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1民终53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经济贸易学校，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耕耘路158号。法定代表人：黄川，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涛，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万众科教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经济开发区荷花路1号。诉讼代表人：陈勇，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迎，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俊，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安徽经济贸易学校（以下简称经贸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万众科教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众科教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铁路运输法院(2021)皖86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贸学校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经贸学校在被上诉人万众科教公司的破产财产中立即取回200万元保证金，即被上诉人在破产财产中立即优先退还上诉人200万元保证金并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上诉人实际退还完毕之日；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案涉保证金转入被上诉人账户时即与被上诉人的财产发生混同，从而认定并未特定化，前述事实认定错误。(一)从双方的认知及真实意思来看，保证金是特定的，是属于上诉人所有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上诉人需交付被上诉人本项目合作保证金贰佰万元整，自第一次招生后，双方结算分成时，应付给被上诉人的分成自上述保证金中扣除，余款需由被上诉人退还给上诉人:如若上诉人原因导致此合作办学不成时，被上诉人仅仅退还50%保证金给上诉人:如若被上诉人原因导致此合作办学不成时，被上诉人需全额退还保证金给上诉人。上诉人经贸学校认为，首先，从双方认知的角度来看，双方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能真实的反映双方对保证金所有权的真实认知情况。从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均明知在合作开始后结算分成前，保证金属于上诉人所有，只是暂时由被上诉人万众公司占有保管，以作为履约的一种担保方式，保证金的转移占有并没有改变保证金的权属。其次，案涉保证金为货币，对于货币的特定化，并非一定要通过进入特定账户或者封金、封户等方式。案涉保证金因双方明确约定了权属且上诉人完全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转入的被上诉人账户，双方对保证金的性质和权属均是明知和认可的，故案涉保证金就是特定化的。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交付保证金，虽然不是特定账户或者予以封存，但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习惯和逻辑，双方均不可能预见到被上诉人会进入破产程序，不可能按照被上诉人管理人所述的严格条件去开立账户封存资金，更何况也没有法律要求保证金必须予以封存或者固定，一审法院拔高了上诉人取回权的行使标准，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二)从法律分析上来看，案涉保证金也已经特定化了。参照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可以得出，保证金和特户、封金是并列的可以认定为特定化的形式，也就是说，只要双方将金钱约定为保证金并按照保证金的规则进行处理，那么实质上就等同于特户、封金方式，该笔金钱就已经特定化了，而不需要额外的特定化手续。(三)对于保证金是否与被上诉人其他资金混同不是上诉人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万众公司当时提供的账户是否为专用账户，上诉人经贸学校无法得知，更无法决定。同时，在案涉资金进入被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后，被上诉人是否将其封存及其如何使用和管理该笔资金，显然不属于上诉人的义务范畴。被上诉人万众公司作为保证金的收取方，其应尽到妥善存管的义务，不能因被上诉人未尽应尽的义务，而将相应的后果转嫁由上诉人承担，如此不仅对上诉人不公平，也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和认知。还需要指出的是，即使案涉保证金与被上诉人万众公司其他资金混同了，也只是形式上的混同，结合双方的约定和认知，并参照相关规定，案涉保证金已经是特定化的资金。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证金实行“占有即所有”原则，混淆了物权和债权的区别，案涉保证金的所有权从未转移。首先，从双方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来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保证金是为了担保履约，而保证金的担保性质决定了被上诉人对其仅享有占有权，并未取得其所有权，上诉人只是临时性转移了该笔保证金的占有，被上诉人也仅仅只是暂时性对该笔保证金存在占有状态，在双方合作后结算分成时才会发生保证金所有权的转移。但因双方并未开始合作，故不存在交易而形成的保证金所有权转移，故该保证金的所有权自始没有转移给被上诉人。其次，“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适用于债权的情形，指所有权的取得是基于基础的买卖、投资等交易关系而产生的所有权转移，而本案中的保证金是以物的形式出现，是一种作为对将来履约行为的担保，保证金本身不是因为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的，在双方合作后结算分成时才会发生所有权的转移，因此上诉人自始享有对保证金的所有权，是物权，涉案履约保证金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第三，从双方约定交纳保证金的目的来看，交纳保证金是为了在合作中对上诉人进行制约，也就是说约定由上诉人交纳保证金是为了促使上诉人完全履行合约而设定的，显然具有担保的性质，这就决定了该保证金具有排他性，若不具有排他性，会使保证金的担保目的完全丧失，也能说明上诉人对案涉保证金享有的权利是物权。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行使取回权以原物存在且能够返还为前提，认定缺乏法律依据。货币具有其他任何种类物无法比拟的可替代性，不仅同种同量的货币可以任意替换，其交易媒介的功能使得它还能与其他任何商品进行替换。上诉人经贸学校行使取回权的标的物是账户里的等量价值的货币，而不需要也做不到必须是当初转入账户里的货币，即上诉人经贸学校只要取回数量相同的货币即可。一审法院以管理人接手被上诉人万众公司的账户时案涉200万元已不复存在为由，认为上诉人要求行使取回权条件不成立，缺乏法律依据，更与货币具有流通、计量、等价交换的特性相背离。