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伯，台湾地区居民，男，1949年5月5日生，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号码XXXXXXXX，住上海市长宁区青溪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省，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大千美食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股东会任命)：王锐刚，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民，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海伯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大千美食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大千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9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海伯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91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上海大千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上海大千美食林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已经终止，《框架协议》中双方的权利义务亦已经终止。《协议书》中，黄海伯对其应当承担的还款义务，以其所有的上海大千公司全部股权向王**作出担保，属于让与担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股权让与担保中名义上的股权受让人无权对股权进行使用收益，不能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所享有的参与决策、选任管理者、分取分红的权利。故王**至多持有上海大千公司38.4％的股权，其所持有的其他股权均为代持，其及关联人所做的股东会决议不产生当然的法律效力。本案的争议系源于黄海伯与王**之间的股权让与借贷纠纷。黄海伯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系上海大千公司的实际股东、实际控制人，上海大千公司从未作过实质股权变动，王**与江西文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文信公司)均为上海大千公司的名义股东。现王**作为债权人已经控制了债务人黄海伯全部股权财产的情况下，再将上海大千公司置于王**的控制之下，显然已经侵害了黄海伯的根本利益，导致黄海伯清偿能力的下降。一审法院以上海大千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作出认定，但未考虑王**及其关联人作为决策者的资格身份及其民事行为是否合法，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海伯的上诉请求。上海大千公司辩称，首先，黄海伯与王**签订了《框架协议》，且在登记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王**已实际拥有上海大千公司70％股权。且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方100％持股，另一方退出，实质上是承债式全部股权转让，黄海伯认为不用清偿债务即可获得上海大千公司100％股权，与事实不符。其次，董事会决议与法定代表人任免书上上海大千公司的公章是由黄海伯本人盖的，不存在私下盖章的行为，上海大千公司可提供登记盖章记录予以证明，且上述材料上均有黄海伯本人签名，黄海伯对于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是认可的。此外，本案系证照返还纠纷，相关证照是返还给上海大千公司，与上海大千公司的股东无关。即使存在股权转让纠纷，也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且上述股权转让纠纷已另案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海大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海伯返还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和公司账册。具体包括：公司公章和合同章、营业执照正副本、2017年3月30日至2020年8月30日期间的原始会计凭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大千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20年12月)显示，公司的股东为王**和江西文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海伯。上海大千公司2019年10月7日章程载明，公司由王**和江西文信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出资额分别为360万元和84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1，200万元。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等职权。对于此类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自然人股东签字、法人股东盖章)。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三人。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可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等事项。董事会对所议事项作出的决定由全体董事人数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公司设经理一名，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担任。公司章程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规定。2020年7月15日，上海大千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表决同意，选举王锐刚为公司董事会董事，免去黄海伯董事职务；选举王锐刚为公司董事长、担任公司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职务，免去黄海伯董事长、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职务。上海大千公司的股东王**、江西文信公司在该决议上签字、盖章。同日，上海大千公司做出董事会决议，全体董事一致表决同意，聘任王锐刚为公司的总经理，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免去黄海伯公司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黄海伯作为董事在该董事会决议上签名。除此之外，该决议上尚有董事肖益繁和王**的签名。同日，上海大千公司做出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聘任免书，聘任王锐刚为公司总经理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免去黄海伯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职务。黄海伯亦在该聘任免书上签字。除此之外，聘任免书上另有董事肖益繁和王**的签名。上述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聘任免书上均盖有“上海大千美食林实业有限公司”公章。一审审理中，当事人一致确认，该公章并非涉案诉请公章，而是黄海伯留存在公司保险柜的另一套公章。一审审理期间，上海大千公司的股东王**和江西文信公司于2020年12月11日共同向一审法院出具确认函，确认王锐刚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出的本案证照返还之诉是上海大千公司全体股东意志的体现。一审查明，2020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以(2020)沪0118民初21043号立案受理了原告刘某某、上海大千美食林餐饮(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大千美食林实业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上海大千公司)、江西文信公司、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案中，两原告提出诉请：1．请求解除两原告与被告江西文信公司于2019年10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请求解除两原告与王**、江西文信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3．判令被告上海大千公司将江西文信公司持有的30％股权变更回吉安大千林业有限公司名下；4．判令被告江西文信公司协助上海大千公司将其持有的30％股权变更回吉安大千林业有限公司名下。事实与理由：被告上海大千公司在2017年3月前，其实际控制人为黄海伯，被告上海大千公司的控股股东吉安大千林业有限公司(持有上海大千公司99％股权)的实际控制人亦为黄海伯，另一小股东刘某某(持有上海大千公司1％股权)为黄海伯之妻。2017年3月吉安大千林业有限公司将69％的股权转让给了被告王**，同时，原告刘某某将持有的1％的股权转让给了被告王**。此后，被告上海大千公司的两位股东分别为吉安大千林业有限公司(持30％股权)和被告王**(持70％股权)。