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娟，女，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江苏浦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鞋帽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新民东路26号。法定代表人：汪秀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潇，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娟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鞋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1）苏0812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未解散公司的情况下却以公司解散为由与上诉人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存在欺诈，协议应为无效。上诉人于2020年10月初到公司要求谈判时，被上诉人公司门口有警察把门，在上诉人等提出合理要求的情况下，派出所的警察却将上诉人传唤到派出所谈话，并威胁上诉人，上诉人不得已才在协议上签名。协议内容更未与上诉人协商。关于公司解散一事，直到2021年2月，才有人从微信中发现被上诉人要在2021年3月召开股东会讨论解散公司。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20年9月12日的会议纪要无效，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也必然无效。二、被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计算上诉人的经济补偿基数及连续工作年限，协议显失公平，依法也应予以撤销。1.上诉人在原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工作年限应当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在原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工作年限只给予每年309元的经济补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经济补偿金的基数应按照税务平台上诉人2019年10月至2020年9月的应发月均工资2970.48元计算，被上诉人却计算成2637元，每月相差333.48元；3.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也应有一年给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即上诉人计算经济补偿金起算点应为1990年1月，补偿金额应为31个月解除前的平均工资，应得补偿金为92084.88元，被上诉人才给36135元，相差55949.8元，属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振华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1.1998年是企业的改制而非收购原企业，309元标准是改制前的身份置换金，而非经济补偿金。2.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已明确约定双方之间再无其他劳动争议，应视为劳动者处分了自己和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劳动关系。3.被上诉人实际发放的经济补偿标准高于应发的经济补偿标准，被上诉人另以其他形式补偿了1万元。吴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振华公司与吴娟于2020年10月14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2.判决振华公司再支付吴娟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6373.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华公司前身为原淮阴市清浦区闸口街道办事处下属的集体企业淮阴市振华鞋帽厂。1998年3月12日，原淮阴市清浦区企业改制工作指挥部作出《关于同意对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实施改制的批复》，同意对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实施改制，改制形式为一次性买断企业产权，即将产权原属闸口街道办事处的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出售给以汪秀珍为代表的企业经营者集团，原属国有的土地使用权实行有偿租赁。1998年3月13日，原淮阴市清浦区闸口街道办事处（出让方）与汪秀珍等（受让方）签订《淮阴市振华鞋帽厂产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淮阴市振华鞋帽厂整体产权转让给汪秀珍等人，同时约定受让方在受让资产的同时，接受企业的所有债权和承担企业的所有债务及经济纠纷，全部接收并安置好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在册正式职工，另约定受让方按原企业渠道，重新办理工商注册登记。1998年7月2日，淮阴振华鞋帽有限公司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后更名为江苏**鞋帽有限公司。2001年9月6日，淮阴市振华鞋帽厂注销登记。1990年1月，吴娟到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工作，淮阴市振华鞋帽厂改制后，吴娟由振华公司接收，继续在振华公司工作至2020年9月底。2020年10月14日，振华公司（甲方）与吴娟（乙方）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乙方系甲方职工，甲方因提前解散而与乙方终止劳动关系。一、乙方确认其于1990年1月入职甲方工作。二、甲、乙双方已于2020年9月30日终止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三、因终止劳动合同而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时间计算标准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乙方确认应得的经济补偿金等，甲方一次性结清，其中企业改制职工身份置换补偿金2781元、经济补偿金26273元、（2018年度-2020年度）年休假工资报酬补偿8363元。四、甲方于2020年10月15日前将上述全部费用转入乙方工资卡中。五、乙方与甲方再无任何其他劳动争议；自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互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权利。双方一致认可，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振华公司已转账支付给吴娟。本案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关于吴娟离职前月均工资。