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富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安顺北里18号楼安顺2街1号。法定代表人：张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黎，北京市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巧妙，女，193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芳，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琴琴，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临汾市洋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新开路北口。法定代表人：郭月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宝平，北京市信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富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富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候巧妙、原审第三人临汾市洋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洲房地产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信富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黎，被上诉人候巧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芳、赵琴琴，原审第三人洋洲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富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信富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由中信富通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案涉房屋被查封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错误。《盛世华庭·福苑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缺少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具备的主要内容，且《认购协议》第四条已明确约定协议当事人旨在设立预约合同并非本约合同。《认购协议》未进行备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和《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第十条及《山西省建设厅关于加强商品房预（销）售管理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认购协议》不具有合法性；根据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案件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可以得出《认购协议》实际签署时间并非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的高度盖然性结论。二、一审判决对于“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候巧妙支付全部价款”的事实认定不清。根据《认购协议》显示，该案涉房屋总价款为558316元，候巧妙提交了2012年3月27日李炜转款45万元的信用社回单，剩余房款未提交相应交款证据，仅出示了洋州房地产公司开具的收据。根据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案件的审理情况，洋州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存在虚开问题，故本案中洋州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不真实，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三、一审判决对于“候巧妙在查封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一）候巧妙未提交其已与洋州房地产公司办理了案涉房屋交付的证据，亦未提供物业服务合同及任何一张正式发票，其提交的仅为物业及电费收据等系单一性证明材料，无证明力，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无法证明相关费用已实际发生，其亦未提交第三方临汾燃气公司北城管理站的单户充值/购气流水的原件。（二）在候巧妙未提出书面申请、现场勘验亦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通知中信富通公司即进行的现场勘验行为有悖审判中立原则且违反法定程序，并且法官只是进入案涉小区并未进入案涉房屋，现场勘验不能作为认定“占有”的依据。（三）即使候巧妙占有了案涉房屋，但一审法院亦不应无视有关未经竣工验收的房屋系非法占有的规定，作出“合法”占有的错误认定。四，一审判决关于“未能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非购房人自身原因所导致”的认定系错误认定。候巧妙没有提供其有向房屋登记机关办理过户登记材料、或向洋州房地产公司提出了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的有效证据。涉讼的整栋楼房除案涉房屋在内的64套被查封房屋外的其他房屋购买人，已同洋州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合同备案手续。但候巧妙自认购至今从未要求洋州房地产公司同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创造出办理过户登记的前提条件，说明其对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或处于放任态度。一审法院不应因为竣工验收问题而无视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候巧妙未尽合理注意义务问题。候巧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候巧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享有足以排除对案涉房屋执行的权益正确。1.案涉房屋查封前，候巧妙已就案涉房屋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认购协议》已包含了交易双方、案涉房屋基本情况、房款及付款方式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同时候巧妙也已支付全部房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法院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认购协议》应认定为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中信富通公司所称的《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第十条及《关于加强商品房预（销）售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的备案问题，均是管理性规范，即使违反，也并不会导致协议无效。2.案涉房屋查封之前，候巧妙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第一，中信富通公司所称的收据虚开系其主观臆想，候巧妙提交的用户充值/购气流水原件，加盖有公共服务部门的印章，虽然因候巧妙为80多岁的老人，其不常使用燃气而没有燃气的使用记录，但结合候巧妙一审中提供的临汾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物业公司）出具的收据等，能够相互印证候巧妙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故应认定案涉房屋查封之前，候巧妙已入住案涉房屋。第二，现场勘验是一审法院本着对事实负责的精神，依职权而为，完全符合法定程序。第三，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中的“合法占有”是指买受人通过合法的方式取得对不动产的占有，有合同依据，也指出卖人自愿将不动产移交买受人占有，并非买受人非法强占不动产。