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陕01民终12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雪，男，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沙，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男，1992年5月7日出生，回族，住咸阳市渭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娟，陕西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西安东典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秦德春，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凌峰，男，199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咸阳市渭城区。上诉人曹雪因与被上诉人马明、原审被告西安东典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典公司），原审第三人凌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8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马明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曹雪将案涉20万元于2016年6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东典公司李某某，但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曹雪将该20万元据为己有，存在矛盾。曹雪并未将涉案20万元据为己有，一审法院判决曹雪承担连带责任错误。2.依据《九民会议纪要》关于人格混同情形之规定，曹雪与东典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即便有混同情形，也应是东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与东典公司形成人格混同。一审法院认定曹雪与东典公司形成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马明与李某某涉嫌相互串通损害曹雪的合法权益。马明答辩称：1.曹雪应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曹雪认可收到马明涉案30万元款项这一事实。曹雪作为东典公司股东，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取合同款项后转给东典公司，其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无法分清。人格混同，是指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账务不清。而股东和股东之间的账务、曹雪与李某某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没有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内容。曹雪强调将20万元转给了李某某，但仍有10万元曹雪未交给公司，直到合同不能履行，曹雪才退给马明9万余元。对曹雪以什么身份退给马明9万余元，曹雪与东典公司各执一词。足以证明两者之间账务不清，财产混同。且曹雪一审中称其个人账户曾用来给员工发工资，足以说明曹雪和东典公司不仅仅是本案30万元涉及账户共用问题。曹雪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应与东典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中为查清本案事实，马明申请追加李某某为被告，后马明认为追加李某某为被告增加了法院的审理难度，且与本案意义不大，遂撤回对李某某的诉讼请求。曹雪上诉称马明与李某某相互串通，无事实依据。马明补充意见认为，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利息的计算错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涉案合同解除即2019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至止。东典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凌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马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马明与东典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2.东典公司、曹雪连带向马明返还资金202097.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全部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东典公司、曹雪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马明经凌峰介绍认识，与东典公司股东曹雪进行接洽沟通牛肉商品在东典公司的各门店进行销售事宜。后于2016年与东典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东典公司）同意与乙方（马明）提供符合甲方经营需要的商品在甲方各个门店进行销售。该《采购合同》具有东典公司的印章及前法定代表人李某某的签字，但李某某对该签字不予认可。另查，2016年6月15日，马明委托案外人向凌峰银行转账100000元，凌峰收到上述款项后当即向曹雪转账100000元。同日，马明通过本人支付宝向凌峰转账五笔，每笔10000元，共计50000元。当月马明通过银行向凌峰转账150000元，凌峰收到上述款项后当即向曹雪转账150000元。综上，凌峰共计收到马明300000元后，同时向曹雪转账250000元。曹雪本人确认其基于职务行为，代表东典公司收取马明300000元，并于2016年7月15日，向马明出具300000元的《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有东典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东典公司对该业务专用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向法庭提交了陕西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的截图一张，证明东典公司备案的公章有发票专用章、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无业务专用章。再查，曹雪称，2016年6月24日，通过其尾号为3679号的银行卡向李某某尾号为1782的银行卡转账20万元，已将收到的马明的20万元向东典公司支付。李某某称，因2016年4月28日，曹雪向李某某借款20万元，故李某某于2016年4月28日，通过其尾号为9825号的银行卡向曹雪尾号为3679的银行卡转账4笔，每笔50000元，共计20万元，备注信息为借款。因此曹雪2016年6月24日的转账系对2016年4月28日的借款还款。曹雪反驳称，李某某2016年4月28日的借款，其本人已于2016年8月15日，通过其尾号为3679号的银行卡向李某某尾号为9825的银行卡转账还款20万元。李某某再称，曹雪于2016年8月15日，通过其尾号为3679号的银行卡向李某某尾号为9825的银行卡转账的20万元，是归还2016年6月30日、7月3日及8月8日的银行转账借款，共计三笔，每笔30000元，同时还有其他现金借款共计20万元。庭审中李某某未能提供该笔20万元借款的借款条及现金借款证据。同时结合李某某提交的其尾号为1783的银行卡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以及其尾号为9825的银行卡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可以认定，截止于曹雪向李某某最后一笔2016年8月15日的转款时间，曹雪已向李某某转款40万元，而李某某所称的向曹雪的借款40万元，通过银行流水显示远远不足40万元，故一审法院对于李某某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对于曹雪陈述，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再查，马明、曹雪及凌峰共同确认，因东典公司与爱菊集团存在诉讼纠纷导致马明的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无法进场销售。东典公司称，曹雪一直在处理与爱菊集团关系，且其并未参与案涉合同签订与履行。2018年3月20日，曹雪因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向马明退款75000元。再查，通过全国企业信用系统查询可知，2016年4月29日，公司股东原为：曹雪，出资额为25万元，股权比例为50%，徐晶，出资额为25万元，股权比例为50%；变更后股东为：曹雪，出资额为49.5万元，股权比例为99%，李某某，出资额为0.5万元，股权比例为1%。2016年4月29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张临，变更后为李某某。2016年5月5日，公司变更前股东为：曹雪，出资额为49.5万元，股权比例为99%，李某某，出资额为0.5万元，股权比例为1%；变更后为曹雪出资额为21.5万元，股权比例43%，李某某出资额为8.875万元，股权比例17.75%，李赛斌出资额为8.375万元，股权比例16.75%，西安易久企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出资额为11.25万元，股权比例22.5%。