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尔忠，男，1962年2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江苏远大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洪县绍克大米加工厂，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朱湖镇朱湖居委会。投资人：陈兵。上诉人许尔忠因与被上诉人泗洪县绍克大米加工厂（以下简称绍克大米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6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1年5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许尔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到庭，被上诉人绍克大米厂厂长陈兵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尔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绍克大米厂向许尔忠给付货款74842元及利息（以7484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绍克大米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根据票号为0017696、0017699票据显示，2019年12月20日当天有两车粮食存在相同数量，可能性较低”，明显属于主观推断。首先，可能性较低，表示概率较小，但不代表没有可能性。更不能据此推导出两车粮食数量相同就是重复计算。其次，证人曹某的证言也能够证实车上地磅称重时往前开一点，往后开一点，重量不一样。由此可见，两车粮食存在相同数量可能是由于上地磅称重时的位置不同导致的。二、一审对许尔忠提供微信支付凭据不能证明曹某运送多少车稻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中绍克大米厂提供其与证人曹某的录音证据，以此来证明许尔忠一天不可能运送三车粮食给绍克大米厂。但录音内容不完整，且绍克大米厂是以诱导性方式向证人问话。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该录音证据未经证人出庭作证。此外，曹某在第二次庭审时，已经将其在录音中陈述“一天没拉过三车粮食”的陈述，更正为“由于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从绍克大米厂的录音时间来看，此时距离证人运输粮食的时间已经间隔六七个月之久。按照一般常识不可能准确记得哪一天运输几车粮食。故证人对先前陈述的内容进行更正是完全符合常理的。况且，证人当庭证实为许尔忠运输粮食到绍克大米厂处，运费是按照每吨15元计算，许尔忠通过微信支付其运费2850元。结合许尔忠提供的票据中六车粮食（该六车粮食中包含绍克大米厂认为重复计算的两车粮食）总重195.19吨，运费为2927.85元。这与许尔忠主张支付六车粮食运费2850元，相差77.85元。许尔忠对此误差解释为做生意想少给点，自己多赚点。这是完全符合现实生活中生意人的交易习惯。因此属于合理解释。三、一审判决对绍克大米厂提供的记账本单方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推导许尔忠诉求的74842元系重复计算，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绍克大米厂提供的记账本系单方证据，且不排除绍克大米厂是否存在多个记账本以及是否漏记的等情形。而许尔忠提供的票据以及微信支付凭据均是书面证据，证明效力明显高于绍克大米厂提供单方证据。四、一审判决认为许尔忠对案涉票据中另一笔74842元在绍克大米厂向其支付完毕其他货款后未当场提出异议，该理由不成立。因绍克大米厂向许尔忠支付货款并非根据每张票据上的数额支付，而是零星支付的，最后统一结算，对此有支付凭证流水作为证据。综上，本案中判断两车相同数量粮食是否是重复计算，应依据书面证据认定，而不应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两车粮食系重复计算明显错误。绍克大米厂二审辩称：1．每车粮食是铲车上的，没有标准，每车都是1吨多，不可能当天连续两车数量一致；2．从装货地到卸货地，来回需要40公里，车需要烧油烧水，车自身重量不可能一样；曹某一审中作为证人出庭，没有否认录音不是他说或者有所改动，第一次录音是完整的且是真实的，证人没有提出异议，根据微信转账上推算多少车，运费和吨位明显对不上；3．收购账本只有一本原始账本，从原始账本看没有遗漏和添加的内容，原始账本是客观事实。许尔忠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绍克大米厂给付许尔忠货款7484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绍克大米厂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许尔忠与绍克大米厂系常年购销关系，许尔忠向绍克大米厂供应稻谷，绍克大米厂向许尔忠出具票据，许尔忠凭票据与绍克大米厂进行结算。2019年11月开始，许尔忠继续向绍克大米厂供应稻谷，绍克大米厂向许尔忠出具票据6张。后双方进行结算，绍克大米厂支付货款，现双方就绍克大米厂是否尚欠付74842元货款发生纠纷，故而成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当事人陈述，双方一致认可绍克大米厂足额支付其他货款，仅就2019年12月20日一车金额为74842元的粮食款应否支付存在分歧，即本案双方的争议在于2019年12月20日当天许尔忠与绍克大米厂之间存在几车粮食交易，许尔忠主张当天运送三车粮食给绍克大米厂，绍克大米厂主张只收到两车粮食。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12月20日仅存在两车粮食交易，许尔忠诉求的74842元系重复开票。理由如下：1．根据票号为0017696、0017699票据显示，在2019年12月20日当天有两车粮食存在相同，该两车的毛重、皮重、粮食重量均相同，该可能性较低。根据双方的陈述，粮食买卖系散装交易，并非整装买卖，每车装粮食均系通过铲车上货，铲车每次装货存在误差，每次粮食装车后重量保持一致的可能性较低。许尔忠虽在庭审中称之前存在粮食重量相同的情况，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另外，同一天先后运输几车粮食，车辆自身的重量应该发生变化，即两次过磅时皮重应该不同。2．证人曹某系运送涉案稻谷的驾驶员，在其与绍克大米厂负责人陈兵的录音中，证人明确陈述自己一天未运输过三车，并称一天内运输三车时间不够用，该录音亦能侧面反映涉案当天没有三车粮食的交易。