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72民初473号原告：赵金亮，男，199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四平市铁**，现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义，丹东市振兴区法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张维斌，男，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普兰店市。现住辽宁省大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双，辽宁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金亮与被告张维斌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金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义、被告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金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撤销赵金亮与张维斌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二、判令张维斌返还赵金亮给付的购船款48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年利率6%计算利息；三、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张维斌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12日，赵金亮与张维斌签订了船舶买卖协议，购买张维斌所有的钢质渔船辽丹渔23861、辽丹渔23862及船舶手续，价格为480000元。同日，赵金亮将480000元通过银行存款方式给付张维斌，张维斌将两船的船舶证件交给赵金亮，但没有将辽丹渔23861、辽丹渔23862交给赵金亮。经赵金亮查询得知，案涉渔船辽丹渔23861渔船在双方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之前已经沉没，另一艘渔船辽丹渔23862经赵金亮多次催促，张维斌仍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船舶义务。故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赵金亮主张撤销其与张维斌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超过法定一年的期限，该权利自动消灭。张维斌没有收到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项下的赵金亮给付的480000元购船款，赵金亮没有证据证明张维斌收到该款项。如果赵金亮主张已经给付张维斌480000元的购船款，那么张维斌也就将案涉船舶全部交给了赵金亮。赵金亮主张在没有收到案涉船舶的情况下就给付了购船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请求依法驳回赵金亮的诉讼请求。本院到丹东市海洋与渔业局调取了《关于辽丹渔23861船自沉事故调查情况的通报》以及该船舶的渔船档案，调查通报显示，案涉辽丹渔23861船登记船主为丰举信，2015年9月18日，丰举信将该船卖给了王凤龙，由王凤龙管理和经营。2017年4月21日，该船与辽丹渔23862一起出海作业，同年4月22日0030时许，该船向右舷方向倾覆沉没，造成三名船员死亡。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但主张该船事后进行了打捞，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船已经被打捞出水，也没有向法庭提供明确的打捞机构名称及打捞时间和地点。赵金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认为该船已经沉没，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主张的已将该船与辽丹渔23862全部交付系虚假陈述。本院认为，辽丹渔23861和辽丹渔23862系“对船”，现有证据证明辽丹渔23861已经沉没，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虽然主张该船事后被打捞出水，但没有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该船已经灭失不复存在，不能在以后的船舶买卖中与辽丹渔23862一同进行买卖和交付。赵金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船舶买卖合同，用以证明案涉船舶系张维斌从案外人处购买，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份合同记载的船舶的卖方为王凤龙，买方为姚福生，此二人均与本案的张维斌没有关系，且该份船舶买卖合同虽然约定了标的物为辽丹渔23861和辽丹渔23862及全部船舶证件，但是，并没有相应的船舶及证件的交接证据，不能证明该两艘船舶实际进行了交接。更何况辽丹渔23861已经沉没，根本无法进行买卖与交接。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买卖双方就案涉船舶进行了实体船舶的交接，应认定为船舶证件的买卖。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2、船舶买卖协议，用以证明赵金亮与张维斌签订了案涉渔船的买卖合同，约定了价款，并进行了案涉船舶证件的交接，张维斌至今没有给付案涉两艘船舶。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足以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赵金亮与张维斌当场就案涉两艘船舶与购船款项即时结清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赵金亮与张维斌签订了该份合同，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中载明的两艘船舶进行过实际交付，赵金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因赵金亮初涉渔船经营行业，缺乏相关经验，在没有现场勘验案涉两艘船舶的情况下，只因为看到全部手续就签订了合同并给付了购船款，不符合交易习惯。