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3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晓辉，女，197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川华，天津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震，男，197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顺福，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晓辉因与被上诉人李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津0103民初17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晓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李震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李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石晓辉与李震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李震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未对李震主张的所谓借款事实与借条形成的合理性进行审查。在一审法庭调查中，李震明确表示其出具的借条对应的是其自2016年12月8日至2017年7月18日向石晓辉支付的款项，且该借条“2017年7月18日后的借款，还未涉及”。这与一审判决书中所称的“系经过双方对账形成”明显不符，且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离婚协议书》，明确表明双方在离婚时，已经就财产和债务进行了分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怎么会存在离婚后还进行对账的情形？石晓辉与李震之间的款项往来贯穿于双方恋爱、结婚到离婚的全过程中，李震在庭审过程中对借款的经过、借条形成的经过均语焉不详，对于后续发生的款项往来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明显系为了与借条所列金额保持相对一致而强行凑数，故李震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但一审法院却简单地依照“李震已明确表明就其与石晓辉之间的其他款项不再另向石晓辉主张权利”，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对账关系，显然是错误的。试问，连李震是否有权利向石晓辉主张权利都没认定清楚，李震的一个不主张权利的“表明”怎么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推论依据，显然在逻辑上用一个不确定的因来推导不成立的果。因此原审法院未严格审查款项往来与借条形成之间的合理性，亦未综合考虑双方的关系，仅以石晓辉被胁迫、欺诈而签订的借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认为借条系石晓辉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石晓辉与李震之间有复杂的感情纠葛，因此双方离婚后，李震以其要对抗其他债权人为由，采取胁迫、欺诈手段等不正当骗取石晓辉签订了借条，石晓辉的本意是为帮助李震解困，自始至终未有向李震借款的意思表示，该借条不仅是意思表示有瑕疵的可撤销合同，也是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借条兼具合同可撤销的情形与无效的情形。而在“借条”签订后，李震迅速采取了发催款函、起诉等措施向石晓辉主张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可见虚构借贷关系属于李震处心积虑所设陷阱。在李震提起诉讼后，石晓辉即在答辩状中提及该借条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故该借款借条并非石晓辉的真实意思表示。石晓辉在原审过程中亦已经提供了《2019年度保安人员日巡查记录表》以证明借条签订过程中存在胁迫的情形，原审法院以石晓辉未主张撤销借条，认定借条系石晓辉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应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三）石晓辉与李震之间存在买卖、赠与等多种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未查明双方之间所涉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石晓辉与李震之间的大量款项往来系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赠与、合营等事实。石晓辉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举证了供货快递凭证以证明李震向石晓辉购买茶叶，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举证了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震向石晓辉赠与车辆、房产以及茶山（证人亦到庭参加），双方之间存在赠与关系以及共同经营茶山的关系。但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未作审查，就是简单的认定不予采信。故，在石晓辉提供的证据证明存在民间借贷以外的其他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石晓辉称与李震之间存在买卖、赠与等多种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应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二、本案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纠纷，原审法院不应将民间借贷作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中，石晓辉亦提交证据证明了所涉借条并非石晓辉与李震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原审法院不应将民间借贷作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在石晓辉提交证据显示存在其他的基础法律关系情况下，原审法院理应驳回李震的诉讼请求或对基础法律关系事实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既未要求李震提供更多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亦未就石晓辉主张的赠与、买卖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直接将本案作为民间借贷案件进行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震答辩，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晓辉向李震偿还借款6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石晓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保全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李震与石晓辉系大学同学，曾建立恋爱关系，后分手。之后二人再次建立恋爱关系，并于2018年8月16日登记结婚，又于2019年6月26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就财产约定如下：双方各自名下所有的一切婚前所有的固定资产、存款、股权、投资等一切资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婚后无共同财产。