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雅敬，女，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春圃，男，194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竹，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莉，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中诚亿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科路6号院2号楼1101室。法定代表人：蒋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月，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申雅敬、上诉人田春圃因与原审第三人北京中诚亿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诚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雅敬，上诉人田春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竹、罗莉，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申雅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田春圃向申雅敬支付股权收益28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春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申雅敬的股权投资收益确实存在，有权利获得资产收益。《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本案中，通过申雅敬与田春圃所签订的《协议书》、申雅敬向田春圃支付150000元以及申雅敬与田春圃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申雅敬与田春圃之间的合同关系符合股权代持协议的特征，对申雅敬150000元出资所对应的股权来说，申雅敬作为实际出资人属于实际股东，田春圃作为名义出资人属于名义股东，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申雅敬认为，申雅敬对中诚亿公司的股权投资收益确实存在，有权利获得资产收益。2.申雅敬的投资权益可以计算具体资产收益金额。申雅敬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东城区地方税务机关向中诚亿公司作出的《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和《税务处理决定书》，在该两份文件中，北京市东城区地方税务机关明确认定中诚亿公司2007年度、2008年度少记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1903627.27元，根据该金额倒推计算，可以计算出中诚亿公司在2007年度和2008年度的纯收入的数额，根据协议书、申雅敬与田春圃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申雅敬拥有田春圃持有中诚亿公司股权的18.75%，经计算（1903627.27（营业税）除以5%（营业税率）乘以80%（田春圃所占份额）乘以18.75%（申雅敬所占份额）等于5710881.81元（2007-2008年流水）扣除部分成本约等于2800000元收益），申雅敬可以得到2800000元的资产收益。田春圃辩称，1.不同意申雅敬上述请求，本案所涉150000元是借款，并非股款性质；2.借款已经偿还，不存在欠款事实；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4.中诚亿公司从未分过红；5.申雅敬主张的股权分红计算方式没有法律依据。中诚亿公司述称，1.申雅敬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中诚亿公司不清楚申雅敬与田春圃之间的事情。田春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申雅敬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申雅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9年，因业务需要，申雅敬自田春圃处取款500000元，双方协商确认，该款项与2003年申雅敬给田春圃的150000元抵销，协议书作废。后申雅敬将2003年签的协议书及150000元的收条还给田春圃。一审诉讼中，申雅敬认可没有协议书和收条原件，原件已交回田春圃，该交易习惯符合常规款项抵销交易习惯，足以证明田春圃不再欠申雅敬款项。申雅敬辩称，1.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系股权代持关系；2.田春圃就其主张的向申雅敬支付500000元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3.本案诉讼时效没有经过，申雅敬一直与田春圃沟通；4.田春圃系中诚亿公司唯一股东。中诚亿公司述称，1.申雅敬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中诚亿公司不清楚申雅敬与田春圃之间的事情。申雅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春圃向申雅敬返还投资款150000元；2.判令被告田春圃向申雅敬赔偿自2003年3月28日至今的股权收益款280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田春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诚亿公司系2001年7月24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田春圃系法定代表人、持股80%股东。申雅敬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2012年8月15日中诚亿公司向申雅敬出具《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终止劳动关系。2003年3月，中诚亿公司（甲方）与申雅敬（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协商，双方就资金合作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因缺乏资金，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二、乙方的借款以冲抵对外投资款（冲抵原甲方与震地亚公司合作而支付给震地亚公司贰拾伍万元其中的壹拾伍万元）的形式进入甲方账户。三、乙方选取下列方式之‘A’获取收益：A.该资金成为田春圃捌拾万元整股金其中之一部分，即壹拾伍万元，享受该壹拾伍万元部分的股权收益（同时承担股东应承担的风险）。四、借款期限：长期，但乙方有权要求随时收回该笔资金。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后生效。六、本协议于2003年3月28日在东城区东棉花胡同28号签定。”落款处，甲方加盖中诚亿公司公章、田春圃签字，申雅敬在乙方处签字。2003年3月18日，田春圃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申雅敬交来集资款（根据双方2003年3月18日合同）人民币零佰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此据。”落款处，收款单位处加盖中诚亿公司公章、收款人处有田春圃签字。审理中，双方认可协议书虽载明“2003年3月28日签订”但收条载明的“根据3月18日合同”确指该协议；田春圃认可其个人账户收到申雅敬150000元。2010年3月26日、2010年4月6日，北京市东城区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对中诚亿公司出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该公司少计2007年度、2008年度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若干，并作出处罚。2020年4月21日，申雅敬向田春圃发短信：“……你当年给我的10%公司股份，没想给钱，只是想鼓励我多干活儿？”田春圃回复申雅敬：“鼓励干活没错……”申雅敬说：“之前跟你提股份的时候，老说没想好，没算账呢。……尽快算好了，解决了”。