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1）晋11民再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山西省文水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西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山西省文水县人。再审申请人石×与被申请人吕×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晋112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判后，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晋11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2020）晋民申16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被申请人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本院（2019）晋11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支持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第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20年4月27日再审申请人取得文水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晋（2018)文水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64079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案涉土地在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范围内，证明案涉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仍为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提供李永康、石贵民2020年10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其未参加村委研究会议、对村委证明不知情；村委证明同意该地性质转为养殖承包地，但2014年至2018年被申请人仍用作耕地，2018年转让第三方用于养殖，可以推定村委证明系虚假，原判决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发生转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案涉《转让协议》系石自平因无力偿还吕邵伟借款，将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用于偿还债务的协议，符合“以地抵债”的构成，应为无效协议。被申请人一审中承认系“以地抵债”，霍×出庭作证，“以地抵债”的事实存在。“以地抵债”违反国家法律强制规定，属无效协议。双方之间只存在此借款事实，且均认可系再审申请人的承包地抵偿该借款。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所述借款金额不一致，系再审申请人对抵顶借款的数额掌握不确切所致，属于可释明的瑕疵。综上，案涉《转让协议》系“以地抵债”的合同，原二审法院认定该协议非“以地抵债”的合同缺乏证据证明。第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焦点系《转让协议》的效力，因涉及当事人未事先提出转让申请、土地性质改变、期限未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村委会同意与否不会影响《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本质。原审法院以村委会已同意为由推定《转让协议》有效，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吕×辩称，以地抵债不是事实，其是与石自平协商转让的涉案土地。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2009年2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被告向原告返还南二畛承包地；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丈夫石自平于2010年8月31日去世。石自平生前作为户主代表于1999年5月21日与大象村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大象村16.4亩土地，期限为30年，自1999年10月31日起至2029年10月31日止，并于1999年5月28日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9年左右，因未能偿还被告3万元借款，于2009年2月28日与被告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石自平）愿将南二畛地壹块转让给甲方（吕俊儿）使用”用以偿还借款，但未约定流转价款及使用期限。现被告已经营该地十余年，收益足以偿还借款，该《转让协议》依法应予解除。该承包地系原告家庭赖以生存的基础和唯一生活来源，如被告继续经营使用，原告家庭将难以为生。一审中被告吕×辩称：2009年正月原告丈夫石自平向其借钱36000元，为了还债，约定一周后还钱，结果到时间没有还钱，通过中间人霍×介绍将原告丈夫石自平名下位于大象村南二畛3.6亩承包土地转让给了其，没有约定承包期限，当初约定10000元/亩，承包给其永久性使用，共计36000元，用其借给石自平的钱抵了承包费，其认为这个耕地已经是永久性转让给其了，不应该再问其要这块地。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只答应一周后归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2月28日，原告丈夫石自平（已去逝）与被告签定一份转让协议，协议内容约定石自平将其南二畛地壹块转让于被告使用，协议未约定转让期限与转让费用，后被告便实际占有使用该耕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石自平的配偶要求被告退还南二畛耕地，但据庭审所查及原告举证，均不能确定原告家所分南二畛耕地面积，原告诉讼请求也未明确要求被告退还多少面积的耕地，且庭审时双方均认可的文水县大象村委会的证明中，当时大象村委已同意被告长期占有使用该争议耕地，故本院对原告要求退还南二畛地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石×承担。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文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2、判令解除2009年2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3、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南二畛四至为“南靠道路，北靠渠儿，西靠方章保，东靠石保山”的承包地；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诉争土地四至和面积是确定的，一审认定“不能确定原告家所分南二畛耕面积错误”；2、一审不予确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错误；3、大象村村委会同意被上诉人长期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的《证明》不足以证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合法转让，一审确认并采信该证据错误；4、案涉土地流转属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偿债务，《转让协议》无效，被告依法应向原告返还案涉承包地；5、从转包的角度分析，原告主张解除案涉《转让协议》也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当返还案涉承包地。被上诉人吕×辩称，对方提供了土地承包合同，当时和对方是在两三人的证人见证下签订的协议，实际是1.9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是4.3亩，面积对不上。对方当时急用钱，是卖给我的地，先行给的钱，写协议的时候就全部付清了，证人可以作证，大概是3.6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复印于文水县大象村委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显示，石自平家承包土地有北三畛、南三畛、排娄、闫家背后四块地，承包期限为30年，从1999年10月31日起至2029年10月31日止，其中记载有南二畛地面积为1.92亩。长80米，宽36米，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待证事实不认可，认为石自平利用当年村里会计身份在面积及数据上作假，与协议中约定的3.6亩不相符。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从在卷证据及一二审庭审情况及证人出庭作证情况可知，2009年2月28日，石自平自愿将案涉南二畛土地转让给吕俊儿即吕×，并邀请证人霍×见证，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从协议也未看出以地抵债的表述真实有效，双方土地转让行为是私人行为，尽管村委事先不知情，但不反对这种自愿转让。且村委于2013年5月30日以村委盖章、村主任签名的证明形式对此转让行为予以同意、确认，上诉人称，没有石自平向村委提出的转让申请，没有村委班子成员研究此事的意思表示等，本院认为这些程序及细节的问题不足以否定双方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村委出具证明的证明效力，且根据目前我国农村、村民之间相互流转土地的惯例做法，该土地转让行为应予以认可。石自平作为家庭承包地的户主，其行为具有家庭代表性，村委及吕×有理由相信石自平作为户主拥有转让土地的权利。关于上诉人称此转让协议是“以地抵债”。首先，协议本身并未体现此意思；其次，上诉人一审起诉时称石自平向吕×借款3万元未能偿还，一审庭审中吕×亦认可曾有借款行为，但金额为3万6千元。从两次庭审及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可知，协议成立之时双方曾有过现金交易，不仅金额不吻合且对于是“以地抵债”还是转让费双方均各执一词，故上诉人称是“以地抵债”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此外，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要求解除案涉转让协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解除的规定，该案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情形。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又主张协议无效，但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土地转让协议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在一审中认为案涉协议是转让，上诉状中又从转包角度进行阐述，转包与转让是两个法律概念，《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对转让、转包的含义作出了明确的解释，如果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属转包则无需村委会同意，双方的协议更毋庸置疑。如果并非转包，本案村委的证明足以说明村委同意，且村委不同意必须具备法定理由，即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3条、第41条中规定情形的，村委方可不同意。而本案不具备此法定理由。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但部分理由不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石×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同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丈夫石自平与被申请人吕×2009年2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一审中承认借款无力偿还后以承包地抵顶借款，被申请人在二审及再审过程中陈述双方约定以36000元价格转让案涉土地，被申请人前后陈述不一致。经调阅一审法庭开庭笔录，笔录中记载被申请人陈述系石自平向其借款36000元，在约定的一周时间后因无法偿还借款将案涉土地转让给被申请人，用被申请人的借款抵顶了承包费。根据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该情形构成自认。故该《转让协议》属于以地抵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原审对《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错误。庭审查明，涉案土地已经转让他人，经向再审申请人释明，再审申请人仍坚持其原有的诉讼请求。故本案需要追加受让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来厘清本案事实，确定相应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晋11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李玉荣审判员 冯光英审判员 李侯虎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高田雨书记员 李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