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5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爱帝思（中国）展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临沪大道2655号。法定代表人：OUYANGJEFFREYCHANG。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武，江苏新高的(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研，江苏新高的(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勤荣，男，1974年7月29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雅，江苏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爱帝思（中国）展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帝思公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勤荣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14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帝思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以及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视频证据，张勤荣存在主动反击行为、以及在胡玲玲手持凳子掉落后，张勤荣又主动朝胡玲玲面部击打一拳(视频第22秒开始)。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张勤荣有与胡玲玲相互动手互殴的故意，虽胡玲玲主动对手，但并不能以此否则张勤荣动手打人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为，胡玲玲用凳子殴打张勤荣，具有危险性。对此，上诉人无法认可。首先，上诉人认为，不能因胡玲玲手持物体，就认为有危险性，而要从具体情况判断；其次，胡玲玲是女性，从视频看，胡玲玲身高远低于张勤荣，从双方体型等角度比较，胡玲玲不具有任何优势；再次，从视频来看，从双方动手开始，因不具有身高优势，胡玲玲前几次摔打凳子，张勤荣都是用手挡住的，只有在视频20、21秒的时候，被打到1次。最后，从视频来看，一直都是由张勤荣在反击、胡玲玲在后退，如何能认定张勤荣在遭受危险?三、一审法院认为，张勤荣的追打行为，在极短时间内，难以苛责张勤荣，上诉人无法认可。张勤荣的追打行为，是发生在视频22秒的时候，是因胡玲玲在视频19秒、20秒、21秒打到了张勤荣，张勤荣的报复行为，如因报复心态主动殴打胡玲玲面部，为何属于难以苛责的情形，张勤荣如不具有殴打故意，完全可以放弃追打行为。四、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并非是涉及剥夺人生自由的刑事案件。一审法院以公司在做出处罚决定时，需判断当时的人身危险性情况，行为的连续性等角度，对公司而言是否过于苛责?张勤荣虽是劳动者，但与公司而言也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公司也应享有基本的劳动管理权。打架发生后，爱帝思公司查看了监控，对打架双方、现场其他人员都进行了调查，做出了打架影响评估，但张勤荣拒不认可打架行为，未认识到错误，结合张勤荣存在激活矛盾的情况，并有反击与追打行为，工作场所不得打架是基本的劳动纪律，爱帝思依据规章制度解除，有事实基础，符合法律规定。五、2020年7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意见》)，根据该《意见》，为统一法律适用，提升司法公信力，类案应有相似的处理结果。爱帝思公司提供的检索案例，相海平与苏州东伸汽车地毯有限公司劳动争议案((2020)苏05民终7570号)，在该案中，法院查明：“2020年1月8日，相海平在工作时间与同事孙成红发生争执，被孙成红打击后还手，随后相海平与孙成红相互扭打，最终由班长施伟新劝阻分开。但是，之后相海平出于不满，仍试图攻击孙成红。事件发生后，相海平未提供劳动，自行回家休养。法院判决：“相海平认为首先动手的一方为同事孙成红，虽然事后确实存在双方扭打的行为，但实为相海平的反击，并不属于规章制度中载明的动手打人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东伸公司提供的视频可知，上班时间，相海平与同事孙成红在厂区内，因私事发生纠纷，后孙成红先行动手打相海平，之后双方发生扭打，在扭打的过程中，相海平亦存在明显的动手打人情形，且在班长施伟新将两人拉开后，相海平仍意图再次攻击同事孙成红，故相海平的行为被定性为动手打人，并无不妥。”在该案中，法院认定反击行为，属于动手打人行为，在本案中，张勤荣不仅有反击行为，在胡玲玲手持凳子掉落后，张勤荣又主动朝胡玲玲面部击打一拳(视频第22秒开始)，更能印证张勤荣的殴打行为。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爱帝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帝思公司不支付张勤荣经济赔偿金102839.29元；2.诉讼费用由张勤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日，张勤荣入职爱帝思公司，从事包装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爱帝思公司为张勤荣参加社会保险，张勤荣每月工资为6427.46元。