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7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唐延路5号（陕西邮政信息大厦9-11层）。法定代表人：郭成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铭鸿，北京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鑫，北京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冰，男，198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柏，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邮证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4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邮证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双方在2018年11月1日前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前系劳务关系，我公司无法确认刘冰是否与上一家用人单位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福证券）解除劳动关系前无法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刘冰与华福证券单方出具离职证明作为解除劳动关系时间的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华福证券未及时出具离职证明导致刘冰无法正常入职；双方签订劳动后刘冰开始履行投行部总经理职务，此前提供劳务期间的内容与签订劳动合同后的工作内容有极大差距。第二，我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考核目标并进行考核，刘冰因未证明已完成工作任务而不符合获得工资差额的条件。第三，刘冰在职期间未与员工充分沟通便推动施行投行部奖励办法分配2019年项目奖金，在部门领导奖金中刘冰分得95%，实施后员工投诉举报，故暂停发放此部分奖金。刘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邮证券公司的上诉请求。中邮证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10月31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无须支付刘冰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10月31日之间工资242758.60元；3.无须支付刘冰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之间工资差额280000元；4.无须支付刘冰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之间项目奖金359423.77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冰入职中邮证券公司的岗位为投资银行部总经理，双方签订了两次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一年和三年，第一份劳动合同起始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关于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及刘冰工资构成，中邮证券公司提供证据：1.《员工背景调查表》，中邮证券公司委托猎头公司对刘冰背景调查，显示因上一家用人单位华福证券原因，刘冰离职时间预计为8月底；2.个人应聘简历，显示刘冰称，“本人需要2018年7月左右……，团队人员可以陆续过来”；3.仲裁庭审笔录，刘冰称其与华福证券2018年5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4.离职证明，载明刘冰与华福证券劳动关系解除日期为2018年6月28日，离职证明出具时间为2018年7月5日；5.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刘冰2018年11月初将离职证明交到中邮证券公司；6.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7.《关于变更社保及个税交纳单位的申请》，显示2019年4月11日刘冰申请，“本人家庭居住在上海市，……，子女上学需要使用父母积分落户，……，本人需要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在今年4月份尽快协助办理上海市积分落户相关事宜。……。我入司后因上海分公司尚未成立，社保由上海第三方机构代缴，……，现上海分公司已成立……，向公司申请将社保缴纳单位……变更为上海分公司，……。”以上证据证明刘冰无法确认与上一家用人单位的具体离职时间，但又有到中邮证券公司工作的强烈意愿，遂与中邮证券公司商定先以外部顾问提供咨询的方式为中邮证券公司提供劳务，待办妥离职事宜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员工背景调查表》、个人应聘简历，刘冰认为系第三人提供，没有自己的认可，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刘冰对仲裁庭审笔录、离职证明、劳动合同、《关于变更社保及个税交纳单位的申请》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刘冰对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未发表质证意见。中邮证券公司提供证据：8.汪温泉名片，显示王温泉系投资银行部副总经理；9.考勤表；10.OA审批流程；11.劳动合同续签表，显示2018年11月前，部门经理（领导）审批人非刘冰，2018年11月后审批人为刘冰；12.《中邮证券有限公司投资银行业务决策委员会管理办法》；13.《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定价配售决策委员会工作细则》及会议纪要，显示投资银行部负责人须为固定人员，刘冰2019年1月16日，增加为投资银行业务决策委委员、定价配售委员会委员；14.中国证券业协会《登记基本信息》、查询方法、《证券业从业人员资格管理暂行规定》，显示刘冰自华福证券离职注销登记日期为2018年11月15日，执业中邮证券公司日期为2018年12月24日；15.《员工聘用申请表》，显示刘冰填写工作简历一栏：2015年8月至2018年10月，华福证券事业部、债券业务部总经理。以上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刘冰作为投资银行部总经理履行岗位职责，担任相关职务，与提供劳务期间的内容、工作权限、履行情况极为不同。