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10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宝迪名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法定代表人：许敏，该公司董事长。（未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卓，陕西潇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娜，陕西潇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民生百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XX楼XX室。   法定代表人：刘昆，该公司董事长。   西安民生百货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蔺凯，男，该公司法务，住西安市未央区XX村XX号。   上诉人陕西宝迪名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民生百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21）陕0102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利屯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宝迪名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安民生百货管理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民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民生百货公司既希望在经营业绩良好时按比例收取高额收益，又希望在亏损时收取固定收益，将双方的联营关系包装成专柜承包合同，规避联营保底条款无效的规定。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认定保底条款无效。合同约定：民生公司提供场所和装修资金，宝迪公司提供货品；人员、质量、价格、店内日常管理、促销活动等均需服从民生公司的管理要求；民生公司统一收取货款；民生公司按约定为双方进行货款分配。整个合作关系中，宝迪公司除提供货品外，其他均由民生公司主要负责。属于典型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的联营关系。合同约定，在经营不良或亏损时，仍要保障其最低固定收益，属于联营合同中违反公平原则的无效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款“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二、有关货款账务核算以及装修未返还金额，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没有查清，请二审法院查清。三、民生公司资金不足，导致宝迪公司的经营环境恶化，由此导致经营业绩下滑，应由民生公司承担责任，其仍收取保底收益，不应得到支持。四、宝迪公司退出经营后，民生公司仍在使用原店内装修，后续装修费不应再由宝迪公司返还。五、民生公司强行扣押宝迪公司撤柜时的货物，经多次催促返还或处置，仍不采取任何措施，给我宝迪公司造成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请求。   西安民生百货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宝迪公司上诉请求应驳回，一审判决应维持。   西安民生百货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宝迪公司向民生公司支付装修款997696.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97696.9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宝迪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民生公司、宝迪公司2017年7月25日签订了《专柜承包合同》，约定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期间，宝迪公司在XX店XX商场内321平方米的区域经营名品集合店。合同4.1合同期内，专柜承包的销售目标及承包利润。4.1.1销售目标为2100万元。4.1.2承包利润基数为210万元。4.1.3合同期内，民生公司每月根据宝迪公司专柜当月目标销售额/实际销售额及承包利润基数，选择从专柜实际销售额中倒扣10%（即倒扣率）或以承包利润基数作为民生公司的利润，具体计算方法为：(a)专柜当月实际销售额高于当月约定的销售目标时，民生公司应得利润（按月计算）=当月专柜实际销售额×倒扣率；(b)专柜当月实际销售额低于当月约定的销售目标时，民生公司应得利润（按月计算）=当月承包利润基数。”同时双方在合同中对商品价格、专柜管理、人员管理、促销等条款及相应费用情况进行了明确约定。后双方又于2017年8月2日签订《补充协议》，对装修款事宜进行了补充约定，约定在《专柜承包合同》合同期内，民生公司先行垫付装修费240万元（无息），每月按照一定方式从货款中扣除。若宝迪公司在合同到期前提前撤场或要求解除《专柜承包合同》的，宝迪公司应于解除日或撤场日前30日向民生公司一次性偿还剩余装修费用。双方合同签订后，民生公司已按协议将场地依约交付宝迪公司，但宝迪公司自2019年6月开始出现了销不抵扣的情况，2020年5月，宝迪公司自行停止销售并撤出在民生公司处经营的全部商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宝迪公司应向民生公司一次性偿还剩余装修费用，故民生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民生公司系以经营百货零售业为主的大型商贸企业，宝迪公司系经营或者代理经营集合店的企业，取得BDMORE知名品牌商品的经销资格。宝迪公司有意在民生公司旗下的商场设立专柜，民生公司同意宝迪公司在其旗下商场设立专柜、经营合同约定品类的商品。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宝迪公司在民生公司处设立专柜并承包经营该专柜事宜，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专柜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合同期内，销售目标为2100万元，其中9月、10月、11月、12月、1月、3月、5月的销售目标为60万元/月、2月的销售目标为65万元/月、4月销售目标为50万元/月、6月、7月、8月的销售目标为55万元/月；承包利润基数为210万元，9月、10月、11月、12月、1月、3月、5月的承包利润基数为6万元/月、2月的承包利润基数为6.5万元/月、4月承包利润基数为5万元/月、6月、7月、8月的承包利润基数为5.5万元/月。