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顺，男，1937年10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续薷，女，1993年12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兰兰，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人民政府，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小红门乡博大路22号。负责人：闫博，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宜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续薷、张永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红门乡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3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续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放弃大龄附件”不具备合法性，在一审庭审中小红门乡政府始终未提供所谓的“放弃大龄附件”的颁布部门、颁发时间与生效条件，且该政策没有在小红门拆迁白皮书当中有支字片语，因此我方认为关于“放弃大龄附件”政策不具有合法性，颁布实施内容亦不明确。第二，张永顺在签署拆迁协议及附件时并不知晓“放弃大龄附件”的内容及涵义，其在附件上签名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张续薷并未授权张永顺签署任何文件，即便张永顺知晓所谓“放弃大龄附件”的政策，其在签署拆迁协议及附件时，也仅有权代家庭成员签署使得家庭成员获得相应利益的文件，而没有权利签署使得家庭成员放弃相应权利的文件，张永顺签署所谓“放弃大龄附件”属于无权代理或越权代理，在张续薷拒绝追认之后，“放弃大龄附件”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张永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张永顺与小红门乡政府于2013年7月26日签署的《小红门乡绿化隔离地区建设腾退安置协议书》附件中的《承诺书》无效。事实和理由：张续薷对该份承诺书的内容毫不知情，我在签署拆迁协议及相关文件时亦不知晓“放弃大龄附件”的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针对张续薷的上诉，张永顺辩称，同意张续薷的意见。当时让张永顺签拆迁协议的时候，包括签拆迁协议之前并没有一个人员向他说明有所谓的放弃大龄附件等，在签协议的时候给了一堆文件，很快的几分钟就签了，内容也不让他看，再加上我们确实因为老人也看不清，所以说很快很潦草的签了几个字，把所有的文件全签完就完了，也没有人向他解释或告知签署的到底是什么内容。针对张永顺的上诉，张续薷辩称，同意张永顺的上诉请求。针对张永顺、张续薷的上诉，小红门乡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针对张永顺、张续薷上诉的事实理由，小红门乡政府认为其事实理由根本不能成立。所谓大龄附件政策和相关的文件，在一审的时候小红门乡政府已经做了相应的说明。而且小红门乡实施的腾退安置是绿化隔离建设地区的相关政策，根据北京市的相关规定绿隔地区的政策是一乡一策，针对拆迁过程出现的问题制定针对性政策，张续薷、张永顺以政策不合法或者说违反政策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张续薷、张永顺所称不知道这个政策，也不知道签署协议的内容的说法更是不能成立，在一审开庭过程当中，法官就签署的过程进行了详细的调查，签署过程是由张永顺的儿媳兼张续薷的母亲马智慧与拆迁部门进行直接谈判，经过多轮谈判之后确定拆迁安置方案，最后也是根据马智慧的安排签署拆迁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签署大龄附件是根据小红门乡绿化隔离地区建设政策的规定进行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张续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张永顺与小红门乡政府于2013年7月26日签署的《小红门乡绿化隔离地区建设腾退安置协议书》附件中的《承诺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永顺与徐玉琴系夫妻关系，张利新系张永顺与徐玉琴之子。张利新与马智慧系夫妻关系，张续薷系张利新与马智慧之女。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三台山村×号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张永顺。2013年7月26日，张永顺作为被腾退人（乙方）与作为腾退人（甲方）的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腾退拆迁安置办公室签订《小红门乡绿化隔离地区建设腾退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因绿化隔离地区建设，需要对腾退范围内乙方小红门乡三台山村×号居住的房屋进行腾退安置。