刘冰对汪温泉名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考勤表、OA审批流程、劳动合同续签表、《中邮证券有限公司投资银行业务决策委员会管理办法》、《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定价配售决策委员会工作细则》及会议纪要、中国证券业协会《登记基本信息》、查询方法、《证券业从业人员资格管理暂行规定》、《员工聘用申请表》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刘冰提供微信截图，刘冰和杨秋梅、张莹2份聊天记录沟通上班事宜，证明2018年5月9日到中邮证券公司工作。中邮证券公司称真实性需要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刘冰提交录用通知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杨凯转账记录、差旅费报销单，证明其实际入职时间早于2018年11月1日。录用通知电子邮件显示，发件时间2018年4月2日，内容有，刘冰……您已经被我公司录用……基本工资60000元/月……年薪100万元，其中，固定部分72万元，剩余部分，按期完成任务目标后发放。微信聊天记录最早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对方分别为杨凯、于晓军，内容为沟通工作、汇报工作、安排工作。杨凯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10月15日向刘冰转账支付10077.7元。差旅费报销单显示于晓军审批同意谢露冬申请的差旅报销费用，出差事由为“……（代刘冰总提报销申请）”，备注处显示“合同尚未签署”。中邮证券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于工资差额及奖金，中邮证券公司提供证据：16.OA下达2019年度预算目标的通知记录及流水转账记录；17.关于下达2019年度预算目标的通知；18.中邮证券2019年预算总表；19.投资银行2019年收入费用明细表，预算总表显示投行业务收入3000万元、利润负307万元，收入费用明细表显示投资银行收入费用为负1000余万元。以上证据证明，录用通知中所述年薪剩余部分是指刘冰在中邮证券公司可获得的各项项目奖金，即基本工资加上各项项目奖金确保刘冰年薪高于100万，双方在实际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年薪剩余部分的约定。刘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刘冰提供《公司项目核算与奖励办法》，该办法第三条规定项目奖励以单个项目为核算单位，按业务项目收入和费用支出情况计提奖励；第十一条规定业务部门自行承揽、承做、承销的投资银行业务，统筹奖励分配由部门自行制定，报分管领导审批，送公司人力资源部备案；第二十四条规定项目奖励分配方案中收入和费用相关数据由业务部门（其中包括投资银行部）提供，报分管领导审批，公司财务部进行核算；第二十六条规定业务部门员工的奖励分配由各业务部门自行制定，报分管领导审批，送公司人力资源部备案。《投资银行部项目核算与奖励办法》中规定了各类项目奖励发放标准。办公会议纪要、会议决议，显示讨论并通过、审议并通过了《投资银行部项目核算与奖励办法》。2019年项目奖金发放明细表，显示刘冰发放的项目奖金数额为1417699.42元，落款分管领导处有于晓军签名，部门领导处有刘冰签名。刘冰称此款项即扣税后2019年12月31日发放的794894.68元。以上证据证明中邮证券公司2019年12月31日向其支付的项目奖金不属于年薪100万元的构成部分。中邮证券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双方约定的工资剩余部分280000元为项目奖金，公司2019年实际向刘冰支付款项已经超过100万元。刘冰提供证据，2020年1—3月项目奖金发放明细表、项目奖金核算及分配表，载明刘冰本次发放金额359423.77元，落款分管领导处有于晓军签名，部门领导处有刘冰签名，用以证明系其2019年12月应得项目奖金。中邮证券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并表示未支付刘冰上述款项。刘冰提供2020年1月13日中邮证券公司工作会议上的报告，载明投行业务实现收入3300万元，同比增长476%，证明其完成了工作任务，公司应发放剩余工资280000元，并称公司已经对其进行了考核。中邮证券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未提供对刘冰的相关考核内容。另，中邮证券公司提供企业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和薪酬管理办法，证明年底完成任务后需支付的剩余280000元为项目奖金，公司向刘冰支付款项已经超过100万元。企业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中邮证券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向刘冰支付了15笔金额为49800元的款项和1笔金额为47894.68元的款项，备注均为“2019年项目奖金首次发放”。刘冰认可企业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称向其支付的系2019年1月至11月的项目奖金。薪酬管理办法中载明，薪酬包括基本工资、津贴、奖金等收入，其中奖金包括绩效奖金、超额奖金等，根据公司年度考核方案进行考核与分配，对于特殊人才，薪酬采用年薪制。刘冰不认可薪酬管理办法的真实性，称从未见过。中邮证券公司未提供向刘冰送达薪酬管理办法的证据。2020年9月28日，刘冰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中邮证券公司：1.支付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340000元；2.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80000元；3.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项目奖金359423.77元；4.