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33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皮皮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潘墩路188-8。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北京知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北京知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福建皮皮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皮皮跳动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832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皮皮跳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通过互联网庭审平台在线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爱奇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侵权赔偿数额的认定明显过低。涉案作品票房收入高，皮皮跳动公司通过四个终端实施侵权行为，具有较大主观恶意，爱奇艺公司还提交了许可使用费的证据，但一审法院低于许可使用费判赔明显错误。二、虽然爱奇艺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发票等作为证据，但本案有代理律师出庭以及公证事项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合理维权费用不予支持明显错误。皮皮跳动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数额偏高而非偏低，关于合理支出，爱奇艺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损失的发生，因此未支持合理维权费用是正确的。皮皮跳动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爱奇艺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1.权属链条存在重大瑕疵。奇艺世纪公司签署授权书时尚未从权利人处取得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爱奇艺公司未能经奇艺世纪公司授权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2.奇艺公司与腾讯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签署了《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以及奇艺世纪公司向捷成华视出具的授权书，都载明奇艺世纪公司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构成相反证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赔额过高。皮皮跳动公司使用涉案作品具有合法来源，不存在主观故意。爱奇艺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或皮皮跳动公司的获利，涉案作品在皮皮跳动公司平台为免费播放，且无任何商业广告，皮皮跳动公司并未从中获利。即便认为皮皮跳动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也应当按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的相关意见中关于视频类赔偿标准的规定酌情降低。涉案作品仅有一个存储地址，只是终端不同，而认定信息网络存储空间侵权应采取服务器标准，多个终端也不能改变被诉行为一次传播的本质，不能因此加大赔额。针对皮皮跳动公司的上诉，爱奇艺公司答辩称，皮皮跳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奇艺世纪公司已经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生效的（2020）京73民终3337号民事判决亦确认该事实。皮皮跳动公司通过涉案软件的四个移动终端传播涉案作品传播范围更广，应作为确定赔偿数额的参考因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皮皮跳动公司的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皮皮跳动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489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1000元（其中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1.片名：《惊天破》。2.片尾署名：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爱奇艺公司享有，银都机构有限公司??2016版权全属”。2016年10月6日，银都机构有限公司的《公司董事决议证明》同意授权银都机构（广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为中国大陆地区独家代表处理所有版权及发行权事情。2016年6月15日，银都机构（广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的《影片的补充说明》，涉案影视作品由名称《惊心破》变更为《惊天破》。2016年10月17日，银都机构（广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将涉案影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奇艺世纪公司享有，授权期限自奇艺世纪公司上线之日起十年。2016年6月15日，奇艺世纪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爱奇艺公司享有，授权使用时间与授权方享有权利期限一致。爱奇平台艺上线时间：2016年12月10日。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2019年8月9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7341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7月26日，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下使用清洁安卓手机、iPhone、iPad、安卓平板电脑进行证据保全。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打开安卓手机，访问“360应用”网站首页，下载并安装360手机助手应用，进入该应用，搜索“皮皮虾”，查看相关信息，界面显示开发者为“福建皮皮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下载并安装“皮皮虾”应用，进入该应用，通过该应用搜索栏搜索“惊天破”，显示“皮皮虾影院皮皮虾影视官方账号惊天破演员简介等信息”点击可进行正常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打开iphone手机，访问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pipix.com”的网站备案信息，主办单位为“福建皮皮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点击网站网址www.pipix.com，进入网站首页，查看相关信息。返回设备主界面点击进入APPStore，搜索皮皮虾，下载并安装“皮皮虾-今日头条官方爆笑社区”应用，进入该应用，搜索“惊天破”，显示“皮皮虾影院惊天破演员简介等信息”，点击后可进行正常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打开安卓平板电脑，访问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pipix.com”的网站备案信息，主办单位为“福建皮皮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点击网站网址www.pipix.com，进入网站首页，查看相关信息。访问“360应用”，网站首页，下载并安装360手机助手应用，进入该应用，搜索“皮皮虾”，查看相关信息，界面显示开发者为“福建皮皮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下载并安装“皮皮虾”应用，进入该应用，通过应用搜索栏搜索“惊天破”，显示“皮皮虾影院惊天破演员简介等信息”，点击后可进行正常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打开ipad设备，访问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pipix.com”的网站备案信息，主办单位为“福建皮皮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点击网站网址www.pipix.com，进入网站首页，查看相关信息。返回设备主界面点击进入APPStore，搜索皮皮虾，下载并安装“皮皮虾-今日头条官方爆笑社区”应用，进入该应用，搜索“惊天破”，显示“皮皮虾影院惊天破演员简介等信息”，点击后可进行正常播放涉案影视作品。三、皮皮跳动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皮皮跳动公司提交奇艺世纪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的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应之转授权权利授予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网络上线之日起两年，以证明皮皮跳动公司合法获得授权，不存在过错，且奇艺世纪公司除对爱奇艺公司进行授权外，还对上述公司授权，爱奇艺公司不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无权主张权利。