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7民终6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1，男，汉族，1959年6月21日出生，甘肃省张掖市人，自由职业，现住甘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地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高台南路441号。 负责人：贾某，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甘肃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10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被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108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指诉讼必须以案件客观事实作为基础，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办事。正确认定事实就必须重证据，重调查研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证实自2004年10月开始，上诉人被被上诉人聘用负责烧锅炉，约定工作时间从每年的10月10日到次年3月31日，每年工作被上诉人按6个月计算，每月工资2400元并按年增长，至2019年每月工资为2800元。虽2017年之前双方未签订过《锅炉工聘用协议》，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从2004年至2019年期间，上诉人始终都为被上诉人进行劳动服务，未被更换过。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只认定了签订合同的两年劳动期限。同时，根据锅炉工的时令特性，每年工作存在空档期，在工作空档期上诉人自谋职业无可厚非，但一审抛开该工作的特性，割裂被上诉人用工的连续性，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于2017年冬、2018年冬的采暖季在被告处从事烧锅炉工作，接受被告的工作安排和管理，被告按时向原告发放工资，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及行政隶属关系”。此认定错误。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没有行政隶属关系，上诉人仅仅是在供暖时间段，并不是全年都在答辩人单位上班为答辩人提供烧锅炉的劳务，而其他时间都是上诉人自己自由安排，所以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情形，是典型的劳务关系。2.上诉人陈述：自2004年至2019年之间自始至终都为答辩人提供劳动服务不属实。一审中，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诉人本人亦陈述在上述期间的非采暖期内并不在答辩人处工作，不接受答辩人的管理。此期间，双方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也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的延续。所以，上诉人的该陈述错误，不属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800元（2800元×16年）；2.请求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2004年10月-2019年3月）。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7日、2018年10月8日，被告新墩镇政府作为甲方、原告张某1作为乙方，双方分别签订《锅炉工聘用协议》各一份，均约定：甲方聘用乙方操作甲方采暖锅炉；合同期限为当年的采暖期10月10日至次年的3月31日；乙方需具备质量技术监督局核发的操作证，持证上岗；乙方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司炉员岗位工作；甲方为乙方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用品，乙方必须按照国家规定的相应操作规范工作；劳动报酬为采暖期月工资2800元，每月月底发放当月工资；乙方严格执行甲方规定的供暖时间，服从镇政府办公室管理人员安排，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和工作规范，爱护甲方财产，遵守职业道德；乙方若违反劳动纪律，甲方给予必要的经济处罚，直至合同解除。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的3月31日期间在被告处工作。期满后，原告另谋职业，被告再未给原告安排工作和发放工资，原告也不再接受被告的管理。至2018年10月8日，原被告重新签订协议后，原告按约定到被告处工作。2019年3月14日，被告安排原告办理了财产移交手续。2019年3月31日合同期满后，原被告双方再未签订协议，原告也再未到被告处工作。合同期内，被告按约定每月2800元的标准向原告发放了约定的工资。 另，2020年2月1日，甘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关于疫情防控期间调整有关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活动的通知》第二条注明：“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因受疫情影响的当事人不能在法定仲裁时效期间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2020年2月23日甘州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联防联控领导小组作出《关于全面恢复生产生活秩序的通告》第一条注明：“从2月24日起，全区各机关、企事业单位在继续做好疫情防控工作的基础上，全部恢复正常上班，全面恢复正常工作秩序、生产秩序、生活秩序。” 2020年4月23日，原告作为申请人，将被告列为被申请人，向甘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44800元（2800元×16年）；二、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2004年10月-2019年3月）。2020年12月11日，该委作出（2020）第9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各项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的存在是基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即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工资关系以及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等因素来综合确定。从被告提交的两份《锅炉工聘用协议》内容来看，原被告双方对工作内容、时间、工资，特别是原告应接受被告的管理、应遵守规章制度等内容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告于2017年冬、2018年冬的采暖季在被告处从事烧锅炉工作，接受被告的工作安排和管理，被告按时向原告发放工资，原被告之间已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及行政隶属关系。另，根据原告本人的陈述，在2018年3月31日合同期满后，原告离开被告单位，自谋职业，再不接受被告的工作安排和管理，可认定自2018年3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劳动关系并未延续。2018年10月10日，双方重新签订协议，重新建立劳动关系。2019年3月31日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被告也再未向原告作出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在上述协议约定的工作期即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3月31日、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原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对被告称双方为劳务关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庭审中，原告主张自2004年起双方即建立劳动关系并延续至2019年3月31日，对此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本人亦陈述在上述期限的非采暖期内并不在被告处工作，不接受被告的管理。此期间，双方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也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的延续。故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从原被告先后两次协议约定的时间来看，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3月31日、2019年3月31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应当分别在2019年3月31日、2020年3月31日之前。现原告于2020年4月23日主张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3月31日劳动关系期间权利已过仲裁时效。另，根据区仲裁委《关于疫情防控期间调整有关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活动的通知》以及《关于全面恢复生产生活秩序的通告》，原告主张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3月31日劳动关系期间权利的仲裁时效自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3日中止，其仲裁时效应延续至2020年4月24日，故原告于2020年4月23日提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原告主张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3月3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已过仲裁时效，故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原被告于2018年10月10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1日劳动合同终止，被告再未向原告作出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结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6个月以及月工资2800元的事实，依法认定原告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2800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的问题，根据《甘肃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实施办法（试行）》第六条“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建立社会保险关系，根据政策可以补办，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补办的；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增加社会保险险种、补足缴费基数、变更参保地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养老保险缴费年限发生争议的。上述情形应当告知劳动者向社会保险机构或相关行政部门申请解决”的规定，原告的上述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原告可向社会保险机构或相关行政部门申请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五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向原告张某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以劳动力的使用和劳动报酬的支付为对价而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其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在经济和人身上的双重从属性，这也是劳动关系区别于劳务关系等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根本所在。本案中，根据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只在供暖期按月发放其工资，供暖期结束至下一个供暖期开始，由上诉人自谋职业，再不接受被上诉人的工作安排和管理，被上诉人也再不给上诉人发放工资或生活费。同时，上诉人亦认可，每个供暖期结束时被上诉人都嘱托其下一个供暖期继续来，如果供暖期开始时其表示不去，被上诉人则会携带礼品劝说其继续提供司炉服务。即每个供暖期开始是否到被上诉人处继续从事司炉工作，最终决定权在上诉人自己，被上诉人并无约束或强制，上诉人完全可以在被上诉人劝说时予以拒绝。且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自2004年以来一直受被上诉人作息时间等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管理约束，以及工作调遣和安排。故双方之间并不具有劳动关系所具有的绝对的人身、经济上的依附和隶属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规定，和第十五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规定，即使上诉人关于自2004年开始每年供暖期都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司炉（烧锅炉）工作未有间断的主张成立，也只能依法认定上诉人在每年的供暖期工作期间是否与被上诉人形成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事实劳动关系，故其主张自2004年10月至2019年3月与被上诉人持续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被上诉人不否认2017年签订《锅炉工聘用协议》之前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从事过司炉工作的事实，但因上诉人之所以主张自2004年起不间断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目的是本案诉请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按16年计赔，现因其该主张不能成立，故对此前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司炉工作的具体年份等事实无须进一步查明认定。综上，一审根据查明的双方于2017年10月至2018年3月、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签订了《锅炉工聘用协议》及相关事实，认定双方只在上述协议期间建立了劳动关系，符合本案实际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处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文清 审判员  杨祝续 审判员  高彩虹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房岳丽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