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磊，男，1983年3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河北王洪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东，男，1967年12月2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女，1968年2月18日出生。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汉泽国慈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屯路9号。法定代表人：唐磊，执行董事。上诉人唐磊因与被上诉人吴建东、李明及原审被告北京汉泽国慈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泽国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4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建东、李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建东、李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欠条的性质，应综合考量，并不是协议。对方为了证明600万元的损失对价提供了虚假证据，一审法院没有详查，二审应追究其提供伪证的责任。吴建东、李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欠条的性质是焦点问题。工程款结算是600万元。唐磊打了欠条300万元，不属于赠与。唐磊出具欠条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汉泽国慈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庭后提交情况说明，主要有：当时距开学时间较为紧迫，吴建东、李明索要600万元天价赔偿，与实际投入情况不符，工程损失300万元相对合情合理。唐磊打欠条属于被逼无奈。项目出现意外情况亏损严重，唐磊深陷巨额债务，无力支付欠条所写的300万元等内容。吴建东、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磊、汉泽国慈公司给付我二人欠款300万元；2.判令唐磊、汉泽国慈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唐磊、汉泽国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0日，北京泉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润建设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吴建东代表该公司全权处理中桥学校草桥校区装修改造工程。2015年6月24日，北京中桥外国语学校（以下简称中桥学校）、北京精英计划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英教育公司）、泉润建设公司签订《关于在新校址建设北京中桥外国语学校的委托设计、施工的协议书》，写明中桥学校委托精英教育公司就丰台区草桥东路中桥学校新校区建筑施工工程所涉及的建筑、装修及园林景观等设计、施工及其它相关联事项开展工作。精英教育公司指定泉润建设公司为工程项目建筑与装修设计施工总承包商。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6月26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6日。后精英教育公司退出该项目，2016年1月15日，中桥学校、汉泽国慈公司、泉润建设公司签订《关于在新校址建设北京市中桥外国语学校的委托设计及施工协议书》，写明中桥学校委托汉泽国慈公司就丰台区草桥东路26号中桥学校新校区建设所涉及工程项目的建筑与装修及园林景观等设计、施工及其它相关事项开展工作，汉泽国慈公司指定泉润建设公司为本工程项目建筑与装修及园林景观等设计、施工总承包商。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6月26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6年5月31日。签约合同价为36237222.48元。2016年4月22日，中桥学校、汉泽国慈公司、泉润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写明由于中桥学校草桥装修改造工程第一原始甲方精英教育公司及其法人李铁柱建设资金出现问题，导致项目无法继续施工，后由汉泽国慈公司及其法人唐磊与施工单位泉润建设公司及其法人王永利重新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资金也未能到位。为了消除不良影响，最大程度地减少各方损失，在原始甲方精英教育公司及其法人李铁柱已无资金能力处理善后事宜的情况下，中桥学校、汉泽国慈公司、泉润建设公司达成协议，中桥学校、汉泽国慈公司、泉润建设公司同意解除及废止三方之间（包含任意双方之间）于2016年4月26日前所签署的所有与中桥学校草桥校区装修改造工程有关的一切合同、协议及相关文件。鉴于中桥学校草桥校区装修改造工程未能顺利实施是客观原因造成的，但泉润建设公司前期产生了一定的成本费用和损失，汉泽国慈公司向泉润建设公司一次性支付300万元作为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费用，此笔费用包含了泉润建设公司前期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开支（含设计费）和全部损失、原始甲方精英教育公司及其法人李铁柱给泉润建设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汉泽国慈公司保留对精英教育公司及其法人李铁柱进行追偿的权利。泉润建设公司自行解决一切与中桥学校草桥校区装修改造工程有关的费用，与中桥学校、汉泽国慈公司无关。