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魏大勇与被告铜兴公司为组建新的独立法人公司（即原告铜强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基于该协议，被告铜兴公司将租赁的郑家庄村三组70亩土地交由新公司铜强公司使用，由新公司承担该块土地的租赁费用。2014年3月17日，被告铜兴公司在未征得原告铜强公司或股东魏大勇同意的情况下，也没有考虑铜强公司失去料场后的替代方案，擅自解除了与郑家庄村三组的土地租赁合同，致使原告铜强公司失去原材料及产品堆放地，无法继续生产，已构成违约。对此，被告铜兴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铜兴公司辩称，铜兴公司租赁的郑家庄三组土地是被政府依法征用，政府征收土地行为属于不可抗力。本院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应有相应审批手续，而被告铜兴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故被告认为其租赁的土地是被政府依法征用的辩论意见不成立。承德坤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是以铜强公司现有生产设备在正常条件下进行生产得出的评估结论，较为客观，且鉴定人员已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问询，该评估报告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承德铜强建材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停产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626940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与案外人魏大勇之间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其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与案外人魏大勇合作设立铜强公司即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依据合作协议取得案涉70亩土地使用权，此土地用于被上诉人生产成品材料堆放场地。合作生产经营过程中，上诉人以大股东身份在没有协调被上诉人生产经营场地替代条件情况下，自行将被上诉人70亩使用权土地承租权解除，造成被上诉人丧失生产经营条件，损害了被上诉人生产权益及经济利益，亦侵害其它股东权益，上诉人称该70亩土地被政府征用，但未提供政府征用的合法手续，为此，上诉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魏大勇主体资格问题。魏大勇是被上诉人股东、董事、总经理。董事会授权魏大勇负责公司各项活动、生产经营及日常工作。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马兴利系上诉人员工，与上诉人有利益关系，可能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其不宜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本案涉及上诉人损害小股东魏大勇权益，魏大勇持有加盖被上诉人公章的授权委托书，代表被上诉人及小股东权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经营损失数额认定问题。承德乾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是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具有合法鉴定资质的资产评估机构，其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具有合法性，鉴定人员出庭对鉴定依据及鉴定书所列举四个假设条件及价格形成接受质询，并作出合理说明。上诉人员工掌管持有被上诉人生产经营账目资料拒绝提交鉴定机构，使得只能依据生产设备、生产环境及市场条件进行价格鉴定，对此，上诉人应承担对其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书面征询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同等环境生产场地上诉人书面予以拒绝，为此，一审法院判决依据合作协议约定年限及鉴定报告结论赔偿被上诉人生产经营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147.00元，由上诉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自行和解。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事实及责任承担没有争议，申诉人铜兴矿业公司认可承德坤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只是对损失数额的计算时间有异议，认为不应该按15年计算。应当按10年计算，损失总额为3084.62万元。检察机关亦同意申诉人的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事实部分及责任承担问题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争议，本院予以认定。现争议焦点为涉案评估报告是否能够作为定案依据使用。被申诉人认为该报告应当作为定案依据，申诉人对该报告计算方法予以认可，仅认为损失计算的时间过长。根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所载，涉案70亩土地系郑家庄村租赁给申诉人，年限为2005年至2029年。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该土地租赁合法有效期只能到2024年，而评估报告对于损失年限计算至2029年，超出了法律规定租赁最高年限5年。据此，被申诉人请求法院判令申诉人按照评估报告的结论赔偿其经济损失46269400.00元，本院不能全部支持。检察机关亦同意此意见。综上，本院认为，申诉人及检察机关认为应按30846200.00元赔偿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案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冀08民终3105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7民初328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申诉人承德铜强建材制造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08462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147.00元，由申诉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82098.00元，由被申诉人承德铜强建材制造有限公司承担910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147.00元，由申诉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82098.00元，由被申诉人承德铜强建材制造有限公司承担910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毓兰 审判员  朱彦兵 审判员  王丽丽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伊彤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