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1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祥文，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连明，新疆联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鼎盛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长宁南南路（华洋新村门面房54区2丘101号）。 法定代表人：赵国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新疆金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祥文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鼎盛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鸿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1）新2301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祥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连明，被上诉人鼎盛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祥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此法律规定可以明确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行为，相对方必定认为对法人有效；例外情形不是相对人提供证据证明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行为代表公司，而是公司需要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法定代表人在签字时，相对人明知其代表个人，超越公司权限而不代表公司。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吴松军签字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1．吴松军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主要从事不动产开发项目；2．上诉人与吴松军协商的均是不动产转让、处置等内容；3．蒋娇娇是被上诉人股东，并支付了部分款项；4．针对吴松军签字的行为，被上诉人通过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并出具收据予以确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交付房屋并承担违约责任，但房屋已经不具备交付条件，上诉人被迫主张被上诉人给付欠款。三、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明知吴松军签字时代表个人，而不代表公司。被上诉人不认可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因为被上诉人发生了巨大的股东变动，新、老股东之间产生经济纠纷，被上诉人不能因此对抗善意相对方。 鼎盛鸿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合同系由吴松军个人与李祥文签订，并非吴松军代表被上诉人与李祥文签订合同，吴松军个人实施的法律行为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主张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吴松军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是吴松军个人行为，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吴松军与上诉人签订的《固定资产转让合同》《债权债务重组协议》虽涉及土地及房产，但与被上诉人无关。吴松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并非被上诉人一家，上诉人以吴松军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为由主张吴松军的行为代表被上诉人缺乏依据。其次，蒋娇娇支付款项时的身份是吴松军的妻子，更能说明涉案合同是吴松军的个人行为。再次，吴松军向上诉人出具加盖被上诉人公司公章的合同及收据，是吴松军私自以被上诉人的房产抵偿其个人债务，与被上诉人无关。 李祥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欠款5,922,626元；2．被告给付利息损失592,262元（截止到2020年6月25日），以上合计6,514,8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7日，原告（甲方）与案外人吴松军（乙方）签订《固定资产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在安宁渠六十户乡拥有一座未建成的度假村，欲转让给乙方。一、甲方未建成的固定资产（房屋）共计6134平方米，乙方按每平方米1000元的价格受让上述固定资产，共计613.4万元人民币。二、甲方挖的鱼塘按31.6万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所打的地坪共计5万元人民币。三、以上三项共计65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分三次支付给甲方，第一次在2015年7月（空白）日前付100万元，第二次在2015年12月31日前付150万元，余下在2016年6月31日前付清。四、若乙方在2015年12月31日前未付清固定资产转让费，每逾期一天，乙方须向甲方交纳未付清款项万分之七的滞纳金。五、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关于该度假村没有任何固定资产，所有的现有的和新建的固定资产都与甲方无关；同时，今后乙方在该度假村上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中的任何风险和利益均与甲方无关。六、本合同双方签字画押生效。甲方：李祥文（签名捺印）2015年7月7日138XXXXXXXX乙方：吴松军（签名捺印）2015年7月7日136XXXXXXXX。”2016年2月20日，原告（乙方）李祥文与案外人（丙方）吴松军、案外人（甲方）新疆金大陆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债权债务重组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现甲乙丙三方经协商，就债权债务重组事实，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将上述对丙方的150万元债权转让给甲方，甲方愿意受让上述债权；乙方将上述对丙方收取2016年至2017年2年租赁费80万元的权利转让给甲方。二、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再对丙方拥有上述150万元债权和对丙方80万元租赁费的所有权，甲方对丙方拥有上述150万元债权和对丙方80万元租赁费的所有权。三、本协议签订后，丙方应向乙方交纳的2016年至2017年2年合计80万元租金不再向乙方交纳，直接向甲方交纳。自2018年起，丙方继续按乙丙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向乙方交纳40亩地的租赁费。四、上述两项权益转让完成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150＋80＝230万元的对价款，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2016年至2017年2年的租金200万元折抵，余款30万元，由甲方乙方另行商议解决。五、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向甲方交纳的2016年至2017年2年的租金200万元已向甲方交纳完毕，不再向甲方交纳。自2018年起的租金，乙方继续按甲乙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八条的约定于2017年12月15日前向甲方交纳租赁费。六、本协议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画押，待甲方与丙方签订将上述230万元债务的《抵债协议》签订后生效。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一份。甲方：新疆金大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加盖公章）乙方：李祥文（签名捺印）乙方：吴松军（签名捺印）2016年2月20日”。2016年12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份，被告于2016年11月28日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祥文交来36号小区鼎盛时代广场四层商铺款金额（大写）肆佰伍拾伍万零壹佰叁拾伍元￥4550135收款单位：新疆鼎盛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经手人：吴松军（签名捺印）”。