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腾文山，男，198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杰，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国奥重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博望镇新城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正禄。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珍平，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军，男，197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正禄，男，198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代娣，女，198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 上诉人腾文山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国奥重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奥机械公司）、陈小军、吴正禄、李代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21）皖0506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文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腾文山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通顺科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国奥机械公司应腾文山要求上门维修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国奥机械公司没有完成设备调试的从合同义务，且三次调试失败，足以证明国奥机械公司违反质量担保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事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国奥机械公司应当提供案涉设备“质量检验合格证明”，而国奥机械公司未提供，且设备铭牌中加工范围与《使用说明书》中技术参数不符。进一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缺陷，一审对此未予认定。3.一审庭审中，腾文山提出鉴定人出庭的申请，而一审没有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系程序违法。同时，一审判决没有对鉴定费的承担问题给予判决，属于漏判。4.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鉴定开始之前，人民法院应当要求鉴定人签署承诺书，原审法院违反上述规定，未要求鉴定机构出具承诺书。5.第三方鉴定意见表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缺陷，且国奥机械公司不同意现状设备联机运行，根据举证规则，对于设备未鉴定部分应当依法认定存在质量不合格。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案涉设备质量不合格，国奥机械公司已构成本根违约，腾文山享有合同解除权。 国奥机械公司辩称：国奥机械公司交付的机器根据鉴定报告显示，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但该质量瑕疵可以通过维修等方式予以解决，腾文山要求解除合同与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立法本意相悖。质量不符合约定，首先采取的补救措施是修理、更换，而非退货。国奥机械公司可以配合腾文山对案涉设备进行维修，有瑕疵部分予以更换修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小军、吴正禄、李代娣二审未作答辩。 腾文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腾文山与国奥机械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签订的《国奥机械公司供销合同》；2.国奥机械公司、陈小军、吴正禄、李代娣连带返还货款175000元及双倍定金16万元；3.国奥机械公司、陈小军、吴正禄、李代娣连带赔偿房屋租赁费（自2020年6月2日起至设备运回之日止，按236.11元/日计算）以及设备安装期间的安装费、电费、人工费、材料损失费9326元；4.国奥机械公司、陈小军、吴正禄、李代娣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奥机械公司是经营机械设备、机械刃模具、配件生产、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5月29日，腾文山（需方）与国奥机械公司（供方）签订《国奥机械公司供销合同》一份，约定：1.腾文山向国奥机械公司购买规格型号为15-ADL-6US-1250的全自动风管生产六线设备一台，单价265000元。2.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设备按供方工厂标准，质保期一年，质保期内非用户原因造成的零部件损坏，除尖方口模具、电器外，供方负责免费维修或更换，质保期外，供方只收取合理的工本费，配件另计。供方为需方提供免费的安装调试和技术培训。7.付款方式：定金8万元，货到需方公司门口付175000元后卸货，留质保金1万元12个月内付清。8.其他约定事项：整机质保一年，上门服务，终身电话方式技术指导，免指导费，调试期间免费，在使用过程中确系货物质量引发的问题，供方需要及时给予售后服务，积极配合需方解决问题，但不承担任何由此引发的需方损失。