皮皮跳动公司提交皮皮虾后台管理系统截图显示，皮皮虾影院，uid:3311375024131656,加v认证：官方、皮皮虾影视官方账号，用户签名：为皮皮虾们提供影视资源，124050粉丝，0关注，注册时间2019年5月29日；涉案视频上线时间2019年6月18日，下线时间2019年12月19日。皮皮跳动公司提交涉案影视作品豆瓣评分等内容，证明涉案影视作品评分低，影响力及经济价值低。四、其它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关于涉案影视作品市场价值与影响力的新闻报道的时间戳保全材料，《我不是潘金莲》等10部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证明涉案影视作品经济价值较高，皮皮跳动公司的侵权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其中载明爱奇艺公司与奇艺世纪公司系关联公司，奇艺世纪公司对外签署的涉案影视作品的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均系代表爱奇艺公司对外签署，爱奇艺公司认可其签署行为及协议效力。爱奇艺公司主张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佐证。以上事实，有涉案影视作品片尾截图、授权文件、公证书及截图、时间戳保全材料、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网页截图，当事人陈述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在无相反证明情况下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之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本案中，皮皮跳动公司在其开发运营的“皮皮虾APP”（安卓手机端、苹果手机端、苹果平板电脑端、安卓平板电脑端）直接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播放行为，用户在时间段内可以按照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涉案影视作品，皮皮跳动公司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行为已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范畴。关于皮皮跳动公司主张已获得对涉案影视作品的授权，使用作品的权利来源于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及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皮皮跳动公司并未提供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及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涉案影视作品相关权利授权给皮皮跳动公司的相关材料，无法证明其已获得合法授权。故皮皮跳动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可以认定皮皮跳动公司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庭审中爱奇艺公司当庭撤回要求皮皮跳动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再予以评述。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爱奇艺公司的损失或者皮皮跳动公司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视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影响力、上线时间，皮皮跳动公司的侵权情节、侵权时间、侵权方式等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同时，本案爱奇艺公司虽主张律师费、公证费，但并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就本案的具体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一、福建皮皮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5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皮皮跳动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爱奇艺公司提交了一份由奇艺世纪公司和爱奇艺公司共同出具的确认书，内容为，奇艺世纪公司对外签署的关于爱奇艺公司已合法拥有相关知识产权的全部影视作品的非独家授权使用协议，均系代表爱奇艺公司对外签署，爱奇艺公司对其签署行为及协议效力均予以认可。皮皮跳动公司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系爱奇艺公司为本案诉讼准备的文件，与案件实际情况不符，内容也不明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2021年1月，本院经审理作出（2020）京73民终3337号民事判决，该案涉及的权利作品与本案相同，本院在该案中认定，“奇艺世纪公司在未取得涉案作品相关权利之前即签订《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该《授权书》的签订应认定为奇艺世纪公司作出了将其未来有可能取得的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的意思表示。爱奇艺公司接受该授权的同时可以认定双方就此达成合意，该合意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奇艺世纪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授权，故其授权爱奇艺公司涉案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合同约定亦发生法律效力，爱奇艺公司能够基于该合同约定及奇艺世纪公司已获得的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此可见，奇艺世纪公司将涉案作品的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霍尔果斯公司的行为可以视为爱奇艺公司对霍尔果斯公司的授权，该行为并不影响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爱奇艺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爱奇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爱奇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依据2019年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属于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著作权侵权纠纷中，原告主张权利的归属系基本事实。本案中，关于涉案作品相应期间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归属，生效民事判决已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作出认定，确认爱奇艺公司系权利人，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而本案皮皮跳动公司对涉案作品权属虽不认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生效民事判决的上述认定，故本院不予采纳，进而确认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相应期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皮皮跳动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提供涉案作品的网络点播，使得公众能够在其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构成对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爱奇艺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过低，皮皮跳动公司则认为数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爱奇艺公司的损失或者皮皮跳动公司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影响力、上线时间，皮皮跳动公司的侵权情节、侵权时间、侵权方式等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本案爱奇艺公司虽主张律师费、公证费，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亦未说明存在无法举证的合理事由，致使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中上述费用是否实际发生存疑，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对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合理开支未予以支持，并无明显不当。据此，爱奇艺公司、皮皮跳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125元（已交纳），由福建皮皮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左慧玲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