双方各自名下所有负债归各自承担。在李震与石晓辉登记结婚之前，李震多次转账给石晓辉，共计1880.85万元，其中金额最大的一笔为362万元，最小的一笔为0.2万元。石晓辉亦多次转账给李震，共计336万元，其中金额最大的一笔为100万元，最小的一笔为0.3万元。在李震与石晓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震共计转账给石晓辉41.63万元，石晓辉共计转账给李震57.70万元。在李震与石晓辉离婚后，至2019年8月16日，李震共计转账给石晓辉6.5万元，石晓辉共计转账给李震50万元。2019年8月23日，石晓辉向李震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石晓辉向李震借款人民币陆佰伍拾万元整，上述款项还款前无利息。上述《借条》出具后，李震分别于2019年9月11日、9月24日、10月20日向石晓辉邮寄《还款通知函》，通知其于2019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借款，在上述期间内不计算利息。如未按期归还借款，李震将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按照法律相关规定要求支付利息。石晓辉称其收到了2019年9月11日、9月24日的《还款通知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李震与石晓辉是否系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李震与石晓辉在登记结婚之前即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在离婚之后也有互相转账的情形，而在最后一次转账之后，石晓辉向李震出具了借条，石晓辉抗辩称该借条是李震采取胁迫、欺诈的手段签订的，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且，该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时间，又写明“还款前无利息”，可以推断石晓辉已经预见到出具该借条的后果，而石晓辉在收到李震邮寄的《还款通知函》后也未主张撤销该借条，其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就李震给石晓辉的转账，石晓辉称其与李震之间存在买卖、赠与等多种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在双方登记结婚之前，李震给石晓辉的转账总额达1800余万元，其中单笔最高额为362万元，石晓辉也转账给李震336万元，单笔最高额为100万元，这并不符合通常情况下，恋爱期间的赠与，对于石晓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李震的陈述，该借条是双方在经过对账之后所形成，石晓辉也认可该借条是针对书写时间之前的钱款往来而出具，李震已明确表明就其与石晓辉之间的其他款项不再另向石晓辉主张权利，综上，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石晓辉应向李震偿还借款。关于利息问题，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时间及利息，之后李震以《还款通知函》的形式向石晓辉催要借款，并通知其于2019年10月31日前偿还，现其要求石晓辉支付自2019年1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已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故上述利息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石晓辉偿还原告李震借款65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6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石晓辉负担。”石晓辉在二审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照片一张，证明李震强制锁上石晓辉经营场所。证据二、录音光盘及文字稿，证明李震与石晓辉之间的争议系离婚后的财产纠纷,李震向石晓辉转账不是民间借贷而是赠与、买卖或投资关系。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李震曾经允诺石晓辉可以无限期还款且无需支付利息。证据四、民事判决书和裁定书，证明李震对外负有大额高利息债务，其将资金无息借给石晓辉不符合常理、不实。经质证，李震认为石晓辉在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被二审法院采纳。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照片中背影系李震，同时该证据与本案毫无关联。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谈话录音形成于石晓辉出具《借条》之前，应当以后形成的《借条》，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8月20日微信中石晓辉对李震“可以允诺”“可以答应”等内容，最多能算的上是邀约邀请，聊天中并未形成要约与承诺，更重要的是双方8月23日所形成的《借条》的民间借贷关系是最终的最真实的法律关系，应当以借条为准。对证据四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李震对外是否负有债务不仅与李震出借给石晓辉款项无关，反而正是因为石晓辉不履行还款义务所造成的。本院经审查认为，石晓辉在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震与石晓辉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石晓辉是否应偿还李震借款以及具体金额。从两人的关系来看，李震与石晓辉之间系大学同学，二人曾系恋爱关系后分手，之后二人再次建立恋爱关系，并于2018年8月16日登记结婚，又于2019年6月26日协议离婚。从资金往来来看，二人在登记结婚之前即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在离婚之后也有互相转账的情形。从转账的金额来看，李震给石晓辉转账的金额大于石晓辉给李震转账的金额。从转账的性质来看，李震主张是借贷关系，石晓辉主张是赠与、买卖或投资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综合上述分析内容，根据双方离婚后，2019年8月23日，石晓辉向李震出具的内容为“本人石晓辉向李震借款人民币陆佰伍拾万元整，上述款项还款前无利息。”的借条，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就石晓辉收到李震的650万元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石晓辉没有证据证实上述借条是李震采取胁迫、欺诈的手段签订的，石晓辉就应该按照上述欠条的内容向李震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判决石晓辉偿还李震借款65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6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无不当。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赠与、买卖或投资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石晓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上诉人石晓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吴晓勇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单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