供方盖国奥机械公司合同专用章，代表人为陈小军。国奥机械公司附“使用说明书”一份，第五章设备和配置“六线基本配置”为：一、含四个料芯一个料架一套；二、主机（含校平、压筋、冲角、分断）；三、输送平台；四、联合咬口；五、输送平台；六、双机联合共板法兰机；七、双机联动角钢法兰机；八、整机输送及折边装置。 2020年5月30日，腾文山向陈小军汇款8万元。6月1日，又向陈小军汇款175000元。 2020年6月4日，应腾文山要求国奥机械公司上门进行维修，并签订“工作报告”一份，内容为：因国奥机械公司生产的风管生产线5月31日到货，调试至6月4日因电机过热导致调试失败暂停，需更换电机一台，由普通电机更换为变频电机，故此调试延长。国奥机械公司调试人吴本松签名，确认情况属实。6月6日，又签订“工作报告”一份，主要内容为：因国奥机械公司生产的风管生产线由调试人员吴本松调试，需要更换为变频电机。6月6日，变频电机更换完后试运行时，校平机上面的两个齿轮发生故障，导致二次调试失败，暂停调试，需更换齿轮，调试再次延长。国奥机械公司调试人吴本松签名，确认情况属实。6月15日，国奥机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国奥机械公司调试人员6月16号到杨玉春客户现场调试3天内完成调试，正常生产。如设备出现无法生产将给杨玉春设备更换”。 腾文山在诉前调过程中向本院申请对国奥机械公司的规格型号为15-ADL-6US-1250自动风管生产六线的质量进行鉴定。根据腾文山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华碧公司对国奥机械公司的规格型号为15-ADL-6US-1250全自动风管生产六线设备的质量进行鉴定。华碧公司于2021年1月18日制作苏华碧[2020]质鉴字第211号鉴定报告，其中：四、现场勘验1.设备存在问题调查：现场调查过程中，申请人对设备争议问题主要有以下：（1）校平机2个齿轮轴与安装固定板之间无轴承，（2）控制柜一根地线烧毁，（3）校平机主电机发生了更换，（4）拱板机上加装了焊件支撑，不符合出厂配置，（5）折弯机构折出的板不平有2个凸起，折弯角度不满足90度。现场调查过程中，国奥机械公司人员不同意现状设备联机运行，提出需要将申请人自行更换的部件恢复至出厂状态并进行检查和调试，现场和双方沟通约定，设备不进行整机联机运行，根据设备现状进行局部系统运行来鉴定，双方均无异议。六、鉴定意见：（1）15-ADL-6US-1250全自动风管生产六线设备存在以下质量问题：校平机2个过渡齿轮安装孔表面有损伤；现场拱板机上传送带机架悬臂不稳定；折弯机构折出的板材，表面存在突起，折弯角度大于90度。（2）校平机2个过渡齿轮安装孔表面有损伤，现场齿轮轴上已经安装轴承；校平机主电机损坏，国奥机械公司人员已经进行电机更换；现场拱板机传送带机架已增加了支撑件。腾文山支付鉴定费42000元。 收到鉴定报告后，一审法院就待解决事项向华碧公司征询意见，华碧公司制作“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折弯机构折出的板材，表面存在突起，是由于滑槽折弯时没有足够强度折起板材，折弯角度大于90度，角度约108度。鉴定资料中无明确的产品折弯角度允差，但是与90度标准角度误差达到18度，偏差幅度达到20%，后期可以进行更换配件解决。腾文山在收到鉴定报告后，致函华碧公司并由一审法院再次转交，华碧公司制作“函”一份回复，主要内容为，一、关于“技术分析”是指“对收集了解到的设备现状、试产零件、笔录资料等情况进行专业技术方面的分析归纳总结”，详见鉴定报告后章节。二、申被双方在鉴定过程中，未提出被鉴定的“15-ADL-6US-1250全自动风管生产六线”应执行的国家或行业标准，经鉴定机构审查获得的鉴定依据为《供销合同》、《使用说明书》，无其他约定标准。 庭审中，国奥机械公司陈述折弯角度允差在88度至90度之间。在一审法院组织调解时，腾文山提出更换整套设备，国奥机械公司只同意对存在问题的主机、双机联合共板法兰机及整机输送及折边装置进行更换，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经一审法院释明，腾文山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坚持解除合同及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腾文山与国奥机械公司签订的《国奥机械公司供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国奥机械公司已交付货物并转让所有权，腾文山支付全部货款并接受货物取得货物所有权，双方签订的《国奥机械公司供销合同》已履行完毕。 案件争议的焦点为腾文山与国奥机械公司签订的《国奥机械公司供销合同》是否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得以解除。关于这个问题应从以下三个方面予以分析：一、国奥机械公司是否违反了合同约定；二、腾文山的合同目的是否不能实现；三、腾文山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案件是因国奥机械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问题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该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一、关于国奥机械公司是否违反了合同约定的问题。 1.苏华碧[2020]质鉴字第211号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为：（1）15-ADL-6US-1250型号全自动风管生产六线设备存在以下质量问题：校平机2个过渡齿轮安装孔表面有损伤；现场拱板机传送带机架悬臂不稳定；折弯机构折出的板材，表面存在突起，折弯角度大于90度。（2）校平机2个过渡齿轮安装孔表面有损伤，现场齿轮轴上已经安装轴承；校平机主电机损坏，国奥机械公司人员已经进行电机更换；现场拱板机传送带机架已增加了支撑件。 2.华碧公司于2021年2月25日制作的“函”，主要内容为，折弯机构折出的板材，表面存在突起，是由于滑槽折弯时没有足够强度折起板材，折弯角度大于90度，角度为108度。鉴定资料中无明确的产品折弯角度允差，但是与90度标准角度误差达到18度，偏差幅度达到20%，后期可以进行更换配件解决。 