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萍，女，195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系张玉萍之子），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佟艳芹，吉林琴明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法定代表人：石善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明，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萍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1）吉020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玉萍一审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鉴定费由吉林市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张玉萍与吉林市人民医院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不是张玉萍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在张玉萍因吉林市人民医院误诊，延误治疗一年半的时间后签订，此时张玉萍因治疗高烧以及因此引起的抽搐导致经济条件极差，高鹏为了护理病重的母亲而不得不辞去工作，故张玉萍虽然对医学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不满意，但因家庭经济情况只能同意签订协议，而这种经济困境的产生恰恰是由吉林市人民医院的误诊误治造成。第二、张玉萍作为一个普通人，不懂医疗专业知识，更不会想到医学会在处理本案时没有公正、客观。医学会作出有利于吉林市人民医院的鉴定意见显失公平，侵害了张玉萍的合法权益。综上，医疗纠纷调解书不是张玉萍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张玉萍不懂医学知识且家庭处于严重生存危机的情况下签订，调解书显失公平。吉林市人民医院辩称，本案经过医调委调解，调解协议已经签订，赔偿款也已经支付，该份调解协议经过医学会鉴定，医调委主持调解，由保险公司进行了赔付，是多方共同努力达成的调解。现调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张玉萍提出撤销该调解协议的理由不充分。请求驳回张玉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吉林市人民医院赔偿因医疗损害给张玉萍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暂定1万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合理费用，待重新鉴定结论确定后另行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2日，张玉萍因意识不清入吉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术前诊断为脑出血、脑疝，于同日全麻下行“右侧开颅去骨瓣减压脑内血肿清除术，左侧脑室外引流术”；次日行“原切口入路硬膜外血肿清除术”；4月20日行气管切开术；5月10日肺CT影像诊断右肺下叶支气管内高密度影，考虑异物；5月10日，张玉萍出现四肢强直；5月27日，张玉萍转至吉化总医院住院治疗。张玉萍在吉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均为一级护理，支付医疗费33，619.80元。2016年5月27日至10月21日期间，张玉萍在吉化总医院进行脑出血康复治疗（其间均为二级护理），因考虑肺内异物办理出院，支付医疗费25，612.28元。2016年10月21日至26日，张玉萍在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支气管异物（其间均为一级护理），共支付医疗费1，278.32元。因支气管异物无法取出，间断咳嗽咳痰，出现发热，体温最高39.3摄氏度而转入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6年10月26日至11月5日，张玉萍入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支气管内异物（其间均为二级护理），于10月28日行电子支气管镜检查治疗：右侧基底干牙齿异物，支付医疗费7，498.51元。2016年11月5日至2017年9月19日，张玉萍入吉化总医院住院治疗（其间均为二级护理），主要诊断为脑出血后遗症，其他诊断为肺部感染、继发性癫痫、3级高血压，支付医疗费10，090.09元。吉林市医学会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吉市医鉴字［2017］涉案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意见分析“在该患者诊治过程中，医方存在告知不到位，操作不当造成牙齿脱落入右下支气管，造成感染进一步加重的医疗过失行为，与延误患者治疗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患者老年女性，病情危重，为抢救生命必需的手术方式及自身基础疾病是导致牙齿脱落入右下支气管，造成气道阻塞，加重肺部感染的主要原因”，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及《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诉权为“如当事人对本次鉴定结论不服，可以自收到本鉴定书之日起15日内，委托吉林省医学会组织再次鉴定”。张玉萍支付鉴定费2200元。经医调委主持调解，吉林市人民医院与张玉萍达成协议，该委于作出吉医调字［2017］涉案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1．吉林市人民医院一次性赔偿患者张玉萍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人民币伍万陆仟壹佰完整（￥56，100元）。2．上述赔偿责任是吉林市人民医院针对患者张玉萍医疗损害事件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3．患者、家属及其代理人同意并不再以任何方式和理由向吉林市人民医院主张其他权利。4．赔偿款给付方式、时间：2017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5．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医患双方之间因患者张玉萍与吉林市人民医院发生医疗纠纷事件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终结。任何一方不得反悔，一方反悔的，将承担违约责任。患方违约：退还全部赔偿金，并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医方违约：除应付赔偿金外，并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吉林市人民医院依约于2017年12月12日支付上述56，100元赔偿款。张玉萍于2020年10月19日自行委托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对吉林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发生过错的时间；如存在过错对其损伤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责任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吉大众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认为“（一）1．