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9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工业开发区康西路683号。法定代表人：黄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立新，男，1971年1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作林，北京景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褚立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9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被上诉人褚立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作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坤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效力进行审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基于胁迫而签订，应当撤销。签约过程由国资委一手包办，中坤公司被迫同意。部分劳动者也曾在劳动仲裁时提到劳动者一方也是被迫签订协议的。2.诉讼期间中坤公司调查发现，涉诉劳动者长期不上班，由他人代领工资，且在与中坤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限擅自到其他公司工作。请求法院对此予以调查。涉诉劳动者隐瞒前述情况下与中坤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行为有违公序良俗，中坤公司不应对其进行补偿。3.中坤公司对作为补偿金计算基数的工资标准不认可。中坤公司、北京市延庆区康西草原管理处（以下简称康西草原管理处）、北京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曾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开发公司发放中坤公司包括涉诉劳动者在内的全部职工的工资。中坤公司对开发公司给涉诉劳动者涨工资的事实不知情、不认可。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应按中坤公司提交的2018年12月的工资表记载为准。应当追加开发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褚立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坤公司的上诉意见。具体答辩意见：1.《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情形，中坤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对此是认可的，其现在主张胁迫违反禁止反言的诉讼原则。2.不存在劳动者长期不上班的情况，中坤公司未就此举证。无论是否存在这种情况，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也是有效的。3.对于一审判决的补偿金金额，中坤公司在仲裁及诉讼过程均认可，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也仅是对补偿金支付时间存有异议，现其不认可补偿金计算基础，亦违背禁止反言的诉讼原则。中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坤公司无需立即向褚立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而是根据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待中坤公司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后一个月之内，中坤公司筹措齐资金支付该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褚立新于2005年9月26日入职中坤公司，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褚立新离职时间为2020年3月31日，办理了离职手续。中坤公司（甲方）与褚立新（乙方）于2020年3月31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中第四条约定：“因甲方目前无任何资产和收入，甲方股东也在司法查封状态，暂无资金予以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经双方协商，同意待甲方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后一个月之内，甲方负责筹措齐资金支付该补偿金。”另查，2020年褚立新将中坤公司申请至北京市延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延庆仲裁委），要求中坤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176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5679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0648.27元。2020年11月30日，延庆仲裁委作出京延劳人仲字〔2020〕第586号裁决书，裁决：“一、中坤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褚立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五万七千九百元；二、驳回申请人褚立新的其他仲裁请求。”中坤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中坤公司、褚立新对于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以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无异议。另据中坤公司称，中坤公司的股东，即北京中坤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北京中坤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已被北京、河北等多家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经询，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中坤公司系明确要向褚立新支付相应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只不过对于履行期限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履行期限是为履行义务设定的一个时限，不决定合同的效力问题，而附条件的“条件”与附期限的“期限”一样，都是决定合同效力的因素。本案中，中坤公司向褚立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系其法定义务，且双方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中坤公司亦并无不支付的意思表示。同时，关于协议中“待中坤公司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后一个月之内，中坤公司筹措齐资金支付补偿金”的约定，从合同用语来看，该约定所表达是一个时间概念，是以作出一个行为的时点来确定期限。结合以上情况，该约定系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履行期限的约定，是褚立新给中坤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因双方所约定的期限依附于中坤公司的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这一行为的实现情况而定，而这一行为的实现是一个变数，故该时间点存在实际无法确定的可能性，实为一个约定不明的给付时间。根据法律规定，由于双方对于履行期限的约定明显不明确，褚立新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中坤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中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褚立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900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庭审质证。中坤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中坤公司与康西草原管理处、开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证明自2019年2月起中坤公司员工的工资及社保均由开发公司发放，中坤公司不掌握具体工资标准。证据2.中坤公司2018年12月的工资单，证明中坤公司同意的工资发放标准。证据3.仲裁裁决书7份，证明与本案情况相同的案件，劳动者一方也提到受胁迫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褚立新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中坤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据目的，褚立新并非证据1签约主体，证据1约定工资由开发公司代发，反而可说明中坤公司认可褚立新的工资标准，证据3已查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在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不能证明中坤公司所称胁迫的情况；证据2非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证明目的，双方2020年3月解除劳动关系，将2018年12月的工资标准作为计算补偿金的基数不符合事实，无论是否存在代领工资都不能直接证明旷工问题，且双方自愿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而非中坤公司因劳动者违反劳动纪律而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坤公司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且不足以证明中坤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中坤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据3均不足以证明中坤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诉讼中，中坤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褚立新名下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邮储银行、农村商业银行账户2018年、2019年的银行流水，以核实其定时发放的稳定的收入来源。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异议，中坤公司申请调查取证的待证事项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即上述情形对于中坤公司是否应向褚立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认定并无影响，故本院对中坤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二审诉讼中，中坤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开发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中坤公司关于受胁迫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意见，中坤公司在仲裁程序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且在仲裁裁决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合意后，中坤公司仅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支付时间问题存有异议并针对该事项提起一审诉讼。则，在诉讼程序中，除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的，对当事人否认在仲裁程序中所认可事实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现中坤主张其与劳动者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而未对此举证证明，褚立新对此亦不认可，本院对中坤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中坤公司主张涉诉劳动者长期不上班，如中坤公司依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有违公序良俗，对此本院认为，中坤公司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通过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双方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问题达成的一致意见，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处，并不存在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中坤公司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认定标准存有异议，本院认为，中坤公司未针对仲裁程序中认定的经济补偿金的金额问题提起诉讼，亦在一审诉讼中认可前述金额。现其在二审诉讼中推翻自认，应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中坤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协议书》并不涉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发放主体及发放标准问题，不足以证明仲裁裁决认定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存在错误，亦不足以说明本案遗漏当事人，故本院对中坤公司申请追加第三人的意见亦不支持。中坤公司与褚立新于2020年3月31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坤公司要求以劳动者2018年12月的工资情况计算补偿金，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坤公司主张无需立即向褚立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代中坤公司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后一个月内，中坤公司筹措齐资金支付补偿金”，应属给付时间约定不明，褚立新可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予中坤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亦予确认。一审判决判令中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褚立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另需说明，如果中坤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其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综上所述，中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唐静静书 记 员  侯顺淼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