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7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冯涛，男，198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凯，北京蓝鹏（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玉根，男，197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涛、申玉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涛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增加赔偿损失数额暂计算为90661.6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双方责任认定比例不合理。一审认为冯涛未在拆除行为开始后完成前通过报警、诉讼等公权力的合法介入阻止侵权行为继续，应当对损失承担50%的责任不合理。实际上，在申玉根违法强拆的第一时间，冯涛就向辖区派出所报警，并提起诉讼同时申请了证据保全，努力阻止申玉根的违法行为。即使冯涛未审核出租人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状况，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也应当以不高于40%才合理。二、一审判决对冯涛损失认定不合理。冯涛因为申玉根的侵权行为，造成了严重的财产损失。除了主体建筑物和厂房外，冯涛高价购进的生物质颗粒机被损坏严重贬值，经鉴定造成损失至少98118元。一审判决只是让申玉根返还该生物质颗粒机不合理。三、本案是因为申玉根侵权行为导致的，因此应当由申玉根承担诉讼费。 针对冯涛的上诉，申玉根二审答辩称：一、申玉根和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胡庄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能够证明申玉根对案涉土地拥有处分权。二、双方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冯涛使用申玉根的土地没有合法存在的基础，申玉根可以对自己土地上的涉案物品进行处置，不存在侵权问题。三、该土地系转租给冯涛使用，合同到期后，申玉根要求承租人梁建退场，并发出了相应的通知，且给实际使用者留出充足的时间。在此期间双方就拆迁问题达成了认可，确定申玉根向其再另行提供场地，同时必须提供拆迁费，不存在侵权问题。 申玉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冯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申玉根对案涉土地不具备合法使用权错误。申玉根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是经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人民政府及宿州市埇桥区招商局同意，又签订租赁协议合法取得。冯涛对该宗土地的权属状态不存在异议，在诉讼请求中也没有要求确认申玉根对该宗土地是否拥有使用权，人民法院无权确认该宗土地权属状况。2、申玉根的拆除行为不存在侵权。申玉根对该宗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与冯涛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拆除行为有合法性。拆除之前，申玉根通知了冯涛并取得了冯涛的同意。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冯涛要求确认申玉根发出的通知书的效力，以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赔偿的租赁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无视冯涛诉讼请求，强行依照《侵权责任法》认定申玉根侵权，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 针对申玉根的上诉，冯涛二审答辩称：一、租赁合同一审时没有提交，一审时对方提供的是一份土地所有权证书，应该是事后补签了一份租赁协议。对这份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和效力真实性不予认可。二、本案系申玉根委托梁建处理案涉土地租赁事宜，冯涛将租赁费直接付给申玉根，2018年9月17日，申玉根将银行账号发给了冯涛，用来支付租金，3年租期到后，2019年9月17日，冯涛这边再次向申玉根支付1年租赁费，申玉根没有反对，冯涛合法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因此申玉根在租赁期内未经冯涛同意擅自拆毁冯涛的案涉厂房和财物，构成侵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土地位于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镇××村××道东侧，于2016年间冯涛在该宗土地上建设钢结构厂房一座，建筑面积450平方米；建设钢结构附属厂房两座分别为钢结构立柱、无墙体高6米228平方米，钢结构立柱、无墙体高6米204平方米；组装生物质颗粒机（含制粒机、上下料系统、除尘系统）1套，设置10米输送带2台、6米输送带2台，架设管道（长24米、直径350毫米、直径200毫米）24米，料仓（自加工、27立方米）1台，滚筒筛1台。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6日作出博文房估字（2020）第6379号房产估价报告，上述建筑物及设备、设施的评估值分别为：厂房685元／平方米，总价249800元；钢结构厂房（6米高）40629.6元，钢结构厂房（3.6米高）19780.2元，生物质颗粒机102858元，输送带（10米）11718元，输送带（6米）7030.8元，管道1929.56元，料仓5208元，滚筒筛3808.35元，合计192962.51元。 