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立强，男，199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大众，男，196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光耀，安徽锦相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侠，女，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妹（系陈玉侠之女），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乾，安徽嘉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俊高，男，196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永，宿州市埇桥区夹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高立强、高大众因与被上诉人陈玉侠、涂俊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4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立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上诉人高大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光耀，被上诉人陈玉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妹，张乾，被上诉人涂俊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立强、高大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玉侠对高立强、高大众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玉侠、涂俊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高大众、高立强与涂俊高、陈玉侠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高大众、高立强不应承担雇主责任。1.一审认定“案发当天系高大众联系涂俊高去伐树，…高大众向涂俊高、陈玉侠交待了相关事宜后离开”“陈玉侠受伤后，高立强分别通过涂俊高或直接给陈玉侠家人陆续支付了部分医疗花费”“高大众、高立强二人均曾支付过涂俊高的工钱，从这个意义上讲，故高大众、高立强父子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故可认定涂俊高系高大众、高立强的指派伐树。”一审从上述三个方面认定高大众、高立强与涂俊高系雇佣关系，明显不当。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案发当天系高大众联系涂俊高去伐树,高大众向涂俊高、陈玉侠交待了相关事宜后离开”的事实仅是陈玉侠陈述,并无证据印证。高大众交待了哪些相关事宜,就凭高大众“交待了相关事宜”就成了雇主，难以信服。（2）陈玉侠在医院治疗急需资金,涂俊高多次提出要求高大众帮忙借款;由于高大众年事已高,不会使用微信、手机银行转款,就委托高立强给相关人员转款,如此高立强又成了雇主，若公司会计用个人账户收付款,会计也是雇主或用人单位吗？一审理由明显不成立。（3）案发前一个多月,高立强给涂俊高用微信付款,高立强强调是涂俊高向其借款,涂俊高亦未证明之前是工钱,但是,一审认为高立强主张是借款没有证据,那么,对方称不是借款的证据又在哪里，一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高立强微信转款认定为工钱,是对双方陈述使用双重标准。（4）一审以“高大众、高立强均支付涂俊高工钱……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更不能成立。其一,高立强、高大众支付工钱是什么时间、金额多少、为什么支付，一审未阐述。其二,更令人遗憾的是一审将高大众、高立强父子表述为“不可分割的整体”,进而作为认定雇主的理由。2.一审认定“涂俊高在高大众、高立强指定的工作场所、限定的工作时间工作,且按天支付涂俊高劳动报酬,…故符合劳务雇佣的特征”没有任何证据。二、高大众与涂俊高之间为承揽关系,依法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且与高立强无关,陈玉侠起诉高立强系主体不适格。1.高大众在2020年5月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骨盆粉碎性骨折,之后不能参加体力劳动,高大众此后伐树均是用承揽方式包给别人。2.本案案发时,高大众不在现场对伐树现场的工作进行控制、监督，但是,在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具有控制、监督关系,雇员受雇主的指示、监督、管理,行为受雇主的控制和支配,因此,本案不存在雇佣关系的特征和情况。3.高立强是高大众的小儿子,其从未去过伐树现场,亦从未参与涉案伐树事宜,与本案毫无关系。一审认定其为雇主并承担责任,实在有失公允。三、陈玉侠如何受伤等主要事实没有证据证明。陈玉侠是如何受伤、在哪里受伤，一审认定为捡树枝,为谁捡树枝，均无证据证明。四、即便陈玉侠在捡树枝中受伤,其在该事故中亦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对陈玉侠的过错程度认定明显过低，且不排除陈玉侠、涂俊高之间存在故意自伤或伤害（间接）的可能性。1.陈玉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涂俊高长期参与伐树工作,对伐树工作流程和风险明知,其应当预见伐树存在的危险性,但陈玉侠没有尽自己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其存在重大过错,一审认定其责任比例明显过低。2.陈玉侠与涂俊高系同居关系,其一审申请出庭证人高某证明其二人系同居关系,且已十几年,只是未办理结婚登记。3.陈玉侠明知涂俊高正在伐树,机锯启动后的轰鸣声,必然知道所伐树木即将倾倒,应尽快避离,但陈玉侠却不避躲,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下,诉状陈述“正在拾取树枝”,说明其存在故意不躲的可能性。考虑涂俊高与陈玉侠系同居关系,案发前长期以夫妻关系同居生活,一个明知危险不躲避,一个明知有人在现场仍开锯伐树制造危险,不警告,不排除陈玉侠、涂俊高存在故意自伤的可能性。五、一审认定高大众出借给涂俊高及陈玉侠的金额有误。高立强主体不适格。