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良民，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江苏浦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阴区支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北京西路21号。负责人：杨军伟，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言布，该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新淮建材厂，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王家营街道沈渡村。投资人：曹乃钐(曾用名曹乃山)，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强，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良民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阴区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人寿保险）、淮安市新淮建材厂（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新淮建材厂）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1)苏0804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良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支付上诉人伤残赔偿金及误工损失合计13.5万元。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所获得的由被上诉人新淮建材厂支付的621143.2元款项，是被上诉人新淮建材厂应赔偿上诉人的工伤保险待遇、工资报酬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以及因被上诉人新淮建材厂未为上诉人参加失业保险而导致上诉人失业后无法获得的失业赔偿金损失构成。其中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部分是上诉人所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而本案所涉及到的保险费用属于新淮建材厂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两者不能混同。工伤保险与雇主责任险分属不同种类的保险，即工伤保险属于社会保险，而雇主责任险则属于商业保险，且雇主责任险不能替代工伤保险。一审法院将新淮建材厂支付给上诉人的工伤保险待遇认定为新淮建材厂已承担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雇主责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与新淮建材厂之间是劳动关系，新淮建材厂必须为上诉人参加工伤保险，使得上诉人等在工伤事故发生后能够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被上诉人新淮建材厂在明知应为劳动者参加工伤保险的情况下，投保雇主责任险，显然，其投保的雇主责任险是在为上诉人等增加的福利。如果只从雇主险的被保险人为新淮建材厂而认定新淮建材厂支付给上诉人的工伤保险待遇即为其已经履行雇主责任保险中的雇主责任，从而否定企业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不是为劳动者增加福利，那么，必然会导致用人单位以商业保险替代工伤保险状态的发生，从而使工伤社会保险受到威胁。客观上，本案已经发生了只投保雇主责任险，而不参加工伤保险的情况。结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理赔项目，即死亡赔偿、残疾赔偿、误工损失赔偿和医疗费赔偿，如果新淮建材厂为上诉人参加了工伤保险，那么，上诉人受伤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则完全由工伤保险基金承担，无须新淮建材厂支付分文，当然，保险公司也不会赔偿该笔费用。如果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造成死亡，其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也全是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新淮建材厂也无须承担此笔费用，保险公司当然也就不要支出该笔费用了。那么，用人单位投保雇主责任险的意义何在？雇主责任险虽然是以用人单位作为被保险人，其保险责任是雇主赔偿责任。而劳动关系之下，用人单位根本不存在对劳动者要承担雇主责任的问题。因此，雇主责任险只能是用人单位在法定工伤保险待遇之外，为员工增加的一种福利性保险。故，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也存在明显的错误。3.本案的保险合同看似是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但实际上是以上诉人与新淮建材厂之间的雇主责任为基础，在上诉人发生工伤以后，新淮建材厂应当对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由于新淮建材厂未赔偿，上诉人有权依据该合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人寿保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新淮建材厂已经对上诉人进行了足额的赔偿，上诉人无权再要求给付保险金。涉案的是雇主责任险而不是工伤保险，被保险人是新淮建材厂，上诉人不是保险合同的主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新淮建材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良民一审诉讼请求：要求人寿保险赔付伤残赔偿金13.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9日，新淮建材厂向人寿保险投保雇主责任保险（A），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新淮建材厂，保单附工作人员基本情况清单中含冯良民。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11日零时起至2018年5月10日二十四时止；每人伤残费用赔偿限额30万元，五级伤残赔偿比例为45%。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及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018年4月7日15时左右，冯良民在新淮建材厂工作期间被机器绞伤。2019年10月14日，淮安市淮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冯良民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20年8月14日，江苏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江苏省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冯良民被鉴定时的伤残情况，经鉴定，致残程度为五级。2020年9月28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冯良民与新淮建材厂劳动争议一案。2020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804民初4548号民事判决书：一、冯良民与新淮建材厂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8月24日解除；二、新淮建材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冯良民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失业金损失合计649943.2元；三、驳回冯良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冯良民、新淮建材厂对一审法院（2020）苏0804民初4548号民事判决均不服，上诉至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年4月13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1）苏08民终277号民事判决书：一、维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45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45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新淮建材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冯良民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失业金损失合计621143.2元；四、驳回新淮建材厂的其他上诉请求。