申玉根分别于2020年4月28日在案涉土地入口大门上张贴《搬迁通知书》，载明“尊敬的梁建先生及场地实际使用者你好：1、因本人发展需要自2020年3月9日电话通知你解除与你使用场地的协约。2、现告知你与2020年5月8前必须把所属物搬走恢复场地原状。3、限期过后不搬走，我将委托第三方拆除、场地恢复及保管你所属物。所造成费用及后果由场地实际使用者负全部责任。特此通知通知人：申先生电话：130××××5139日期：2020年4月28日星期二”；于2020年5月3日在案涉土地入口大门上张贴《通知》载明：“尊敬的梁建先生及场地实际使用者你好：根据电话沟通确认在2020年5月8前场地所属物不能完成搬走及恢复原状。现已委托第三方2020年5月5日进场拆除，请委派人监管，未委派人监管默认为放弃，所造成费用及后果由实际拥有者全部负责。特此通知通知人：申先生电话：130××××5139日期：2020年5月3日星期日”；《委托书》“本人申玉根（电话130××××5139）现委托霍阳（电话137××××3116）全权负责拆除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胡庄村旧206国道东侧场地地上物彩钢棚及室内设备。委托人：申玉根日期：2020年5月3日星期日”。在完成上述通知及委托事项后申玉根将上述建筑物、构筑物及设备、设施拆除。 经冯涛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淮海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皖淮评报字（2020）2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案涉建筑物、构筑物及设备、设施的残值作出评估，具体为：钢结构厂房立柱14256元、生物质颗粒剂机4740元、输送带（10米）900元、输送带（6米）540元、管道（24米）148.2元、料仓400元、滚筒筛292.5元；上述拆除物现存放于申玉根处。因上述土地由冯涛使用，申玉根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获取使用费72000元，2019年9月17日由冯涛的合伙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交付24000元，合计96000元。上述事实有《评估报告》、照片、短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虽然冯涛称与申玉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且其依约支付了租金，但是并无证据证明申玉根系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案涉土地依法属于胡庄村集体所有，申玉根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因此即使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亦未生效，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冯涛关于确认申玉根2020年4月28日及之后发出的搬迁通知书不发生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及要求申玉根继续履行原土地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案涉建筑物、构筑物及设备、设施系冯涛所有，其对上述物品依法享有物权，现因申玉根的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申玉根理应依法赔偿。冯涛自行委托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物及设备、设施的价值作出评估，虽然申玉根质证认为与其没有关系，该评估报告评估过高，但并未提供证据足以反驳亦未申请鉴定，且该鉴定机构具备国家一级房地产评估资质亦由注册评估师作出，因此该评估报告评估程序合法，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对该评估报告结论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采信。该评估报告采用重置成本法测算案涉建筑物的评估值并乘以成新率进行相应扣减，建筑物建安工程费为550元/平方米、专业费为16.5元/平方米、管理费为22.66元/平方米、投资利息为11.93元/平方米、投资利润为66.8元/平方米、不可预见费为17.18元/平方米，合计685元/平方米，成新率为81%，建筑面积为450平方米，该案涉建筑物为自建房由冯涛建造后自用因此除工程直接费即建安工程费外其他间接费用均不应计入，故案涉主体建筑物的评估值应为200475元（550×450×81%）；采用成本法测算钢结构厂房（6米）评估总价为40629.6元、钢结构厂房（3.6米）19780.2元，合计60409.8元；以上主体建筑物及附属构筑物评估总价为260884.8元。虽然该评估报告对生物质颗粒机、输送带（10米）、输送带（6米）、管道、料仓及滚筒筛的价值亦作出评估，但是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仅具备房地产评估资质，因此其对上述设备所作出的评估结论于法无据，故对该部分评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经冯涛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淮海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案涉建筑物、构筑物及设备、设施的残值作出评估，该残值需从应付赔偿款中扣除，因此虽然申玉根质证认为与其没有关系该评估报告评估过高，但该值高可以更多减少其应承担的赔偿金额系对其有利的证据。