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6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赛，男，198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德智，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甲商贸（山东）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4MA3UJ5867P。法定代表人：王建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搭理人：高志臻，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赛因与被上诉人万甲商贸（山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改判万甲公司双倍返还马赛定金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万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万甲公司在一审时从未有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且根本没有订购涉案车辆，已经根本违约，显然构成欺诈，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万甲公司应承担定金责任。首先，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定：“此外，被告虽然已经迟延履行债务，但并未拒绝履行，且诉讼中有愿意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即如果双方继续履行债务，涉案合同的目的有实现的可能。”然而，一审中，马赛提出继续履行的要求时，万甲公司的回复是：“合同已经解除，不可能继续履行，涉案车辆也已涨价，得重新签合同。”因此，万甲公司从未向马赛表达过可以继续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却以此认定合同有实现的可能，显然违背事实，属于错误认定，且判定不能适用定金罚则，侵害了马赛的合法权益。其次，万甲公司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虚假的订购车辆合同，并在庭审时承认没有订购涉案车辆，对于如此的欺诈行为，原审法院却熟视无睹，没有做出任何认定，这反倒会助长万甲公司继续欺骗更多消费者的胆量，且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白白占用消费者的资金，甚至无钱归还，消费者必然成为最终的受害者。最后，万甲公司在收取马赛定金后，直至交车日，乃至开庭之日，万甲公司也没有定购涉案车辆，万甲公司唯一的银行账户也没有资金可用于购买车辆，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愿和行动，一审法院是基于何种理由认定万甲公司有履行合同的意愿和能力？因此，万甲公司的行为已经致使马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马赛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规定向万甲公司索要双倍返还定金。二、涉案《车辆资产置换协议》系万甲公司提供的制式合同，有关万甲公司违约责任的约定没有明确免除万甲公司的定金责任；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该条款也属于格式条款，其免除了万甲公司的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却加重没收马赛定金的责任，显然违背公平原则，属于无效条款。涉案《车辆资产置换协议》第6条约定：“乙方在约定时间内未交齐所有款项，甲方有权利解除本业务相关协议，并将该资产另行置换，定金、服务费等其他相关费用不予退还。”第7条约定：“因乙方个人原因不能完成债权置换，该资产另行置换，定金不予退回：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不能成功置换债权，甲方须跟乙方协商，如乙方同意可调换车辆资产，协议继续履行，如乙方不同意，甲方退还乙方交纳的所有款项；”因此，马赛认为万甲公司在违约后，退还马赛交纳的所有款项是必须的义务，但有关定金责任并没有约定，万甲公司应承担定金责任；同时，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理解，认定该条款免除了万甲公司的定金责任，但该理解结论显然违背了公平原则；因为，马赛违约，则所交纳的定金不予退还，适用定金罚则，但万甲公司违约则只退还定金即可，免除了定金罚则，显然构成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第四百九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格式条款无效：（一）具有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法第五百零六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三）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所以，涉案条款免除了万甲公司自身的责任，加重了马赛的责任，属于无效条款，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规定，万甲公司应双倍返还马赛定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查明不清，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万甲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赛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马赛系万甲公司员工，于2020年12月10日通过团队经理应聘入职后，在万甲公司担任客户经理一职，对公司使用的《车辆资产置换协议》的内容非常熟悉。在工作期间，万甲公司与马赛于2020年12月14日签订多份《车辆资产置换协议》，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万甲公司并非主观不可能继续履行该合同，而是因客观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了合同订立时无法预见到的新冠疫情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次，万甲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订购车辆合同并非虚假合同，提交目的在于证明万甲公司系从疫情发生地订购车辆。在发生新冠疫情后，万甲公司向物流公司核实车辆无法运输，便于2021年1月9日下午开会告知了各客户经理。马赛作为公司客户经理以及置换协议的另一方当事人，对此事实不可能不知情。马赛主张受到欺骗于情于理不合，于法无据。其次，在《车辆资产置换协议》约定的交车日未到之前，双方达成了解除该协议的意思表示，只是对退款数额有争议。并且，在《车辆资产置换协议》约定的交车日未到之前，马赛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双倍退款，并未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这也可以证明双方在交车日到达之前已经解除了《车辆资产置换协议》，万甲公司无必要再继续履行该合同。