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农种业股份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甲6号17层1701。法定代表人：梁启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男，德农种业股份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国，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强，男，1980年10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婷，北京市信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农种业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德农种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2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农种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徐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提成151047.59元。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种子销售提成发放的条件是否成就，举证责任如何分配。一审判决认定德农种业公司应按照德农公社的销售量向徐强支付提成，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证据分配原则。1.2018年9月29日双方签订的《德农公社2018-2019年度销售责任状》明确约定了徐强及通辽分公司其他管理人员的年度销售目标和提成标准，没有任何按照实际销售量发放提成的约定，如按照实际销售量发放提成，则失去签订上述责任状的意义，无法实现激励目的，不合逻辑，有违常理；2.一审法院仅凭录音证据中“按照真实率给你兑现”的表述，以及“德农公社已向徐强发放两笔提成”，在无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主观片面地得出“由此可知提成的发放不以是否完成业绩目标为前提”的判断，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以德农种业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平台销售达到200万袋指的仅是线上销售进而采信徐强平台销售包括线上销售和线下销售的主张，与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认为德农种业公司主张徐强提供的销售数量2740542袋数据不真实，德农种业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徐强应结算提成的销售数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认定违反举证分配原则。徐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徐强系德农种业公司的总经理，专门负责德农种业公司种子的销售业务，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又签订了关于销售的责任状，对销售目标和提成分配进行了明确约定。徐强根据约定完成了任务，德农种业公司应支付销售提成，且销售组是一个团队，德农种业公司已经给团队中其他人支付了提成，也应支付徐强提成。徐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农种业公司：1.支付其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提成工资190047.59元；2.支付其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效益激励奖金60000元；3.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212.08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强于2018年3月1日入职德农种业公司，担任通辽分公司总经理，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徐强月工资标准为39000元，徐强工作至2019年10月31日，双方于当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均认可每年的7月1日至次年6月30日为德农种业公司的一个业务年度，通辽分公司为德农公社。2018年9月28日，徐强作为德农公社的责任人与德农种业公司签署了《德农公社2018-2019年度销售责任状》，责任状的第一项为“线上商品、种子销售提成标准”，约定业绩目标为“300万袋种子”“5000万商品交易额”，并列明各岗位人员的提成标准，其中徐强的提成标准为“0.1元/袋”“5元/千元交易额”,在标准的表格下方，注有“线上提成的50%每月随工资发放，剩余50%在8月份销售结束、且平台销售达到200万袋以上时一次性发放”。责任状的第二项为“效益激励”，载有：2017-2018年度通辽实现净利润1450万元，以此利润额的80%，即1160万元为利润考核基数。在实现种子全部上系统交易且数据真实的前提下，18-19年度同口径测算净利润超出部分的10%作为奖励，激励德农公社员工。其中徐强奖励总额的3/10，即（净利润-1160万）*10%*3/10。另外责任状的第三项约定：目标责任人若在2018-2019年度由于个人原因离职或因重大工作失误被公司解聘的，取消责任人效益激励。徐强主张**台销售包括线上销售和线下销售，所谓的平台指的是德农公社，虽然责任状约定线上提成的50%每月随工资发放，但是实际执行中种子销售具有季节性，公司就没有随月发放。虽然业绩目标设定为300万袋种子、5000万商品交易额，但是提成发放不以完成业绩目标为前提，其中提成50%是保底一定发放的，另外50%提成发放的条件是平台销售达到200万袋。