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9民终10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濮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金堤路中段659号。法定代表人：陈国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涛，河南鑫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易，河南鑫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军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开发区昆吾路西环路南。法定代表人：张红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伟，河南泽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濮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军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8民初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易、被上诉人军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军安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因工期延误产生的违约金2016900元，并向华润公司返还代其协调农民关系支出的70000元及此款项利息(自2016年5月11日起,按年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事实和理由：一、华润公司不知存在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所采纳的证据证明力不足，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11月，军安公司中标濮阳市天然气公司生产调度中心项目，随后双方就涉案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6月，濮阳市天然气公司全部资产折价入股华润公司，华润公司承接濮阳市天然气公司涉案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2015年4月涉案工程内配套工程经招投标确定军安公司为承包人，双方就配套工程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合同关于工期及违约责任承担均明确约定：承包人工期以合同工期每延长一天按结算价的万分之五，直至10%，作为对建设单位的补偿。军安公司就两工程逾期完工共计879日，应承担违约金2016900元。一审庭审中，军安公司抗辩称涉案工程系案外人王力乾挂靠其资质进行施工，未提供任何证据。王力乾先于本案对华润公司提起诉讼[(2020)豫0928民初1476号]，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该案庭审结束后，法庭自行调取该案中证据，并根据该案件中出现的：军安公司向王力乾的转账凭证、王力乾与军安公司的陈述、向岳喜国出具的保证金收条、《工程签证单》《濮阳市天然气公司生产调度中心主体工程材料暂估价确认谈判情况》、提供劳务的孙某某出具证明共六项证据，据此认定华润公司对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是王力乾的情况明知。但上述证据均不足以支持上述认定。(一)军安公司向王力乾的转账凭证及王力乾与军安公司关于王力乾系实际施工人的陈述，无华润公司的认可，仅能证明王力乾与军安公司间或存在违法转分包关系。(二)岳喜国系代军安公司交纳保证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此保证金最终由华润公司退还至军安公司账户而非他人，并由军安公司出具收条。该资金流向恰证明华润公司始终认为保证金交纳系军安公司行为，不知有挂靠行为存在。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岳喜国交纳保证金的行为与另案当事人王力乾有关，亦应对岳喜国进行调查核实，但一审法院仅凭王力乾的单方陈述，即认定岳喜国的代交行为与王力乾有关，进而认定华润公司对王力乾系实际施工人知情，着实牵强。(三)一审法院认为，因《工程签证单》《濮阳市天然气公司生产调度中心主体工程材料暂估价确认谈判情况》中施工单位处有王力乾的签字，即可认定王力乾实际施工人的地位。但《工程签证单》上明确显示，施工单位为军安公司。王力乾在施工单位处的签字，同在签证单上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处的个人签字一样，仅为代表公司行使职务行为。《濮阳市天然气公司生产调度中心主体工程材料暂估价确认谈判情况》中，施工单位虽显示“王力乾、裴迷城”，但签字处仅有裴迷城一人，若依一审法院逻辑，裴迷城更应为本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四）一审法院采纳孙某某的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明显不当。孙某某声称其为涉案工程的劳务承包人，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身份不明。即使其承包涉案工程劳务，其在1476号案件中表述王力乾尚拖欠其劳务款，因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明显降低。同时，证人明确说出向其询问拨款情况的领导姓名，一审法院未对相关人员调查核实，径行将仅能作为调查线索的传来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五)“协调费”的名称本身就是概称，包含因协调施工场地周边各种关系、防止堵闹施工现场、达到顺利施工目的而产生的各种支出。华润公司就协调农民关系代军安公司支付的70000元，除转账凭证外，还举证有多人签字的情况说明、《证明》、办公楼附楼西侧违章建筑拆迁图片等相关证据，对此已尽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未予评析，仅依转账凭证认定华润公司此主张证据不足，此事实认定明显不公。二、军安公司作为承包人违法转包与华润公司无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有效。(一)军安公司诉讼中认可合同有效。军安公司辩称：本案系王力乾挂靠军安公司资质施工，由王力乾和军安公司往来结算；军安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华润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王力乾依合同顺延工期，且华润公司给王力乾造成损失。本案审理过程中，军安公司从未抗辩合同无效，未提供任何证据，且从其答辩看，军安公司认为华润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可知其认可合同有效。(二)一审法院也认为合同承包方为军安公司。一审认定事实为濮阳市天然气公司就涉案工程以招投标方式发包，军安公司中标，双方就涉案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华润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配套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表述：发包人为濮阳市天然气公司，承包人为军安公司。