结合双方并没有提供实体船舶交接的证据，以及辽丹渔23861已经沉没的事实，本院认为，赵金亮与张维斌只是进行了案涉两艘船舶的证件的买卖，并非合法的船舶买卖。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支持。3、银行存款业务凭证，用以证明签订船舶买卖协议当日，赵金亮将480000元存入张维斌指定的银行账户。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凭证只能证明2019年4月12日当天张维财（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自认系张维斌的亲属）的账户内存入了480000元，不能证明该款项系赵金亮存入以及张维斌收到该款项。本院认为，该业务凭证能够证明合同签订当日，张维斌的亲属张维财的银行账户内存入了与合同价款相同金额的款项，并且，张维斌在该凭证上签字“收，张维斌，19年4月12日”字样。该份证据原件在赵金亮处保管。该份凭证性质上是对合同款项的收条，足以证明张维斌收到了赵金亮给付的480000元款项。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赵金亮给付张维斌480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不予支持。4、案涉船舶的《渔业船舶登记证书》《渔业船舶航行签证簿》《出海船舶户口簿》《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临时）《渔业船舶渔捞和起重设备证书》，用以证明双方在签订船舶买卖协议时张维斌就将上述证件交给赵金亮，赵金亮以为张维斌能够交付案涉船舶，因此将480000元购船款给付张维斌。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正是因为赵金亮对案涉船舶的证件与船舶审核无异议才给付的购船款，但是，张维斌没有收到该款项。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为渔业船舶管理机关对案涉船舶所有权、捕捞许可、航行、出海、设备检验等审核后颁发的证件，该证件必须要与实体船舶一同经营方能通过年检审核。该组证据中《渔业船舶渔捞和起重设备证书》最后一次的检验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渔业捕捞许可证》（临时）最后一次的检验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渔业船舶航行签证簿》核发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出海船舶户口簿》签发日期为2018年3月31日；《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取得日期为2007年5月11日，所有权人为丰举信。赵金亮与张维斌签订船舶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此时，案涉船舶均超过检验和年审期限，所有证件均处于失效状态。也就是说，上述证件没有结合实体船舶进行检验和年审，这也与《关于辽丹渔23861船自沉事故调查情况的通报》中关于辽丹渔23861船逾期未办理船舶检验的结论相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船舶买卖合同及收款交易明细，用以证明案涉两艘船舶及证件为张维斌购自案外人邵传家处，价格为510000元，其有权处置该两艘船舶。赵金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案外人邵传家与张维斌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约定了涉案的辽丹渔23861和辽丹渔23862两条船舶及证件作价510000元，在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付清。但是没有相应的船舶交接手续，也不能对已经灭失的辽丹渔23861进行买卖和交接，再则，也没有证据证明邵传家如何获得涉案两艘船舶及证件。故，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船舶辽丹渔23861与辽丹渔23862的登记船主为丰举信，2015年9月18日，丰举信将该两艘船卖给了王凤龙，由其管理和经营。2017年4月21日，该两艘船一起出海作业，同年4月22日0030时许，辽丹渔23861船向右舷方向倾覆沉没，造成三名船员死亡。2018年3月11日，王凤龙与姚福生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将该两艘船舶及所有证件作价510000元卖与姚福生，没有船舶交接手续证明实体船舶进行了交接。2018年4月8日，邵传家与张维斌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同样将该两艘船舶及所有证件作价510000元卖与张维斌，也没有船舶交接手续证明实体船舶进行了交接。2019年4月12日，张维斌与赵金亮签订船舶买卖协议，将该两艘船舶及所有证件作价480000元卖与赵金亮，没有船舶交接手续证明实体船舶进行了交接。赵金亮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杏树屯支行向张维斌的亲属张维财的银行账户内存入了480000元，张维斌在该凭证上签字“收，张维斌，19年4月12日”。该凭证原件在赵金亮处保管。本院认为，赵金亮与张维斌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双方形成了船舶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虽然约定了实体船舶及所有证件的买卖，但是由于合同标的物当中的一条船辽丹渔23861已经沉没，没有打捞出水修复完成且适航的证据，该两艘船属于“对船”，一般都成对儿买卖，在一艘船已经灭失的情况下，合同中约定两艘船一同买卖无法实现。该两艘船在历次的买卖合同中均没有相应的船舶交接手续证明实体船舶进行了交接，故，该两艘船的历次买卖合同均应认定为证件买卖。因此，流转到赵金亮和张维斌的此次买卖也应认定为单纯的证件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以下称船舶登记条例）第十三条规定：“船舶所有人申请船舶所有权登记，应当向船籍港船舶登记机关交验足以证明其合法身份的文件，并提供有关船舶技术资料和船舶所有权取得的证明文件的正本、副本。就购买取得的船舶申请船舶所有权登记的，应当提供下列文件：（一）购船发票或者船舶的买卖合同和交接文件；（二）原船籍港船舶登记机关出具的船舶所有权登记注销证明书；（三）未进行抵押的证明文件或者抵押权人同意被抵押船舶转让他人的文件”。