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18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六盘水大家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南环路南门口搬迁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0508360763。法定代表人：殷燕芬，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卫萍，系贵州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011743931。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鑫，男，1998年8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嫣，系贵州厚度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1564709。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湉湉，系贵州厚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82005220027。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上诉人贵州省六盘水大家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家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兴鑫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6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家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从2019年8月17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具有人格上的从属性、组织上的从属性、经济上的从属性，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直接支付过工资或者其他形式的劳动报酬，被上诉人也不是上诉人招录的工人，被上诉人是百世快递火车站网点实际承包人韩某录用的人员，上诉人与韩某存在承包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经营性质，上诉人所有经营网点与其他网点经营模式基本一致，即：所有网点均采用承包经营的方式管理，由各网点承包人自行决定是否招录快递人员，各快递网点的场地租金及网点设备（含派送快件三轮车、电脑、电子秤等设备）均由各网点自行配备，公司不提供设备。上诉人为百世快递公司六盘水地区的承包方，其中百世快递火车站网点系韩某承包，场地租金及网点设备由韩某自行配备，快递面单由韩某向上诉人购买，韩某与上诉人之间属承揽法律关系，上诉人按件与韩某结算快递费。韩某所承包的火车站网点以自己的技能、自备交通工具自行揽件、送件，自担经营风险，上诉人与韩某之间不存在上下级、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被上诉人系火车站网点承包人韩某招聘的取派员，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所取派快件的三轮车系韩某提供。上诉人每月对韩某结算该网点应分得的报酬，韩某采取何种方式与下属人员结算上诉人不知晓。从被上诉人收入来源情况看，其收入既不符合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全日制用工形式的工资发放方式，也不符合计件制或计时工资形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人格上、组织上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向韩某交纳保证金，韩某向上诉人交纳保证金，被上诉人每月产生的各项费用由其自行负责。各个快递公司的取派员并非快递公司员工，其是按取派件数量计算报酬，因此，快递行业的取派员为了多收取快件，获得更多报酬，存在在多家快递公司都有工号，每天同时收取派多家快递公司的快件业务的情况，每月与所取派的各家快递公司计算报酬。如果仅以工号认定劳动关系，在多家快递公司同时拥有多个快递工号的快递员是否就与多家快递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这一观点是错误的，显然工号并非认定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二、一审法院以“分支机构负责人招录用工”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有劳动关系错误。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实韩某与上诉人系承包关系的证据为由，将火车站网点认定为系上诉人的分支机构，将被上诉人在火车站网点从事取派员工作认定为系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与事实不符，一审中上诉人提供向韩某支付报酬的依据，法院审理也查明被上诉人向韩某交纳保证金，仲裁裁决书第6页也证明被上诉人自认受聘于韩某，一审法院这一认定错误，混淆了承揽关系和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判决后，韩某向上诉人提供了《火车站片区百世快递转让》协议等新证据，证实2018年1月1日原火车站片区百世快递的原承包人王薪顺、余泽珏将百世快递火车站片区业务及快递设备转让给韩某，充分说明百世快递火车站网点系韩某承包而非上诉人的分支机构，韩某也非上诉人的员工。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李兴鑫辩称，一、劳动关系的认定主要看劳动者是否提供劳动，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从属性。人格从属方面看，被上诉人从事的业务系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严格按照上诉人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落实所从事的快递业务，在被上诉人收到负责片区的快递单后严格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快递派遣到客户手中，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不具有随意性，每天按时上班，经常到下班点没有将快递派送完毕仍继续加班直至完成为止，这是上诉人的规章制度约束被上诉人的工作行为。