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8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有寿，男，196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现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旭，安徽敬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宣城建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昭亭北路盛世华庭4幢3-5号。 法定代表人：傅志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静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有雷，安徽今昔律师事务所律师。 谷有寿与安徽省宣城建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丰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7）皖1802民初4053号民事判决。建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19）皖18民终174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后，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2020）皖1802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谷有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谷有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旭、被上诉人建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静杰、储有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有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谷有寿出借给宣城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都公司）30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2013年4月24日、2013年10月24日、2014年2月19日，谷有寿分三次向圣都公司出借100万元、75万元、125万元，合计300万元。圣都公司借款后，偿还了截至2014年4月前的利息。2014年1月4日，圣都公司收取了谷有寿办证费用434700元。上述事实有圣都公司出具的六份收款收据为证。二、2015年10月23日建丰公司向谷有寿出具《担保函》一份，建丰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建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傅志国，谢圣山仅为公司管理人员及谢圣山加盖公章系个人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谢圣山是圣都公司总经理，同时又是建丰公司的总经理，并且在建丰公司持股12%，谢圣山并非该两个公司一般管理人员，谢圣山的行为不是一般的代理行为，能够代表两个公司。谢圣山在《担保函》上加盖了建丰公司的印章，是职务行为，对建丰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担保函》是谢圣山出具给谷有寿的，系对谢圣山向谷有寿归还借款的保证，是谢圣山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人胁迫谢圣山出具该《担保函》。三、建丰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审理时辩称谷有寿的债权在2015年1月已经获得清偿，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其还称《担保函》上公章是假章，后经法院委托鉴定该枚印章真实。建丰公司故意混淆视听，目的是拖延还款。四、建丰公司为谷有寿提供担保，具有过错责任。首先，建丰公司为谷有寿提供担保时，该公司有股东三人，谢圣山是股东之一，担任建丰公司总经理。谷有寿完全有理由相信谢圣山的行为代表建丰公司，相信建丰公司出具的案涉《担保函》是三股东合意的结果，是建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建丰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一再强调其公司对公章管理非常严格，盖章需履行相关手续。通过原审诉讼已证实《担保函》上建丰公司印章真实。因此，建丰公司出具案涉《担保函》是按规定履行手续，建丰公司明知且同意为谷有寿提供担保。最后，如建丰公司出具《担保函》未经公司股东同意，是谢圣山个人行为，那么建丰公司存在明显的过错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担保人有过错而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谷有寿没有过错，因为《担保函》出具时，尚无法律规定公司出具《担保函》债权人需对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审查。且谷有寿没有文化，不知道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即便担保合同无效，建丰公司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建丰公司不承担责任明显错误。 建丰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事实部分。1.谷有寿提交的《担保函》上建丰公司印章是否真实存疑，对《担保函》上印章的真伪两次鉴定均系谷有寿申请，鉴定费用也是谷有寿预缴，两份鉴定意见不一致，目前没有法律规定应当以哪份鉴定意见为准。2.谷有寿的债权可能已经清偿完毕。2014年12月份，谢圣山将其持有的宁波恒润家装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包括谷有寿在内的谢圣山及圣都公司的债权人，以抵销谢圣山及圣都公司对50位债权人所负债务，该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圣都公司对包括谷有寿在内的债权人的债务已经清偿完毕。