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4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盐博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人民南路5号盐城国际创投中心南楼5001、5002室。法定代表人：杨秀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亚超，江苏辛亚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鄂立恒，江苏辛亚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好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轧村村方桥头片。法定代表人：李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诚，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盐博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好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5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盐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好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好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未能及时供货而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以“从被告发出要约到原告承诺合同生效间隔时间很短，此期间疫情亦未发生突变”为由，据此而认定上诉人“能够预见涉案合同的履行是否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直接影响”，该判决理由错误。能否供货取决于合同生效后疫情防控情势、事件、上游供货方的行为，与合同商谈阶段时间长短没有任何关联。疫情突然爆发，控制疫情的措施在后，政府、医疗和防疫体系及社会公众对疫情严重性、危险性、传播性以及如何采取有效、有力的防控措施均有一个了解、认知、落实措施到位的过程。其时，防疫口罩需求暴增，严重供不应求，劣质口罩充斥市场，严重影响防控效果，作为上诉人的上游供货央企中石油公司服从国家宏观调控，防止该型号货品被用作防疫口罩而停止供货，这是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不可预见的事件。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能够预见”到合同成立后疫情走向和防控措施对双方买卖标的物的流通产生影响，确属强人所难。二、上诉人在不可抗力发生后第一时间退还全部货款，避免占用被上诉人资金，被上诉人亦未能证明存在实际损失。被上诉人2020年4月9日支付货款70.35万元至上诉人账户；接到货款后第二天，上诉人接到中石油公司停止供货通知后，第一时间通知被上诉人，并于2020年4月10日将案涉货款全数退还，实际占用货款时间仅24小时。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上诉人已经及时采取措施，防止被上诉人货款被占用而发生损失。被上诉人未提供受到实际损失的任何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2万元违约金及律师费没有根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裁判。好泽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单方违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所陈述的上游供货商停止供货与事实不符。本案被上诉人提供了双方业务员聊天记录的公证书，公证书已经能够清晰的显示系上诉人在未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提出要退款，并在作出违约决定后拒接被上诉人电话。无论根据民法典还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的行为均构成违约。上诉人一直抗辩称系因上家中石油无法供货，所以才退款给被上诉人，其认为符合不可抗力。但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家有通知其停止供货。上诉人一边不惜单方面违约退款给被上诉人，一边又一直在与案外人其他企业进行交易，实际上系因案涉标的物市场价格暴涨，上诉人为了获取高额利润才单方面违约。上诉人在合同签订的次日即发生根本违约行为，即便如其所说上家供货不及时，其也应积极想办法从别处调货安排其他渠道的货物或者作出与被上诉人沟通请求迟延履行等积极履行合同的行为，这才符合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但是上诉人并未有任何积极履行的意思表示或民事行为。无论上诉人上家是否能发货给上诉人，均不能构成上诉人免责的事由。本案的争议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按照当时的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无论上诉人的上家是否停止供货，上诉人均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二、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首先，该购销合同违约金的约定适用条件，对双方当事人公平一致，即任何一方违约均应适用。其次，在签订该购销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的价款具有合理预期，任何一方违约承担的支付违约金的数额，并未超出双方当事人签订该协议时应当预见的范围。上诉人未在一审中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系一审法院酌情扣减，如果上诉人认为违约金过高，则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违约金高于实际所受损失，但上诉人并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同时，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损失的范围应包括信赖利益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因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不仅需要重新寻找供应商提供原材料，自身的生产计划也因此被打乱，此时防疫物资相关原材料价格持续上涨，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所遭受的损失远超一审判决的2000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好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盐博公司支付违约金70350元，律师费10000元；2、盐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0日，好泽公司（需方）与盐博公司（供方）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货物标的为聚丙烯，规格型号为兰化S900，数量为67吨，单价10500元，合同总价为703500元；货物质量为本合同项下的质量和技术标准以国家出具的技术指标为准；包装标准及尺寸为原厂原包；货款结算为需方于2020年4月9日前电汇全部货款，款到提货；违约责任为违反本合同的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均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总金额的10%的违约金，受损失方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给对方，同时，违约方应承担对方支出的合理律师费等费用，供需双方任何一方未按照合同履约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向违约方追究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为本合同若有未尽事宜，双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的，应提交签约地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解决；附则，本合同须经双方签署，对本合同的修改及补充需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作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对本合同的任何非印刷的私自改动均为非法和无效。