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苏08民终27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新淮建材厂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亦未能在冯良民提起本案诉讼前向人寿保险申请理赔。冯良民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1）苏0804执1568号。2021年6月7日，一审法院从新淮建材厂账户扣划629754.2元。2021年6月8日，冯良民向一审法院出具结案说明一份：“本人冯良民与新淮建材厂劳动争议执行一案，本人现只主张工伤待遇621143.2元，对于迟延履行利息部分放弃”。本案审理过程中，冯良民主张，新淮建材厂向人寿保险投保雇主责任险与工伤保险并不冲突，无论新淮建材厂是否将判决确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等赔偿款支付给冯良民，均不影响冯良民在本案中要求人寿保险赔偿雇主责任险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怠于请求保险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苏08民终27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新淮建材厂未能及时付款亦未能在本案立案受理前向人寿保险申请理赔，故冯良民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直接向人寿保险请求赔偿保险金。人寿保险辩称冯良民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及新淮建材厂辩称冯良民无权独立主张本案所涉保险金的观点，均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三者直接要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仍负有赔偿责任。本案中，新淮建材厂对冯良民受到的事故伤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经生效判决确定后，已履行了赔偿责任，故冯良民继续要求人寿保险向其赔偿保险金，无法律依据。对冯良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冯良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由冯良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本案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冯良民、新淮建材厂、人寿保险一致认可本案案由应该为雇主责任险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一审案由是否正确？2.人寿保险公司应否对冯良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对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的概括。具体到本案中，案涉保险名为雇主责任险，其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及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由此可见，案涉保险标的为雇主赔偿责任，且冯良民、新淮建材厂、人寿保险均认可本案案由应为雇主责任险合同纠纷，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对冯良民并无经济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雇主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所雇佣的员工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与保险单所载明的与被保险人业务有关的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被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劳动合同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人在规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的一种保险。本案中，新淮建材厂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人寿保险投保了包括上诉人冯良民在内的雇主责任险，该险种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新淮建材厂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在保险合同无特殊约定的情形下，保险利益应归属于被保险人。第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责任保险，而非人身保险。责任保险适用损失补偿原则，被保险人已经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公司仅需向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而人身保险适用定额给付原则，当保险合同约定的情形出现时，保险公司即应按照相应的标准给付保险金。本案中，被上诉人新淮建材厂的赔偿责任经法院强制执行，已经履行，对上诉人冯良民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冯良民再主张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被上诉人新淮建材厂之所以购买案涉保险，是其为应对雇员将来可能发生意外时，减轻自身责任的一种行为。考虑到社会实践中雇主责任险的投保人多为人员流动性大、工作场所不确定的劳动密集型企业，从平衡劳资权益、促进企业发展来看，雇主责任险主要功能是减轻或者免除企业的赔偿责任。换言之，雇主责任险是一种代替责任险，即当集投保人、被保险人于一身的雇主因雇员发生人身损害的保险事故，在实际损失不超出保险限额时，由保险公司代替雇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从而免除雇主赔偿的责任。上诉人冯良民主张案涉保险是被上诉人新淮建材厂为上诉人等增加的福利，但被上诉人新淮建材厂并未作出上述意思表示，故对此主张，本院亦不予以支持。第四，上诉人冯良民还主张，工伤保险与雇主责任险分属不同种类的保险，即工伤保险属于社会保险，而雇主责任险则属于商业保险，且雇主责任险不能替代工伤保险。同时，上诉人冯良民还认为，否定企业投保雇主责任险不是为劳动者增加福利，那么，必然会导致用人单位以商业保险替代工伤保险状态的发生，从而使工伤社会保险受到威胁。对此，本院认为，雇主责任险作为一种代替责任险，并非完全替代工伤保险的制度价值，而是仅在转移和分散雇主承担的赔偿风险上与工伤保险具有功能一致性，同时即使用人单位未替劳动者购买工伤保险，用人单位亦应承担《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相应法律责任，因此雇主责任险也不会导致工伤保险受到威胁。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冯良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冯良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勇审 判 员  朱 佩审 判 员  马作彪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胡思远书 记 员  朱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