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8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女，198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达峰，河南惠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杰，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松四，河南德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根喜，男，197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上诉人李敏与被上诉人李慧杰及原审被告张根喜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21）豫0192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敏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慧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慧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李慧杰的撤销权已经超出法定期限，对此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于自己撤销权权利是否存在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李慧杰承担，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本部分事实的基础上，却直接将本部分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李敏、张根喜。原审法院未对李慧杰是否具有撤销权进行实质审查，严重损害了李敏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根据李慧杰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书，即（2019)豫0192执1582号之一的日期是2019年11月27日，而该案件档案材料的最后一页“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表”中李慧杰在提供可执行财产的线索处手写“后期提交，郑州市区有房”的字样。这证明了李慧杰在执行程序一开始就明知张根喜与李敏在郑州有一套房屋的事实，从该案件执行程序终本，到李慧杰向人民法院起诉，其撤销权的行使早已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除斥期间是一个不变期间，是法律明确规定权利人行使权利的期限，李慧杰怠于行使权利，如此明显的漏洞，一审法院却未予以实质审查，属于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离婚协议书》中对于财产分割的部分公平合理，男方是经营生意，在离婚时已将家庭全部的生意和承包的工程都分给了男方经营，除了水稳站以外，还包括辛庄村的道路施工项目和内乡县加气站，这两项离婚协议书中都没有写。这样的离婚约定在当时看具有特定的时间背景和家庭意义，在离婚时李敏发现张根喜出轨，双方感情确已破裂，不存在虚假离婚的情形。离婚后整个经济大环境不佳，男方的生意经营不顺利，自己承包工程的工程款也还没要回来，形成了复杂的三角债务。这些情形在本质上属于是商业风险，双方在离婚之时是无法预见的，不能因为后期男方经营生意不善就说离婚时夫妻的财产分割不公平，这显然有成王败寇、落井下石之嫌。《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是否会侵害债权人的债权，应以离婚当时的视角去审视，而不能事后站在上帝视角，简单的认为债务人无法足额清偿所有债务，所以离婚分配就一定不合理，如此理解过于机械。本案原审的两个被告，在2016年离婚时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虚假离婚的情形，当时正值男方经营生意红火，女方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并用手机做微商赚钱，对于家里的生意和对外投资，女方知道的并不很详细，一直都是男方在负责的。男方在婚内出轨，被女方发现，极度的伤心，因为男方本来就是二婚。男方出轨后双方感情逐渐破裂，最终协商离婚，由于当时两个孩子还小（一个4岁、一个2岁），孩子都离不开母亲，所以双方均协商两个孩子都归母亲抚养。由于男方经营生意，赚钱能力强，女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经济上肯定比较困难，同时，考虑到涉案房屋的首付本身大部分就是使用女方的婚前私房钱购买，房屋也登记在女方一个人名下，所以双方在财产分配时便将房屋留给了女方。双方离婚时对于房屋的分割理由充分，分割适当。离婚时男方经营的生意有：水稳站（即郑州航空港区新椿混凝土有限公司）、辛庄村的道路施工项目（离婚协议书中没有写明，详见张根喜的证据四）、内乡县加气站（离婚协议书中没有写明，详见张根喜的证据六），以及对河南黄河河务局豫西黄河河务局的大额建设工程款。由此可见在离婚时男方掌握了家庭的主要营收来源，分得了大量财产，这些财产远大于房屋的价值。郑州航空港区新椿混凝土有限公司是租赁的是银河办事处辛庄村民委员会的土地，并在上边加盖的厂房，投资生产，这些前期投入和运营都是发生在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的，因为使用的是村集体土地，所以办证比较慢，是在2016年9月份正式注册登记下来。对于这个水稳站，前期生意上的投入，当然属于是夫妻共同财产，水稳站的注册资金是500万元。离婚时双方约定水稳站归男方一人所有，还有没明确约定出来的生意也都归男方经营，男方在客观上获得的利益是远大于女方的。双方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并无不妥，当时看也并不会侵害到债权人的权利。三、原审被告张根喜虽被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其对外存在大量待实现债权，以及拆迁安置权益即将发放，张根喜本身有履行能力，只是需要时间来实现。原审判决认定张根喜已不具备清偿李慧杰债务的能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了李敏的合法权益。根据一审中张根喜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张根喜目前有大量的对外债权，并且张根喜作为辛庄村村民，享有村民待遇，符合合村并城安置政策，张根喜也出具委托书将他享有的60㎡安置房（8号地5号楼406室）交由港区法院执行局偿还债务。以上可以证明张根喜具有偿还债务的能力，李慧杰应积极向港区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以实现债权，其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没有相应基础。