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育曦，女，1983年3月1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缤德（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王立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白杰，女，缤德（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经理。上诉人李育曦因与被上诉人缤德（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缤德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8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梁睿独任，适用第二审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育曦，被上诉人缤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白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育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令缤德公司退还李育曦导游质量保证金2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领队就是带出境旅行团并需具备一定外语水平的导游，旅游法中并没有将导游和领队区分，电子版的导游证也注明具有出境领队资格，李育曦起诉完全适用《旅游法》第三十八条关于旅行社安排导游为团队旅游提供服务的，不得要求导游垫付或者向导游收取任何费用的规定，另外缤德公司以及李白杰受到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行政处罚依据的也是该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并非不得向领队收取的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自愿、平等原则。缤德公司以交不上押金没办法排团为由反复催促李育曦汇款，并未告知李育曦要签署任何协议及对格式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交接时以不签字押金不退、撤换领队机票损失由李育曦承担为由胁迫李育曦签署各项协议。《领队劳务协议》仅规定领队义务却未享有权利，《欧洲领队管理制度》扣款、罚款数额明显加重领队责任，更超过奖惩不超过月工资百分之二十的法定上限，属无效条款，且作为格式条款因缺少提示说明不应发生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缤德公司并未明确收取领队押金的国家规定的具体内容。2.一审庭审前李育曦未收到对方证据，李育曦因操作不熟练，未能仔细对比研究缤德公司在云法庭上传的证据。缤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上有反复添加修改的内容并非李育曦笔迹。庭审结束后李育曦申请一审法院将对方证据和笔录邮寄给李育曦，但一审法院并未允许。3.一审判决前后矛盾，清单项中“缺6个单子”非李育曦笔记，系李育曦签字后对方随意添加，一审法官未就此让李育曦举证。一审判决书中记载李育曦有5个店购物单未带回，对该事实描述模糊且前后矛盾。4.一审判决对领队报账单只字未提，报账单中明确记载李育曦垫付的费用及缤德公司违法收取的导游人头费，共计5293.4欧元、1476瑞士法郎。如果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缤德公司主张，也应从所垫付团款中扣除所谓的罚金。缤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双方之间合同约定对李育曦所交2万元的退还有相应约定，应依据合同进行处理。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旅行社不得收取领队的保证金，收取保证金系行业惯例。《领队劳务协议》《欧洲领队管理制度》等文件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李育曦并未遵守约定，在回团后未按要求带回购物单据。超时限后，仍有5个要求必进购物店没有购物金额、未盖章、未带回购物单，缤德公司按照制度规定对李育曦进行了处罚。李育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缤德公司退还李育曦20000元领队服务质量保证金（押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育曦于2018年9月17日向缤德公司支付20000元领队押金，并与缤德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领队劳务协议》。同日李育曦签署《欧洲领队管理制度》，在该制度中约定：每团购物店不得少于6个，进店购物单必须带回公司，因特殊情况不去，则需当团在公司群里向公司说明，并需要得到操作回复确认。购物店未经申请确认少去一购物店扣一千欧，凡购物为0的店铺需该店铺在购物计划单上盖章。无盖章、无购物单、也未申请说明的，按自行少去购物店处理罚金（最迟需回团后3个月内补齐购物单，逾期自动按少去处理）。公司要求必进的购物店不受6店限制，要求必进店无购物单每店罚1000欧。如有需要领队结算补交给公司费用而领队未缴纳的，先行从领队质量保证金中先行扣除领队需缴纳的费用后再进行结算。同日，李育曦签署《领队带团制度》，在该制度中规定质量保证金可在领队需要给公司结算费用而未结算或者拒不结算时先行从保证金中扣除应结算费用，剩余保证金退还领队或者补齐保证金后派团。李育曦认可上述协议及制度中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称收到胁迫，不公平，经该院询问，李育曦未提交相关证据。签订领队劳务协议后，李育曦带团去欧洲旅游，现李育曦主张退还领队保证金，缤德公司不同意退还，称李育曦未按照规定在购物店盖章，提交了领队交团说明、出团交接表、回团交接表、购物对账单。在领队交团说明上有李育曦签字，并记载购物为0的店铺需该店铺在购物计划单上盖章。在回团交接表中有李育曦签字，购物店清单项记载缺6个店单子，在购物对账单右上角有李育曦签字，记载有数家购物店无单。李育曦认可领队交团说明、出团交接表、回团交接表、购物对账单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称备注内容有后添加的情况，缤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李育曦亦未提交相关证据。经该院询问，缤德公司称李育曦共有巴黎宝齐莱、琉森宝齐莱、花宫娜、荷兰的钻石店、BENLUX五家店的购物单未带回。李育曦对此不予认可，称除花宫娜店外其他店的购物单应都带回了，且带回的购物单不用盖章。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李育曦与缤德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李育曦虽称缤德公司不应向其收取领队保证金，但该费用并非不得向领队收取的费用，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缤德公司领队管理制度中明确规定领队需将购物单或盖章的购物计划单带回，李育曦在管理制度、出团交接表等文件上签字，应视为李育曦对上述管理制度知情。