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251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阿克瑟夫软件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138号新东安办公楼2座7层725号写字间。法定代表人：达林·保罗·麦克拉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北京市奋迅（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王树军，男，1963年9月15日出生，蒙古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雅，王树军之妻，住址同王树军。上诉人阿克瑟夫软件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克瑟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树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6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克瑟夫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税前人民币40428元、无需支付2020财年年度奖金税前人民币4158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按照2020年7月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封顶基数（35145元）补发经济补偿是错误的。双方劳动合同的终止日期是2020年6月29日，因此公司按照终止当时的社会平均工资计算员工的补偿数额是合理的，且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已经送达至劳动者，故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已经生效。新发布的基数只能适用于2020年7月之后的计算。2.一审认定公司支付2020财年年度奖金错误。公司有权决定奖金发放的条件，如有年度奖金，也是最早于7月份经过审计完毕后才支付，双方劳动合同已经于2020年6月终止，不满足约定的奖金发放条件。针对公司结束业务运营、公司关闭以及疫情影响等特殊情况，公司有权按照奖金政策的约定自主不予发放奖金。一审按照《2020财年公司年度奖金计划》约定的年度目标奖励认定奖金数额也是没有依据和错误的。王树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阿克瑟夫公司的上诉请求。阿克瑟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阿克瑟夫公司不支付王树军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税前40428元；2.阿克瑟夫公司不支付王树军2020财年年度奖金税前41582元。王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补足经济补偿金459154.6元；2.支付2020财年（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年度奖金41582元；3.支付冠群电脑中国有限公司2015-2016年度股票奖金7510.32美元，折合人民币51821.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树军于2006年3月6日入职冠群电脑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群公司），2014年12月15日，王树军、阿克瑟夫公司与冠群公司签订《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主要内容为：1.自2015年5月1日起，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由冠群公司变更为阿克瑟夫公司；2.王树军于劳动关系转移前在冠群公司的连续工作年限（原工作年限）将被合并计算为王树军转移日后在阿克瑟夫的工作年限。若在劳动关系转移后阿克瑟夫公司与王树军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且阿克瑟夫公司依法应当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阿克瑟夫公司将根据包括原工作年限在内的累计工作年限向王树军支付经济补偿金。自2015年5月1日起王树军与阿克瑟夫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8月阿克瑟夫公司发布了2020财年（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公司年度奖金计划，其中计划目标王树军有资格获得41582元人民币的目标年度奖金激励。奖金发放资格包括员工必须在奖金发放日就职于公司才能获得奖金。在计算年度结束和年度财务审计完成后才会进行奖金发放工作。其他注意事项：阿克瑟夫公司根据业务需要和情况保留额外的自由裁量权，可随时修改或取消计算，或结合特殊的公司事件进行调整。阿克瑟夫公司主张王树军不符合上述奖金计划规定的获得奖金的条件，不同意支付年终奖。2020年5月21日阿克瑟夫公司做出解散公司的决议并进行清算，双方劳动合同在2020年6月29日终止，王树军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8026元，阿克瑟夫公司已向王树军支付经济补偿金381312元。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王树军主张，根据《劳动关系转移协议》约定，阿克瑟夫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应该包括王树军入职冠群公司的工作年限。阿克瑟夫公司则主张，根据法律规定终止经济补偿金应该从2008年1月起算，王树军之前的工作年限不应该计算。关于补偿金计算基数，王树军主张应按北京市统计局发布的2019年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三倍作为基数。而阿克瑟夫公司则主张应按北京市统计局发布的2018年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三倍作为基数。2020年9月8日，王树军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20]第3237号裁决书，裁决：一、阿克瑟夫公司支付王树军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税前40428元；二、阿克瑟夫公司支付王树军2020财年年度奖金税前41582元；三、驳回王树军的其他申请请求。裁决后，双方均不服裁决结果，均向法院提起诉讼。关于王树军请求阿克瑟夫公司按照承诺支付冠群公司股票奖金请求，仲裁委以该请求并非劳动争议为由未予支持，诉讼过程中，王树军亦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阿克瑟夫公司承诺给付上述股票奖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方面：一是劳动合同终止补偿金的基数和年限如何确定；二是年终奖是否符合发放条件，用人单位不予发放年终奖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终止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案中，双方对于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异议，之所以产生经济补偿金的差额，是因为王树军收入高，工作年限长，双方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和计算年限产生了分歧。首先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既涉及到起算时间点是否受2008年1月1日的限制，也涉及到是否受最高不超12年限制。王树军于2006年3月6日入职冠群公司，后又签订三方协议，劳动关系转入了阿克瑟夫公司，在三方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原工作年限要连续计算。因此王树军的工作年限跨越了2008年1月1日的时间点，同时双方于2020年6月29日终止劳动合同，也超过了十二年的封顶线。但是对于计算补偿金的起点年限是否受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时间的限制，双方有争议，也就是对于《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中的下述条款“王树军于劳动关系转移前在冠群公司的连续工作年限（原工作年限）将被合并计算为王树军转移日后在阿克瑟夫的工作年限。若在劳动关系转移后阿克瑟夫公司与王树军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且阿克瑟夫公司依法应当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阿克瑟夫将根据包括原工作年限在内的累计工作年限向王树军支付经济补偿金。”产生了不同的理解。根据文义解释，从字面上理解而言，上述条款确实存在两种不同的理解，一种理解就是王树军的解释，认为只要阿克瑟夫公司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其在冠群公司的工作年限就应该予以合并计算，不受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时间的限制。