本合同一式两份，供需双方各执壹份，合同以传真或者电子文件方式签订有效；该合同于2020年4月9日前回传生效，若逾期回传，由供方书面确认是否继续履行本合同，由于装置缘故造成不可抗拒的因素，未能及时发货，需双方协商解决。合同并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好泽公司当日（2020年4月9日）向盐博公司转账703500元，盐博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向好泽公司转账703500元，转账用途为退货款，盐博公司并告知好泽公司“昨天的67吨，中油给取消了”、“实在抱歉，这个情况我也是没办法了，上面不给了”，无法供货。双方沟通未果，好泽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诉至法院，要求盐博公司继续履行购销合同，即按照合同约定向好泽公司交付货物；支付违约金70350元，律师费10000元。好泽公司撤回诉讼后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好泽公司经营范围为许可项目：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具体经营项目以审批结果为准）。一般项目：塑料制品销售，金属材料销售，有色金属合金销售，新型金属功能材料销售，高性能有色金属及合金材料销售，高性能有色金属及合金材料销售，化工产品销售（不含许可类化工产品），针纺织品及原料批发，针纺织品销售，日用品零售，服装辅料销售、建筑材料销售，建筑装饰材料销售，五金产品批发，五金产品零售，纸制品销售，第二类医疗器械销售（除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外，凭营业执照依法自主开展经营活动）。盐博公司经营范围为：塑料原料（除危险化学品）、塑料薄型板材、塑料制品、玻璃仪器、建材、日用品、五金产品（除电动三轮车）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自2020年4月2日，盐博公司业务联系人：叶子昵称：上海勤烁微信号：×××地区：中国大陆电话号码132××××8753。好泽公司业务联系人为解某微信号：×××。在微信上洽谈业务，并签订了合同。在庭审中，好泽公司、盐博公司对上列两人微信洽谈业务内容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好泽公司与盐博公司签订的聚丙烯买卖合同，不违背国家法律政策规定，应为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本案中，好泽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盐博公司收款后未能履行供货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盐博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供货义务，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好泽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总金额的10%，违约方应承担对方支出的合理律师费用”主张诉讼请求；盐博公司辩称认为，盐博公司未按约供货是受疫情影响，国家宏观调控疫情防控物资，上游客户无法供货为不可抗力致合同无法履行，盐博公司已采取必要措施（收款第二天即返还货款），为将好泽公司损失降低到最低，不应再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好泽公司、盐博公司均为物资销售公司，双方自2020年4月2日起洽谈业务，至同月9日盐博公司拟定合同条款内容，经好泽公司确认后签订合同，好泽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盐博公司支付货款，虽然合同买卖标的物聚丙烯与疫情防控物资有关联，但从盐博公司发出要约到好泽公司承诺合同生效间隔时间很短，此期间疫情亦未发生突变，盐博公司作为物资销售公司是能够预见涉案合同的履行是否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直接影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形。为维护商事合同的安全和稳定，盐博公司应按合同履行义务，现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好泽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盐博公司应承担违约金20000元为宜，盐博公司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好泽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0000元，为双方合同约定，现盐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货，且律师费用经审核未超过相关部门规定收费标准且已实际支付，故对好泽公司主张律师费用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八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五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盐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好泽公司违约金200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30000元。二、驳回好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0元，减半收取905元，由盐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单方面取消供货是否构成违约；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万元违约金以及律师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主张其取消供货是由于上游企业中石油公司因国家疫情防控措施取消向其供货，属于不可抗力，但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中石油公司在本案合同签订后取消向其供货，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本案合同签订后国家出台的疫情防控措施规定禁止中石油公司或者其他公司向其供应案涉货物，而且按照上诉人所称，其与中石油公司是长期供货关系，相关疫情防控措施也是发生在那一阶段而并非在本案合同签订后、退还货款前，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不履行合同是因不可抗力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单方面取消供货的行为构成违约。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数额，并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对方支出的合理律师费。现上诉人单方面取消供货，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对方支出的合理律师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陈述，当时案涉货物的价格大幅度上涨，因上诉人取消供货导致好泽公司的损失系客观存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好泽公司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盐博公司承担违约金20000元，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违约金20000元过高，应当举证证明该数额过分高于因其违约给好泽公司造成的损失，但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盐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江苏盐博塑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峰审判员  胥霞审判员  赵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