民生公司每月根据宝迪公司专柜当月的目标销售额/实际销售额及承包利润基数，选择从专柜实际销售额中倒扣10%或以承包利润基数作为民生公司的利润。专柜当月实际销售额低于当月约定的销售目标时，民生公司利润=月承包利润基数。双方同意通过海航供应商服务数据平台为宝迪公司发布购进、销售、库存等结算信息，并依据结算信息进行账务核对和结算。此外，低值易耗费在合同年度的首月由民生公司从宝迪公司的结算款项中扣除，推广费、商誉费、手续费、VIP积分返礼费用、物业费、先行垫付的装修费由民生公司在合同期内从宝迪公司每月货款中扣除。2017年8月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就原《专柜承包合同》书中的装修费事宜进行了约定，双方合同期内，民生公司先行垫付装修费240万元（无息），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每月扣除7万元，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每月扣除6万元。若出现销不抵扣的月份，民生公司则需要在结算当月用现金补齐当月装修费用，如民生公司未按约定补齐装修费用，则宝迪公司按剩余未偿还的全部款项的每日千分之五向民生公司支付违约金，上述费用民生公司可选择在后续的结算款项中进行抵扣，也可以选择解除原合同，宝迪公司承担由此给民生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赔偿责任。若宝迪公司在合同到期前提前撤场或要求解除原合同的，宝迪公司应于解除日或撤场日前30日向民生公司一次性偿还剩余装修费用，如宝迪公司未及时偿还的，民生公司有权扣除宝迪公司货品并扣除结算货款，同时宝迪公司应按照未偿还款项的每日千分之五向民生公司支付违约金，承担由此给民生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赔偿责任。2017年8月4日、8月9日、8月17日，民生公司依据合同内容向宝迪公司分三次预付80万元、共计240万元装修款。2020年4月29日，宝迪公司就双方签订的BDMORE集合店销售合同的保底销售任务未完成问题向原告发出申请函，称专柜开业初期业绩显著，2018年初由于民生百货众所周知的资金原因，严重影响到民生公司正常经营，疫情后经营环境更为恶劣，因此向民生公司申请减免保底并同意2020年4月30日专柜撤场。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宝迪公司实际撤场时间为2020年5月29日。宝迪公司提交西安解放路民生百货应付宝迪名品款项表，载明截止2020年5月，其实际销售额共计5883176.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1.《专柜承包合同》的性质；2.《专柜承包合同》中保底利润条款的法律效力；3.民生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其主张的装修款是否能得到全额支持。首先，合同性质为联营合同还是租赁合同。联营合同通常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经济组织为了共同的经济目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而达成的有明确权利义务关系及生产经营活动原则的协议。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租赁物维修等条款。本案中，民生公司、宝迪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根据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确定，从《专柜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以及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民生公司是从事零售业的大型商贸企业，旗下有大型商场，其向宝迪公司提供的是供宝迪公司设立专柜的场地，宝迪公司负责专柜产品的销售并承担所有的支出费用，民生公司作为商场管理者对宝迪公司所售商品质量、销售人员、促销活动等进行一定程度的监管，双方并不具有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联营合同特征。因此宝迪公司主张双方形成联营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民生公司、宝迪公司双方之间形成实质意义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其次，民生公司提供场所供宝迪公司销售产品，其应当收取租金。双方争议的《专柜承包合同》4.1.3中约定了民生公司应当收取的利润，该条款的约定实质上是对场地租金的约定。双方经协商采取的是在收取保底租金基础上，根据销售额浮动租金的形式，具体体现为合同期内的保底租金总额为承保利润基数，分摊到每月的保底租金为月承包利润基数，实际销售额高于月销售目标时，月租金为实际销售额的10%，销售额不足月销售目标时，收取保底月租金。这是在收取保底月租金的基础上，根据销售额以销售提成获取最大利益的租金收取方式，系双方磋商达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符合市场发展的特殊的租金收取方式。宝迪公司辩称民生公司为提供制式合同的一方，该保底利润条款为格式条款，免除了民生公司责任、加重被告义务，条款应属无效，但合同中关于合同期限、被告经营的品类、销售目标、承包利润基数等均为手动填写并加盖宝迪公司公章，宝迪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合同系违反平等自愿原则签订，因此《专柜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真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并且，宝迪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实际进驻经营长达两年多，直至撤场前才因经营环境恶化发函要求减免保底，在此之前其未提出有效异议并采取措施，因此其主张保底利润条款无效，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第三，宝迪公司正是基于其认为双方系联营合同关系，应共担风险以及保底利润条款无效，主张民生公司在宝迪公司撤场前抵扣的利润计算方式有误，导致宝迪公司撤场时未抵扣的装修款金额不正确，因此一审法院对双方合同关系及保底利润条款的效力作出如上认定。