2018年-2019年度，其在平台销售的总袋数为2740542袋，德农种业公司仅向其支付过两笔提成，德农种业公司为了避税，通过通辽分公司的副经理郝某的妻子董某账户发放40398.15元，通过郝某发放43608.46元，因此德农种业公司还应支付其提成190047.59元。为证明其主张，徐强提交了德农公社发送的电子邮件，收件人为“财务管理部”“销售管理部”“物流管理部”“综合管理部”，邮件主文为“财务管理部：我公司18-19年销售结算表已填制完毕，请相关部门进行核准，详见附件”，附件为“18-19年销售结算表7月31日-总部”的excel表格（表格列明品种、销售数量、结算情况，其中“销售数量（袋/公斤）”为2740542）。物流管理部回复“财务管理部”“销售管理部”“综合管理部”“德农公社”邮件内容为：“核实无误！物流管理部2019年8月1日”。德农种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徐强没有完成300万袋的销售目标，只是完成274万袋的目标，而且其公司随机抽查发现线上数据部分造假，真实率仅有34%。德农种业公司主张业绩目标中300万袋种子是线上加线下的，但是平台销售达到200万袋指的仅是线上销售，平台销售不包括线下销售，因为线上销售的数据由德农公社掌握，其公司并不清楚德农公社线上销售是否达到200万袋。德农公社在没有经过德农种业公司审批的情况下，私自发放了两笔提成，虽然公司不满，但是认可已经发放的两笔提成，经其公司核算，德农公社线上销售仅90多万袋，减去已经发放的两笔提成，大概还有七八千元的提成没有发放，其公司认可按真实数据发放提成，鉴于徐强一直找公司，其公司就向其多发放了一个月的工资，双方没有约定最后发放的款项性质，如果法院认定其公司需要支付提成的话，其公司认为多发放的一个月工资应算作提成并作相应的扣除。为证明其公司的主张，德农种业公司提交了其公司谢伟与徐强通话录音予以佐证，该录音有如下对话内容，谢：“行，反正我就说你自己考虑好，你想怎么处理都无所谓，但是离职手续的话我还是给你结到月底啊”。徐：“行，那就按你们的，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谢：“就是因为你那一块的，该怎么着，你考虑好了，该仲裁啊什么的都无所谓，这都没关系”。徐：“行，明白”。谢：“但是正常的，因为梁总交代了，到这个月底我把手续都给你办好”。徐：“回头你就给我直接发给离职通知呗，通知我离职，就完事了呗”。谢：“不是，到时候你过来签一个东西嘛，还有个那个离职单呢，你到时候签一下，因为我好给你都停到月底吧”。徐：“嗯，行”。谢：“我这边都给你办好，然后你需要什么东西呢，包括你的社保，你下月要转走了”。徐：“社保没关系，我就直接就转走呗”。谢：“对，其他的”。徐：“其他的我也不需要什么了，也不需要什么手续了”。谢：“对，也不需要什么手续，你需要跟我签个字，我这里到时候手续不全，弄的也不对啊”。徐：“行，我明白”。谢：“然后你那什么，你就觉得奖金那一部分呢，你就觉得你该怎么程序都没关系”。徐：“行”。谢：“但是我还是按着那个十月份的工资，还是按梁总交代的，按真实率给你兑现啊，可能那个提成还有七八千块钱，我会随十月份工资一起给你发”。徐：“行，是什么时候发啊，是离职时候发还是十一月十五号发啊”。谢：“十一月十六号吧，发工资日的时候”。徐：“发工资那天再发是吧，好”。谢：“对，发工资日的时候，随工资一起发，我上次算的还有七八千块钱吧”。徐：“行”。徐强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核算七八千元的提成是按照德农种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意思核算的。另外徐强主张最后一个月多发放的39000元是代通知金，而非提成，不应在其主张的提成中扣减。徐强与德农种业公司约定2017-2018年度通辽实现净利润1450万元，以此利润额的80%，即1160万元为利润考核基数。在实现种子全部上系统交易且数据真实的前提下，18-19年度同口径测算净利润超出部分的10%作为奖励，激励德农公社员工。其中徐强奖励总额的3/10，即（净利润-1160万）*10%*3/10。徐强主张其虽然为德农公社的总经理，但是部分材料由德农种业公司财务部制作并保管，属于财务数据报表，其无法提供，其认为2018-2019年销售净利润为1360万元，因此德农种业公司应支付其效益激励奖金6万元。德农种业公司则主张2018-2019年销售净利润低于上一年度，且徐强以个人原因离职，其公司不应支付徐强效益激励奖金。为证明其公司的主张，德农种业公司提交了2018-2019经营年度通辽分公司经营指标完成情况表（该表格列明各项收入、费用、利润、净利润等，营业成本为33033346.61元，最后分摊总部费用后净利润为9647498.9元）、2018-2019经营年度玉米品种毛利表（列明了品种、销售数量、毛利金额、单位毛利等，其中成本金额为33033346.61元）、2018-2019年度露露采购费用分摊表（列明各项目分摊情况）、2018-2019经营年度薪酬福利分摊表（列明各项目分摊情况）、2018-2019经营年度公司费用分摊表（列明通辽分摊费用情况）予以佐证。徐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为德农种业公司单方制作，存在不合理费用抵扣情况。徐强主张其并非个人想要离职，是德农种业公司把项目停掉了，德农种业公司想要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德农种业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因此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德农种业公司则主张是徐强因个人原因离职，并提交了离职单予以佐证，其中“离职说明处”显示为“个人原因辞职”，“离职员工签字”处载有“徐强”字样手写签字。徐强对其本人的签字予以认可，但主张其当时签署的离职单是空白的。为证明其主张，徐强提交了录音证据予以佐证，该录音中如下对话，徐：“有这么个事儿啊，我前两天就自从你通知我，就是说公司准备跟我解除合同这个事以后吧，我这两天一直在犹豫。我说这个事，因为公司确实给我的给我把奖金什么的都不给了，我觉得还是差，还是挺多钱的……”“而且我也理解公司说现在业务不做了是吧？你要我在这待着也是浪费时间，这个我都能理解，但是你做事情不能就这样……”。德农种业公司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徐强以要求德农种业公司支付提成工资、效益激励奖、未休年休假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区仲裁委）提出申请，海淀区仲裁委裁决：1.