(三)违法转包的工程承包人为中标施工单位，建工合同签订双方为发包人与中标单位。而借用资质的工程承包人应为借用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承包人因转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不影响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建设工程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可华润公司系与军安公司签订建工合同及军安公司内承包人地位后，判决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有违独立审判原则，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依华润公司、军安公司诉辩情况审理案件，而一审法院超出答辩范围调取证据，迎合另一案件判决结果而放弃审判独立性。该案未涉及鉴定及其他特殊原因超审限审判。二审庭审中华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改判军安公司支付因工期延误产生的违约金1922000元，并向华润公司返还代其协调农民关系支出的70000元及此款项利息。军安公司辩称，本案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系根据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8民初1476号判决作出，两份判决查明的事实情况为王力乾使用军安公司资质承揽涉案工程，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按照法律规定，华润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效力。华润公司要求支付的违约金没有法律根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军安公司支付因工期延误产生的违约金2016900元、返还华润公司代军安公司协调农民关系支出的70000元及此款项利息（自2019年5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濮阳市天然气公司就濮阳市天然气公司生产调度中心项目通过招投标方式对外发包，军安公司中标。2012年濮阳市天然气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2月22日，岳喜国向濮阳市天然气公司转账交纳1000000元，濮阳市天然气公司向岳喜国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岳喜国1000000元，系付质量保证金。该质量保证金收据原件王力乾持有，王力乾称，岳喜国系王力乾指派人员。2012年6月，濮阳市天然气公司以全部资产与华润燃气投资（中国）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华润公司，华润公司自愿承受上述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2012年9月28日濮阳市天然气公司退还军安公司押金500000元，2013年12月26日，华润公司退还军安公司投标保证金500000元，军安公司出具了收据。华润公司诉称该1000000元就是岳喜国2012年2月22日交纳的1000000元。后华润公司与军安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对生产调度中心工程进行变更，增加预算金额2500000元，王力乾在军安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015年4月15日，华润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华润公司生产调度中心配套工程；工程地点为濮阳市大庆路14号。工程内容为：污、雨水，给水，庭院道路及硬化、配套用电及消防工程等；承包范围为：污、雨水，给水，庭院道路及硬化、配套用电及消防工程等；承包方式为施工总承包；开工日期2015年4月15日，竣工日期2015年6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天；合同价款2157155.91元。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十项违约、索赔和争议。35.2本合同中关于承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承包人工期以合同工期每延长一天按结算价的万分之五，直至10%，作为对建设单位的补偿。落款处加盖双方印章，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加盖私人印章。2015年9月4日竣工验收备案证书显示，开工日期2015年4月9日，竣工日期2015年9月4日，2015年9月29日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5月11日，华润公司向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转账支付70000元，用途为拆迁补偿费。华润公司据此要求军安公司返还代协调农民关系支出的70000元及此款项利息。军安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王力乾是实际施工人，华润公司诉称不知道军安公司与王力乾具有挂靠关系，其始终是与军安公司沟通往来并结算。2020年3月30日，王力乾以濮阳市天然气公司、华润公司为被告，以军安公司为第三人起诉至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案号为（2020）豫0928民初1476号]，要求军安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关损失。从该卷宗中调取以下证据：1、王力乾举证2015、2016年工程签证单6份，工程签证单显示工程名称为濮阳市天然气公司生产调度中心指挥楼工程，施工单位为军安公司，华润公司现场管理渠俊彩、总经理杨凯均在相应位置签字，王力乾在施工单位处签字确认。2、军安公司向王力乾转款凭证显示，转款用途均显示有华润燃气工程款字样。3、2018年5月31日加盖有华润公司印章的“濮阳市天然气公司生产调度中心主体工程材料暂估价确认谈判情况”中显示施工单位为：王力乾、裴迷城。4、证人孙某某2021年1月22日出具证明，“我叫孙某某，男，现年45岁，民族：汉，身份证号码：XXXX，现住濮阳县××镇。2012年3月份在王力乾承包的濮阳市天然气公司生产调度中心办公楼清包劳务，每次劳务费都由王力乾的账号拨付，并且给王力乾打了收据；王力乾承接本工程时用的是军安公司的资质，实际投资人是王力乾，与军安公司无关，这个事情天然气公司领导都知道，主体及装饰工程所用料均由王力乾投资”。一审法院对证人孙某某进行了调查，孙某某证明：“王力乾是我的老板，我从王力乾那里承包的劳务，工程款都是王力乾转付给我的，王力乾的钱是濮阳市天然气公司拨付给军安公司，王力乾借用军安公司的资质，军安公司再将钱拨付给王力乾。涉案项目进行招标的时候，王力乾是用军安公司的名义投标，中标后王力乾进行的施工，军安公司只收管理费，项目投资收益都是王力乾的，军安公司都不参与。民工工资是优先支付的，拨款之前，天然气公司的领导都问我，‘又给王力乾拨钱了，拨到军安了，王力乾给你钱了没？’意思就是问我王力乾有没有将民工工资给我支付到位，说明天然气公司的领导知道王力乾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天然气公司的领导是当时主抓基建的领导渠俊彩，还有监理公司的人，负责监督这个事的，他们比较关心农民工工资是否发放到位，所以他们问我王力乾是否给我钱，到位了吗。”