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再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李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法定代表人：刘延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程，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一九零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乐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民终3817号民事判决（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作出（2021）京民申10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一九零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乐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九零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并不存在，故乐视公司提供的影视作品《我是大熊猫》（简称涉案作品）授权材料中的“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印章属伪造。二、一九零五公司关联单位已经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不存在侵权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二审判决未充分参照（2018）京73民终93号在先判决作出裁判。三、因涉案作品存在重复授权的情况，一九零五公司关联单位取得授权期间为47年，而乐视公司取得授权期间只有10年，一、二审判决一九零五公司永久停止提供涉案作品，违背了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综上，二审判决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所指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请求依法予以改判。乐视公司辩称，二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一九零五公司的再审请求。乐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一九零五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乐视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二、判令一九零五公司赔偿乐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乐视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1．片名：《我是大熊猫》。2．片尾署名：出品单位：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3．授权链条：2012年4月20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有限公司（实际为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包含转授权）给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2012年1月15日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将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公司。4．被授权人：乐视公司。5．授权权项：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的权利。6．授权期限：2012年5月17日至2022年5月16日。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乐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2018年3月20日，通过点击“1905电影网”，在该网站首页点击“推荐”，进入相关页面，点击搜索符号，进入相关页面，在搜索界面搜索涉案作品并进入相应作品界面后，可播放电影《我是大熊猫》（简称涉案作品）。三、关于一九零五公司答辩的相关事实1．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出品单位：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摄制单位：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2．授权链条：2015年3月20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有限公司各自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2015年6月1日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将不可转让非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电影频道，由其网络媒体上使用。2016年1月1日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出具说明，电影网是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官方网站，电影频道拥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全部影片已授权一九零五公司。3．被授权人：一九零五公司。4．授权权项：不可转让非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5．授权期限：2015年6月1日至2062年12月31日。6．授权区域：中国大陆地区。一审法院庭审中，一九零五公司认可播放涉案影片的“1905电影网”手机客户端是由其运营。一审法院认为：乐视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其有权提起诉讼；一九零五公司作为制作中心的网络播放平台，播放涉案作品，已构成对乐视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乐视公司所受损失和一九零五公司非法获利的数额，故应综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情况、一九零五公司为获得授权曾支付对价等情节，酌情予以确定；乐视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发票和公证费发票，但确系律师代理出庭，故其所付律师费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根据其合理性和必要性酌情予以确定，对于其主张的公证费，因其未提交票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2010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九零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二、一九零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公司经济损失25000元；三、一九零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公司合理支出3000元；四、驳回乐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一九零五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九零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一九零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一九零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至2022年5月16日不得提供涉案作品在线播放服务；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乐视公司的诉讼请求。乐视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二审诉讼阶段，一九零五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2018）京73民终93号民事二审判决书，用以证明类案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工商查询打印件，用以证明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主体不存在。2．一九零五公司、乐视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认为：一、乐视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涉案影片片尾截图显示，可以确认涉案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包括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及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及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将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他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及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将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包含转授权）授权给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又将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公司。经过上述权利移转，可以认定乐视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其有权提起诉讼。二、一九零五公司实施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含转授权的权利）自2012年5月17日至2022年5月16日已被授予乐视公司，一九零五公司取得涉案作品自2015年6月1日至2062年12月31日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在这两个期间的重合部分（即2015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16日之间）系重复授权，一九零五公司在2015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16日之间不能再取得涉案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九零五公司在此期间对于涉案影视作品进行信息网络传播，侵害了乐视公司就涉案影视作品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九零五公司可以向其授权人另行主张权利。三、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一九零五公司的涉案行为已侵犯乐视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被诉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类型、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乐视公司虽然未提供合理开支的相关票据，但是考虑本案确有律师代理事项发生，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结合律师代理事实及案件特点，酌情确定合理开支符合案件客观实际。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一九零五公司的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准确，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根据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显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为涉案作品联合出品单位。审查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属时，除有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电影、电视剧等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未明确标明权属信息的，可以认定在片头或者片尾署名的出品单位为著作权人。鉴于本案中无相反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他人，且涉案作品未明确标明其权属信息，故根据涉案作品片尾截图中记载的联合出品单位信息，可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包括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本案中，涉案作品为不可分割使用的合作作品，在无相反证据证明其他著作权人基于正当理由实施了阻止授权的行为的前提下，即便缺少其他著作权人的授权，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及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将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的法律行为依然合法有效。基于此，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将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公司，亦合法有效。故乐视公司根据前述授权链条在2012年5月17日至2022年5月16日期间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二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因乐视公司获得涉案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时间明显早于一九零五公司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时间，故根据前述规定第三条，在未经乐视公司许可的前提下，一九零五公司在前述期间通过其运营的“1905电影网”手机客户端对涉案作品进行传播，侵害了乐视公司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九零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二审法院判决对其予以维持，并无不当。一九零五公司的相关主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需要注意的是，通常情况下，侵权人主观存在过错是著作权案件中要求侵权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一九零五公司提供了其获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的相对齐备的证据，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且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一九零五公司已经明知或应知乐视公司通过授权在先获得了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即根据在案证据，一九零五公司实施被诉侵权行为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故本案中不宜判令一九零五公司因其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九零五公司因其主观上无过错而不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既不能改变其在乐视公司独占性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间传播涉案作品构成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性质，亦不能免除其在乐视公司独占性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间应承担停止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的责任。即本案直接源于一九零五公司实施了涉案的侵权行为，故其应承担乐视公司为制止该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乐视公司所主张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并结合本案中存在律师搜集证据、出庭应诉等事实及侵害著作权案件的特点等因素，酌情确定合理开支3000元符合案件客观实际，二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其相关结论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2010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民终381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三、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至2022年5月16日期间停止提供影片《我是大熊猫》的在线播放服务；四、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合理支出3000元；五、驳回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50元（已交纳），由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勇审 判 员 吴 斌审 判 员 郭 伟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储洁强书 记 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