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1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安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经技术开发区312国道以南三元河以西。 法定代表人:巨万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桐桐，安徽星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漂漂，安徽星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学中,男,197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安徽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安安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学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1）皖1502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瑞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学中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赵学中在一审中认可了安瑞公司借款与六安万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公司）支付执行标的款的关联性。双方之间签订有借条，借条中签字系赵学中本人书写，且赵学中庭审中认可安瑞公司为其垫付赔偿款的事实，也承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属实（一审庭审笔录第六页），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赵学中未认可万华公司支付执行标的款与安瑞公司之间借款的关联性。鉴于赵学中当庭自认的事实，足以证明安瑞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因此安瑞公司举证的借条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赵学中未履行约定的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问15万元交给谁，赵学中回答安瑞公司借钱给他，然后其向安瑞公司出具了借条，其中还给了安瑞公司4万元，出具借条及其自认给了4万元给安瑞公司，也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及赵学中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赵学中以其自身行为认可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三、赵学中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借的15万元就是付交通事故的赔偿款（庭审笔录第9页）。退一步讲，安瑞公司向赵学中出借的款项就是赵学中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赔偿款，也不能否认借款事实存在，且赵学中对此也是明知的，至于安瑞公司是直接支付给其本人或法院，委托他人进行付款，并非本案审查的争议焦点，也不能以安瑞公司与万华公司不存在书面的委托支付协议，就否认安瑞公司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四、因赵学中认可安瑞公司向其出借了15万元的事实，仅是对支付主体存在异议，但并未否认安瑞公司已履行出借义务，即已经进行了自认，因此安瑞公司无须对其是否履行出借义务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仍然要求安瑞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违反了相应的法律规定和公平正义的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赵学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在一审中，赵学中仅认可了因交通事故赔偿需要安瑞公司垫付事故赔偿款，赵学中在安瑞公司出具的制式借款协议和借条上签字的事实，赵学中签字后即因交通肇事罪在监狱服刑，安瑞公司是否垫付了事故赔偿款赵学中并不知晓，且安瑞公司在一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垫付行为。二、安瑞公司诉称其委托万华公司垫付了事故赔偿款，但其并未提供双方具有委托行为的证据，而且万华公司是交通事故赔偿主体，其向人民法院支付执行款行为是履行赔偿义务，与安瑞公司无关。另外，万华公司名下具有大量挂户车辆，其在金安区人民法院具有大量执行案件，这完全可以从裁判文书网上查询到，也就是说安瑞公司存在提供虚假证据行为。三、安瑞公司无故扣留变卖赵学中车辆，将车辆变卖款185000元据为己有，安瑞公司在未归还赵学中车辆和变卖款情形下，还将根本不存在的民间借贷向法院提起诉讼，安瑞公司明显存在恶意诉讼行为，这也可以从贵院(2019)皖15民终2180号民事判决书中看出，请贵院依法核实，依法追究其责任。 安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00元整,逾期利息92000元(逾期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暂计自2018年5月12日至2020年11月17日,以后的利息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合计242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民终2180号民事判决书、该院（2019）皖1502民初607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6年10月10日，案外人李陈到原告处购买了两台福田戴姆勒车辆，并且双方签订了二份《汽车贷款购销合同》，原告2016年10月20日向李陈交付了上述车辆并将两车登记在万华公司名下，该两车号牌分别为皖ＮＢ××××号、皖ＮＢ××××，李陈经营一段时间后，将两车分别转让给案外人鲍传军、赵学中。 2、2017年5月7日01时40分，案外人仇涛驾驶皖ＮＢ××××／皖Ｈ××××挂号重型半挂式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203省道（Ｓ203线）257ＫＭ＋400Ｍ处左转弯上Ｓ203线时，与沿Ｓ203线由北向南行驶的陈道奇驾驶的皖ＮＹ××××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陈道奇及皖ＮＹ××××号轻型普通货车乘员杨杨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皖ＮＹ××××号轻型普通货车货物损坏的交通事故,陈道奇的近亲属向该院起诉,保险不足赔偿部分,经（2017）皖1502民初2726号判决书判决：被告仇涛、赵学中、万华公司、安庆成辉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赔偿给原告陈义江、张国银、王琴、陈德洋丧葬费、死亡赔偿金72139.10元,该判决经该院（2018）皖1502执586号执行全部赔偿款到位；杨杨的近亲属向该院起诉,保险不足赔偿部分,经（2017）皖1502民初2727号判决书判决:被告仇涛、赵学中、万华公司、安庆成辉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赔偿给原告杨四一、杨金华、刘慧、杨天浩、杨紫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75070.60元，该判决经该院（2018）皖1502执587号执行全部赔偿款到位； 3、因被告赵学中无力偿还事故赔偿款，被告于2018年5月11日与原告以购车名义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赵学中因购车向原告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至2020年5月15日，其中2018年5月30日之前还款40000元，其余月息按照1%计算，2018年6月15日还款5000元及利息，若不能按期还款，将按月利率2%收取罚息。 