综上,请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驳回陈玉侠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陈玉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立强、高大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涂俊高与高立强、高大众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涂俊高受高立强、高大众的安排在指定的时间、地点进行伐木，高立强、高大众均向涂俊高支付过工钱，涂俊高使用的伐木锯是高大众提供，工作场地的水电布置也是高立强、高大众安排，双方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高立强、高大众主张涂俊高与高大众之间系承揽关系，与高立强无关，既无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已查明事实。高立强、高大众系父子，在伐木经营过程中系不可分割的整体，最关键的是高立强有权安排工作地点，有权收取伐木收益和发放工人工资，并且负责处理本起事故的赔偿事宜，支付医疗费用等，高立强并非和本案无关。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陈玉侠与高大众、高立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不作为审理的对象，实际上陈玉侠也是高大众、高立强的雇员。二、陈玉侠的伤情原因，可以结合涂俊高的陈述、抢救的病案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高大众、高立强认为与本案无关，应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陈玉侠在本起事故的发生过程中仅是一般性过错，高大众、高立强认为陈玉侠存在自伤没有事实依据，不存在涂俊高故意砸伤陈玉侠，陈玉侠有预见风险的义务，但是陈玉侠不负责伐树，对伐树的倒向及时间无法把握，涂俊高的注意义务高于陈玉侠，雇员涂俊高存在重大过错。 涂俊高辩称，除了关于陈玉侠称涂俊高存在重大过错的答辩意见外，其他同陈玉侠答辩意见。涂俊高与陈玉侠为高立强、高大众雇佣提供劳务，双方系雇佣关系。涂俊高长期以来受雇于高立强、高大众，双方形成相对稳定的不定期劳务关系，高立强、高大众长期从事木材贩卖生意，需要伐树时即通过电话与涂俊高联系，涂俊高按要求到达高立强、高大众指定地点工作，有时是高立强、高大众将涂俊高送到工作地点交代工作任务，伐树的工具也是高立强、高大众提供，工作结束后高立强、高大众按每天300元的标准或现金或转账的方式给涂俊高，涉案事故发生的当天，高立强开车带着伐树工具将涂俊高、陈玉侠送到施工现场，至中午十一时许伐树结束，高立强又带着盒饭送到工地，饭后又将涂俊高、陈玉侠送到事发工地。高大众、高立强系父子，两人共同经营树木贩卖生意，高立强经常安排工人从事伐树工作，树木砍伐结束后一般都是由高立强驾驶自家车辆到销售处结算，同时高立强也支付伐树工人工资，因此一审认定高大众、高立强在经营过程中系不可分割的整体有事实依据。伐树过程中涂俊高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为伐树工作是危险性极强的工作，涂俊高作为伐树人在伐树的过程中只能注意自身安全，对在现场的其他人员安全应当由雇主安排专人进行看护，但是事发时作为雇主没有在现场，也未安排专人进行现场安全管护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经营上的重大过失。陈玉侠虽在事故上存在一定过失，但并非是高大众、高立强称的存在自伤，综上，双方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维持一审判决。 陈玉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高立强、高大众、涂俊高赔偿陈玉侠医疗费327058.1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立强、高大众、涂俊高承担。诉讼过程中，陈玉侠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高立强、高大众、涂俊高赔偿陈玉侠医疗费342612.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大众在本案事发前曾多次联系涂俊高为其砍伐树木，涂俊高砍伐树木时也经常联系陈玉侠和其一起去捡拾树枝。涂俊高伐树每天300元，陈玉侠捡拾树枝每天100元。有时高大众以现金的形式直接支付，有时高立强（高大众之子）通过微信转账给涂俊高。2020年12月1日，高立强开车带涂俊高和陈玉侠到位于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镇××路××路××处后离开，随后高大众也来到案发现场，安排涂俊高、陈玉侠相应的伐树事宜后，也离开现场。涂俊高在伐树过程中，陈玉侠在附近负责捡拾树枝，因躲闪不及，被倾倒的大树砸伤。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玉侠伤后先后被送往淮北矿工总医院、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事发后，高立强通过微信向涂俊高转账21500元，其中3500元支付了从事发现场到淮北矿工总医院及从淮北矿工总医院到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救护车费用，余下的18000元，涂俊高转给了陈玉侠。高立强还向陈玉侠家人账户转入30000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陈玉侠伤后自2020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在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支付门诊费用12元、医疗费318376.30元，人血白蛋白费用13122元，合计331510.3元。2020年12月31日至2021年1月27日在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支付救护车费用1800元，医疗费11102.16元，合计12902.16元。