3.建丰公司自设立以来一直有五个股东，谢圣山是股东之一。4.建丰公司从未向谷有寿作出过为圣都公司债务担保的意思表示，建丰公司知晓关于债转股的事情，在明知圣都公司对谷有寿债务已经清偿的情况下，没有理由再提供担保。建丰公司从未与谷有寿就为圣都公司借款提供担保一事进行磋商，谷有寿也自认《担保函》是谢圣山交给其的。二、谢圣山向谷有寿出具《担保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建丰公司拒绝追认，案涉担保合同不成立，对建丰公司不发生效力，建丰公司对此并无过错，无需承担担保责任。1.谷有寿对谢圣山出具的盖有建丰公司印章的《担保函》是否经过建丰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负有审查义务。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违反该条的担保行为效力如何认定，根据原合同法第五十条、原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应当判断相对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超越权限。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对公司对外担保权限作出法定限制，法律具有公示效应，一经公布并生效理所当然对任何人产生效力，故应推定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谷有寿对该担保行为是否经过董事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负有审查义务。2.谷有寿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谢圣山是建丰公司股东和经理，并非建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建丰公司和圣都公司并非关联公司。如上所述，谷有寿应当知道建丰公司为圣都公司债务提供担保必须经过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而其并未要求谢圣山出具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3.谷有寿并非善意相对方。《担保函》出具时间为2015年10月份，圣都公司向谷有寿借款时间是2012年、2013年，谷有寿明知圣都公司和谢圣山缺乏偿债能力而要求谢圣山追加担保，实质上是寻求合适的替代偿债人以实现其自身债权。谷有寿作为理性经济人，应当知晓设立担保必须基于担保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谷有寿在接受谢圣山出具的《担保函》时，既未要求建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未向建丰公司核实谢圣山是否有权代表建丰公司设立担保，与其应有智识判断不符。故不能认定谷有寿是善意相对人。 谷有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丰公司立即给付担保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1日起按照月息2.5%计算至还清为止（截至起诉之日利息约为285万元）；2.判令建丰公司立即给付担保的办证费用4347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建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谷有寿在2013年4月24日、2013年10月24日、2014年2月19日，分别向圣都公司出借钱款100万元、75万元、125万元，合计30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2.5%。2014年1月4日，圣都公司又向谷有寿收取了宣城市区盛世百合4#楼1、2、3号门面房办证费用434700元。谢圣山交付谷有寿加盖了建丰公司公章的《担保函》一份，内容为：“谷有寿：……一、担保范围：圣都公司向谷有寿所借300万元本金及2.5%的月利率所产生的利息；圣都公司向谷有寿收取的434700元的办证费用。二、担保期限：自担保函出具之日起三年内。三、担保方式：连带责任保证。四、担保期限内，担保范围内，谷有寿任一债权、费用未得到清偿，可以直接要求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10月23日”。圣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圣山已经死亡，其原系建丰公司管理人员。就本案《担保函》上加盖的建丰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经谷有寿申请，一审法院曾两次组织鉴定，谷有寿预交了鉴定费9764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解决该争议的核心在于甄别建丰公司在保函上加盖公司公章，设立保证合同的行为性质及效力。第一，建丰公司登记法人为傅志国，谢圣山仅为公司管理人员，不具有代表建丰公司的法定资格，谷有寿对此是明知的；第二，加盖建丰公司公章的保函系为担保谢圣山个人债务，与建丰公司经营无关，也不属于谢圣山履行建丰公司工作职务的职务代理行为；第三，谷有寿诉讼中承认保函系在其与谢圣山就债务清偿交涉无果情况下，由谢圣山盖好章后交付，谷有寿本人与建丰公司并无交集，故该保函系在谷有寿明知谢圣山无法清偿所欠谷有寿债务而要求追加的担保，实质为寻求合适的替代偿债人以实现自身债权。谷有寿作为理性经济人，对设立担保行为必须基于担保人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充分认知，其在明知建丰公司担保的是与其经营无关的公司管理人员个人债务情况下，仍不向建丰公司核实是否有为谢圣山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与其应有的智识判断不符，不能认定谷有寿一方为善意相对人，谢圣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权代理合同为效力待定合同。诉讼中，建丰公司以谢圣山与谷有寿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足以表明其拒绝追认担保的无权代理，依法该担保对建丰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建丰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谷有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793元由谷有寿负担，原审鉴定费97643元由安徽省宣城建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定同一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圣都公司向谷有寿偿还案涉借款利息至2014年8月，2014年9月之后未再支付利息。