该评估报告虽然对生物质颗粒机、输送带（10米）、输送带（6米）、管道、料仓及滚筒筛的残值亦作出评估，现已查上述拆除物现存放于申玉根处，并无丢失因此应由申玉根承担返还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虽然申玉根指使他人将案涉建筑物等物品拆除，但是冯涛在建设之初既未审核所谓的出租人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状况，亦未在拆除行为开始后完成前通过报警、诉讼等公权力的合法介入而阻止侵权行为继续，因此冯涛作为被侵权人对案涉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对案涉损害应承担的过错比例，依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由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即对于案涉主体建筑物及附属构筑物应由申玉根赔偿130442.4元（260884.8÷2），扣除钢结构厂房立柱残值，应再行赔偿116186.4元（130442.4-14256）。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申玉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涛财产损害赔偿款116186.4元。二、申玉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冯涛以下物品：生物质颗粒机（含制粒机、上下料系统、除尘系统）1套、10米输送带2台、6米输送带2台、架设管道（长24米、直径350毫米、直径200毫米）24米、料仓（自加工、27立方米）1台、滚筒筛1台，如不能按时如数返还则应按以下残值赔偿：生物质颗粒剂机4740元、输送带（10米）900元、输送带（6米）540元、管道（24米）148.2元、料仓400元、滚筒筛292.5元。三、驳回冯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9元、保全费2819元，合计6918元，由申玉根承担1730元，由冯涛承担51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申玉根提供如下证据：一、集体土地租赁合同，欲证明申玉根开设公司使用案涉土地。二、埇桥区发改委文件，欲证明申玉根开设门业公司备案。三、委托书，欲证明申玉根全权负责拆除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胡庄就206轨道东侧场地及室内设备，日期是2020年5月3日。四、通话记录，欲证明申玉根曾于3月11日、4月11日多次呼叫134××××2000这个号码。五、视频资料，欲证明对进行拆除问题达成这个协议，然后到厂房进行考察，同时对什么厂房进行丈量。冯涛质证认为，一、在一审中申玉根出具的是村委会土地所有权证明，没有出具租赁合同，并且这份租赁合同的签订是2011年，即使这份租赁合同真实有效，与冯涛主张对方侵权也没有相关性。二、对该证据三性均不认可。三、与冯涛主张的对方侵权无关，也无法达到申玉根的证明目的。四、与本案不具有相关性，不予认可。五、该视频没有实质内容，证明不了双方就拆除达成合议。申玉根申请证人张某、夏某出庭作证。证明冯涛对拆除系知情的。本院认为，对证据1、2认为均不是土地管理部门颁发的合法土地使用手续，对证据3、4、5及证人证言，认为不能证明双方就拆除行为达成一致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不论当事人提出合同效力问题的诉辩意见，法院应当对合同的效力问题进行审理，并针对合同效力的不同情形作出裁判。申玉根上诉称和冯涛不存在合同关系，但案涉租赁费系冯涛支付给申玉根，申玉根自己张贴的说明也明确案涉土地存在实际使用人，且申玉根亦自述和冯涛就搬迁事宜多次商谈，故可以认为案涉土地的实际租赁人系冯涛，申玉根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案涉土地系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胡庄村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无论申玉根租赁案涉土地，还是冯涛从申玉根处转租案涉土地，均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案涉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虽然双方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冯涛租赁期间建设部分建筑物、构筑物，购买设备、设施等用于生产经营，对上述物品冯涛依法享有物权。因双方的租赁合同无效，且在双方未就撤场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申玉根单方拆除上述物品已经超出了自力救济的界限，行为已经侵犯了冯涛的财产权，依法应予赔偿。故对申玉根上诉称不应当赔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冯涛租赁土地后未经相关部门批准变更土地性质，擅自建设厂房从事生产经营，且冯涛对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酌情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对冯涛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5元，由冯涛负担2066元，申玉根40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顺 审 判 员 许劲松 审 判 员 宋 莉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刘素青 书 记 员 李秋琳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