四、在《离婚协议书》中张根喜虽承诺支付李敏房屋按揭款及孩子扶养费，但实际分文未履行，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双方并不存在虚假离婚。对此李敏已经另案起诉张根喜扶养费纠纷，由于张根喜不按时支付孩子扶养费，导致李敏如今生活十分困难。李慧杰辩称:李敏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属于拖延诉讼恶意诉讼的行为。理由如下：一、李敏与张根喜在2016年7月28日办理离婚手续之后仍然共同生活，致使李慧杰及其他张根喜的债权人均不知道张根喜与李敏已经离婚，这一事实也可以从李敏在本案中提交的另案起诉张根喜的民事诉状中体现出来，因为自2016年7月28日至2021年6月9日期间，张根喜与李敏共同生活，不存在张根喜不向其子女支付抚养费的事实，李敏子女另案提起抚养费之诉也是为了应付本案诉讼掩人耳目的行为。李慧杰是从一审法院执行局了解到李敏与张根喜离婚的情况才提起的本案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规定。二、李敏与张根喜办理离婚协议之时，张根喜和李敏对外债务已经有两百多万，这一点李敏是知情的。从李敏与张根喜的离婚协议书中可以明确地体现出来，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几乎全部归李敏所有，债务归张根喜一人承担，这是在明显的逃避债务，李敏与张根喜达成的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侵犯了李慧杰及张根喜与李敏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李慧杰提起本案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完全合法正确。张根喜未到庭未发表意见。李慧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张根喜、李敏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将坐落于管城回族区航海东路36号3号楼17层1702房屋归李敏所有的约定；2.判令被告张根喜承担原告因提起本次诉讼的律师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张根喜、李敏于2011年8月31日登记结婚。2012年10月10日，李敏和河南省中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李敏以1,065,730元的价格购买位于管城××区航海东路××号房屋。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约定“现金付款319,730元，商业贷款746,000元”。该房屋的所有权证显示所有权人为李敏。2016年7月28日，二被告张根喜、李敏协议离婚，双方在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婚姻登记机关存档的《离婚协议书》载明“（1）位于郑州航海路房子一套归女方所有，（房子分期款由男方负责偿还每月8000元，老家房子全部归女方所有，拆迁后所分安置房及拆迁款归女方所有由女方自由支配）。（2）婚前女方的豫Ａ×××××轿车一辆归女方所有。（3）婚内开有水稳站归男方所有”。关于债务债权事宜，《离婚协议书》还载明“两个孩子现都未成年，两个全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12,000元为两个孩子的抚养费（含生活费、教育费和保险费）……债务由男方一人承担”。2019年7月22日，原告以要求被告偿还借款980,000元及利息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豫0192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2013年12月21日，被告张根喜向原告借款280,000元。2014年2月28日，被告张根喜再次向原告借款700,000元。后被告张根喜向原告还款100,000元”。该判决书判令“一、被告张根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偿还原告李慧杰借款8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6年5月26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二、驳回原告李慧杰其他诉讼请求。”后，原告依生效判决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2019）豫0192执158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经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被告张根喜提交的《郑州航空港区新椿混凝土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信息显示“成立日期2016年9月28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根喜，住所地郑州市航空港区××办事处××组”。2013年3月19日，被告张根喜（乙方）与郑州航空港区管理委员会银河办事处辛庄村委员会（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关于租赁土地范围及用途，该合同内容显示“乙方承租甲方省道以南土地一宗，面积20亩，用于经营生产水泥稳定碎石”。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原告是否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原告以其在执行环节才知晓案涉《离婚协议书》的具体内容为由，主张撤销权未过一年行使期间，二被告则辩称原告已超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该院认为，对于案涉《离婚协议书》原告是否知晓以及何时知晓的举证责任，基于协议的相对性及《离婚协议书》的特殊性质，结合生活常识及举证能力，该事实的举证责任由《离婚协议书》的协议主体承担更为公平合理。二被告辩称撤销权行使期间已过，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采信原告系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关于案涉1702房屋是否属于二被告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我国夫妻财产实行法定婚后所得共同制，即除双方对财产另有约定以及具有特定人身专属性等明确为夫妻一方个人财产的以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均为夫妻共有财产。