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1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龙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法定代表人：陈良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珊，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从卫，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蚌埠市瑞德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法定代表人：刘德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莹，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安徽径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家朋，男，汉族，1963年9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上诉人安徽龙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湖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瑞德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金属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家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2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湖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瑞德金属公司对龙湖建设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由王家朋承担相应责任；2.瑞德金属公司或王家朋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假定龙湖建设公司需要对瑞德金属公司付款,瑞德金属公司也已经超过对龙湖建设公司主张付款的诉讼时效了。1.本案的诉讼时效截止于2014年9月1日。依据瑞德金属公司与王家朋签订的《钢材购销协议》,涉案款项应在签收结算单的一个月内付清。根据瑞德金属公司的证据,最后一批结算单的时间是2012年8月1日,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截止时间为2014年9月1日。2.时效届满以后的债权性质。瑞德金属公司对王家朋、龙湖建设公司的债权于2014年9月1日诉讼时效届满。时效届满后,该债权则归于自然之债或不完全之债。时效届满以后的债权,是不会发生所谓诉讼时效中断、中止问题的,而只存在某一债务人是否自愿履行的问题。3.本案王家朋向瑞德金属公司给付第一笔货款的时间是2015年3月1日,此时就已经超出诉讼时效,该履行行为是王家朋自身对自然之债、不完全之债的履行。王家朋于2019年2月2日签字确认对瑞德金属公司还款,对龙湖建设公司已经不产生任何拘束力了,应当由王家朋本人承担还款责任。超过诉讼时效的债为自然之债,已经失去了强制执行力,只有在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时,该自然之债才会转为完全之债,债权人的债权才能受到法院强制力的保护。而诉讼时效抗辩权作为一种实体权利,应当由债务人本人以明示或者约定的默示方式予以放弃,他人对时效抗辩实体权利放弃,其效力并不及于其他债务人。因此,本案王家朋私自向瑞德金属公司确认还款,当然对龙湖建设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王家朋基于其本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意思表示而作出的债权确认行为,仅对其本人发生法律效力。二、更何况,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压根就不是龙湖建设公司。1.龙湖建设公司与瑞德金属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过买卖合同。龙湖建设公司未与瑞德金属公司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瑞德金属公司亦从未向龙湖建设公司交付过任何钢材,龙湖建设公司也未向瑞德金属公司支付过钢材款,瑞德金属公司与龙湖建设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本案也不符合王家朋表见代理龙湖建设公司的要件。(1)瑞德金属公司整个诉讼过程中,连其自己都没有陈述,其构成表见代理或其在签订合同当时其认为王家朋为有代理权。(2)表见代理的构成至少应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是具备代理权的表象,其二是相对人善意无过失。而本案中,该两个条件均不具备。3.案涉合同相对人正是王家朋本人。本案在调解的过程中,瑞德金属公司多次表示,其是担心王家朋无履行能力才将龙湖建设公司作为被告。加之其与王家朋系常年合作关系,足以证实瑞德金属公司的真实意思就是向王家朋出售涉案钢材,至于王家朋购买涉案钢材系用于本案工地还是用于其他工地(王家朋可能同时承包多个项目),瑞德金属公司在向王家朋出售钢材时并不考虑，故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况。三、一审判决龙湖建设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援引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认定为利息(月利率2%),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则本案的逾期付款损失,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30%；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的30%。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龙湖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瑞德金属公司辩称，1.瑞德金属公司主张龙湖建设公司支付货款未超诉讼时效；2.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的买售方为本案龙湖建设公司；3.一审判决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合法合理，龙湖建设公司与瑞德金属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结算单均对延期付款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一审法院结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酌情确定按照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家朋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瑞德金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湖建设公司、王家朋支付钢材款1012552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1月30日利息为2423697.95元，自2019年2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的利息，以欠付钢材款所对应的吨位数为基数，按每天每吨3.5元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安徽龙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为蚌埠市龙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蚌埠市戴湖小学综合楼工程。2011年12月30日，戴湖小学项目部作为乙方与瑞德金属公司即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协议》，协议第二项发货、价格及结算方式中载明：“。乙方验收无误后，在甲方结算单上签收，甲方以此为凭据用于向乙方结算货款。送料员刘德英，收料员朱之元，货到工地由乙方自行保管。”