本案中，虽然案涉楼盘未经竣工验收，但候巧妙是基于合法有效的《认购协议》占有案涉房屋，洋洲房地产公司是正常办理交房手续，不存在非法之说。3.候巧妙已支付全部房款。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洋洲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1月3日出具《委托收款通知》委托吕建斌收取购房款。候巧妙及其外孙李炜分别于2012年3月27日、2013年4月3日向吕建斌账户转房款45万元、108316元，且提供了相应银行回单的原件。4.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候巧妙自身原因。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是“非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而非要求买受人必须向登记机关要求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情况，案涉房屋之所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是因案涉房屋所在楼盘未能通过竣工验收，房屋过户登记存在客观障碍，该障碍并非候巧妙导致的，不能归结于候巧妙原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信富通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洋洲房地产公司述称，不同意中信富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意见，其认可候巧妙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中信富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关于银行回单上仅仅有收款人的名字问题，在临汾当地农村商业银行在转帐之后出具的回单都是这样的，这是惯例。吕建斌是洋洲房地产公司的大股东也是实际控制人，当时吕建斌的银行账户是私户公用，所以房款都转入了吕建斌的银行帐户。阳光物业公司是招标之后指派到涉讼楼盘的，所以阳光物业公司出具的凭证都是真实有效的。洋州房地产公司开具收据不是随便开具的，是存在一一对应的款项才会开具，不存在中信富通公司所称配合候巧妙恶意开具收据的情形。候巧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排除对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解放东路盛世华庭小区1号楼3单元1501号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2.诉讼费由中信富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涉案房屋执行及执行异议的相关情况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在审理（2018）京02民初70号中信富通公司与临汾市洋洲石油供应有限公司、临汾市亿鑫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临汾市尧都区尧尔欣经贸有限公司、吉文杰、许六斤、郭亮芳、吕建斌、赵志芳、洋洲房地产公司、海南兴隆太阳河投资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70号案件或70号判决）中，依据中信富通公司的申请，作出了（2018）京02民初70号诉讼保全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据此于2018年6月21日保全预查封了洋洲房地产公司位于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解放东路盛世华庭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64套房屋。北京二中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70号判决，判决洋洲房地产公司、临汾市洋洲石油供应有限公司等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临汾市洋洲石油供应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2019）京民终4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6月17日，北京二中院对涉案房屋进行续封。2020年8月，中信富通公司向北京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候巧妙向北京二中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北京二中院作出（2020）京02执异23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候巧妙的异议请求。后候巧妙提起本案诉讼。二、关于候巧妙主张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权益的情况（一）关于签订《认购协议》情况候巧妙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日，洋洲房地产公司作为出卖方，与候巧妙作为认购方签订的《认购协议》，其中载明：一、认购物业：认购方通过对出卖方所开发的盛世华庭·福苑项目充分的了解后，选择购买该项目1号楼3单元1501号房。建筑面积约126.89平方米（注：最终面积以房产部门测绘数据为准）。二、房款：单价4400元/平方米；总价558316元。上述价格以建筑面积计算。三、付款方式：认购方按以下第1种方式付款。1.一次性付款：选择该付款方式，认购方须在签署本《认购协议》时支付总房款的90%；剩余10%的房款应于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前付清。四、双方承诺共同遵守如下约定：4.本认购协议为双方正式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的契约，自买卖双方签订时生效。买卖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认购方须将本认购书交还给出卖方，协议书自动作废。洋洲房地产公司与候巧妙均认可双方后续未签署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信富通公司对《认购协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是对其关联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认购协议》的签署时间、内容均与常理不符，鉴于洋洲房地产公司对候巧妙权利毫无保留地认可，中信富通公司怀疑《认购协议》并非于查封前签署。《认购协议》属于商品房预约合同，并非商品房预售或买卖合同。即使《认购协议》被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该《认购协议》并未备案，也不具有合法性。候巧妙主张当时洋洲房地产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后续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根据最高法院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五条规定，《认购协议》已经具有了《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洋洲房地产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收受了购房款，《认购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洋洲房地产公司认可涉案《认购协议》就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关于支付购房款情况候巧妙提交了山西省农村信用社（回单）一张，载明：时间2012年3月27日，收款人为吕建斌（系洋洲房地产公司负责人），尾部有李炜（候巧妙之外孙）、“候巧妙”签名（一审庭审中当事人表示“侯”字系笔误），转存金额为45万元。洋洲房地产公司出具了相应收据，载明入账日期为2012年3月27日，缴款单位为李炜，金额为45万元，收款事由为盛世华庭1号楼3单元1501。涉案房屋剩余108316元购房款，候巧妙提交了洋洲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入账日期是2013年4月3日，缴款单位为李炜，金额为108316元，收款事由为盛世华庭3单元1501号房款。