2.谢圣山曾系建丰公司股东，占股12%，曾任建丰公司总经理。2014年10月14日建丰公司作出免除谢圣山总经理职务的董事会决议（谢圣山等股东在该决议上签字），2014年10月23日建丰公司作出免除谢圣山总经理职务的通知。谢圣山原系圣都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圣都公司大股东，占股60%,圣都公司另一股东沈惠娟占股40%。3.2014年12月20日，谷有谊（系谷有寿兄弟）与谢圣山签订《奉化市恒润装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谢圣山将其持有的奉化市恒润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的28.65%的股权转让给谷有谊，并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格（见债转股受让股权名单明细表），约定谷有谊为受委托的登记股东。债转股名单中列有谷有寿债权300万元。2015年12月29日，谷有谊等签订《同意股权转让决议书》将在恒润公司的28.65%的股权转让给周国辉，受让人周国辉以安徽通和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所有的山南小镇·香格云天房屋作价抵付全部转让款，该决议书上“谷有寿”签名由谷有谊所签。4.关于谷有寿如何取得《担保函》，谷有寿原一审陈述“是谢圣山给我的，是2015年11月底晚上给我的，给我时已经盖了公章，这个担保我没有和被告协商过，被告方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原二审陈述“2014年底我弟弟谷有谊跟我说过股权 转让协议，但是我没有同意。谷有谊代我签字的事情我知道，但是我一直没有同意过他代我签字。后来我自己去找谢圣山跟他说必须要建丰公司担保”、“大概在2015年10月份谢圣山就给了我《担保函》。谢圣山联系我的，之后下午在东门大圆盘把《担保函》给我的。谢圣山给《担保函》的时候我知道该《担保函》上的章是真的。谢圣山给我《担保函》之后我就没去过建丰公司了，之前一直没事就会去，因为建丰公司在我家旁边。当时谢圣山在建丰公司说了算，上次询问时建丰公司姓傅的我也认识。我没有问过《担保函》上的章是真是假。”本院询问“2015年10月份谢圣山在建丰公司任何种职务？”谷有寿回答“谢圣山当时已经出去了，谢圣山跟我说他到云南或贵州去搞矿，当时建丰公司是何人在管理我不清楚，后来我在诉讼中才知道是傅志国在管理建丰公司。”本院询问“你拿到《担保函》后，有无找建丰公司要求建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谷有寿回答：“没有。一直到2017年起诉才要求建丰公司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丰公司应否对谷有寿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或赔偿责任。一、关于建丰公司对谷有寿债权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故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合同对公司是否有效应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进行认定。本案中，谷有寿陈述《担保函》系谢圣山向其交付的，谢圣山并非建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的精神，谢圣山对外以建丰公司名义订立合同是否有效及相对人是否善意的标准更应从严把握。谢圣山向谷有寿提供《担保函》系以建丰公司名义为自己经营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超出该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且该《担保函》上仅有建丰公司印章，并无建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签字。谷有寿对此应当谨慎对待，对谢圣山提供的《担保函》是否建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进行核实。而据谷有寿陈述，谢圣山将盖有建丰公司公章的《担保函》交给其后，其并未对建丰公司是否同意提供担保进行核实，未尽到普通人应有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另查明，谢圣山已按与谷有谊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恒润公司28.65%股权转让给谷有谊，由谷有谊作为受委托的登记股东，以抵偿包括谷有寿在内的50位债权人的债权。即对谢圣山而言，圣都公司与谷有谊等人相关债权债务已消灭，在上述协议未解除或变更的情况下，谢圣山又向谷有寿提供建丰公司的《担保函》为谷有寿全部债权提供担保且谷有寿予以接受，双方此行为与常理不符，不能认定谷有寿为善意债权人。故《担保函》对建丰公司不发生效力，谷有寿请求建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不予支持。二、关于建丰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因无证据证明建丰公司与谷有寿曾就案涉担保事宜进行磋商，结合建丰公司2014年10月份已免除谢圣山总经理职务的事实及谷有寿对《担保函》出具时谢圣山状况的陈述，谷有寿知晓谢圣山向其交付《担保函》时已不再担任建丰公司管理职务，而其仍未向建丰公司核实《担保函》是否建丰公司真实意思，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谷有寿要求建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谷有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793元，由上诉人谷有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月银 审 判 员 周宏韬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熊彩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