协议第三项价格认定及付款方式中载明：。以收料员签收的结算单作为付款依据一月内付清，货到工地后开始按每天每吨3.5元计收利息，付款时一并结清。最后一次送货起，一月内全部结清。”协议还对钢材质量、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该协议落款处由戴湖小学项目部负责人王家朋和委托代理人朱之元签字并加盖了戴湖小学项目部公章。合同签订后，瑞德金属公司依约供货1005.204吨，合计货款4253126.83元，龙湖建设公司也陆续向瑞德金属公司付款，截止2019年1月31日，龙湖建设公司尚欠瑞德金属公司钢材款1012552元，利息2423697.95元，并由王家朋于2019年2月2日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瑞德金属公司与新建戴湖小学项目部签订了《钢材购销协议》，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瑞德金属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湖建设公司却未能及时结清货款，现瑞德金属公司诉讼要求龙湖建设公司支付拖欠的钢材款及利息的请求，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关于龙湖建设公司辩称戴湖小学教学综合楼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为陈旺武而非王家朋，以此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根据瑞德金属公司从蚌埠市城建档案馆调取的“工程联系单”上可以看出，蚌埠市新建戴湖小学教学综合楼工程的施工单位为蚌埠龙湖建安公司即更名后的龙湖建设公司，施工单位负责人签章处盖有“蚌埠市龙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建戴湖小学项目部”章并由施工单位负责人“王家朋”签名，施工单位作为承包人组建的工程项目部代表承包人实际承担工程联络、工程组织、各方沟通接洽及相关材料和设备的采购工作，项目部负责人王家朋以项目部名义与瑞德金属公司订立钢材购销协议，相应的民事责任当然应该由成立该项目部的施工单位龙湖建设公司承担。关于瑞德金属公司要求龙湖建设公司对欠付款项按每天每吨3.5元计息的请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家朋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尚欠瑞德金属公司钢材款1012552元，并认可每笔欠付货款的利息起算点及至2019年1月31日产生利息共计为2423697元，但该利息约定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以月利率2%自最后一次送货之日起（即2012年8月1日）满一个月后对欠付货款计息较为适宜。关于龙湖建设公司辩称瑞德金属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家朋作为项目部负责人于2019年2月2日仍在相关对账单上签字，故对龙湖建设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龙湖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瑞德金属公司钢材款本金1012552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2012年9月1日起至欠付钢材款付清时止；二、驳回瑞德金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90元，由龙湖建设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龙湖建设公司对一审查明的“该协议落款处由戴湖小学项目部负责人王家朋和委托代理人朱之元签字并加盖了戴湖小学项目部公章”有异议，龙湖建设公司认为王家朋并不是戴湖小学项目部负责人，而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朱之元是王家朋的资料员，不是龙湖建设公司的负责人。龙湖建设公司同时认为一审查明事实部分表述的“被告”均应该明确为王家朋。龙湖建设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瑞德金属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一审认定“该协议落款处由戴湖小学项目部负责人王家朋和委托代理人朱之元签字并加盖了戴湖小学项目部公章”的事实，有《钢材购销协议》予以为证，龙湖建设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承担付款责任的主体；2.本案起诉是否超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月利率2%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龙湖建设公司作为蚌埠市戴湖小学综合楼工程的承包人，其为项目施工成立“蚌埠市龙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建戴湖小学项目部”。项目部系龙湖建设公司为履行特定的工程项目而成立，系龙湖建设公司履行工程项目施工的管理组织，项目部的权利义务均应由设立项目部的公司承担。本案中，案涉钢材购销协议中加盖了龙湖建设公司项目部章，该协议中案涉工程项目部的权利义务均应由龙湖建设公司承担。龙湖建设公司作为案涉协议的相对方，其负有向瑞德金属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虽然龙湖建设公司主张王家朋是实际施工人，协议主体是王家朋，但因案涉协议中加盖了龙湖建设公司项目部公章，对外应由龙湖建设公司承担，其与王家朋的关系是内部关系，对外不能对抗瑞德金属公司。龙湖建设公司主张应由王家朋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案涉协议，王家朋对外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签字，瑞德金属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家朋在履行案涉钢材购销协议中能够代表龙湖建设公司，王家朋于2019年2月2日在相关对账单上签字的法律效力及于龙湖建设公司，故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一审判决月利率2%的利息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龙湖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大小，一审减少后的违约金仍就过高，应适当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003年12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参照上述规定，本院酌定2012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2019年8月20日至欠付钢材款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所述，龙湖建设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的计算过高，本院予以调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2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二、安徽龙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蚌埠市瑞德金属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本金101255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12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2019年8月20日至欠付钢材款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蚌埠市瑞德金属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13元，均由龙湖建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晓兵审判员  熊爱军审判员  李小芹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房鑫书记员李瑾悦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