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案涉房产系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因二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房产属于夫或妻一方个人财产，故，该房产属于二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关于原告诉请的撤销权能否支持的问题。虽然离婚财产协议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夫妻财产的分割不是单纯的市场交易，不等同于一般的民事合同，分割时充满感情、家庭关系等其他因素，婚姻当事人之间达成的财产协议很难完全用公平原则进行绝对化的衡量，不宜简单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但当夫妻一方或双方对外负担债务时，夫妻的财产分割应以不侵害债权人债权为原则。即夫妻一方通过夫妻间的财产分割无偿转让、或无正当理由放弃财产的自由处分行为应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债权。本案中，二被告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显示被告张根喜放弃了老家房子、拆迁后所分安置房及拆迁款，但承担了一切债务。协议显示“债务由男方一人承担”，说明二被告知晓存在共同债务，但二被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协议所涉及的“债务”的具体内容。协议内容显示“婚内开有水稳站归男方所有”，二被告均称该水稳站系指郑州航空港区新椿混凝土有限公司。虽然被告李敏辩称水稳站占地20亩，土地上有建筑，内有家具、家电、机械设备、产品原材料，离婚时该水稳站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有稳定收入，但该混凝土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9月，二被告离婚系发生在2016年7月，二被告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协议所分割的水稳站是二被告的共同财产，二人离婚时水稳站的负债资产及权利主体情况，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二被告认可存在债务的情况下，夫妻财产分割理由充分、分割适当。同时，该院（2019）豫0192执158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经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即被告张根喜已不具备清偿原告债务的能力。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原告基于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申请撤销债务人减少其偿债能力的行为，即原告要求撤销张根喜、李敏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将坐落于管城回族区航海东路36号3号楼17层1702房屋归李敏所有的约定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另外，二被告辩称二人于2016年离婚，法院于2019年就原告与被告张根喜的借款纠纷作出生效判决，因案涉债权成立时间在2013年至2014年，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对二被告该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承担其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律师费系非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故，对原告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张根喜、李敏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将坐落于管城回族区航海东路36号3号楼17层1702房屋归李敏所有的约定；二、驳回原告李慧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计8250元，由被告张根喜、李敏负担。二审期间，李敏、李慧杰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张根喜未提交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李敏上诉主张，李慧杰在执行中知晓涉案房屋的情况，故应该知晓李敏、张根喜离婚及《离婚协议书》内容。李慧杰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在执行环节才知晓案涉《离婚协议书》的具体内容，主张撤销权未过一年行使期间。一审法院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相对性及其特殊性质，结合生活常识及举证能力，认定李慧杰系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并无不当。李敏上诉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个人婚前财产，因涉案房屋购买于李敏、张根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敏在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该房屋属于李敏一方个人财产，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中，李敏、张根喜《离婚协议书》显示张根喜放弃了涉案房屋、拆迁后所分安置房及拆迁款，且每月向李敏支付2万元（两名未成年子女抚养费共计12000元及涉案房屋房贷8000元），且承担了一切债务。关于协议中“婚内开有水稳站归男方所有”，因该混凝土公司成立于李敏、张根喜离婚之后即2016年9月，李敏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协议书分割的水稳站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水稳站的负债资产及权利主体情况。关于“债务由男方一人承担”，说明李敏、张根喜对债务情况知晓，但未说明债务的具体内容，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李敏、张根喜认可存在债务的情况下夫妻财产分割理由充分、分割适当。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张根喜、李敏《离婚协议书》中涉案房屋归李敏所有的约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李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金审判员 黄智勇审判员 张晶晶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