2016年5月30日，公司股权比例再次变更为曹雪出资额为191.35万元，股权比例43%，李某某出资额为81.3375万元，股权比例18.2781%，李赛斌出资额为72.3175万元，股权比例16.25%，西安易久企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出资额为100万元，股权比例22.4719%；同日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445万元。2021年4月14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变更为秦德春，曹雪为公司监事未变更。再查，依据凌峰提供的其银行卡尾号为7198的交易信息截图可知，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东典公司及曹雪向凌峰每月按期支付工资3000元。凌峰于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系东典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马明与东典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一节。因该《采购合同》具备东典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李某某的签字，李某某虽不认可其本人签字，但曹雪作为东典公司的股东，行使职权并向马明出具盖有东典公司印章的《采购合同》，足以使马明产生与东典公司具备订立合同关系的认知，故一审法院认为，马明与东典公司合同关系成立。依据庭审查明可知，导致《采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东典公司与爱菊集团存在涉诉纠纷，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不在马明，故应当退还马明剩余合同款202097.9元的事实清楚。关于应当由谁进行退款一节。东典公司与马明具有合同关系，应当履行退款义务。关于马明要求李某某、曹雪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节。因马明向东典公司员工凌峰支付30万元合同款后，第三人已全额支付给股东曹雪，且曹雪对收取马明合同款30万元事实予以认可，并已向马明退款97902.1元。曹雪作为东典公司的股东，滥用其股东身份将公司的营业收入存入其个人账户，东典公司股东曹雪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曹雪虽已退还了马明97902.1元，但曹雪将公司的营业款据为己有，已形成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应对公司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马明要求东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节。因合同履行不能，造成合同解除的过错在东典公司，马明主张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对于起算时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东典公司第一次收到起诉状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故合同解除日期为2019年11月5日。关于东典公司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分段进行计算，以202097.9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2097.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五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马明与被告西安东典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自2019年11月5日起解除。二、被告西安东典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明返还合同款202097.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02097.9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2097.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曹雪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履行金钱义务一方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本诉受理费5800元，由西安东典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曹雪共同承担。因马明已预交，西安东典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曹雪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马明进行支付。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另，二审中，曹雪以及马明均认为一审判决第二项对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存在错误，马明主张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本案纠纷为合同纠纷。马明系基于与东典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提起本案之诉。涉案合同是马明与东典公司签订，30万元的收款收据也是东典公司向马明出具。一审法院在查明涉案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根据马明的诉请，判决涉案合同解除，并基于涉案合同解除，判决东典公司向马明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本案各方对涉案合同解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曹雪应否对东典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曹雪作为东典公司股东，其对涉案款项的代收、转交及退款系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曹雪作为东典公司股东，曹雪将东典公司的营业款据为己有，与事实不符。依据《九民会议纪要》关于人格混同情形之规定，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可见，股东的行为必须达到“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程度，且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程度，才有必要否定公司人格。否则，不能否认公司人格。另外，股东的该“滥用”行为应具有持续性，并非出现一次行为就认定为“滥用”。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曹雪与东典公司形成人格混同，一审法院认定曹雪与东典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并判决曹雪对东典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马明是与东典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东典公司应对马明的202097.9元承担返还责任，并应承担自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判决对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曹雪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案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85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85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85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西安东典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明返还合同款202097.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02097.9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马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马明已预交），由西安东典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曹雪已预交），由马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晴审 判 员  姬   钊审 判 员  蒋   瑜 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潘 丽 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