虽然中信富通公司对该回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经一审法院核实原件，该回单加盖有尧都农村商业银行水门支行业务办讫章，印章中央有“2012.03.27”的日期标识，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候巧妙提交的45万元购房款的证据形成于2012年4月3日，剩余108316元购房款证据形成于2013年4月3日，其分两笔交纳了涉案房屋全部房款后与洋洲房地产公司签订了《认购协议》，上述时间链可以相互印证，能够对《认购协议》的真实性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认购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三）关于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情况候巧妙主张洋洲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4月向其交付了涉案房屋，并提交了候巧妙于2013年4月5日向阳光物业公司交纳的物业管理费、电梯使用费、装修垃圾清运费、装潢押金、公用电费、预交水费、电费及办卡、维修基金以及向洋洲房地产公司交纳的有线电视初装费等专用收据9张、2013年5月4日向洋洲房地产公司交纳的共有权证费、交易费、测绘费、咨询服务费、契税费、档案保管费等费用专用收据1张、2013年4月28日的法狮龙吊顶定金收据1张、2013年8月25日的吊顶材料尾款收据1张、2015年11月11日的2014年暖气费30%及预交2015年暖气费30%收据2张、2015年10月8日的交燃气费用收据1张；山西省临汾燃气公司北城管理站出具的涉案房屋充值日期自2014年10月30日至2014年11月11日的《单户充值/购气流水》以及房屋室内照片若干张予以证明。候巧妙主张其现居住于涉案房屋。（四）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经洋洲房地产公司申请，山西省临汾市建设局于2010年11月29日向洋洲房地产公司颁发了涉案楼盘的预售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0年11月29日至2011年5月25日，又于2011年7月19日向洋洲房地产公司出具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延期决定书，将上述期限延期至2012年5月31日。后该预售许可期限未再延期。洋洲房地产公司、候巧妙均未办理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手续。对于未办理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手续的原因，候巧妙主张其始终要求洋洲房地产公司为其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但是洋洲房地产公司一直以种种理由拖延。洋洲房地产公司主张由于山西省临汾市当地的房产局变更为不动产局，业务停办了很长时间，后来又因房产局移交业务，直至后来出现房屋查封，综合导致了涉案房屋未能办理网签，涉案房屋所属的楼盘至今未能竣工验收，因此未能办理物权登记手续。为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7日至19日前往山西省临汾市就涉案房屋所属楼盘未竣工验收、涉案房屋未办理网签及未办理物权登记手续的原因等情况进行调查并对涉案小区进行了现场勘验。山西省临汾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相关工作人员反馈，因2009年7月洋洲房地产公司未按照规划审批建设涉案楼盘，于2016年3月14日被规划执法部门处以72.94833万元的罚款，洋洲房地产公司缴纳了罚款，至今洋洲房地产公司未提交涉案楼盘的竣工验收规划方面的申请；山西省临汾市房地产服务中心相关工作人员反馈，2012年时确实存在过一次系统升级，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相关网签业务办理，不存在洋洲房地产公司所述的很长一段时间未能办理网签的情况。同时根据网签登记系统显示，山西省临汾市自2011年至今，每月都有办理网签的记录；涉案楼盘当时可以办理网签，并且在2011年6月、9月查询到涉案楼盘大量办理网签的记录。洋洲房地产公司和候巧妙均认可，涉案楼盘已办理网签的房屋未在70号案件被查封房屋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候巧妙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争议焦点是案外人候巧妙对执行中查封的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候巧妙对其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应负举证证明责任。候巧妙主张其符合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情形，享有足以排除中信富通公司基于其享有的债权对涉案房屋申请强制执行的权益。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一审法院参照上述规定，进行具体分析。最高法院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商品房销售时，房地产开发企业和买受人应当订立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明确以下主要内容：（一）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商品房基本状况；（三）商品房的销售方式；（四）商品房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五）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六）装饰、设备标准承诺；（七）供水、供电、供热、燃气、通讯、道路、绿化等配套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的交付承诺和有关权益、责任；（八）公共配套建筑的产权归属；（九）面积差异的处理方式；（十）办理产权登记有关事宜；（十一）解决争议的方法；（十二）违约责任；（十三）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本案中，洋洲房地产公司与候巧妙签订了《认购协议》，虽然《认购协议》中约定了“本认购协议为双方正式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的契约，自买卖双方签订时生效。买卖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认购协议书自动作废”，且洋洲房地产公司与候巧妙后续并未签署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认购协议》已经包含了当事人的名称、姓名、涉案房屋基本情况、购房款及付款方式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体现了候巧妙与洋洲房地产公司之间买卖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候巧妙之外孙李炜代候巧妙于2012年3月27日向洋洲房地产公司负责人吕建斌转账45万元，支付了大部分房款。后洋洲房地产公司又于2013年4月3日出具收据，认可候巧妙支付涉案房屋尾款108316元。故候巧妙已经实际向洋洲房地产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涉案《认购协议》可以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涉案《认购协议》签署于2013年4月2日，系在2018年6月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一审法院对中信富通公司关于涉案《认购协议》系房屋预约合同及未备案不具有合法性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候巧妙主张洋洲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4月即向候巧妙交付了涉案房屋。虽然候巧妙未提交其与洋洲房地产公司之间办理房屋交付手续的相关证据，但是根据候巧妙提交的自2013年4月5日起的物业费、燃气和水电费收据等证据，特别是临汾燃气公司北城管理站就涉案房屋出具的《单户充值/购气流水》等证据，结合一审法院对实际居住使用状况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可以认定候巧妙于2013年4月起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本案中，候巧妙主张，涉案《认购协议》签署后，其多次要求洋洲房地产公司配合办理网签及物权登记手续，但洋洲房地产公司始终未能予以配合。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况，涉案楼盘因未按照规划审批违法建设，被相关部门予以行政处罚，至今洋洲房地产公司也未提交涉案楼盘的竣工验收规划申请，故涉案楼盘未能通过竣工验收，亦因此未能办理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故，未能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非购房人候巧妙自身的原因所导致。