二、马赛与万甲公司对违约责任具有明确约定。马赛作为客户经理是知悉的，万甲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双方签订的《车辆资产置换协议》第7项约定：“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不能成功置换债权，甲方须跟乙方协商”、第9项约定：“如未在约定时间内交车，全额退款”，双方未明确约定适用双倍返还定金的定金罚则，而是明确约定了全额退款。马赛作为公司客户经理，万甲公司已经就此尽到了提示注意义务，马赛对格式条款的规定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马赛自愿签署该协议，视为其在合同签订时自愿放弃其对万甲公司享有的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双方对万甲公司不能按期交车的违约责任承担的认知与约定是一致的。双方对合同的成立、效力没有争议，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马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甲公司立即双倍返还马赛定金342960元；2.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万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2月14日，马赛（乙方）与万甲公司（甲方），签订《车辆资产置换协议》确定：马赛对万甲公司推出资产已做好充分的了解，并自愿提出置换该资产的明确要求，为此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所置换资产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置换汽车品牌宝马牌X3，型号：2021款XDrive28iM运动套装，汽车单价组成为债权比例金额￥114966元，现金比例金额￥310834元；业务费用为乙方于今日缴纳服务费￥21290元整，定金金额￥85160元整，剩余车款于交车当日交齐；(2)乙方置换汽车品牌大众牌，型号：途观L2021款330TSI两驱舒适，汽车单价组成为债权比例金额￥90636元，现金比例金额￥125164元整；业务费用为乙方于今日缴纳服务费￥10790元整，定金金额￥43160元整，剩余车款于交车当日交齐；(3)乙方置换汽车品牌大众牌，型号：途观L2021款330TSI两驱舒适，汽车单价组成为债权比例金额￥90636元，现金比例金额￥125164元整；业务费用为乙方于今日缴纳服务费￥10790元整，定金金额￥43160元整，剩余车款于交车当日交齐。剩余款项支付方式为转帐。甲方在签订资产买卖合同前为乙方保留资产。乙方在约定时间内未交齐所有款项，甲方有权利解除本业务相关协议，并将该资产另行置换，定金、服务费等其他相关费用不予退还。如因乙方个人原因不能完成债权置换，该资产另行置换，定金不予退回；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不能成功置换债权，甲方须跟乙方协商，如乙方同意可调换车辆资产，协议继续履行，如乙方不同意，甲方退还乙方交纳的所有款项；甲方承诺在2021年1月22日前交车，如未在约定时间内交车，全额退款。双方并约定了其它事项。合同签订后当日，马赛向万甲公司支付定金共计171480元。此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发生分歧，万甲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向马赛交车。4日后马赛提起的本案诉讼即被立案审理。此外，万甲公司主张在约定的交车日前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涉案合同，马赛不予认可，万甲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当事人对合同的成立、效力和部分履行没有争议，争议的是违约行为和违约责任。首先，合同约定了交车时间。万甲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向马赛交车，显然构成违约。其次，万甲公司以马赛未按合同约定向其转移债权而构成违约进行抗辩，依据不足。因上述义务与万甲公司向马赛交车系同时履行的义务。万甲公司根本未提出向马赛履行交车义务，马赛当然无需履行转移债权义务。再次，万甲公司主张新冠肺炎疫情构成其履行本案合同义务的不可抗力，马赛不予认可，万甲公司提供的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万甲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最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关于定金的处理和违约责任，合同作了明确约定，即马赛违约时定金不予退还，万甲公司违约时全额退款。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也应成为本案裁判依据。因此，虽然马赛对万甲公司享有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但是马赛要求适用法律规定的定金罚则，违反上述合同约定。此外，万甲公司虽然已经迟延履行债务，但并未拒绝履行，且诉讼中有愿意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即如果双方继续履行债务，涉案合同的目的有实现的可能。而定金罚则的适用前提是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马赛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百六十五条和第五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万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赛定金171480元；二、驳回马赛本案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222元和诉讼保全费2270元，由马赛和万甲公司各自负担50%。本院二审期间，马赛提交2020年1月6日会议录音复制件一份，拟证明万甲公司要求交车日期前员工必须提交三辆车的新订单才能发一辆车。万甲公司质证称，马赛未提交证据的原始载体，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录音中声音较多无法辨别，对证明目的亦不认可。经审查，该录音证据为复制件，马赛未提供原始载体，万甲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马赛与万甲公司签订的《车辆资产置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马赛主张万甲公司不能如期交车，要求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如因万甲公司原因导致不能成功置换债权，双方协商，如马赛同意可调换车辆资产，协议继续履行，如马赛不同意，万甲公司退还马赛交纳的所有款项；万甲公司承诺在2021年1月22日前交车，如未在约定时间内交车，全额退款”。依据上述协议内容，本院认为，双方虽约定马赛向万甲公司支付定金，但该定金实为订金，不具备定金罚则的定金性质。马赛要求万甲公司双倍返还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44元，由上诉人马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杜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