从经济从属方面看，被上诉人的收入主要依靠向上诉人提供劳动获取，经济上具有从属性，而且被上诉人收入多少取决于收发快递的多少，上诉人每月按照系统反馈的数据将每位快递员的派送单量统一核算后才发放快递员的工资。从组织从属方面看，被上诉人所在的站点不是韩某私人承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韩某的身份就是上诉人在火车站片区的负责人，韩某因为负责片区的所有快递业务享受了上诉人处的快递利润分成，韩某在从事快递业务过程中以上诉人的名义和品牌对外承揽业务以及招用劳动者，且韩某所承揽的业务都需经过上诉人统一核定，韩某对其承揽的业务并不是自主经营，而是上诉人统一安排管理，每个月给韩某发放相应的利润分成，此种情况类似于加盟店或分支机构，比如保险公司下设支公司内设的部门经理所负责的业务也与快递业务类似，对于保险公司的部门经理与分公司或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韩某的身份就是一个片区负责人，而非承包人，韩某不具备承包人的法定形式要件。二、仲裁阶段上诉人在答辩时称快递员在投递成功后没有违法违规违纪的情况下才能按照相关的制度结清相应的报酬，同时从一审证据中也能反映出快递员若违反公司相关管理制度将会受到一定的经济惩处，说明快递员从事工作中必须严格执行上诉人的各项规章管理制度，双方存在人身及人格的从属性。从上述情况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关于建立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李兴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裁决原告与被告从2019年8月17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自述其系六盘水市地区的百世快递承包者，从事百世快递在六盘水的快递收发业务，在六盘水按片区划分，把片区的收发件安排给各片区的负责人，火车点网点的就安排给韩某。原告通过韩某从2019年8月17日开始在火车站网点从事取派员工作，韩某为其申请了百世快递的工号，原告向韩某支付了保证金。原告在发放火车站网点相应费用时，支付给韩某，被告制作火车站网点费用表，其中显示有“工单处理规范罚款”、“违禁品罚款”、“服务规范罚款”、“收派服务规范罚款”、“质控罚款”、“客服罚款”、“油卡”等。现原告认为与被告系事实劳动关系，向六盘水市钟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黔六钟劳人仲案字［2020］2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大家旺公司与原告李兴鑫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李兴鑫不服仲裁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进入被告处工作系通过被告在火车站网点的负责人韩某，被告认为韩某与其系承包关系，但提交的证据未能证实，故原告通过被告分支机构负责人招录用工，与被告之间达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原告在被告的火车站网点从事取派员工作，系被告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对于报酬被告在其制作的费用表中对于每个人均有明确，其中还包括了管理事项方面的扣罚款，能看出原告接受被告的管理。故原告与被告的情形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对原告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原告李兴鑫与被告大家旺公司从2019年8月17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大家旺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二审中，上诉人大家旺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申请证人韩某出庭作证，但韩某到庭后经本院及各方当事人对韩某进行询问，韩某拒绝回答所有问题且拒绝签字。上诉人大家旺公司质证认为：需要对韩某核实的证据材料均为韩某本人签名捺印，韩某拒绝回答肯定了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上述材料能证实韩某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承包经营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李兴鑫质证认为：由于韩某没有陈述法庭询问的内容，说明韩某对于大家旺公司所称的系承包人的主张不予认可。证明了韩某就是大家旺公司分支机构的负责人，其招用李兴鑫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权利义务应由大家旺公司承受。第二组：六盘水市劳动仲裁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黔六市劳人仲案字（2019）第139号仲裁裁决书；第三组：六盘水市百世快递火车站片区承包转让合同1份（甲方王薪顺，乙方韩某）、收条1份；第四组：六盘水市百世快递火车站片区承包合同（甲方韩某，乙方李升全）、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1份、金额为5504元的微信转账凭证截图1份、金额为30000元的微信转账凭证截图1份、微信用户信息截图1份；第五组：门面租赁合同（甲方彭子信，乙方韩某）1份、门面租赁合同（甲方冯文琴，乙方韩某）1份、说明3份（韩某、文秀英、朱凡进）、机动车行驶证1份（号牌：贵Ｂ×××××）、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贵Ｂ×××××）1份、继续承包申请书1份、微信聊天记录1份；第六组：继续承包申请书（申请人：刘禹）1份、继续承包申请书（申请人：孟广银）1份。上述五组证据拟证明：火车站网点系韩某承包，韩某承包前从其他经营人手中转让承包而来，自行租赁门面，自行提供交通工具，火车站网点每月应得报酬由上诉人结算后支付至韩某个人账户，韩某再向网点聘用的其他人员发放，该网点每月需要的快递面单也由韩某向上诉人统一购买，费用由韩某支付，今年5月承包期限届满后，韩某向公司书写了继续承包的申请书，证明该网点从成立至今经由韩某承包经营，在韩某承包经营期间自行转让给他人后又因自身原因收回自行经营，期间并未告诉过上诉人，上诉人仍然将该网点应得报酬支付给韩某，韩某所受聘的被上诉人从未在受聘后与上诉人之间办理任何手续，被上诉人在该案仲裁时当庭自述其受聘于韩某，故以上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系韩某聘用，工资由其发放，工作由其安排，韩某与上诉人之间系网点承包经营的合同关系，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李兴鑫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上述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达不到大家旺公司的证明目的。