3.腾文山作为申请人，在鉴定机构的主持下，申、被双方就鉴定的具体内容进行协商、变更并达成一致意见，鉴定机构依据《供销合同》及《使用说明书》作出的鉴定意见，真实合法有效。腾文山在接受货物、调试过程中发现问题后由国奥机械公司对相关配件进行了更换，说明上述产品存在瑕疵。根据华碧公司的“函”，该质量问题，后期可以进行更换配件解决。因此，该违约行为依法可以修补，不构成根本性违约。 二、关于腾文山的合同目的是否不能实现。 案件是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供方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需方，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目的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期望最终得到的东西、结果或者达到的状态，通常表现为一种经济利益。腾文山与国奥机械公司签订《国奥机械公司供销合同》，支付价款后，取得了设备的所有权，针对该合同，腾文山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至于其将设备投入生产，以取得更高的经济利益，是合同外延伸的预期利益。结合其购买设备的用途及存在的质量问题来看，折弯角度约为108度，导致在产品的生产过程中要二次进行人工修复，费时费力。腾文山现有的证据，无法得出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结论。 三、关于腾文山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国奥机械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有明显的质量瑕疵，确实构成违约。但根据华碧公司的“情况说明函”说明，上述问题后期可以进行更换配件解决。因此，腾文山的合同目并非不能实现，故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腾文山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的情形，从鼓励市场交易、稳定市场秩序考虑，不应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经一审法院释明，国奥机械公司同意对存在问题的主机、双机联合共板法兰机及整机输送及折边装置进行更换，但腾文山坚持解除合同，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对腾文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腾文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8元，减半收取计3234元，由腾文山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及证据认定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腾文山关于解除案涉《国奥机械公司供销合同》、返还其货款及双倍定金、房屋租赁费等各项费用的诉请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腾文山上诉称案涉设备存在质量缺陷，经国奥机械公司三次调试仍无法使用，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腾文山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已查明事实，苏华碧[2020]质鉴字第211号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以及华碧公司于2021年2月25日、3月4日出具的“函”，表明案涉设备确实存在质量瑕疵，但可以通过更换配件等方式予以解决。同时，国奥机械公司也在二审中再次表示愿意积极配合腾文山对案涉设备进行维修，有瑕疵的部分予以更换修理。因此，国奥机械公司虽出现违约行为，但腾文山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因质量瑕疵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腾文山要求解除案涉供销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设备如在合理期限范围内，经维修、更换零部件等方式仍无法完成调试并达到正常使用的目的，腾文山可另行主张解除合同，并根据国奥机械公司违约责任大小合理主张返还货款、定金或支付其他损失。对于腾文山提出的一审未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关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对于腾文山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就鉴定提出的问题，原审法院已将腾文山有关鉴定问题的书面致函转交华碧公司，华碧公司也及时给予书面函复予以解答，故原审未通知鉴定人员出庭，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腾文山支付鉴定费42000元，该费用系因腾文山为支持其诉请而产生，因其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鉴定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腾文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8元，由腾文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雍自涛 审 判 员 徐 婕 审 判 员 汪振兴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葛正英 书 记 员 程露露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