现根据以上两点认定，民生公司向宝迪公司提供场地进行专柜经营，双方还在《专柜经营合同》的其他宝迪公司应承担费用中以及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约定了垫付装修款事宜，宝迪公司收到民生公司垫付的240万元装修款并实际入驻经营，其应依照约定向民生公司按月足额返还装修款。双方确认被告实际撤场时间为2020年5月29日，自撤场后，《专柜承包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故自此该合同解除。宝迪公司称其截止2020年5月实际销售额为5883176.10元，该金额与销售目标2100万元相差甚远，其每月的实际销售额也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月销售目标。因此，截止2020年5月，按照合同约定，民生公司在宝迪公司货款中扣除的月保底利润（保底租金）应为月承包利润基数，而非宝迪公司认为的实际销售额的10%。此外，宝迪公司称因民生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民生公司为违约方。一审法院认为按照生活经验，除商场客流量外，产品的知名度、质量、促销宣传、价格竞争力等因素都会对销售额产生影响，宝迪公司作为品牌的销售商，应对市场及经营风险有一定的预见，其所称民生公司资金原因及商场的经营环境恶化不是其销售额未达约定目标量的唯一影响因素。因此宝迪公司认为民生公司构成违约抗辩合同解除后不予继续返还装修费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考虑到2020年2月全国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民生公司对该月应扣除的利润65000元已予免除，故民生公司对宝迪公司应予返还的装修款余额计算方式正确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宝迪公司除应向民生公司返还剩余装修款外，还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民生公司主张以欠付装修款金额为本金，自2020年6月1日起按照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四百六十七条、第五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陕西宝迪名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西安民生百货管理有限公司997696.86元及以997696.86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上述款项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13981元，减半收取6991元,由陕西宝迪名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陕西宝迪名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两组证据：1、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宝迪公司撤场的时候，民生百货扣押物品的情况；2、宝迪公司申报债权的情况，证明民生公司应当赔偿宝迪公司扣押物品，其实并不欠付，且破产受理的异议正在审查中，等异议结果出来后，才能提起确认之诉，本院应等待另案结果再做处理。民生公司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认为民生公司已于2021年2月10日破产重整，宝迪公司向民生公司主张债权应向破产管理人进行申报，不能单独进行抵扣或者清偿，若债权不被确认，可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不能在本案中用来抵扣应向民生公司司支付的相关款项。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认定合同性质应当探求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缔约目的。联营合同最根本的性质是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益，而租赁合同的本质是转移租赁物使用收益权。民生公司与宝迪公司自愿签订《专柜承包合同》，应视为是各自真实意思的表示。结合双方签订的《专柜承包合同》内容来看，民生公司只是提供321平方米场地，而专柜商品价格、进销货物、商品质检、专柜销售人员的实际管理均由宝迪公司单独控制和经营，并不符合共同经营的特征。民生公司每月根据宝迪公司专柜当月的目标销售额/实际销售额及承包利润基数，选择从专柜实际销售额中倒扣10%或以承包利润基数作为民生公司的利润。专柜当月实际销售额低于当月约定的销售目标时，民生公司利润=月承包利润基数。因此无论宝迪公司销售业绩如何，风险均由宝迪公司独自承担，亦不符合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征。双方约定民生公司倒扣实际销售额10%或承包利润基数实质上只是区别于传统给付定额租金模式的一种租金给付方式，租金是出租人应获得的利润，不能因为出现了保底字样就认为该条款是保底条款而认为该条款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非联营合同关系，而是形成实质意义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宝迪公司上诉请求保底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专柜承包合同》中其他费用及《补充协议》约定了垫付装修款事宜，宝迪公司收到民生公司垫付的240万元装修款并实际入驻经营，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民生公司返还剩余装修款，应依照约定向民生公司返还装修款。至于宝迪公司主张以民生公司扣押的宝迪公司撤柜时的货物抵销欠付民生公司的债务，应通过另案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陕西宝迪名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1元(宝迪公司已预交)，由陕西宝迪名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 利 屯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鲁 思 斯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