德农种业公司支付徐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4622.07元；2.驳回徐强其他仲裁请求。徐强不服该仲裁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同意德农种业公司支付徐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4622.07元，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劳动关系处理一节，徐强主张德农种业公司违法将其解除，但是其提交的录音中也是自述“我前两天就自从你通知我，就是说公司准备跟我解除合同这个事以后吧，我这两天一直在犹豫”，之后徐强签署了员工离职单，离职说明为“个人原因辞职”，“离职员工签字”处载有“徐强”字样手写签字。虽然徐强主张其在签署离职单时是空白的离职单，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徐强作为德农公社的总经理，较其他员工应具备更高的综合素质，其亦应知晓其签字的相应法律后果，故法院对徐强所持的德农种业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进而对其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提成一节，首先，在录音中德农种业公司表示“还是按着那个十月份的工资，还是按梁总交代的，按真实率给你兑现啊，可能那个提成还有七八千块钱，我会随十月份工资一起给你发”，且德农公社已经向徐强发放两笔提成，由此可知提成的发放并不以是否完成业绩目标为前提；其次，德农种业公司主张责任状中业绩目标300万袋种子是线上加线下的，平台销售达到200万袋指的仅是线上销售，但德农种业公司作为责任状的制定者，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平台销售达到200万袋指的仅是线上销售，由此法院对徐强所持的平台销售包括线上销售和线下销售，平台指的是德农公社的主张予以采信；再次，德农种业公司主张徐强提供的销售数量（袋/公斤）”为2740542的数据不真实，德农公社线上销售仅90多万袋，德农种业公司仅同意按照90多万袋的数据结算徐强的提成，但德农种业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德农种业公司应按照德农公社的销售量向徐强支付提成。关于剩余提成的情况，双方确认已经支付两笔提成数额，但是对于德农种业公司最后多支付的39000元款项性质双方存在分歧，徐强主张最后多付的39000元是代通知金，但是从双方的录音中可知，德农种业公司告知徐强在发放最后一笔工资时一并支付徐强七八千元的提成，由此可知德农种业公司多发放的款项中包含德农种业公司核算的剩余提成。对于剩余多发放的款项，双方并没有约定，但徐强因个人原因离职亦无需支付代通知金，德农种业公司作为款项的支付主体，亦主张多支付款项性质为提成，并要求法院在核算提成中进行扣除，法院不持异议。经核算，德农种业公司还应支付徐强151047.59元提成。关于效益激励奖金一节，首先，徐强主张2018-2019年销售净利润为1360万元，但是徐强未就销售利润举证；其次，责任状约定目标责任人若在2018-2019年度由于个人原因离职或因重大工作失误被公司解聘的，取消责任人效益激励。现徐强签字的离职单中亦载明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综上，法院对于徐强要求德农种业公司支付效益激励奖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德农种业股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强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4622.07元；二、德农种业股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强二〇一八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期间的提成151047.59元；三、驳回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德农种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徐强提成。德农种业公司上诉主张徐强未完成300万袋种子的销售业绩故不予支付其提成，但一方面，从双方约定来看，关于销售的责任状中业绩目标300万袋种子是否包括线下销售，德农种业公司主张**台销售达到200万袋仅指线上销售，但其公司未能就此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采信徐强的主张认定平台销售包括线上销售和线下销售以及平台指的是德农公社并无不当；另一方面，从实际发放情况看，关于提成发放是否以完成业绩目标为前提，由录音中德农种业公司表示“按着那个十月份的工资，还是按梁总交代的，按真实率给你兑换”等内容以及德农公社已向徐强发放两笔提成可见，提成的发放不以是否完成业绩目标为前提；此外，德农种业公司未就其所持的按照徐强销售90多万袋的数据结算徐强的提成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公司应当按照德农公社的销售量支付徐强提成。一审判决结合徐强的离职原因和录音中德农种业公司告知徐强在发放最后一笔工资时一并支付徐强提成等情况，采纳德农种业公司的主张认定其公司最后多支付的39000元款项性质系提成并无不当，徐强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德农种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农种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德农种业股份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清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邾映映书 记 员 杨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