第一次庭审时，双方一致认可，按照吴娟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的月均工资数额计算，振华公司主张为2021.61元，并举证上述期间吴娟工资表及汇总表（载明上述期间吴娟月应发工资依次为2492.02元、1324.25元、1666.52元、2078.34元、1102.95元、1254.09元、2271.07元、1591.61元、1971.96元、2071.8元、1964.49元、2232.11元，2019年年终奖为2238.13元），吴娟对上述期间的月应发工资数额及年终奖数额无异议，但认为部分月份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依此得出月均工资数额。第二次庭审时，吴娟主张振华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所依据的月均工资低于吴娟月均应发工资2433.14元（根据税收平台吴娟月收入，其中低于最低工资的部分月份按1830元计算，并依此得出月均工资），并提供2019年10月至2020年9月期间税收平台工资记录打印件一组（载明上述期间吴娟月收入依次为3192.02元、2324.25元、2666.52元、4316.47元、2102.95元、2254.09元、2271.07元、1591.61元、1971.96元、2071.8元、1964.49元、2232.11元），振华公司对税收平台所载金额无异议，但不认可吴娟的证明目的，认为工资应该以实际发放为准。吴娟实际应发工资与税收平台载明金额存在差额，是由于公司申报的口径以及为了相应的合理避税所致。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从未要求将每个月都补足至最低工资标准，根据吴娟2019年10月至2020年9月的应发工资及2019年10月至12月分摊的年终奖（2020年9月为1830元）计算吴娟的实际月均工资应为1822.05元，应按1830元/月计算，但双方在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时，所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已经高于最低工资标准。关于经济补偿的计算年限。振华公司主张其是基于公司解散而发放的经济补偿金，吴娟主张原《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2003年12月1日实施之前的经济补偿于法无据，振华公司已按约定实际发放了13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吴娟主张2003年12月1日只是原《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实施的起点时间，但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连续工龄不应当从2003年12月1日起算，而是包括劳动者2003年12月1日前在该企业的全部工作年限，振华公司在计算经济补偿时应依法按31个月全额计算。关于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吴娟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由为振华公司拆迁，厂也不存在了，工作岗位也没有了，双方就解除事宜协商一致，但振华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显失公平，应当增加。此外，振华公司至今未解散，存在明显欺诈，并举证2021年2月23日振华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打印件（载明：公司决定于2021年3月10日下午3点半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议题包括审议公司是否解散清算），振华公司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原因系公司解散，振华公司股东在2020年9月12日会议后已决定直接提前解散，但在振华公司申请直接提前解散时，淮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17名登记股东均签字，但宋桂芳已不具备股东身份，其出资也已收回，故振华公司先按照主管部门要求就宋桂芳问题先行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减资登记，吴娟举证的2021年2月23日股东会通知只是用来完成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的完成解散程序的相应登记，并非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全体股东同意解散公司的意思表示在2020年9月12日的股东会上即已完成，并举证2020年9月12日股东会会议短信通知、部分股东回复信息截图打印件、2020年9月12日振华公司解散会议纪要（载明：当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股东会会议决定：一、公司因企业拆迁征收，股东会同意公司提前解散，决定公司停止生产、经营活动，进行清算。二、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全体股东组成……，会议纪要尾部有16名股东签名字样）、专项法律顾问聘请协议（载明：2020年10月17日振华公司聘请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作为清算组的法律顾问，协助振华公司处理履行解散清算管理职责过程中的相关法律事务）及律师代理费发票、2015年9月25日股东宋桂芳与振华公司签订的《股金转让协议》、宋桂芳2021年1月29日出具的同意振华公司减资的说明、振华股东群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2020年11月3日临时股东会召开通知及股东签收记录）、2020年11月3日临时股东会决议（股东名称变更及减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股东、注册资本变更），吴娟对振华公司举证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股东、注册资本变更）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认为短信通知不能证明该会议议题是解散，对振华公司所举的其他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振华公司另主张于2020年9月30日以彩信的形式向全体员工告知提前解散、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并举证公证书一份，吴娟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不表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与员工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系公司解散。吴娟另主张振华公司提供的两份股东会通知及其会议纪要落款日期能够证实振华公司召开的决定公司解散的股东会违反公司法关于召开股东会应当提前十五日通知全体股东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振华公司提供的后续相关会议通知及内容也能够证明其提交的解散公司的会议纪要是无效的；振华公司对吴娟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关，在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当然有权利不提前十五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吴娟主张振华公司在与其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过程中存在欺诈（公司并未解散，却以提前解散为由与吴娟终止劳动关系），且振华公司支付给吴娟的经济补偿金明显低于吴娟应得数额。