“办理投标的时候，是我跟着王力乾一起去的，预算员我认识，2011年10月我跟王力乾一起去办的投标手续，”“我时不时的去，他叫我，我就跟他去，我是跑腿办事的。”“公司有规定，法人签字或者盖合同章，都是项目经理签字，王力乾是挂靠在人家公司，给人家管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1年9月濮阳市天然气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华润公司、军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2015年4月华润公司、军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现分析如下：涉案工程军安公司中标，濮阳市天然气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濮阳市天然气公司，承包人为军安公司。后濮阳市天然气公司改制，华润公司自愿承受上述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后华润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润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根据1.军安公司向王力乾转款凭证上显示华润燃气工程款字样；2.王力乾和军安公司的陈述；3.濮阳市天然气公司出具的保证金收条是向岳喜国个人出具；4.工程签证单上施工单位显示王力乾；5.2018年5月31日《濮阳市天然气公司生产调度中心主体工程材料暂估价确认谈判情况》中施工单位显示“王力乾、裴迷城”；6.在涉案中提供劳务的孙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天然气公司向军安公司拨款后询问孙某某其农民工工资王力乾是否支付到位的情况。以上证据可以认定濮阳市天然气公司以及华润公司对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是王力乾的情况是明知的。故濮阳市天然气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润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均无效。合同无效，华润公司要求军安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华润公司要求军安公司返还代军安公司协调农民关系支出的70000元及此款项利息，其提交的转款凭证明确显示支付用途为拆迁补偿款，华润公司该项诉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华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29元，由华润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4年5月5日，王力乾作为河南省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就涉案工程的幕墙装饰工程与华润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2月10日，王力乾作为军安公司委托代理人代表军安公司在华润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的《生产调度中心工程补充协议》上签字。2015年10月份双方形成的《工程签证单》，渠俊彩、王怀武、杨凯等人代表建设单位，王力乾代表军安公司在《工程签证单》上签字。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华润公司请求军安公司支付违约金1922000元以及返还协调农民关系支出的70000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涉案三份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当事人共签订有三份合同，即2011年12月濮阳市天然气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2月10日华润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的《生产调度中心工程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4月15日华润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于三份合同的效力，双方意见存在分歧。经查，王力乾持有岳喜国向濮阳市天然气公司交纳1000000元保证金收据原件，2014年5月5日作为河南省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就涉案工程的幕墙装饰工程与华润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2月10日作为军安公司委托代理人在《生产调度中心工程补充协议》上签字，后代表军安公司在《工程签证单》上签字，并参与涉案工程的谈判。一审依据上述事实并结合孙某某的证人证言，认定华润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知道王力乾系借用军安公司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进而认定涉案三份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华润公司诉称涉案三份合同为有效合同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华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因案涉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亦无效，故一审判决驳回华润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请求正确；关于华润公司主张的返还代军安公司协调农民关系支出的70000元及利息，其提交的转款凭证显示为拆迁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笔款系代付协调款，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华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超出诉辩范围调取证据、超审限审判并受其他案件判决结果影响，程序违法。首先，本案系合同纠纷，合同效力问题是认定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前提，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不受当事人是否主张的限制；其次，该案与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20)豫0928民初1476号案件为关联案件，为保持案件一致性，一审法院主动调取相关证据并无不当；第三，因该案与其他案件相关联，经院长审批延期审理三个月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华润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29元，由濮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洪光审判员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