泉润建设公司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中桥学校、汉泽国慈公司追讨任何款项，泉润建设公司必须及时处理。签订此协议后，汉泽国慈公司向泉润建设公司支付300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建东、李明向法院提交2016年3月15日唐磊签字、捺印的《欠条》一份（内容为：本人唐磊，身份证号：×××，于2016年3月15日向李明及吴建东夫妇借款人民币3000000.00元整，夫妇二人以现金形式交付本人手中。本人承诺于2016年6月1日前一次性足额偿还，不计利息。如未按时还款，本人自愿接受罚息或司法仲裁。特此承诺！），拟证明汉泽国慈公司与泉润建设公司最终就中桥学校草桥校区装修改造工程结算款为600万元，其中300万元由汉泽国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磊以出具欠条的方式向吴建东、李明支付，另300万元通过签署三方解除协议的方式支付。唐磊认可欠条系其签字，表示此欠条中的300万元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中的300万元是没有关系，两笔款项是独立的，此欠条系唐磊个人向吴建东、李明承诺在工程盘活的情况下愿意赠予给其二人300万元，与汉泽国慈公司无关。因工程未盘活，欠条未生效，故唐磊无须赠予吴建东、李明300万元。2018年7月，吴建东、李明持上述《欠条》在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唐磊，要求其返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唐磊提交书面意见辩称本案案由并非借款合同，而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唐磊未向吴建东和李明借过钱，吴建东和李明亦未向唐磊支付过任何款项，双方并无借贷关系。双方在中桥学校草桥校区装修过程中有过接触，参与协调该工程施工、撤场、损害赔偿、工程款结算等事项的争议。2019年12月19日，海淀法院出具（2018）京0108民初4174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吴建东、李明和唐磊之间虽然签订欠条，但是根据其所述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借贷，而系基于双方合作投资，唐磊并未实际出资，借款系对吴建东、李明垫付唐磊相关款项的确认，吴建东、李明和唐磊之间并无款项交付情况。虽然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但并无资金实际交付情况。吴建东、李明主张唐磊所借款性质为垫付工人工资，但吴建东、李明亦未提举证据证明其垫付工资的款项记录及具体数额等，无法证明该“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亦无法印证其所述“借款”金额，吴建东、李明未提举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判决驳回吴建东、李明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建东、李明向法院提交工人工资表、项目部人员工资表、渣土运费及机械台班费收条、建筑器材租赁合同、收条、燃气管道施工合同等，用以证明二人支付了劳务工人工资1595360元、管理人员工资746000元、渣土运费及机械台班费131200元、租赁建筑器材费用1540750元、燃气施工费11500元。汉泽国慈公司、唐磊认可吴建东、李明垫付了渣土运费及机械台班费、燃气管道施工费，表示上述费用均包含在2016年4月22日，中桥学校、汉泽国慈公司、泉润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的300万元损失中。汉泽国慈公司、唐磊不认可工人工资表、项目部人员工资表、建筑器材租赁合同，认为系伪造。另，吴建东、李明向法院提交吴建东与唐磊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证明最终结算费用是600万元，吴建东一直向唐磊催要剩余的300万元。2016年4月30日22点37分，唐磊向吴建东发送微信内容为：“还有吴总，600万元这个数合不合适您心里清楚，您每年接一个这样的活，绝对比踏踏实实干工程合适……”“我为什么要签一个300万元再打一个300万的欠条知道吗？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2016年4月30日22点54分，唐磊又向吴建东发送微信：“您就记着一点，李铁柱从我兄弟们那里拿走了那么多钱，现在你们又从我们手里拿走600万，你换位想想，我如果不在中间协调，你们能拿走一分钱吗？”2017年9月9日，唐磊给吴建东发送微信：“我们和华远的协议已经进入最后流程了，下周肯定签约了，最后300万我也跟华远坦诚的讲了全过程，华远认账，最后有可能需要您配合出面证明一下。”2017年9月22日在吴建东微信询问唐磊“款的事情办好了吗”后，唐磊回复“还没有，快了，华远已经在尽调了……等咱们的事都解决了一起坐坐吧。我这两年生不如死，压力真的非常大。这种压力是必须承担的责任，是所有人的信任，说起来容易，真的面对上千万的债务时，有几个能坚持？比如你，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每次您催我的时候，我心里真的不是滋味”。汉泽国慈公司、唐磊表示已经没有与吴建东的微信聊天记录留存，但可以当成是真的质证，当时吴建东向其索要600万元，在唐磊和唐磊的伙伴看来是漫天要价，专业人士认为吴建东、李明所做的所有工程量全部加起来走审计报告180万元是一个大关，故唐磊在吴建东、李明实际工程量远远不够600万元甚至不够200万元的情况下，书写欠条，个人作出意思表示，若盘活项目其个人愿意向吴建东、李明赠予300万元。再，泉润建设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该公司承建的中桥学校新校区的装修工程，工程施工中的款项全部由吴建东自行筹集。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唐磊出具《欠条》的性质认定问题。