2020年5月16日中午，在爱帝思公司的工作场所内，张勤荣与同事胡玲玲为倒垃圾事宜发生口角，张勤荣将手中杯子拍在桌上，胡玲玲拎起所坐的凳子殴打张勤荣，在胡玲玲使用凳子殴打过程中，张勤荣进行了反击，在胡玲玲手持的凳子掉落后，张勤荣主动追打了一拳，后双方被同事拉开，但胡玲玲仍试图继续殴打张勤荣，张勤荣未再有主动行为。事发后，爱帝思公司对在场人员胡玲玲、张勤荣、孙正云、张建珍均进行了谈话调查。2020年5月19日，爱帝思公司向吴江区总工会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征求意见函，该邮件于2020年5月20日签收。2020年5月25日，爱帝思公司向张勤荣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以“张勤荣与同事打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张勤荣签收了该通知书，但表示对爱帝思公司处理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认可。另查明：爱帝思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员工手册》中规定，公司员工“殴打其他员工”、“在公司场所内闹事或赌博，或进行其他不良活动”的，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的内部纪律和规章制度，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员工手册及（2017）苏05民终598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书、视频资料、谈话笔录、快递回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签收回执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爱帝思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员工手册》，可以作为处理与员工之间劳动纠纷的依据。爱帝思公司的《员工手册》中规定，员工“殴打其他员工”、“在公司场所内闹事或赌博，或进行其他不良活动”的，爱帝思公司有权解除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合同。本案中，张勤荣与同事胡玲玲发生口角后，胡玲玲首先使用凳子殴打张勤荣，张勤荣随后进行了反击，因胡玲玲使用工具殴打张勤荣的行为极具危险性，张勤荣在此情况下所作出的主动反击行为，乃是出于保护自身人身安全，其行为不应被定性为具有主观恶意的殴打他人的行为。在胡玲玲手持凳子掉落之后，张勤荣虽有追打行为，但该追打行为与前述行为具有连续性，处于极短时间之内，难以苛责于张勤荣。在双方被同事拉开之后，胡玲玲多次试图继续殴打张勤荣，但张勤荣未再有主动行为。综上，张勤荣的行为不构成殴打其他员工或在公司场所内闹事、进行其他不良活动，爱帝思公司解除与张勤荣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需要说明的是，尽管张勤荣的行为不构成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规章制度，但张勤荣在打架事件发生前，与同事发生口角，继而有拍杯子的行为，客观上激化了的矛盾，对打架事件的发生具有过错，其行为亦存在不当之处。综上，爱帝思公司应当支付张勤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839.29元（6427.46*8*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原告爱帝思（中国）展示系统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张勤荣赔偿金102839.2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爱帝思（中国）展示系统有限公司承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最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行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秉承相当审慎的态度，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本案中，张勤荣与同事胡玲玲发生口角后，是胡玲玲首先使用木凳殴打张勤荣，胡玲玲使用木凳殴打张勤荣危险性比较大，若被打到可能会产生伤害后果。在此情形下，张勤荣出于保护自身人身安全，实施防卫的行为无可非议。至于其在被同事劝阻时瞬间仍打出一拳，应当是其情绪过激所致，张勤荣的还击行为并无持续性，双方也未发生持续的扭打行为，故其行为不应被定性为具有主观恶意的殴打他人的行为，且该行为也未给企业经营造成严重影响。爱帝思公司应本着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可以依据规章制度给予张勤荣相应惩处，比如警告、记过、罚款等，同样也能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而不是迳行解除与张勤荣的劳动合同。爱帝思公司的解除行为过于严苛、不尽合理。故一审判决认为爱帝思公司解除与张勤荣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爱帝思（中国）展示系统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朱立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芮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