另一种理解则是如同阿克瑟夫公司的解释，认为“依法应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既包括存在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事由，也包括经济补偿金的计算也应遵循法律规定，也就是受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实施时间的限制，因为在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并未规定劳动合同终止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中的法律规范包括禁止性规范和强制性规范。禁止性规范就是要求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之法律规范。而强制性规范是指当事人必须遵守特定行为模式的规范，不允许当事人以任何方式变更或违反此种规范。《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是对高收入人群经济补偿金计算方法的强制性规定，不允许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通过约定进行变更，如果允许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通过约定变更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那么将使本条的规范意旨落空，也就是对高收入人群经济补偿金进行最高额限制的立法目的无法实现。虽然双方在三方协议中约定了王树军的工作年限要合并计算，但是法律对于高收入人群的经济补偿金年限已经规定了十二年封顶上限，因此双方的约定不能突破法律规定的上限，在计算王树军的经济补偿金年限时，不论双方是否有约定，均应受不超过十二年封顶限制，也就是不论王树军工作年限是否要连续合并计算，均不能超过十二年。本案中，即使从2008年1月1日起算王树军的工作年限，至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时，已经超过十二年最高限，王树军主张的计算年限，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由于王树军的月工资收入较高，明显超过了社平工资三倍上限，因此应该按照社平工资三倍封顶计算，但是由于北京市不再公布社平工资基数，因此人社局将北京市统计局公布的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基数，然而北京市统计局发布的统计数据时间与北京市人社局发布的时间不同，那么在计算劳动者的经济补偿金基数时，时间点如何确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已明确适用的是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那么在王树军离职时，已经发布了上年度也就是2019年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并且2019年人社部门已明确将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计算补偿金的基数，就应该以北京市统计局发布的2019年度法人单位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三倍即35145元作为计算补偿金的基数。综上，阿克瑟夫公司支付王树军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应为12年，计算基数应为35145元，经核算减去已经发放的补偿金，阿克瑟夫公司仍需支付王树军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差额40428元。关于年终奖，虽然双方约定的目标奖金为41582元，并且约定了支付条件，阿克瑟夫公司主张奖金发放时王树军已经离职，不应发放年终奖，但是年终奖是对职工全年工作表现的一种奖励，2020财年王树军已经完成全年工作，奖金发放有一个审核过程，因此发放时间要晚于工作年度，用人单位不能仅以劳动者在发放之时已经离职为由不予发放年终奖。阿克瑟夫公司主张2020财年并未经过审计，但是审计工作属于用人单位的自主工作安排，阿克瑟夫公司提前解散未进行审计，是由其自己的经营决策所致，不能归责于劳动者。阿克瑟夫公司也未提供证明存在经营困难的相关证据，因此不能以经营效益不好为由不予发放年终奖，故王树军要求支付2020财年年终奖金的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树军主张冠群公司股票奖金，因王树军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阿克瑟夫公司已经同意并承诺支付，此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阿克瑟夫软件开发（北京）有限公司支付王树军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税前40428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阿克瑟夫软件开发（北京）有限公司支付王树军2020财年年度奖金税前41582元；三、驳回王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阿克瑟夫软件开发（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双方对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有异议，双方均认可王树军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为十二年，阿克瑟夫公司主张应按2018年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三倍作为计算基数，王树军主张应按2019年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三倍作为计算基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以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作为封顶基数；2019年8月16日，北京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发布《关于按照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封顶基数的通告》，该通告确定将北京市统计部门发布的北京市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由当地政府公布的全市职工平均工资来计算经济补偿的封顶基数。故北京市从该通告发布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封顶基数确定为上年度北京市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2020年5月29日，北京市统计局公布2019年北京市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140581元，故自该数据公布后，经济补偿金的封顶基数应为35145元；阿克瑟夫公司出具劳动关系终止通知书，载明与王树军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9日终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应以上年度即2019年度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封顶基数，且依据前述认定事实，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2019年北京市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数据已发布；阿克瑟夫公司关于以2018年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基数的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无法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核算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年度奖金。阿克瑟夫公司2019年8月作出《2020财年公司年度奖金计划》，载明王树军有资格获得41582元的年度奖金，计划年度为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员工在奖金支付之日必须是受雇状态，付款将在计划年度末且完成年度财务审计之后进行；现阿克瑟夫公司以王树军处于离职状态，且未完成年度财务审计为由不同意向王树军支付上述奖金，但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及未完成年度财务审计的原因并非王树军所致；阿克瑟夫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树军在2020财年的工作完成情况。故对阿克瑟夫公司不支付王树军2020年度奖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阿克瑟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阿克瑟夫软件开发（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窦江涛审 判 员 王晓云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