截至本案庭审前，共支付医疗费等各种费用合计344412.46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玉侠在捡拾树枝的过程中受到伤害，应由相应的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按照陈玉侠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其和涂俊高都是受雇于高立强、高大众，陈玉侠起诉要求涂俊高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与高立强、高大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本案的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二、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三、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是什么关系。首先，应确定本案中涂俊高伐树系受谁指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发当天系高大众联系涂俊高去伐树，高立强开车将涂俊高、陈玉侠带至案发现场的路边，后高大众向涂俊高、陈玉侠交待了相关事宜后离开。陈玉侠受伤后，高立强分别通过涂俊高或直接给陈玉侠家人陆续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再结合涂俊高提供的微信转账截图及证人张某1的证言可知，高大众经常联系涂俊高伐树，高大众、高立强二人均曾支付过涂俊高工钱，从这个意义上看，高大众、高立强父子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故可认定涂俊高系受高大众、高立强二人的指派伐树。高立强庭审中辩称，其给涂俊高及陈玉侠转款均是借款，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其次，涂俊高与高大众、高立强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案中，涂俊高在高大众、高立强指定的工作场所、限定的工作时间工作，且高大众、高立强按天定期支付涂俊高劳动报酬，从工作内容、工作安排、报酬结算方式等方面均符合劳务雇佣的特征，故关于高大众、高立强辩称和涂俊高间是承揽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高大众、高立强应对陈玉侠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涂俊高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高大众、高立强认为涂俊高、陈玉侠二人系同居关系，不排除双方在同居生活中有矛盾，从而导致故意伤害或自伤的可能，但并未提供证据对此观点予以证实，对该辩解不予采信。涂俊高作为多年从事伐树工作的人员，明知伐树过程中存在巨大的危险，在其和陈玉侠均未配备任何安全措施，且明知陈玉侠在附近捡拾树枝的情况下，在树木即将倾倒时未提醒陈玉侠躲避，而是过分依照未发生危险的经验轻信不会发生意外，在伐树过程中，不排除危险的情况下继续作业，导致陈玉侠受伤，对陈玉侠的伤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高大众、高立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后，陈玉侠作为成年人，且长期在涂俊高伐树时捡拾树枝，对存在的安全隐患疏于防范，冒险作业，存在一定过失。综合全案考虑，酌定陈玉侠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 三、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本案中，陈玉侠并未治疗终结，故其仅起诉请求医疗费用。陈玉侠受伤后，截至本案庭审前，共支付医疗费用合计344412.46元。高大众、高立强对该费用中的80%即275529.97元承担赔偿责任，涂俊高应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发后，高立强已支付了48000元，该款应予扣除，故高大众、高立强还应赔偿陈玉侠的数额为227529.97元。综上，判决：一、高立强、高大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赔偿陈玉侠医疗费227529.97元，涂俊高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陈玉侠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9元，由高大众、高立强、涂俊高负担4250元，陈玉侠负担21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立强提交证据一组证明三份，1.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新北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张思云是该村第十一组组长；2.张思云证明，拟证明涉案采伐的树木是张某3所有；3.张某2证明，拟证明张某3卖树时是通过张某2联系的高大众，后张某3与高大众就买卖树木事宜进行商谈。并申请证人李某、狄某出庭作证。李某、狄某均证明高大众长期从事木材买卖生意，买树后，找人伐树，再卖树，找人伐树时，有时包工，有时点工，包工费高，点工300元／天。陈玉侠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涉案场地的树木实际归属人，即便证明实际归属人也无法证明是否由高大众一人进行买卖事宜的商谈。李某、狄某证言部分内容属实，但不能证明事发当时涂俊高与高大众之间的关系是包工还是点工。涂俊高质证意见：同陈玉侠的质证意见，补充一点，即使该树的买卖行为为高大众进行，也不能排除高立强共同经营行为。 高大众提交证据一份，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影像学检查单，拟证明高大众于2020年5月下旬盆骨骨折的事实。并申请证人张某2、张某3出庭作证。张某2、张某3证明张某3将其栽种的14棵树1600元卖给高大众。陈玉侠、涂俊高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高大众是否存在外伤不影响其与涂俊高雇佣关系，正因为高大众受伤，高立强与高大众共同经营树木买卖。张某2、张某3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张思云自书证明性质属于证人证言，未附身份证明，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定形式，不予认定。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新北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陈玉侠、涂俊高有异议，不予认定。李某、狄某、张某3、张某2证言及张某2自书证明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的部分予以认定，其余不予认定。 