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1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献忠，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志强，男，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康志奎，男，199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康献忠因与被上诉人邵志强、原审被告康志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献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康志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献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邵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邵志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互矛盾。既认定了康献忠出具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承诺书和康献忠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的内容，又认定了邵志强出具的《借款合同》内容，然而以上两组证据所体现的是各自独立，完全不同且相互矛盾的法律关系。《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承诺书和康献忠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内容体现的是2013年4月7日，邯郸市志强房地产公司（以下简称志强公司）拆迁河北富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康公司）的房屋，并承诺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出借给富康公司1000万元的基本事实。借款的双方是志强公司与富康公司，借款利率为银行贷款利息，借贷关系系拆迁的一个条件和补偿。而借款合同体现的是同日，即2013年4月7日康献忠向邵志强借款金额是1000万元，借款双方是康献忠与邵志强，借款用途是康献忠购买房屋，购买的房屋恰恰就是上述被拆迁的房屋。借款的利率确为月息10‰，逾期每日加收3%。其中邵志强是志强公司法人，而康献忠是富康公司的股东。按照一审认定，志强公司拆迁了富康公司的房屋，志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借钱给富康公司的股东用于购买富康公司被拆迁的房屋，这种认定违背了基本的常识和认知，这是不可能同时存在和发生。故此，本案中只能有一个法律关系属实，即富康公司与志强公司之间因拆迁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属实。 二、邵志强与康献忠不存在以《借款合同》为依据的民间借贷关系。 本案中，邵志强起诉陈述的事实是邵志强与康献忠在2013年4月7日签订《借款合同》，双方之间产生了以履行《借款合同》为基础的民间借贷关系，但该《借款合同》是邵志强伪造的。 首先《借款合同》所体现的借款用途根本不符合基本事实。2013年4月7日《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用途为：购买邯郸市角的土地。而事实上，该土地和房屋已经在2007年由富康公司通过拍卖取得，并在2007年2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而邵志强对此事是明知的，因为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志强公司就是该房屋的拆迁人之一，同一日，志强公司与富康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所以该借款事实根本不属实。其次，《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1月1日，不是2013年4月7日，邵志强2015年1月1日将康献忠骗至武安，拘禁并胁迫康献忠签订了该《借款合同》，其目的除了伪造高息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诬告陷害康献忠犯诈骗罪。同一日产生了《借款合同》和《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两份合同，这两份合同一个是购买土地需借用资金，一份是要拆迁该土地上的房屋，这从逻辑上根本无法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就《借款合同》的真伪性进行重点审查。 其三、本案的转账凭证、身份证上书写的内容和2013年4月7日收到条的内容是志强公司和富康公司基于《承诺书》的履行行为，一审法院将以上履行认定为对《借款合同》的履行属于张冠李戴。 其四、《借款合同》未依法成立，《借款合同》系三方合同，同时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由于该合同系邵志强胁迫康献忠签订的，为此该合同只有康献忠的签字，其他方均未签字，《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合同成立时，当事人采取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据此，该合同未依法成立。 最后，关于富康公司偿还的5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康献忠庭审出具的康献忠、康献芳转账给邵院峰的540万元，康献忠明确陈述该款项是富康公司偿还给志强公司的，明确陈述邵院峰系邵志强的司机，陈述的事实清晰明确，一审法院应当查明邵院峰身份，查明其与邵志强的关系。一审法院简单的认定“不能证明此款是偿还原告本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邵志强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康献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邵志强向法院提交了转账凭证、借款条，借款合同等一系列证据，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邵志强按照约定向康献忠转款1500万元后康献忠偿还了500万元，余款1000万元至借款期满没有进行偿还，理应承担相关的利息及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六百七十九条规定，借款合同自提供借款时成立，因此，案涉借款合同邵志强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康献忠也接受上述款项，不存在合同未签订或未成立的事实。 邵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截至2019年7月29日的未付利息1313.6666万元（后续利息自2019年7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7日。康献忠向邵志强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邵志强10000000元，在右上角有利息按承诺书字样”。2013年4月8日，康献忠在自己身份证复印件下方写明：“我下属公司邯郸市勤信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康志奎是我的长子，我把借邵志强公司1500万元转到邯郸市勤信贸易有限公司名下开户行中国银行成安支行10×××80如有问题两个公司负连带责任，康志奎、康献忠”。之后，邵志强用河北万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腾公司）的账户于2013年4月8日转给邯郸市勤信贸易有限公司两个380万元、两个370万元，共计转款1500万元。2013年4月16日，邯郸市勤信贸易有限公司又转给万腾公司500万元。至此，邵志强履行了出借给康献忠1000万元的义务。 另查明，2013年4月7日，为了签署由甲方：富康公司，乙方：磁县安居宝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志强公司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志强公司向富康公司承诺：“我公司自愿随时借给贵单位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按央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期限为一年；如贵单位不用钱，我单位这壹仟万按月利率3%减去央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给贵单位利息，期限为一年”。 再查明，2013年4月7日，甲方为邵志强，乙方为康献忠，丙方为富康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康献忠向邵志强借款1000万元，期限自2013年4月7日至2015年2月3日，利息按月利率10‰计算，并约定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到期不能按约定时间内还款乙方每日加收3%违约金，该合同上只有康献忠一人的签字。康献忠向法院提交申请，请求对《借款合同》中康献忠签字、捺印形成的时间和落款时间的情况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的保护。