被告王**受让上述股份时，根据吉安大千林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海伯与被告王**的协议，被告王**向被告上海大千公司出借了相应资金。后被告上海大千公司因经营发生困难，无力清偿被告王**的借款。在此情形下被告王**要求黄海伯将黄海伯实际控制的30％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王**实际控制的被告江西文信公司，以作为被告王**的债权的担保(让与担保)，故吉安大千林业有限公司与江西文信公司于2019年10月7日签订了关于被告上海大千公司股权的转让协议；同时被告王**、江西文信公司、案外人黄海伯、吉安大千林业有限公司一致明确被告江西文信公司仅系该30％股权的代持人。2020年2月5日，吉安大千林业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即本案的两位原告)将该公司予以注销，该公司的所有权益由两位股东承受。两原告认为，被告王**、江西文信公司全面控制被告上海大千公司的全部股权，将对两原告及利害关系人黄海伯产生利益损害，且据传被告王**、江西文信公司有意擅自对外出售上海大千公司的股权，故两原告请求就涉案的30％股权转让合同予以解除、并一并解除代持协议，将30％的股权回转至两原告名下。对于该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该案当事人于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相关纠纷应由南昌市仲裁委员会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故本案不属一审法院的受理范围。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一审裁定，驳回两原告的起诉。对此，两原告不服提出上诉，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黄海伯是否应当返还上海大千公司的公章、证照和原始会计凭证。本案为涉台商事纠纷，首先应依法确定准据法的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本案首要争议焦点是王锐刚是否有权代表上海大千公司提出本案诉讼，即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涉及上海大千公司的民事权利能力问题。因上海大千公司的注册地在一审法院辖区，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王锐刚是否有权代表上海大千公司签署起诉状提起诉讼，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虽然上海大千公司尚未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手续，但工商变更仅仅是形式要件，王**和江西文信公司作为上海大千公司的全额投资者，其通过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作出免除黄海伯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并任命王锐刚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的决定，符合公司章程和法律的规定，且黄海伯也在董事会决议和法定代表人聘任任免书中签字确认，理应受上述决议的约束。事实上，上述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一经作出就具有法律约束力。决议作出后，黄海伯已丧失了作为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原告对外行使职权、履行职务的资格，王锐刚则有权作为管理者代表上海大千公司对外行使职权、履行职务，其当然可以代表上海大千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但未完成登记，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要求代表法人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据此，王锐刚作为新任命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上海大千公司提出本案诉讼，黄海伯提出的关于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黄海伯应否交还公司证照、印章和原始会计凭证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上述财产属于上海大千公司所有，上海大千公司有权依据相关规定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上述财产。其次，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上海大千公司设立之后，黄海伯作为上海大千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基于法律和公司章程的授权，获得了上海大千公司经营管理权，因而取得了公司证照、印鉴章、原始凭证的占有、使用和管理权限。但上海大千公司2020年7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作出后，黄海伯已失去了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和相应管理者的职权，其已经无权再继续占有该公司证照、印鉴章、财务账册，并负有离任交接的义务，即应当积极配合上海大千公司办理财物移交手续，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再次，案外人刘某某等人与王**等人的股权纠纷，与本案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无涉。事实上，本案原告以及最终接受黄海伯财物返还的对象，均是上海大千公司，而非上海大千公司的股东王**和江西文信公司。即使案外人刘某某等人与王**等人存在股权争议，也不能否定上海大千公司对涉案财物享有物权，进而否定上海大千公司可对外追索属于公司的财物。因此，黄海伯以其和上海大千公司的股东存在股权争议为由，拒不返还公司证照等财物，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黄海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大千美食林实业有限公司公章、合同章、营业执照正副本、2017年3月30日至2020年8月30日期间的原始会计凭证。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海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黄海伯提供了仲裁申请书，以证明其就江西文信公司持有的30％股权争议提起仲裁的事实。上海大千公司表示无质证意见。上海大千公司提供了登记盖章记录以证明相关印章系由黄海伯本人盖章及黄海伯于庭审中不实陈述的事实。黄海伯发表质证意见，该证据并非新证据。本院认为就黄海伯提供的仲裁申请书，关联性不予认可，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就上海大千公司提供的登记盖章记录，黄海伯对盖章、签字的事实并未予以否认，只是认为股东会决议存在延迟的情况。故上海大千公司拟证明的事实一审中已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海伯是否应当返还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黄海伯是否应当返还上述财产主要取决于其是否是上述财产的有权占有人，也即取决于上海大千公司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根据上海大千公司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显示，王**持有70％股权，江西文信公司持有30％股权。现黄海伯以王**持有股权存在部分股权代持、江西文信公司持有的股权为其所有为由，主张系争股东会决议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框架协议》，王**实际持有70％股权；且《协议书》中载明《框架协议》终止履行，亦明确黄海伯回购王**持有的70％股权，可以认定黄海伯就王**实际持有70％的股权份额是清楚且确认的。且截至本案诉讼，黄海伯仅就江西文信公司持有的30％股权归属提起仲裁，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所称的王**的代持股权主张过权利。在未有充足的证据否认王**持股的情况下，系争股东会决议经三分之二持有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理应有效。退一步讲，即使黄海伯系江西文信公司持有的30％股权的实际股东，系争股东会表决方式存在瑕疵，然黄海伯在同日的董事会决议及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聘任免书上已对变更事实签字予以确认，其亦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系争股东会决议，应当认定为股东会决议有效。鉴于上海大千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黄海伯已无权继续占有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财产，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黄海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海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中伟审 判 员 杨怡鸣审 判 员 王 曦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薛 谦书 记 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