唐磊虽然向吴建东、李明出具签字确认的欠条，但经法院生效文书确认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现吴建东、李明主张就中桥学校草桥校区装修改造工程结算款为600万元，其中300万元由唐磊以出具欠条的方式向其二人支付并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二人垫付中桥学校草桥校区的设计、施工等各项费用，而唐磊表示此欠条中的300万元系其个人向吴建东、李明承诺在工程盘活的情况下赠予其二人的意思表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结合吴建东与唐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唐磊提交给海淀法院的书面意见所述及唐磊自述此欠条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中300万元并非同一款项可见，双方因中桥学校草桥校区结算事宜进行协商，唐磊曾承诺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的损失外另支付吴建东、李明300万元，唐磊、吴建东之间就中桥学校草桥校区装修工程施工、撤场、损害赔偿、工程款结算等多次沟通，唐磊并非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吴建东、李明，故对唐磊辩称欠条系赠予的意思表示，法院不予采信。现吴建东、李明持《欠条》原件要求唐磊支付300万元，合法有据，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欠条中写明2016年6月1日前一次性足额偿还，否则自愿接受罚息，故唐磊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吴建东、李明自2016年6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现吴建东、李明主张自2016年6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3.85%（现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吴建东、李明要求汉泽国慈公司向其二人支付300万元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唐磊辩称吴建东、李明起诉主体不适格及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均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判决：一、唐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吴建东、李明3000000元；二、唐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吴建东、李明支付自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吴建东、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唐磊出具的《欠条》性质如何认定问题。唐磊虽出具欠条，双方实际上并无借贷事实发生，法院生效文书确认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唐磊认可欠条系其签字，不否认欠条的真实性。唐磊作为汉泽国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愿以欠条的形式确认债务，并承诺于2016年6月1日前一次性足额偿还，对此，吴建东、李明予以接受，故双方形成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吴建东与唐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唐磊提交给海淀法院的书面意见所述及唐磊自述此欠条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中300万元并非同一款项，双方因中桥学校草桥校区结算事宜进行协商，唐磊曾承诺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的损失外另支付吴建东、李明300万元，唐磊、吴建东之间就中桥学校草桥校区装修工程施工、撤场、损害赔偿、工程款结算等多次沟通，唐磊并非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吴建东、李明，故对唐磊辩称欠条系赠予的意思表示，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唐磊提出吴建东、李明提交工人工资表、项目部人员工资表、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等证据系伪造，并应追究其伪证责任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吴建东、李明向法院提交工人工资表、项目部人员工资表、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等证据，拟证明工程投入情况。唐磊若认为对方提交伪证，应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或初步提交一定证据，证明对方出具的证据系伪证。唐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且一审法院定案的主要依据是唐磊自愿出具的《欠条》。唐磊并无证据证明吴建东、李明存在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综上所述，唐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58元，由唐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翠玲审判员  刘 琨审判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