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再17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刘×1，现住山西省孝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现住山西省吕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刘×1与二审上诉人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晋1181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1、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晋11民终2322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晋1181民初55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晋11民终199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1年4月14日作出（2021）晋11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刘×1及其诉讼代理人肖×，二审上诉人王×及其诉讼代理人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上诉人刘×1请求：1、依法撤销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55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20）晋11民终199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王×立即给付刘×1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3、依法改判王×以借款20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给付刘×1资金占用期间（自2018年10月17日始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4、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由王×承担。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无视案件性质，实体错误，所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违背基本事实和法律。第一，王×给刘×1出具了借条，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2000万，该借条真实有效，借贷关系客观存在，应受法律保护。第二，二审认为该2000万元是双方基于资产转让产生的欠款错误。本案真实存在王×给刘×1打下的借条一张，且刘×1于2018年8月17日向王×银行转账1000万元，即为该借条实际的资金流向。虽刘×1在不经背书的情况下以转让承兑汇票占有的方式出借给王×的行为欠妥，但这种行为在刘×1与王×的多次交易中十分常见，符合双方特定的交易习惯。另二审中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王×所述该借条实属欠条一事的真实性。故王×应归还刘×1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二审上诉人王×辩称：1、依法维持原生效裁判；2、驳回刘×1的诉求。理由：第一，王×向刘×1出具的借条中所载人民币2000万元，为当时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公司资产转让款，并非民间借款。刘×1所主张的2000万元借款事实并不存在，且其理由也不充分。第二，刘×1要求王×偿还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虽提供了借条和部分转款凭证，但其自述和提交的证据和其他在案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从双方当事人的熟悉程度上看，该借款不符合常理。从款项支付时间及协议约定内容上看，该巨款更符合资产转让的欠款。从资金来往情况及自认事实看，借据记载的2000万元为资产转让产生的欠条。故该借据记载的2000万元系资产转让欠款而非借款，二审判决驳回刘×1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刘×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立即给付原告借款本金20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1000万元（从被告借款两个月后计算至今共计21个月，以月利息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7日，被告王×向原告刘×1出具借据1支载明，“今借到刘×1人民币贰仟万元整（2000万元）。”当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吕梁滨西支行给被告王×账号×××实时汇款1000万元。对另外1000万元借款，原告陈述被告因购买原告的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公司给了原告64支计6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原告于2018年8月16日将其中的10支计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被告，被告当时的借款理由是在交口县开办煤矿需要资金周转。原告对其以上陈述，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被告王×陈述被告购买原告的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公司购买价为8400万元，给付原告6400万元，还欠2000万元，原告要求被告出具借据，被告即给原告出具了借据。原告给付被告的1000万元是原告退还被告于2018年8月13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吕梁石洲支行转账抵押给原告的1000万元，被告对此提交了其于2018年8月13日给原告转账的银行凭证。原告陈述该款是被告支付被告购买原告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公司的款项，与本次借款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纠纷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同纠纷？原告刘×1提供被告王×给原告刘×1出具借据载明借到刘×1人民币2000万元，原告于当日通过工商银行给被告转账1000万元。原告陈述在此之前原告还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借给被告1000万元，但原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被告对此又不予认可，本院对该1000万元的借款不予认定。对于借款事由，原告陈述是被告因购买交口县的煤矿急需资金提出向原告借款。被告辩称因其购买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公司欠原告转让款2000万元，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出具了借据而非欠据，之前被告也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原告1000万元，原告转账给付被告的1000万元是返还该款。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款是被告给付原告购买矿业公司的款项，被告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其主张。对被告的以上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况且，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煤矿生意多年，完全应该认识到“借据”与“欠据”的区别，被告的以上陈述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对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由此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合同关系。自然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未能给付形成债务，依法应予偿还。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从借款两个月后以年利率24%支付21个月的利息1000万元，但原告仅交纳了诉讼标的额为500万元的诉讼费，据此原告实际增加的诉讼请求为500万元。本案中，原、被告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相关规定，被告应以年利率6%给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20个月的利息为110万元。至于原、被告因购买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公司的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民事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理，可由原、被告另行诉讼处理。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给付原告刘×1借款1000万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王×以借款10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给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20个月的利息为110万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刘×1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原告刘×1负担78400元，被告王×负担88400元。