确认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东城区仲裁委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20]第3522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刘冰与中邮证券公司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中邮证券公司支付刘冰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242758.60元（税前）；三、中邮证券公司支付刘冰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80000元（税前）；四、中邮证券公司支付刘冰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项目奖金359423.77元；五、驳回刘冰其他仲裁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从双方提供证据来看，刘冰早于2018年11月1日向中邮证券公司提供劳动，鉴于华福证券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中显示解除劳动关系日期为2018年6月28日，故法院认定刘冰与中邮证券公司2018年6月29日至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邮证券公司应支付刘冰2018年6月29日至10月31日期间工资。双方均认可刘冰年薪为100万元，其中每月工资60000元，剩余280000元于年底任务完成后支付。中邮证券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刘冰年薪是指基本工资加上各项项目奖金年薪高于100万，不存在年薪剩余部分的约定。中邮证券公司认可2020年1月13日公司工作会议上报告的真实性，且未提供对刘冰的相关考核内容，故其应支付刘冰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中邮证券公司认可刘冰提供的《公司项目核算与奖励办法》《投资银行部项目核算与奖励办法》、办公会议纪要、会议决议、2019年项目奖金发放明细表、2020年1—3月项目奖金发放明细表、项目奖金核算及分配表及2020年1月13日中邮证券公司工作会议上的报告等证据的真实性，据此，其应支付刘冰应发放的项目奖金。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刘冰与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冰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242758.60元（税前）；三、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冰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80000元（税前）；四、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冰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项目奖金359423.77元；五、驳回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补充查明，中邮证券公司主张根据该公司提交OA下达2019年度预算目标的通知记录及流水转账记录、关于下达2019年度预算目标的通知（下发时间为2019年10月12日）、中邮证券2019年预算总表、投资银行2019年收入费用明细表，显示投资银行部预算目标为收入3000万元，利润负307万元，但实际上投资银行部利润为负1000万余元，并未完成任务目标，故无需向刘冰支付剩余年薪。刘冰对此不予认可，称预算目标的通知于2019年10月下发，收入目标可以完成，但利润目标其无法控制，故该考核目标不合理。中邮证券公司称一审判决第四项应为税前数额，刘冰对此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邮证券公司主张双方在2018年11月1日前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中邮证券公司认可真实性的电子邮件截屏、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杨凯转账记录、差旅费报销单，能够证明2018年11月1日之前刘冰已从事中邮证券公司安排的工作，鉴于华福证券为刘冰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中显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日期为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情况，认定双方于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中邮证券公司支付刘冰2018年6月29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中邮证券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在2018年11月1日前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同意支付此前的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双方均认可刘冰年薪为100万元，其中每月工资60000元，剩余280000元于年底任务完成后支付。中邮证券公司关于剩余年薪实为项目奖金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是正确的。中邮证券公司主张刘冰不满足获得工资差额的条件，但该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刘冰2019年的考核内容，一审法院根据该公司认可的2020年1月13日公司工作会议上载明的投行业务实现收入3300万元，同比增长476%的内容，采信刘冰已完成任务的主张，判令中邮证券公司支付刘冰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及数额均正确。中邮证券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上述工资及工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项目奖金，根据中邮证券公司认可的公司项目核算与奖励办法、2020年1-3月项目奖金发放明细表、项目奖金核算及分配表及2020年1月13日中邮证券公司工作会议上的报告等证据，中邮证券公司应向刘冰发放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项目奖金。中邮证券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上述项目奖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因工资、薪金所得应当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本案所涉359423.77元项目奖金作为刘冰的劳动报酬，中邮证券公司可作为扣缴义务人将上述款项的个人所得税进行代扣代缴，刘冰所实际获得的项目奖金应为缴纳个人所得税之后的数额。综上所述，中邮证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朱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