康献忠向邵志强出具的借款借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邵志强将1000万元出借给康献忠，其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3年4月7日借款协议，康献忠辩称其签字是在受到威胁情况下所签，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采信。康献忠要求对其在借款合同上的签字、捺印形成的时间和落款时间进行鉴定，结合本案其他证据，鉴定与否不影响对事实的认定，不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预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借款利息应自2013年4月7日起至2014年4月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4年4月8日之后的逾期利率原告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之间因房屋拆迁协议发生的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关于被告提交的康献忠、康献芳与邵院峰之间的转账行为，不能证明此款是偿还原告的本息，本案不作处理。关于康献忠代理人在庭审中对借据“借”不是康献忠书写，“利息按承诺书”“同意和后面”“落款时间2017.4.7还”也不是康献忠所写等陈述，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均不足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虽然邵志强和康献忠在双方借款过程中，有时称志强公司和富康公司，但是从康献忠2013年4月7日出具的借据和2013年4月8日的转账时作出的承诺，不影响邵志强和康献忠是借款主体的认定。邵志强要求康志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康献忠自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邵志强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3年4月7日起至2014年4月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4月8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原告邵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根据康献忠的申请，我院庭前调取了邵院峰名下华夏银行账户于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之间的流水明细。该证据显示，2018年11月19日康献忠与康献芳的账户向邵院峰账户转款共计540万元，9天后，2018年11月28日邵院峰将540万元全部转入万腾公司。关于邵院峰的身份，康献忠称邵院峰为邵志强的司机，而邵志强称其与邵院峰是同乡同族，没有什么关系。2019年12月3日，万腾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志强公司更名为万腾公司，邵志强曾任我公司股东，我公司按邵志强要求于2013年4月8日向邯郸市勤信贸易有限公司转账1500万元，该款项系邵志强个人所有。《借款合同》的落款时间虽为2013年4月7日，但其签订时间并非2013年4月7日，对此，康献忠称是2015年1月1日被迫情况下签字，而邵志强在二审庭审时称，落款时间是在2013年4月16日给付借款500万元之后签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出借主体是邵志强还是志强公司；康献忠、康献芳转给邵院峰540万元的性质；《借款合同》是否为康献忠受到胁迫情况下出具；利息支付标准。 关于本案的出借方是邵志强还是志强公司问题。 本院认为，从双方出具的证据看，涉及借贷内容的证据有2013年4月7日出具的《今借到》条、《承诺书》、2013年4月8日康献忠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出具的证明、2019年12月3日万腾公司以及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7日《借款合同》。 从《今借到》条内容看“今借到邵志强壹仟万元”的内容以及康献忠在落款处签名的行为，可以理解为邵志强与康献忠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邵志强是出借方，康献忠为借款方，而2019年12月3日，万腾公司的证明也证实万腾公司2013年4月8日的转账1500万元系邵志强个人款项，而之后的《借款合同》出借方与借款方也为邵志强与康献忠，故应认定本案款项的借贷双方为康献忠、邵志强。 关于2018年11月19日康献忠与康献芳的账户向邵院峰账户转款共计540万元的性质问题。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邵院峰收到该540万元后并没有使用，而是于9日后的2018年11月28日全部转入万腾公司，从本案的借款出处来看，出借的款项是从万腾公司转入康献忠指定的账户，而康献忠转给邵院峰的540万元也转回到借款的出处万腾公司，且康献忠与邵院峰个人（康献忠认为邵院峰是邵志强的司机，而邵志强称邵院峰系其桐乡同族）与万腾公司没有资金往来，故应认定该540万元是偿还的本案的借款。 关于《借款合同》是否为康献忠受拘禁、胁迫情况下出具问题。从康献忠提交的证据看，不能证明邵志强对其采取了“拘禁、胁迫”手段，康献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作出的行为后果应有预判，如其认为该《借款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有足够的时间，在其所称的被“控制”结束后，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康献忠既称受到胁迫又未采取相应的措施，不符合常理。《借款合同》上借款人落款处有康献忠本人签字捺印，邵志强将《借款合同》作为证据向法院出示，应认定该《借款合同》是邵志强与康献忠之间达成的合意。且康献忠已实际收到了借款1000万元，故邵志强、康献忠应履行《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另，《借款合同》虽有富康公司做担保的内容，但富康公司没有在该《借款合同》签字盖章，该事实只能证明富康公司没有承担担保责任的义务，《借款合同》上的借款用途是否真实以及《借款合同》落款时间存有瑕疵，并不影响借款事实以及《借款合同》中的其他条款。 关于利息支付标准问题。2013年4月7日出具的《今借到》条上虽有“利息按承诺书”的约定，但康献忠出具该《今借到》条时，邵志强并没有出借给康献忠该《今借到》条上载明的1000万元。从查明的事实看，邵志强最初转给康献忠指定的账户为1500万元，在2013年4月16日收回500万元后才形成1000万元的债权债务，从该事实看，《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应在2013年4月16日之后，而《承诺书》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4月7日，且是志强公司对富康公司的承诺。故应认定在邵志强实际出借款项后，邵志强与康献忠又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上对利息的约定应视为是邵志强与康献忠最终协商结果，康献忠应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但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 邵志强实际出借款项的时间为2013年4月8日，故应支付利息的起始时间应为2013年4月8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4月7日至2015年2月3日，利息为月利率10‰，故2013年4月8日至2015年2月3日期间的利息应按双方的约定月利率10‰计算。该《借款合同》约定“到期不能按约定时间内还款乙方每日加收3%违约金”，该约定应视为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但该“违约金”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依据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自2015年2月4日起，康献忠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综上所述，康献忠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邵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康献忠自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偿还邵志强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8日起至2015年2月3日止以借款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计算利息；自2015年2月4日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上产生的利息扣除康献忠2018年11月19日给付的54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83元，由被告康献忠负担120727元。邵志强负担367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康献忠负担62708元，邵志强负担190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宋世忠 审判员 闫文昌 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赵佑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