乙方需腾退建筑面积共计166平方米。经甲方确认乙方实际腾退人口数为五人，分别是产权人张永顺、之妻徐玉琴、之子张利新、之儿媳马智慧、之孙女张续薷。甲方按人均45平方米（含）对乙方安置现房后另安置期房四套，其中一居室一套，两居室二套，三居室一套。甲方应支付乙方各项补助费总计935745元。同日，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腾退拆迁安置办公室（甲方）与张永顺（乙方）签订房屋腾退安置协议书附件，写明甲方以下列房屋对乙方进行安置，二期F区14号楼1单元×1二居室（以下简称×1房屋）、建筑面积75．68平方米；二期F区9号楼1单元×2号三居室（以下简称×2号房屋）、建筑面积101．02平方米；二期F区3号楼1单元×3号二居室（以下简称×3号房屋），建筑面积75．68平方米。欠一居室一套。同日，张永顺向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腾退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张永顺住小红门乡三台山村×号在次此拆迁范围内，本户共有5人，应安置一居室一套、二居室三套、本户当中张续薷于1993年12月11日出生，现年20岁，已具备法定结婚年龄，现在申请放弃大龄附件，申请增加安置面积，申请安置一居一套、二居室两套、三居室一套，本人承诺将来如家庭人员发生变化不再享受小红门乡绿隔腾退安置政策，不再享受安置面积，决不反悔。庭审中，张永顺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称其家庭的拆迁事宜，是其委托儿媳马智慧与拆迁单位沟通协商，最后签字时自己才去。马智慧告诉张永顺给了四套房，一套三居室、两套两居室、一套一居室，93万余元补偿款。拆迁政策是每人50平米，家里五口人多给25平米，张续薷大了，20岁了，所以给加了25平米。详细情况其不清楚，都是马智慧与拆迁单位谈的，其只负责签字。委托马智慧后，张永顺就不做主了。×2号房屋已于2015年7月交房，现由张永顺之女张利君居住。×1房屋已于2018年5月交房，现由张利新、马智慧、张续薷居住。×3号房屋已于2018年5月交房，现由张永顺、徐玉琴居住。庭审中，张续薷称其对拆迁谈判过程及签订拆迁协议的事情均不知情，当时张续薷在读大学没在家，家人也没有告知张续薷。是张续薷结婚生子后，发现自己儿子没有补偿面积才去拆迁单位询问，拆迁单位拿出了承诺书。张续薷不知道这份承诺书，所以才起诉。小红门乡政府称，根据小红门乡绿化隔离地区建设腾退安置办法，被腾退人每人最多安置50平方米，在45平方米的安置指标内，用宅基地面积兑换安置楼房；超过45平方米未超过50平方米的部分，按每平方米3000元购买；超过50平方米的部分，按每平方米4000元购买。“大龄附件”是一个俗称，大龄青年（男22岁、女20岁）、育龄人员在奖励期内，可签署附件，在接到办理楼房入住通知前（周转期内），家庭发生人口变化时（新增人口符合国家政策、法律、法规），经小红门乡腾退安置办公室依据《小红门乡绿化隔离地区建设腾退安置办法》及《补充办法》给予审核确认的人口，可享受人均45平方米的安置指标。申请放弃大龄附件，是放弃周转期内可能人口增加的安置指标。根据小红门乡腾退安置领导小组会议纪要，承诺自愿放弃大龄附件的，可享受25平方米的安置指标。张永顺这户中的张续薷当时20岁，还未结婚，也不确定何时结婚，所以张永顺签订了承诺书，放弃大龄附件，给张续薷多安置了25平方米，且已经履行完毕。庭审中，马智慧作为张续薷的证人出庭作证，称：2013年，小红门三台山路×号拆迁，宅基地是张永顺的，当时张永顺年龄大了，张永顺的爱人身体也不好，所以张永顺委托马智慧和拆迁办谈。马智慧和拆迁办谈的条件是要五个两居室，钱按照国家政策给，但是拆迁办不同意。拆迁办说给300平方米安置房，五个人每个人50平方米，张永顺家有两个户口本，每个户口奖励25平方米，马智慧不同意。后马智慧陪张永顺和徐玉琴去了拆迁办，因为徐玉琴身体实在不行，走不了就躺在拆迁办的沙发上了，马智慧留在拆迁办照顾徐玉琴，拆迁办的人说要签拆迁协议得去楼房，就带张永顺去另一个地方了。后来张永顺签完就拿着拆迁协议回来了，马智慧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家里五口人，给三居一套、两居两套、一居一套，然后马智慧就把拆迁协议还给张永顺了，张永顺说下午可以选房，马智慧就跟张永顺下午去选房了。安置的面积和当时拆迁办跟马智慧说的一样。当时家的四周都拆完了，路也封上了，当时平房只有张永顺和徐玉琴两个人住，马智慧和张利新住在单位，张续薷当时住宿一周回家一次，回家还得翻墙，所以后来张续薷就不回来了。张续薷知道家里拆迁，但不知道具体拆迁条件。马智慧也没有跟张续薷说过拆迁的条件。张续薷、张永顺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小红门乡政府称乡里没有一个户口本给25平方米的政策，拆迁这么大的事儿，家里不会不商量，证人说张续薷一周回来一次，后来又说张续薷不回来，避重就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住宅建设要依法落实“一户一宅”要求。本案中，张永顺为宅基地使用权人、户主，户内张永顺之妻徐玉琴、之子张利新、之儿媳马智慧、之孙女张续薷系其家庭成员。因绿化隔离地区建设，需对张永顺名下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进行腾退。张永顺作为宅基地使用权人有权与腾退人签订腾退安置协议书及附件。在协商腾退安置补偿方案的过程中，张永顺委托张续薷之母马智慧与拆迁单位进行协商谈判，并最终由张永顺与腾退人小红门乡政府签订腾退安置协议及附件，可以认定张永顺及其家庭成员对腾退安置的补偿方案系明知且认可，且已经过家庭内部协商一致。