现李育曦在回团交接表上签字，且回团交接表、购物对账单上明确记载李育曦有五家店未按规定带回购物单或盖章。按照缤德公司规定应在领队保证金中先行扣除相关费用，李育曦虽称单据存在后添加内容的情况、其已经将购物单带给缤德公司，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就李育曦要求退还领队保证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另鉴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仍适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育曦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缤德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李育曦向本院提交：1.李育曦从跟团开始到跟团结束期间与申某的聊天记录8页，证明李育曦垫付了所有的房款、人头费、餐费共计5293.4欧元，与本案涉及的两万块钱是不同的钱。2.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缤德公司以及李白杰受到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行政处罚，缤德公司不应该收取导游的押金和保证金。经本院庭审质证，缤德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就聊天记录而言，本院无法判断微信聊天人员的具体身份，而且从内容上看亦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就行政处罚决定书而言，虽然与本案涉及的2万元并无必然联系，但其中反映的问题，作为本案处理结果的考量因素。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2018年9月28日，缤德公司（甲方）与李育曦（乙方）签订《领队劳务协议》，约定期限自2018年9月29日至2018年10月20日止；乙方在甲方合作期间，须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的管理、完成甲方交给的工作任务。乙方如有严重违纪行为，具体标准参照甲方的规章制度，甲方可随时解除本协议；乙方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按国家规定由其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但带团期间甲方有义务免费替乙方加上境外旅游意外险，保额30万元。二审中，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欧洲领队管理制度》四、购物说明第11条规定，如有需要领队结算补交给公司费用而领队未缴纳的，先行从领队质量保证金中扣除领队需缴纳的费用后再进行结算。《领队带团制度》五、质量保证金政策，质量保证金可在领队需要给公司结算而未结算或者拒不结算时先行从保证金中扣除应结算费用，剩余保证金退还领队。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一条第一款关于本规定所称的旅游纠纷，是指旅游者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之间因旅游发生的合同纠纷或者侵权纠纷的规定，本案并非旅游者与旅游经营者或者旅游辅助服务者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或侵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性质定性为旅游纠纷错误，本案应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2018年修正）》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旅行社安排导游为团队旅游提供服务的，不得要求导游垫付或者向导游收取任何费用。依据前述规定，旅行社不得向导游收取或者变相收取各类押金、保证金、管理费、服务费等不合理费用，此系旅行社的法定禁止性义务。本案中，缤德公司临时安排李育曦为团队旅游提供服务，但向李育曦收取20000元押金或者旅游服务质量保证金违反了前述规定，系不合理收费，该20000元应当退还李育曦。《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2018年修正）》第三十一条规定，旅行社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旅游服务质量保证金，用于旅游者权益损害赔偿和垫付旅游者人身安全遇有危险时紧急救助的费用。本院认为前述规定中缴纳旅游服务质量保证证的交纳主体为旅行社，缤德公司主张参照前规定向李育曦收取旅游服务质量保证金并无法律依据；缤德公司主张按惯例可以向领队收取保证金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2018年修正）》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相悖，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缤德公司作为专业旅游经营者，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2018年修正）》所规定的旅行社不得向导游收取或变相收取不合理费用的法定禁止性义务显然应当明知。由于缤德公司向李育曦收取的20000元旅游服务质量保证金系不得收取的费用、不该产生的费用，缤德公司主张从前述保证金中扣除李育曦相关费用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缤德公司如认为李育曦违反了相关规定或约定应承担责任，应另行主张，不宜从其不得收取的不合理费用（负有的法定禁止性义务）中直接扣除。否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2018年修正）》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的立法目的将会落空。综上所述，李育曦上诉请求可以成立，本院对其要求缤德公司退还20000元押金或旅游服务质量保证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2018年修正）》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8959号民事判决；二、缤德（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李育曦服务质量保证金（押金）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缤德（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缤德（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任可娜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