虽然证人在庭审中表示本案纠纷发生时间过长，记不清楚2019年12月20日当天情况，但其对录音未予否认，且该录音形成时间在前，故该录音证据能够予以采用。许尔忠还提供了其通过微信向证人曹某支付运费的转账记录，旨在证明许尔忠运送货物车次，但微信转账金额与许尔忠陈述的运费计算方式计算得出的运费总额不同，而许尔忠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证人曹某运送多少车稻谷。3．绍克大米厂于庭审中提供了两份记账本，该份证据虽系绍克大米厂方自行制作，但并不当然无法采信。从该份证据的记录情况看，内容较为完整清晰，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其他送货单亦能一一对应。关于记账本上2019年12月20日的收货记录，许尔忠仅运送两车粮食到绍克大米厂处，该两车粮食的重量、单价等均与送货单能够对应。且记账本显示许尔忠在2019年12月20日运送两车粮食前后，绍克大米厂收购多人粮食，该部分记录完整，无明显添加、涂改等痕迹，故记账本系交易时形成的可能性较高。4．根据双方的陈述，涉案票据并非送货当时出具，存在争议的两张票据系一段时间后补开，且有存在质量问题的稻谷情况介入，不排除疏忽多开的可能性。5.2019年12月20日的稻谷交易情况并非单独记录在一张送货单上，而是与其他车粮食记载在同一张票据上。许尔忠持票与绍克大米厂进行结算要账时，如绍克大米厂仅支付票号0017696或0017699票据中73830元或146075元，未支付该票据中另一笔74842元，许尔忠当场应提出异议，而许尔忠系在绍克大米厂支付完其他货款后再找到绍克大米厂索要涉案74842元货款，与常理不符。综上所述，结合本案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许尔忠与绍克大米厂在2019年12月20日仅发生两车粮食交易，许尔忠诉求的74842元系重复计算，绍克大米厂已足额支付货款，故对许尔忠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尔忠的诉讼请求。如果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6元（已减半收取），由许尔忠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证明其主张，许尔忠提供如下证据：1．绍克大米厂出具的收据三张，形成于2019年3月2日、3月3日，拟证明绍克大米厂在过往交易单据中存在未标注单价和金额的情况。2．绍克大米厂出具的结算明细表一张，结合证据1拟证明绍克大米厂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未按收据金额支付货款的现象，有违诚信原则。关于许尔忠提供的证据，绍克大米厂质证意见如下：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上述收据和结算明细表均是2019年3月份形成，而本案诉争的账目是2019年11月之后的账目，根据绍克大米厂负责人陈兵与许尔忠电话录音证明，可以证明2019年11月之前的账目双方已经结清没有争议。根据双方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许尔忠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编号为0017696的收据中记载金额为74842元粮食款与编号为0017699的收据中记载金额为74842元粮食款是否为重复计算。本院认为，上述两张收据中记载的74842元粮食款系重复计算。理由如下：首先，根据编号为0017696和0017699两张收据，2019年12月20日，许尔忠向绍克大米厂先后送了三车粮食，其中第一车和第二车粮食的毛重、皮重及净重均相同。根据查明的事实，许尔忠向绍克大米厂运送的粮食均是散装运输，且每次均是由铲车上货，运输到绍克大米厂后，也是人工卸货，从实际操作看，出现毛重和皮重相同的可能性极低。且运输里程40公里左右，货车来回两趟自身重量也不会相同。许尔忠主张，绍克大米厂出具的收据在毛重、皮重的记载上均是采取取整的方式，两辆车存在误差可能仅是零头，所以在抹去零头的基础上，可能出现前后两车毛重、皮重相同的情况，且在以往的交易中，存在前后两车粮食毛重、皮重相同的情况。对此，许尔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绍克大米厂提供的2019年12月份记账本和明细本记载，许尔忠在2019年12月20日当天仅向绍克大米厂运送两车粮食，两车粮食的毛重和皮重与编号为0017699号的收据记载一致。该记账本和明细本虽是绍克大米厂单方制作，但内容书写完整、清晰，无明显添加、涂改痕迹，且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其他送货单能一一对应，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许尔忠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予支持。再次，证人曹某前后证言虽有出入，但其并未否定绍克大米厂厂长陈兵的录音真实性，其在庭审中也仅表示时间久远不记得2019年12月20日当天运送几车粮食到绍克大米厂。根据绍克大米厂提供的录音，曹某明确表示“没装过3车”“装3车时间不够用的，装过2车的”。该录音资料形成时间较早，相较于曹某庭审陈述而言更有可信度。庭审中，许尔忠表示仅2019年12月20日运送了3车粮食，其他时候均为1车或2车，再结合证人曹某证言，可以认定2019年12月20日当天仅运送2车粮食到绍克大米厂具有合理性。最后，根据查明事实，编号为0017699收据并非2019年12月20日当天开具，而是三四天之后补开。编号为0017699收据之所以延迟几天补开，系因为2019年12月20日当天运送的最后一车粮食存在质量问题，延迟卸货造成。绍克大米厂员工唐某作为具体经办人，出庭表示当时因粮食有问题所以2019年12月20日当天就没开收据，补开的时候其也未看明细本就直接开收据给许尔忠，之后才发现重复记账。因上述情况的存在，唐某记错账的可能性较高。至于许尔忠主张，其2020年1月23日转给曹某12月份运输费2850元，按每吨15元计算，可以得出2019年12月20日曹某运送3车粮食到绍克大米厂，本院认为，一方面上述金额与收据记载吨数计算的运输金额并不相同，另一方面不排除许尔忠根据收据记载粮食吨数支付运输费而非根据实际运送吨数支付运输费，故对其主张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许尔忠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2元，由许尔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学艳审 判 员 赵振亚审 判 员 徐 兵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翟小娜书 记 员 朱 蕾附录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