因证人韩某拒绝回答大家旺公司的提问，无法证实上述证据是否系韩某所签，且根据韩某在火车站片区的履职行为看不符合承包形式，韩某也是上诉人的片区负责人之一，韩某与上诉人其人身存在隶属性，双方之间的地位不平等，因此从上述证据无法得出韩某系承包人的主张，且经与被上诉人核实，韩某在网点购买的车辆及租用的房屋，其经费系上诉人拨付并不是韩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也不是韩某自行承担经济成本。被上诉人李兴鑫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作以下分析认定，上诉人大家旺公司提交的各项书证、来源合法，且内容可以互相印证，再结合一审的相应证据，足以说明韩某承包大家旺公司火车站网点经营的事实。虽证人韩某出庭拒绝回答关于案件事实的提问，但亦未明确否认上述书证体现的内容，且被上诉人李兴鑫未能提供足以反驳上述书证的相应反证，故对上述各项证据予以采纳。二审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案外人韩某于2018年1月1日与案外人王薪顺、余泽钰签订《火车站片区百世快递转让》的协议，由王薪顺、余泽钰将承包制六盘水市百世快递火车站片区快递业务转让给韩某。2021年3月3日，韩某出具《证明》，载明案涉网点由其承包，该网点并非大家旺公司分公司。由网点招聘投递员，投递费在投递成功后由网点与百世快递分部按月结算。2021年4月30日，韩某出具《说明》，载明案涉网点承包人韩某自购快递运输车辆贵Ｂ×××××货车一辆、三轮车六辆，有员工六人。2021年5月11日韩某向上诉人大家旺公司出具《继续承包申请书》，载明其系案涉网点承包人，自2018年1月1日起承包该网点。现承包经营期限将满，故向大家旺公司申请继续承包该网点。被上诉人李兴鑫陈述其是经朋友介绍，按照韩某发布的朋友圈信息于2019年8月17日在案涉网点从事取派员工作，韩某为其申请了工号，其亦通过微信向韩某交付了500元保证金。韩某告知其早上8:30上班，每天派件完毕下班，无午休，无周末及节假日，报酬为1件快递1元。2019年8月25日16时50分许，李兴鑫驾驶电动三轮车与贵ＢＪＮ061号小汽车在汪水路相撞，经第52020111201900001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兴鑫对该事故不负事故责任。该交通事故发生后，李兴鑫于2019年8月25日至2019年11月9日在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现李兴鑫主张与大家旺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因此向六盘水市钟山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作出黔六钟劳人仲案字［2020］2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李兴鑫与大家旺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李兴鑫对该裁决书不服，向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201民初62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兴鑫与大家旺公司从2019年8月17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大家旺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大家旺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兴鑫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劳动关系的确认须同时具备以下三个要件:（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对此，因李兴鑫主张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则应对上述法律要件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虽李兴鑫提供了相应证据体现其申请了工号且大家旺公司2019年9月案涉网点的报表上对其进行了登记，但结合快递行业的特点，大家旺公司有理由掌握相应派送数据，而上述事实系大家旺公司为获取经营数据而采取的正常管理方式，对数据的管理统计并不能推定大家旺公司直接对派送员进行具有从属性的管理，且按李兴鑫在本案一审的陈述，其联系工作、交付保证金及工作具体内容的告知等均系与韩某之间发生，故其主张与大家旺公司之间存在经济、人身及组织上从属性的理由无足够证据予以支持。对于一审法院认为李兴鑫系通过大家旺公司分支机构招录的理由，因大家旺公司已提交足以证明韩某承包了案涉网点的证据，而对于案涉网点系大家旺公司分支机构的事实并无工商注册信息等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项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据此，对于李兴鑫主张与大家旺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大家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案件事实重新认定，故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624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贵州省六盘水大家旺商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兴鑫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被上诉人李兴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少旭审判员  王秋红审判员  杨 龙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徐严书记员王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