张永顺签署作为腾退安置协议附件的承诺书，放弃张续薷作为大龄青年在周转期内可能发生的结婚生子、新增家庭成员可享受的安置面积，申请当时增加安置面积，且相对应的安置面积已计入补偿方案，实际履行。张永顺与小红门乡政府签订的腾退安置协议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续薷作为张永顺的家庭成员，对其所居住的房屋面临腾退安置系明知，对腾退安置补偿方案系明知或应知。现其以张永顺签署承诺书申请放弃大龄附件未经其同意，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要求确认承诺书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续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续薷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张续薷提交《腾退安置协议附件》制式文本，欲证明张续薷配偶及儿子符合小红门拆迁安置政策的规定，应予以安置。张永顺对此予以认可。小红门乡政府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小红门乡政府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腾退拆迁安置办公室2011年9月27日《小红门乡腾退拆迁安置领导小组会议纪要》，其中载明“2011年9月27日……召开了小红门乡腾退拆迁安置领导小组会议，会议就腾退拆迁安置过程中，大龄青年、育龄人员以及残疾、特困家庭、重病人员的问题进行研究，并议定如下：1、大龄表年（达到法定婚龄：男22岁，女20岁）、育龄人中在奖励期内，可签署附件，在周转期内发生人口变化的，且符合安置政策的人员，依据附件，按照实际新增人口数量享受每人45平方米的安置指标。若本户提出对于达到婚育年龄的人员，自愿放弃附件，并承诺今后家庭出现新增人口不再享受小红门乡拆迁腾退安置政策的，在本次拆迁腾退中可适当照顾安置房面积，照顾面积原则不超过人均安置面积45平米的50%……”小红门乡政府提出，上述会议纪要系一审所提交拆迁安置政策的一部分，已经一并质证，用于证实本地区拆迁政策规定，大龄青年可选择签署附件，或放弃附件承诺今后家庭新增人口不再享受安置政策，从而在本次拆迁腾退中增加安置面积。张续薷、张永顺否认一审对方提交的相关政策中包含上述会议纪要，认为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亦不认可真实性，且在拆迁过程中也从未见过。张永顺二审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诉争腾退安置协议附件中涉及张续薷放弃大龄附件的《承诺书》是否有效。首先，涉案腾退安置协议及附件，均系基于对张永顺作为使用权人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进行腾退而签订，且张永顺一家此前并未对被拆迁财产进行确权及析产分割，张永顺作为宅基地使用权人代表包括张续薷在内的家庭成员与腾退人小红门乡政府签订腾退安置协议书及附件，符合相关拆迁政策的规定。且根据在案证据材料，可以确认在协商腾退安置补偿方案的过程中，张永顺委托张续薷之母马智慧与拆迁单位进行协商谈判，并最终由张永顺与腾退人小红门乡政府签订腾退安置协议及附件，小红门乡政府有理由认为张永顺具有代表家庭成员签署包括《承诺书》在内的腾退安置协议的代理权限。现张续薷以张永顺无权代表其签订腾退安置协议为由主张作为协议附件的《承诺书》无效，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本案中，张永顺签署作为腾退安置协议附件的《承诺书》，放弃张续薷作为大龄青年在周转期内可能发生的结婚生子、新增家庭成员可享受的安置面积，申请当时增加安置面积，且相对应的安置面积已计入补偿方案，已实际履行，张永顺家庭亦已按照补偿方案选房四套并获得相应补偿款且已入住其中三套房屋。综合上文所述涉案腾退安置协议及附件的洽商、签署过程，张续薷当时年龄较小且尚在校就读，周转期内婚育的可能性不大的情况，以及安置协议已实际履行长期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再结合张续薷、张永顺虽主张涉案安置协议所确定的300平米安置面积中超出家庭人口的增加面积系对其家中两个户口本的奖励，但对上述奖励的政策依据及双方就奖励达成约定的事实未提供证据佐证的实际情况，本院有理由认定张永顺及其家庭成员对于该户腾退安置的补偿方案系明知且认可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进而对此予以认定。张续薷与张永顺主张《承诺书》并非张续薷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永顺与小红门乡政府签订的腾退安置协议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驳回张续薷要求确认《承诺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续薷、张永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张续薷负担70元（已交纳），由张永顺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法官助理 眭 立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