刘×1上诉请求：1、撤销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借款20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借款为100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10万元，事实认定错误。王×上诉请求：1、撤销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案涉1000万元，实为被上诉人退还给上诉人支付的资产转让押金，而非借款；2、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中关于资产转让款支付条件约定，以及双方款项的支付可知，被上诉人在未将公司股东变更在上诉人名下时，上诉人支付6400万元即可；3、在原一审中，证人刘×2、车×均证明该2000万借款实为资产转让款。且在资产转让协议签订前，聚星公司不仅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吕梁永宁路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正在诉讼中，而且聚星公司因采矿造成郭家沟1号大桥损害，还欠山西吕梁环城高速公路管理有限责任公司12144580.72元。此时，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资产转让款就高达7000多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如下：刘×1与王×经刘丑拴介绍，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刘×1将于2017年9月30日从李利龙处受让的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8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协议约定：2018年8月14日前支付6400万元，余款2000万元待股东变更后，于2018年10月14日前支付完毕，同时在协议中约定刘×1承诺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截止转让时不存在债务纠纷，并约定移交之前的公司关联债权债务由刘×1负责，签约前王×预付转让费200万元给刘×1。协议签订后，王×又于2018年8月10日将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转手转让于案外人吕梁恒达矿业有限公司。2018年8月13日11点09分及11点10分吕梁恒达矿业有限公司分两笔各为500万元转账给王×6222080509000400835账号共计1000万元，王×用该账号于同日13点09分转账给刘×16222080509000091147账号1000万元。之后，2018年8月15日至16日之间吕梁恒达矿业有限公司又给付王×6000万元银行承兑，王×随即将该6000万元承兑给付刘×1。2018年8月17日刘×1又通过银行转账给王×1000万元，同日王×给刘×1出具2000万元借条一支。另查明，2017年7月10日离石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吕梁永宁路支行与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公司等五被告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于2018年8月26日审结，判决的主要内容为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公司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吕梁永宁路支行借款本金1370万元即利息和罚息等，案号为（2018）晋1102民初1413号。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刘×1与王×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刘×1主张王×向其借款2000万元并提供由王×出具的借据一支及2018年8月17日工商银行向王×转账1000万元的凭证，而王×称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误将欠条打成借条，对此王×提供双方签订《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资产转让协议》等证据证明其主张，双方对借条的性质存在争议。从现有证据显示，刘×1主张向王×出借2000万元，但没有2000万元的打款凭证，仅有1000万元的银行转账，其实际资金流向不能支持借据记载的内容。而且刘×1自认在公司转让前并不认识王×，从签约到借条生成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此大额的借款没有见证人、没有担保人，未约定还款期限及也未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交易习惯，且在一审庭审中转让事宜的介绍人刘丑拴出庭作证证明该借条实为欠条，证人车×亦出庭作证对该借条实质为转让费的欠条进行说明。对于刘×1称工商银行向王×转账的1000万元，王×不予认可是借款，其主张该1000万元是在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转让过程中退还的多付款项，该款系8月13日王×转账给刘×1的1000万。王×认为按照约定的时间节点，8月14日之前其应支付6400万元，但其在超额付款之后，发现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刘×1转让前存在巨额债务正在诉讼，并提供（2018）晋1102民初1413号判决为证，而转让协议中刘×1却承诺无债务纠纷。基于不安心理，王×以做生意需要钱为由请求刘×1返还按协议约定的时间节点多给付的款项，刘×1于2018年8月17日返还1000万元，同时应刘×1的要求，对公司资产转让款尚欠2000万元做再一次确认而误出具借据一张，该借据实为欠据。王×提供相关证据对以上事实进行证明并有证人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院依据该条精神实质综合审查双方证据后认为，王×所提供的证据对借条形成的来龙去脉以及刘×1向其转账1000万元的缘由能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条，而刘×1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出借2000万元的真实性，2000万的借条内容没有实际的资金流向据以证明，况且对不熟悉的人出借巨额款项无担保人、无还款期限约定、无利息约定等不符合常理，其法庭陈述不足以对抗王×的抗辩，因此刘×1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关于公司资产转让所形成的欠款纠纷，刘×1可基于基础法律关系另行起诉。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刘×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6800元均由上诉人刘×1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1与王×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审上诉人王×向二审上诉人刘×1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的借据，刘×1于当日通过工商银行给王×转账1000万元，双方形成借贷关系。对于刘×1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给付王×1000万元的事实，刘×1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王×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故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王×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借款事由，刘×1称王×以做生意需要钱为由向刘×1提出的借款，王×辩称其给刘×1打下的借条实质为欠条，是双方之间关于转让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所剩的余款，且因转让的矿业公司有债务纠纷，王×基于不安心理以做生意需要钱为由请求刘×1返还在转让矿业公司过程中王×多付的1000万元，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未形成借贷关系。对于王×的辩称，刘×1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转让方山县聚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合同关系与本案双方之间因借据形成的借贷关系为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王×以合同关系来抗辩借贷关系的不存在是不成立的，且王×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合同关系存在及其转让情况，不能直接证明借贷关系不存在，另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煤矿生意多年，完全应该认识到“借据”与“欠据”的区别，故本院不予支持王×的抗辩理由。关于因转让矿业公司产生的合同纠纷，王×可另行诉讼处理。综上，刘×1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刘×1与王×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相关规定，王×应以年利率6%给付刘×1资金占用期间20个月的利息为11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分别经专业法官会议、审判委员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晋11民终199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5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二审上诉人刘×1负担78400元，二审上诉人王×负担88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6800元，由二审上诉人王×承担。审判长 李 月审判员 冯光英审判员 李侯虎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高田雨书记员 郝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