4、万华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向金安区人民法院支付（2018）皖1502执587号、（2018）皖1502执586号案款共计159589.7元。其中，被告赵学中现金给付9589.7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被告赵学中对签订的借款协议无异议，但辩称其未实际收到借款，原告主张其委托万华公司代为支付15万元借款，并未提供委托支付或向万华公司转账的相关证据，因万华公司是交通事故赔偿主体之一，被告赵学中未认可万华公司支付执行标的款15万元与其向原告借款之间的关联性。本案中，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其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以借贷关系主张被告偿还该款，不予支持。据此，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六安安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0元，减半收取2510元，由原告六安安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赵学中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为：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8）皖1502执587号、（2018）皖1502执587号两份执行通知书，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1502民初2726号、（2017）皖1502民初2727号民事判决书两份，证明目的：证明安瑞公司所称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根据两份生效判决，应由仇涛、赵学中、万华公司、安庆成辉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两份生效判决作出后，进入执行程序，执行通知书所记载的金额为159589.7元，该金额与安瑞公司提供万华公司汇款至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标的款数额一致，其中9589.7元由赵学中给付。因此该执行标的款虽为万华公司给付，但因是共同承担赔付责任，实际上述金额应由上述四位案件当事人均摊，人均39897.4元，不应由赵学中一人给付，何况赵学中已支付49589.7元，这一事实安瑞公司与万华公司明知，因此安瑞公司存在恶意诉讼行为。 赵学中的质证意见：对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方举证该判决书是说明万华公司与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并未明确其责任划分，不能以此为由对抗安瑞公司本次起诉相应借款偿还义务。且两份判决书记载金额也印证安瑞公司委托万华公司向其支付款项的证明。更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 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万华公司核实了相关事实。万华公司称其向一审法院汇款159589.7元是安瑞公司委托其代赵学中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 安瑞公司的意见为：万华公司的陈述能够证明安瑞公司与万华公司存在委托支付关系，万华公司付款视为安瑞公司向赵学中支付出借款项，安瑞公司已经履行完出借义务。 赵学中的意见为：万华公司所作陈述，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内容相矛盾，其在金安区人民法院两份生效判决中均是承担赔付责任主体，其辩称是159589.7元中的15万元是安瑞公司委托其为赵学中垫付交通事故赔偿款，与其给付人民法院执行款行为自相矛盾。 本院的认证意见：赵学中提供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证明目的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续予以阐述。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安瑞公司是否履行出借义务。从赵学中一审陈述来看，赵学中认可其向安瑞公司出具15万元借条及借款合同是因安瑞公司同意为赵学中垫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5万元。借条及借款合同出具当日，安瑞公司委托万华公司代为支付，万华公司也认可该事实且于当日向执行法院支付了上述赔偿款，故应当认定万华公司向执行法院支付赔偿款的行为是受安瑞公司委托代赵学中垫付赔偿款，而非万华公司主动履行自己的赔偿义务。因此安瑞公司已履行了出借义务。 二、赵学中的还款责任问题。因安瑞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故赵学中应当依约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赵学中出具的借条为15万元，双方陈述赔偿款金额159589.7元中9589.7元赵学中已支付完毕，因此本金应当认定为15万元，赵学中称其已支付40000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借款合同中约定若没有按照规定时间还款将按照月息2%收取借款及逾期还款利息。因赵学中没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应当依约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民 事审判工作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等二十七件民事类司法解释的决定》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五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之规定，赵学中应自借款之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相应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即年利率15.4%支付利息。同时根据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安瑞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5000元属于其他费用，该费用与利息一并主张已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故本院对其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1）皖1502民初964号民事判决； 二、赵学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六安安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自2018年5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息至2020年8月19日止，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年利率15.4%计息至款项还清时止）； 三、驳回六安安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减半收取2510元，由赵学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赵学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德明 审 判 员 丁志欢 审 判 员 卢文乐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蔡金贺 书 记 员 马 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六百七十四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六百七十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六百七十六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