医方对被鉴定人“松动牙齿／假牙”没有尽到注意义务。2016年4月28日、2016年5月10日、2016年5月24日肺CT报告右肺下叶支气管内高密度影，考虑异物的记载，但医方在出院诊断气管异物诊断未做记载，对被鉴定人家属隐瞒病情，亦未及时请胸外科专家会诊，讨论处置办法，任凭相关病情发展，延误治疗。说明医方未尽到告知义务及诊疗义务。综上，应该认为医方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二）被鉴定人右肺支气管内异物-牙齿系在医方治疗期发生、发现的，导致被鉴定人肺内感染形成阻塞性肺炎存在关联性，即因果关系。（三）医方在对被鉴定人存在的医疗过错中，存在未尽注意、告知及诊疗义务，对被鉴定人出现阻塞性肺炎的发生起主导作用，责任参与度应为主要责任”，鉴定意见为“（一）吉林市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张玉萍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二）被鉴定人张玉萍支气管内异物出现的时间应在2016年4月12日（2016年4月12日23时49分）肺CT至2016年4月28日（2016年4月28日8时47分）肺CT之间的涉及对口腔呼吸道的医疗行为均可形成。（三）医方之过错对被鉴定人牙齿脱落堵塞右肺支气管，发生阻塞性肺炎存在因果关系；其责任参与应为主要责任”。张玉萍支付鉴定费6700元。张玉萍自认收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时，就对其不认可，系因经济原因未申请再次鉴定从而与吉林市人民医院达成了调解，并要求撤销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张玉萍购买辅助医疗器械、吸痰管、吸痰器、轮椅气垫共支出1，761.92元、一次性护理垫等护理用品共支出1，861.29元。张玉萍于2018年1月12日交纳产权调换房屋扩大面积费46，575元。一审法院认为，张玉萍与吉林市人民医院已经于2017年11月15日就张玉萍在诊疗活动中受到的损害签订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张玉萍要求撤销该调解书并请求吉林市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首先需要确认张玉萍是否仍享有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张玉萍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收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时，就对鉴定意见不认可，系因经济原因未申请重新鉴定，从而在医调委主持下与吉林市人民医院达成了调解。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为张玉萍与人民医院达成调解之日即2017年11月15日，一年内张玉萍并未行使撤销权，从而导致撤销权消灭。然后再分析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是否涵盖了张玉萍的各项损失。该调解书明确约定了吉林市人民医院给付的56，100元赔偿款是吉林市人民医院针对张玉萍医疗损害事件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张玉萍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玉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92元，由张玉萍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玉萍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吉林市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55，098.40元（全部医疗费用-原发疾病医疗费2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800元（518天×100元／天）、营养费15，000元、护理费93，333.33元［月工资5000元÷30天×（一级护理42天×2人＋二级护理476天×1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复印费1，267.80元、交通费680元、医学会鉴定费2000元、大众司法鉴定费6700元、后续鉴定费以实际发生为准、药店买药20，000元、辅助医疗器具费1，761.92元、护理用品费1，861.29元，总计299，702.71元，吉林市人民医院承担70％责任，为209，791.90元，扣除已经支付56，100元，吉林市人民医院应赔偿153，691.90元，残疾赔偿金待鉴定之后主张。针对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张玉萍认为该调解书显失公平，请求撤销该调解书。本院认为，张玉萍与吉林市人民医院签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该调解书约定：吉林市人民医院一次性赔偿张玉萍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56，100元；上述赔偿责任是吉林市人民医院针对患者张玉萍医疗损害事件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患者、家属及其代理人同意并不再以任何方式和理由向吉林市人民医院主张其他权利。调解书签订后，吉林市人民医院已经依约于2017年12月12日向张玉萍支付上述56，100元赔偿款，依据调解书约定，张玉萍与吉林市人民医院的医疗纠纷已经一次性解决完毕，张玉萍无权再就此纠纷提起诉讼。现张玉萍主张该调解书不是张玉萍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显失公平，请求撤销该调解书，则张玉萍首先应提供证据证明其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但经查，该调解书签订于2017年11月15日，张玉萍于2021年1月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张玉萍认为吉林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错误，并申请调取鉴定卷宗的主张，本案系张玉萍起诉要求吉林市人民医院承担侵权责任，因张玉萍已经与吉林市人民医院签订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故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张玉萍是否有权主张撤销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在张玉萍主张撤销调解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情况下，《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其申请调取鉴定卷宗的主张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张玉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4元，由上诉人张玉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