管理人接手被上诉人的账户时余额不足，只是破产财产处置前被上诉人的财产状况，在仅需偿还与涉案保证金等量价值的货币而非保证金本身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万众公司是否具备偿还能力应以破产财产处理之后的财产状况为准。四、案涉保证金不是破产财产，被上诉人管理人无权处置上诉人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基于双方即将开展合作而交由被上诉人临时占有的保证金依法并不属于破产财产，被上诉人的管理人无权处置上诉人所有的保证金。如属于上诉人的财产在被上诉人破产后被违法列入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进而让其他债权人分配，显然违反了前述规定，也违背了公平原则，更违反了法律保护合法财产的规定。综上所述，涉案保证金的所有权从未转移，不是被上诉人万众公司的破产财产，上诉人经贸学校可以基于物权直接取回，一审判决认定的行使取回权的前提和条件均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万众科教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经贸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于2020年3月28日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依法已解除；2.判令原告在被告的破产财产中立即取回200万元保证金，即被告在破产财产中立即优先退还原告200万元保证金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退还完毕之日止）；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3月28日，经贸学校（甲方）和万众科教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办学协议书》，协议约定，“一、联合办学场地：1.地域范围：位于肥东县经开区桂王路与古河路交口西北角的乙方厂区内，包括教学楼、宿舍楼、食堂等校园办学设施，占地80亩，建筑面积37000平方。2.双方在约定地域范围内开展经贸学校联合办学项目。……六、特别条款：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甲方需交付乙方本项目合作保证金贰佰万元整，自第一次招生后，双方结算分成时，应付给乙方的分成自上述保证金中扣除，余款需由乙方退给甲方：如若甲方原因导致此合作办学不成时，乙方仅仅退还50%保证金给甲方；如若乙方原因导致此合作办学不成时，乙方需全额退还保证金给甲方。……合作期间：自2020年6月1日至2023年9月30日，合作期满，双方可续签长期合同协议。”合同签订后，经贸学校于2020年4月1日和2020年4月16日分两次向万众科教公司转账各100万元，万众科教公司收款账号为93×××31，银行业务付款回单上用途和附言均为“2020年房租费”。后双方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因故未实际履行。2020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皖86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余佳对万众科教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皖8601破10号决定书：指定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为万众科教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经贸学校向万众科教公司管理人要求取回“200万元保证金”，万众科教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12月30日发出《通知书》，内容为：管理人认为金钱货币在性质上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不应当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故管理人决定不同意你单位取回“两百万元保证金”的申请。经贸学校对该《通知书》有异议，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取回权是指在管理人接管的债务人财产中有他人财产时,该财产的所有人享有的不经破产程序直接取回其财产的权利。货币系种类物,其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一般实行“占有即所有”原则,欲打破这一原则就要对货币进行特定化,只有特定化的货币才存在取回权。本案中,经贸学校与万众科教公司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并未约定经贸学校应以何种方式向万众科教公司交付保证金,经贸学校将200万元转入万众科教公司账户时该200万元即与万众科教公司的财产发生混同,不能予以区分,实质上并未特定化。且取回权的本质是针对特定物的物上请求权,是以原物存在且能够返还为前提,但本案中管理人接手万众科教公司的账户93×××31时案涉200万元款项已不复存在于该账户,经贸学校要求行使取回权条件不成立,对其要求取回200万元及要求万众科教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且万众科教公司管理人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也未向经贸学校发出继续履行通知书，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该份协议书已经解除，经贸学校要求确认协议解除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安徽经济贸易学校与被告安徽万众科教发展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8日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已解除；二、驳回原告安徽经济贸易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原告安徽经济贸易学校负担。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经贸学校和万众科教公司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保证金帐户，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经贸学校和万众科教公司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双方约定将位于肥东县经开区万众科教公司厂区内及占地80亩、建筑面积37000平方的相关校园办学设施作为开展联合办学项目，并由经贸学校向万众科教公司交付项目合作保证金200万元，而经贸学校向万众科教公司银行帐户两次共转款200万元，且均在付款单据中注明用途为房租费，其所转款并未明确为保证金。即使是履约保证金，因其实质是货币，而货币为特殊种类物，在本案中亦未向特定的保证金帐户转款，故并未进行特定化，因此，经贸学校所转款项即该货币与万众科教公司财产已混同，而一审认定货币的相关属性及处理原则并无不当。现因万众科教公司已破产，经贸学校要求取回依据不足，且双方均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对此确认双方合同已解除亦并无不当。综上，经贸学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安徽经济贸易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爱民审判员  项 红审判员  王 倩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许晓童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