2020年4月22日，田春圃回复申雅敬：“3.关于我在公司的剩下的股权，你若要，依然可以送给你，但需苗同意。4.我记得，咱俩签的涉及股权的协议是15万，且归你支配并可随时撤走。”此外，2020年9月17日，申雅敬与中诚亿公司苗少荃短信沟通面谈时间。一审法院另查一，2003年5月20日田春圃向申雅敬出具借条载明借款100000元。2013年1月29日，申雅敬向田春圃出具借据借款300000元。一审审理中，申雅敬书写《补充说明》一份载明：根据《房地产估价机构管理办法》的规定，非注册房地产评估师不得作为评估机构股东，其所付集资款15万元及借款10万元合计25万元是购买的田春圃在中诚亿公司80万中的25万。经一审法庭询问，申雅敬表示协议书名为借款实为股权代持关系，退款及股权收益均要求田春圃支付；田春圃表示其当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认为公司偿还与其偿还都是一样的，但其强调的是该15万元款项及收益的问题已经处理完毕了。此外，关于协议书及收条原件为何在田春圃处，申雅敬在《补充说明》中写明：2011年田春圃儿子（田西岳）回国。那时申雅敬在公司任副总经理，已经在该公司工作了近十年。所以田春圃担心申雅敬是他儿子的绊脚石，就以让他儿子认可其股东身份存在为名，给他儿子看我们的集资协议原件。过了几天申雅敬问田春圃要（2011年12月初），他说撕了，满脸不屑。次年（2012年8月份）田西岳通知申雅敬下岗，随即开具了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另查二，2012年7月23日，田春圃（转让人）与苗少荃（受让人）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中诚亿公司80%股权转让给苗少荃。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中，申雅敬与中诚亿公司、田春圃签订的协议书、收条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的法律关系及责任主体、责任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从书面协议及收条载明内容看，申雅敬资金合作的相对方为中诚亿公司，但是，从田春圃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的特定身份、其认可以个人账户实际收款、其认为个人偿还与公司偿还并无区别、公司业务方式为工作人员集资开展业务、其主张已经与对方抵销从而使得债务消灭等事实及意见看，协议书约定的资金合作方式实际是申雅敬将资金交给田春圃用于公司业务需要，申雅敬作为实际出资人，田春圃向其承诺支付出资收益的协议。故，案涉合同关系符合股权代持协议的特征，申雅敬为实际出资人，田春圃为名义出资人。基于以上分析，本案实际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就出资的返还及收益应否支付发生的纠纷。证据显示，2020年4月，田春圃短信表示双方约定的150000元股权归对方支配并可随时撤走，可见申雅敬至此仍是150000元实际出资人。虽然申雅敬的协议书及收条原件在田春圃处，但审理中，经一审法院明确释明，田春圃未就双方明确达成抵销的一致意见举证，而申雅敬明确表示该两文件系被田春圃以其他名义取回。在有短信证据的前提下，田春圃不能就所主张的抵销充分举证，一审法院对田春圃关于诉争问题已经解决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股权收益。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确认投资权益归属的前提是该权益确实存在，现申雅敬的税务处罚决定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投资权益的实际存在及其确切金额，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根据现有证据，2020年4月申雅敬与田春圃短信沟通时，双方谈及资金收回等事宜，田春圃表示同意申雅敬撤回资金，但其他问题协商未果，申雅敬起诉，故申雅敬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申雅敬要求田春圃返还款项150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赔偿收益280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20年修正）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田春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雅敬返还款项150000元；二、驳回申雅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申雅敬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中诚亿公司历年财务报表；2.申雅敬计算的2003年到2011年中诚亿公司账目明细表；3.税务处罚决定书、税务处罚明细及中诚亿公司缴纳罚款的单据，共同证明田春圃在经营中诚亿公司期间存在很大收益。田春圃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不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中诚亿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不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田春圃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证人孙某、吴某的证言，以证明150000元是借款，而不是股款；田春圃已向申雅敬还款500000元；2.申雅敬签字的信封，以证明申雅敬主动向田春圃归还协议书和借条原件。申雅敬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中诚亿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经审查认为，申雅敬、田春圃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二审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均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申雅敬、田春圃各自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田春圃应否向申雅敬返还150000元款项；2.田春圃应否向申雅敬支付2800000元股权收益。关于田春圃应否向申雅敬返还150000元款项的问题。本案中，田春圃上诉主张其欠付申雅敬的150000元已与其他债务抵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了法定抵销制度，第一百条规定了约定抵销制度，但是在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申雅敬对田春圃负有与上述150000元债务种类、品质相同的到期债务，且双方之间曾发出抵销通知，也没有证据证明申雅敬与田春圃协商一致抵销债务。在此情况下，田春圃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田春圃应否向申雅敬支付2800000元股权收益的问题。本案中，申雅敬主张田春圃代其持有中诚亿公司股权，进而主张田春圃应向其支付股权收益28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申雅敬的该项主张能够得到支持需要满足中诚亿公司曾向田春圃就其持有的股权分配过利润的前提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向股东分配利润，需要符合法定条件，且应由董事会制定利润分配方案，并由股东会审议批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中诚亿公司依法向田春圃分配过利润，即申雅敬的主张能够得到支持需要满足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故申雅敬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田春圃是否代申雅敬持有中诚亿公司股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申雅敬、田春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0元，由申雅敬负担29200元，由田春圃负担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