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注明被告建设的商品房项目核准名称（鼎盛时代广场）与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据中注明的名称一致。2018年3月25日，案外人吴松军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附双方对账单一份），内容为：“今与李祥文先生对账结果如下：截止到2018年3月25日，本人共欠李祥文1,372,491元（壹佰叁拾柒万贰仟肆佰玖拾壹元整）对账结果以双方签属的对账单为准。吴松军（签名捺印）2018.3.25（附双方对账单）。”现原告以被告违反约定，承诺以房抵债无法实现，剩余欠款也未支付为由诉至法院。另查，2013年2月25日至2017年1月16日期间，案外人吴松军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外人吴松军分别与本案原告李祥文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固定资产转让合同》、2016年2月20日案外人吴松军、新疆金大陆投资有限公司与原告李祥文签订的“债权债务重组协议书”以及2018年3月25日案外人吴松军向原告李祥文出具欠条所作的一系列民事行为能否代表被告？首先，案外人吴松军作为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和独立的自然人，具有双重身份，其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成为法定代表人后，其自然人格即被法人吸收，其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行的民事行为所承担的民事责任都由法人承担，但行使与法定代表人身份无关的民事行为而承担的责任由自己承担。在本案中，与原告李祥文签订协议、出具欠条等民事行为均系案外人吴松军本人，与原告直接发生一系列民事行为的相对人均系案外人吴松军。原告认为案外人吴松军作为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与原告之间的民事行为、作出的意思表示即是被告的意思表示，原告有理由相信鉴于案外人吴松军的特殊身份，与原告进行一系列民事活动的主体即为被告。被告辩称，被告从未作出有与原告发生意思表示的行为，案外人吴松军在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原告所作的一系列民事行为被告均不知情，且原告从未向被告就案外人吴松军与其之间发生的民事行为直接接触；另外，即便被告因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但被告未收到相应的款项，故案外人吴松军鉴于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所作的意思表示与被告无关，系个人行为，被告不认可。其次，案外人吴松军与原告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出具的欠条中均未加盖被告的印鉴，原告亦未提供被告向案外人吴松军出具授权的相关证据，即使原告认为案外人吴松军与原告之间从事的民事行为代表被告，事后亦应经被告确认。本案中与原告发生法律关系的相对人是案外人吴松军，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案外人吴松军与原告之间的民事行为是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行的，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判决：驳回原告李祥文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鼎盛鸿业公司向本院提交通过“天眼查”APP查询的资料共三份，拟证明：一、吴松军不仅系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还担任其他度假餐饮类及经营投资类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称相信吴松军是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没有依据。二、蒋娇娇是乌鲁木齐市巨鼎投资有限公司的全资股东，吴松军是监事和负责人。蒋娇娇担任被上诉人公司财务总监并非其唯一身份。 经质证，上诉人李祥文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上诉人不知晓上述公司，亦未与其进行过磋商。 鉴于双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李祥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欠款及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上诉人认为案外人吴松军系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其签订涉案《固定资产转让合同》。经审查，从合同内容看，涉案《固定资产转让合同》明确载明甲方是李祥文，乙方是吴松军，并载明了吴松军的身份证号码，该合同并未涉及任何有关被上诉人的信息，合同乙方落款处只有吴松军个人签名，并未加盖被上诉人公章。从合同履行情况看，该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将涉案固定资产交付给案外人吴松军，吴松军及其妻子蒋娇娇向上诉人支付了990,000元。上诉人针对该合同涉及的债权进行转让所签订的《债权债务重组协议书》亦是上诉人李祥文与案外人吴松军以及新疆金大陆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该协议亦未涉及被上诉人。上诉人据以主张剩余欠款的欠条亦是案外人吴松军以个人名义出具，并明确载明“本人共欠李祥文1,372,419元”，综合上述事实，吴松军均是以个人名义与李祥文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并未以被上诉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上诉人主张吴松军以个人名义从事的上述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由被上诉人承担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须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本案中，案外人吴松军并未以被上诉人名义订立合同，故案外人吴松军订立合同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 上诉人还认为被上诉人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是对吴松军签字行为的确认。经审查，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吴松军作为法定代表人欠原告的钱，2018年3月25日吴松军和原告对账后出具了对账单，提到用7套房屋折抵欠原告的4,550,135元，吴松军说这个钱由他交给公司，每平方米8500元，现在吴松军还欠原告1,372,419元。”从上述陈述内容可知，吴松军以被上诉人开发的房屋折抵涉案欠款4,550,135元，并明确表示所涉及的款项由其向被上诉人支付。如果该7套房屋是用于折抵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债务，则不存在吴松军再向被上诉人支付房款的问题。由此可见，所折抵的债务系吴松军的个人债务，而非被上诉人的公司债务。 承前所述，案外人吴松军未全额履行欠上诉人的转让款，遂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抵偿涉案债务，但该以物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现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要求履行以物抵债协议，而是依据原合同关系主张合同相对人给付欠款，其主张欠款的依据仍然是《固定资产转让合同》，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本院已确认与上诉人签订《固定资产转让合同》的合同相对人系案外人吴松军，而非被上诉人，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给付欠款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祥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4元，由上诉人李祥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美蓉 审 判 员 刘 维 审 判 员 马翔馨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宋雪倩 书 记 员 邱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