该条规定是对于通过买卖取得船舶所有权进行登记的强制性规定，也是对船舶交易的硬性要求，即交易双方必须要有船舶交接文件证明实体船舶进行了交接。案涉两艘船舶登记是根据辽宁省海洋与渔业厅辽海渔发[2006]83号《关于清理整顿“三无渔船”的通知》办理的，该通知规定此类渔船属于未取得有效的渔业船舶检验证书、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和渔业捕捞许可证的渔业船舶，此类船舶除按照正常渔船进行年审和管理外，不得买卖、更新，不享有国家和省有关部门给予海洋捕捞业的优惠政策。也就是说，该两艘渔船虽然不允许买卖，也不能在船舶管理机关进行变更登记，但在民间私下买卖的情况下，仍应当要具备船舶交接手续以证明买卖双方进行了实体船舶的交接。船舶登记条例第四十条规定：“船舶灭失（含船舶拆解、船舶沉没）和船舶失踪，船舶所有人应当自船舶灭失（含船舶拆解、船舶沉没）或者船舶失踪之日起3个月内持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船舶国籍证书和有关船舶灭失（含船舶拆解、船舶沉没）、船舶失踪的证明文件，到船籍港船舶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经审查核实，船籍港船舶登记机关应当注销该船舶在船舶登记簿上的登记，收回有关登记证书，并向船舶所有人出具船舶登记注销证明书。案涉辽丹渔23861船沉没后在没有证据证明打捞出水且修复经船舶检验适航的情况下，该船的船舶所有人和实际使用人并没有按照上述规定进行登记证书的注销登记，反而在一次次的船舶买卖合同当中将该证书予以转卖。《辽宁省渔船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渔船证件不准买卖、出租、转让、涂改和擅自制造”。《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涂改、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捕捞许可证的，没收违法所得，吊销捕捞许可证，可以并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伪造、变造、买卖捕捞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该条是渔船买卖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渔船买卖必须实体船舶和相关证件一起买卖，单独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捕捞许可证及船舶其他证件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违反该规定进行船舶证件买卖的合同自始无效。在庭审过程中，赵金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于其初次涉及该行业，对船舶不了解，只是看了证件齐全在没有实地查看船舶的情况下就签订了合同交付了款项的主张，有悖常理和交易习惯。尽管赵金亮和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主张双方是进行的实体船舶和船舶证件一并的买卖，但是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其价格不符合市场正常船舶买卖的行情，也没有相应的船舶交接手续，更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自始无效。第五百九十七条规定：“因出卖人未取得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的，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从案涉两艘船舶的证件买卖流转过程中，可以认定登记船主丰举信将实体渔船和证件转卖给王凤龙管理和经营，在其经营过程中，其中的辽丹渔23861船沉没；而后，王凤龙又将该两艘船舶的证件转卖给姚福生。后来邵传家将该两艘船舶的证件转卖给张维斌，张维斌转卖给赵金亮。转卖过程中缺乏姚福生如何卖给邵传家的证据。庭审中张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主张邵传家与姚福生系朋友关系，姚福生实际上是替邵传家购买上述船舶证件，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尽管赵金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予以认可，但本院认为张维斌对案涉两艘船舶证件没有处分权，且法律也禁止单纯的船舶证件买卖行为。若该船舶买卖合同有效，赵金亮也可以以此主张解除。因该买卖合同自始无效，也就不存在解除的问题。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合同当中载明的手续进行了实际交付，并且赵金亮向张维斌亲属的银行卡里存了购船合同数额相同的款项，张维斌在存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该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对赵金亮要求张维斌返还购船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其在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当中没有约定相关利息，同时存在一定过错，也没有对该项主张缴纳相关诉讼费用，对其要求利息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维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赵金亮购船款480000元，赵金亮将取得的辽丹渔23861及辽丹渔23862渔船证件返还给被告张维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50元，原告赵金亮已预交，由被告张维斌负担4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大连海事法院缴纳，逾期未缴纳依法强制执行。由原告赵金亮负担0元，应予退还42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孙玉传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郭俊才书记员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