陈玉侠、涂俊高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均并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高大众、高立强与陈玉侠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高大众、高立强应否赔偿陈玉侠各项损失，如应赔偿，具体数额如何确定；3.高大众、高立强已支付陈玉侠赔偿款的具体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涂俊高受高大众安排进行伐树，涂俊高所伐树木致陈玉侠受伤，各方并无异议。一审依法认定高大众与涂俊高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涂俊高自行安排陈玉侠一同前往涉案现场进行与伐树相关的工作，无证据证明高大众拒绝陈玉侠前往涉案现场进行与伐树相关的工作，且系高立强驾驶车辆将涂俊高、陈玉侠二人一同运往涉案现场，涂俊高、陈玉侠当日午餐系高大众送的盒饭，亦无证据证明陈玉侠系无偿帮工，应当认定高大众与陈玉侠之间系雇佣关系。本案案由仍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认定按照陈玉侠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其和涂俊高都是受雇于高立强、高大众，同时又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高大众长期经营树木买卖活动，高立强参与了高大众的树木经营活动（微信通知伐树人伐树、运输树木、销售树木、树款结算等），陈玉侠受伤后，高立强通过微信向涂俊高转款、向陈玉侠家人转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高立强未举证证明其结算树款已经交付高大众，亦未举证证明其所支付涂俊高、陈玉侠家人款项来自于高大众，不能排除高立强与高大众共同经营树木买卖的可能，一审认定涂俊高受高大众、高立强二人指派伐树并无不当。高大众、高立强上诉称高大众与涂俊高之间为承揽关系。涂俊高不予认可，高大众、高立强未举证证明高大众与涂俊高之间存在承揽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与雇佣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雇佣关系所指向的标的是雇员向雇主提供的劳务，承揽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向定作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即定作人所需要的不是承揽人的单纯劳务，而是其物化的劳务成果。本案中涂俊高按照高大众指定的具体树木范围进行伐树，高大众需要涂俊高提供的只是伐树的劳务。故高大众、高立强关于高大众与涂俊高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涂俊高不会无故安排陈玉侠一同前往涉案伐树现场，高大众、高立强亦不会无故认可陈玉侠一同前往涉案伐树现场，因为伐树人在伐树时，需要由他人负责安全保障工作，提醒过往行人及其他人注意安全，陈玉侠在现场不应仅仅是捡树枝，捡树枝的工作涂俊高在伐树以后也可以做，但涂俊高伐树时的安全保障工作确需由他人同时进行。陈玉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也未尽到自己安全保障工作职责，造成本案伤害结果，陈玉侠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陈玉侠承担60%责任。一审酌定陈玉侠承担20%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扣除高立强已付48000元，高大众、高立强应赔偿陈玉侠89764.98元（344412.46元×40%-48000元）。涂俊高在伐树过程中，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继续作业，导致陈玉侠受伤，一审认定其对陈玉侠的伤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高大众、高立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涂俊高也未就此提起上诉，视为其对此认定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3。高大众、高立强主张支付给涂俊高及陈玉侠的金额有误。但高大众、高立强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涂俊高及陈玉侠的金额超过48000元。高立强通过微信向涂俊高转账21500元中的3500元支付了从事发现场到医院的救护车费用，陈玉侠亦未主张救护车费用，涂俊高已将余款18000转交陈玉侠，加上高立强转给陈玉侠家人30000元，一审认定高立强已支付48000元并无不当，故高大众、高立强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高大众、高立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4民初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陈玉侠其他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4民初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高立强、高大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赔偿陈玉侠医疗费227529.97元，涂俊高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高立强、高大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赔偿陈玉侠医疗费89764.98元，涂俊高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陈玉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39元，由高大众、高立强、涂俊高负担1687元，陈玉侠负担47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3元，由高大众、高立强、涂俊高负担1859元，陈玉侠负担28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李 姗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