综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候巧妙符合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情形，享有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执行的权益，其要求一审法院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涉案房屋查封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停止对位于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解放东路盛世华庭1号楼3单元1501号房屋的强制执行。二审期间，候巧妙提交了新证据，即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行）回单存根原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信富通公司认为该回单上只有收款人信息，无付款人信息，无法判断是何人转账且转账款项用途不详；且收款方并非洋洲房地产公司，款项金额与房款数额亦不符，不认可候巧妙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洋洲房地产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鉴于候巧妙提交了证据原件，且该笔向洋洲房地产公司负责人吕建斌支付的108316元与候巧妙之外孙李炜代候巧妙于2012年3月27日向吕建斌转账支付的45万元相加构成案涉房屋总价款558316元，洋洲房地产公司亦于2013年4月3日出具收到候巧妙支付涉案房屋尾款108316元的收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流水号为1089360的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行）回单存根显示：户名吕建斌，账号×××****4，交易日期2013年4月3日，交易金额108316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候巧妙与洋洲房地产公司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最高法院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案涉房屋买受人候巧妙与洋洲房地产公司之间虽未最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认购协议》中约定了“本认购协议为双方正式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的契约，自买卖双方签订时生效。买卖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认购协议》自动作废”，但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书》具备了双方当事人的基本情况、房屋位置、面积、房屋单价、房屋总价款及付款方式、双方权利义务等《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及主要内容，足以使双方的商品房交易行为处于明确稳定的状态，且候巧妙提交了洋洲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认购协议》约定的案涉房屋购房款，洋洲房地产公司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故本院可以认定涉案《认购协议》的性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另，洋洲房地产公司与候巧妙签定《认购协议》时，涉案房屋的预售许可证尚在有效期内，虽然《认购协议》未进行备案登记，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第十条及《山西省建设厅关于加强商品房预（销）售管理的通知》第六条关于备案登记的规定，均是规制房地产开发商的销售行为，并不当然致使合同无效。《认购协议》系候巧妙与洋洲房地产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信富通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于“案涉房屋被查封前签订了合法的书面买卖合同”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错误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候巧妙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合法占有是指对不动产的支配和管理，应以是否实际控制不动产为标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候巧妙提交了其于2013年4月起陆续交纳物业管理费、电梯使用费、装修垃圾清运费、装潢押金、公用电费、预交水费、电费及办卡、维修基金、有线电视初装费、共有权证费、交易费、测绘费、咨询服务费、契税费、档案保管费、暖气费、燃气费等凭证及单户充值/购气流水。前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候巧妙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实际控制使用了涉案房屋，实现了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候巧妙基于《认购协议》占有涉案房屋，涉案房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系洋洲房地产公司违反相关规定导致交房行为有瑕疵，不能据此推翻候巧妙已对涉案房屋实际占用的事实，亦不能阻却候巧妙基于《认购协议》占有涉案房屋的合法性。故一审判决认定候巧妙在北京二中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已经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正确。中信富通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进行现场勘验，符合法定程序，中信富通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候巧妙是否已支付了全部价款的问题。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候巧妙与洋洲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建筑面积约126.89m2、房屋单价4400元/m2、总价558316元。根据《委托收款通知》，洋洲房地产公司授权吕建斌代收购房款。2012年3月27日，吕建斌委托收款账户现存45万元；余款108316元，候巧妙主张由其外孙李炜于2013年4月3日向吕建斌账户支付，并提交了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行）回单存根。洋洲房地产公司分别出具了收取45万元及余款的收据，缴款单位分别为李炜，收款事由分别为盛世华庭1号楼3单元1501及盛世华庭1号楼3单元1501房款。前述付款金额及时间均与《认购协议》的签订时间、内容，洋洲房地产公司开具收据的金额和时间相互印证，且洋洲房地产公司亦认可收到候巧妙支付的案涉房屋全部价款，故一审判决关于候巧妙已经实际支付案涉房屋全部价款的事实认定正确，中信富通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于“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候巧妙支付全部价款”的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因候巧妙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因未按照规划审批建设涉讼楼盘，洋洲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被规划执法部门处以罚款，洋洲房地产公司缴纳了罚款，但至今其未提交涉案楼盘的竣工验收规划方面的申请，即涉案项目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尚不具备产权证办理条件。故涉案房屋未办理所有权证并非买受人候巧妙的自身原因。综上所述，中信富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信富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王 肃审 判 员 杨绍煜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英博书 记 员 王 峥书 记 员 岳 琳书 记 员 刘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