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薇，女，199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国文，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深美，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庙冲路**。 法定代表人：禹荣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牟廷元,男，195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张薇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六建）、原审第三人牟廷元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5日作出（2020）川1802民初2862号民事判决，张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停止对雅安市雨城区房屋的拍卖程序并予以解封;二、贵州六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零三条、三百零四条作出判决驳回张薇的全部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之一。一审法院以“按份共有人牟廷元作为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应当理解为该条规定中的‘重大理由’”为由，认定案涉查封并即将进入拍卖程序的房屋系可分割的，该认定系对“重大理由”的曲解。（2019）川18民再6号民事判决书虽然载明牟廷元对贵州六建负有履行债务的义务，但该义务不涉及任何案外人。而在本案中，只因张薇与牟廷元拥有共有房屋而被法院认定“重大理由”而查封、拍卖、变卖张薇的唯一居住用房，势必对房屋的价值产生直接影响，该行为系严重侵害张薇的合法权益的行为。因此，案涉房屋具有不可分割性，不应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作为判决依据之一系法律适用错误之二。该条虽然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但是作为共有人的张薇并未对共有财产进行协议分割，申请执行人也未在本案中代位提起析产诉讼，一审法院就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并即将进入拍卖程序。该行为不符合法律之规定，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张薇的合法权益。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零一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的，应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是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虽牟廷元未参加一审庭审，但其以书面的答辨状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答辩意见，不同意处分案涉房屋，除书面答辩外，张薇与牟廷元对房屋的处分并无约定。根据上述条文的规定，对共有物处置的条件尚未成熟。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贵州六建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据此张薇和牟廷元共有的房屋，人民法院有权予以查封。2.（2019）川18民再6号判决书中，牟廷元对贵州六建负有法定的返还款项义务，是否涉及案外人均不影响一审法院对共有财产进行查封。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协议分割或者是析产诉讼，仅适用于共有人之间尚未确定共有财产的具体份额，或者在确定份额后能够进行分割的财产，而本案明显不适用，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清晰记载张薇占份额60%，牟廷元占份额40%，根本无需进行析产诉讼，且本案房屋不宜进行实物分割。4.张薇上诉状中所提到的《民法典》第三百零一条规定的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2/3以上共有人的同意，该条款规定的是针对共有人内部主动处分财产的行为，而本案当中对共有人财产的拍卖，是基于法院的强制执行，因此是一个被动的状态，本案不适用《民法典》第三百零一条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牟廷元未陈述意见。 张薇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停止对雅安市雨城区房屋的拍卖程序并予以解封；2.本案诉讼费由贵州六建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薇与牟廷元曾系无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关系。二人按份共有位于雅安市雨城区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牟廷元所占份额为40%，张薇所占份额为60%。牟廷元因与贵州六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年8月28日经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8民再6号终审判决。驳回牟廷元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以上终审判决内容，2019年9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802执7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牟廷元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贵州六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6556170元，并承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至款清之日止的孳息。”裁定生效后，牟廷元未自觉履行法定义务，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川1802执773号之二号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牟廷元按份共有的位于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建筑面积88.09㎡住宅用房一套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2020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告知张薇将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查封后张薇对案涉房屋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4日作出了（2020）川1802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案外人的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基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为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结合本案，案涉房屋作为张薇与牟廷元的共有财产，牟廷元作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查封牟廷元与张薇的共有财产，符合以上法律规定。在人民法院采取强制措施后，张薇未就案涉房屋与牟廷元达成协议并经债权人认可，亦未就案涉共有房屋提起析产诉讼。因此，张薇提出对案涉房屋的解封请求，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是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造成其他共有人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按份共有人牟廷元作为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应当理解为该条规定中的“重大理由”。人民法院可以予以分割。鉴于案涉房屋系居住用房，客观上难以进行实物分割，为最大限度实现案涉房屋的价值。对案涉房屋予以整体处分，并将折价款根据共有比例进行分割。系兼顾债权人利益与共有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案外人执行异议针对的是执行标的，涉及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执行过程中是否对被执行人及所抚养家属保留生活必需品，属于执行行为是否正确，应当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解决，因此该抗辩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张薇的异议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牟廷元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零三条、三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张薇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而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张薇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本案中，牟廷元系（2019）川1802执77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根据在案证据，本案案涉的位于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房屋，系张薇与牟廷元按份共有，故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并无不当。 关于张薇上诉提出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零三条中所规定的“重大事由”，因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作为判决依据不当，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其“重大理由”，即包括体现国家意志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被执行人应当履行的责任，在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强制执行时，共有人不能拒绝分割共有财产。张薇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张薇上诉提出案涉房屋为其唯一住房的上诉理由，首先，张薇在本案中对此理由未举证予以证明，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在满足该条款规定的情况下，唯一住房并非不能执行。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按份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张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虽然该房屋系张薇与牟廷元的共同财产，但不足以排除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故张薇关于解除查封并停止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张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张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伍子刚 审判员 蒋瑞佳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池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