综合双方举证及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吴娟主张证据不足，原因如下：一、吴娟主张振华公司存在欺诈，证据不足。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振华公司被政府征收拆迁，吴娟亦自认厂子不在了，工作岗位也没有了。吴娟主张双方签订协议时振华公司并未解散，但未举证证明振华公司仍继续经营或异地重建，结合2020年9月12日振华公司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解散会议纪要，可以认定振华公司因公司拆迁而与吴娟终止劳动关系，吴娟主张2020年10月签订协议时公司没有解散，振华公司存在欺诈，证据不足。二、吴娟主张振华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明显低于吴娟应得数额，显失公平，证据不足。1.关于吴娟月工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本案中，结合吴娟离职前十二个月工资情况，吴娟月均工资并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吴娟主张其部分月份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依此得出月均工资数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吴娟举证的税收平台工资记录，不足以否定其在第一次庭审时认可领取的工资数额，吴娟以此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依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计发经济补偿的月数。振华公司已向吴娟支付了1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且该《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现吴娟主张应按31个月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吴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振华公司签订的协议存在法定的无效或可撤销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协商时，吴娟放弃对部分时段约定款项的主张权利，以促成双方约定的劳动争议事项的一揽子解决，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后，吴娟不得再就商定事项向振华公司主张权利，振华公司已按协议履行完毕，现吴娟主张撤销该协议书，振华公司再支付其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373.34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中，吴娟提供如下证据：1.振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载明2021年2月1日振华公司仍在进行注册资本变更，证明2020年9月振华公司不可能召开股东会解散会议，即使召开会议也应无效。2.2020年9月29日，振华公司内部张贴的补偿处理方案公告，证明被上诉人在拟定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协议的时候，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就是从2008年1月1日起，协议中的其他内容也是按照该方案拟定，没有与职工协商；所谓的改制经济补偿无事实依据，吴娟在振华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包含之前在淮阴市振华鞋帽厂的工作年限；振华公司给予的经济补偿低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协议不存在一揽子解决的问题。振华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并陈述在公司解散时由于前股东宋桂芳已实际不具有股东身份，此前未办理变更登记，故按照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减资登记后才继续进行公司解散，说明振华公司提前解散是真实存在也是逐步推进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公告并不是振华公司的单方承诺，只是就公司提前解散的相应告知，此后的涉案协议是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另行签订的。本院认证意见：对吴娟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吴娟主张其在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存在受胁迫情形，无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吴娟主张签订协议时振华公司并未解散，振华公司存在欺诈的问题，因吴娟认可振华公司已经被政府征收拆迁，公司已被实际拆除，且无证据证明振华公司还在继续经营或异地重建，结合振华公司提供的2020年9月12日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解散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认定振华公司是因拆迁致公司提前解散而与吴娟终止劳动关系。故吴娟关于振华公司存在欺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数额是否显失公平问题。首先，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问题。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吴娟认可振华公司提交的其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领取的工资数额，其之后提交的税务平台的工资记录，不足以否定其已认可领取的工资数额，上诉人主张以税务平台的工资数额计算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吴娟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并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吴娟主张其部分月份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依此得出月均工资数额，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月数问题。振华公司向吴娟支付的是1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再无其他劳动争议，劳动争议事项一揽子解决，经审查，《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约定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且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吴娟主张《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免于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坚审判员  孙艳审判员  王敏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潘华乐书记员张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