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欢达国际有限公司(GratefulExpressInternational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九龙湾宏光道1号亿京中心A座10楼D室(RoomD10/F,TowerA,BillionCentre,1WangKwongRoad,KowloonBay,KL)。代表人：林作友，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一，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佳琪，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式卡(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外高桥保税区日京路XXX号凯兴大楼1231室。法定代表人：蒋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奕隽,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非易，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欢达国际有限公司(GratefulExpressInternationalLimited，以下简称欢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式卡(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式卡公司)船舶专用物品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欢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一，被上诉人式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非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欢达公司一审诉称：2017年2月式卡公司向其所有的“SinoEnergy8”轮供应一批船用油漆，用于货舱涂层。2017年4月，“SinoEnergy8”轮完成货舱特涂后开航。2017年5月后，船员发现船舶货舱油漆涂层存在出锈、开裂或脱落的情况。为此，“SinoEnergy8”轮于2017年8月返回广州中船文冲船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冲船厂)进行货舱油漆涂层修复。欢达公司认为，式卡公司提供的油漆出现质量问题应由其负责并赔偿欢达公司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油漆涂层修补费用、洗舱费用、港口使费、油料费用、各项检验费用及船舶营运损失等。故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式卡公司向欢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85,417.53美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银行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式卡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全部诉讼费用。式卡公司一审辩称：欢达公司明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产品质量瑕疵的侵权责任。截至目前，欢达公司仅举证证明了损害结果，对于涉案涂料的质量瑕疵以及质量瑕疵和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均未举证。本案事实为2017年2至4月，式卡公司向欢达公司供应了船体以及货舱的两批涂料，船体的涂料部分货款已经结清，而货舱的涂料据欢达公司反映发生出锈和开裂，式卡公司第一时间安排品牌方的技术顾问登船检验，得出结论是涂料热固化没有按照正确方式进行所导致的出锈和开裂，以及施工作业后欢达公司立即进行了两次甲醇运输，并在甲醇运输后过早洗舱造成了不规范清洗引发了货舱内部的油漆出锈开裂。欢达公司即使发生了损害结果，也只能归因于欢达公司和船厂的施工不当，式卡公司不应承担欢达公司诉请的所有损失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至4月，式卡公司向欢达公司所有的“SinoEnergy8”轮供应一批船用油漆，用于货舱涂层，油漆品牌为PPG，型号为PHENGUARD930BASOFFWHITE、PHENGUARD935BASPINK、PHENGUARD940BASGREY。2017年4月，“SinoEnergy8”轮完成货舱特涂后开航。2017年5月，船员发现船舶货舱油漆涂层存在出锈、开裂或脱落的情况。为此，“SinoEnergy8”轮于2017年8月返回船厂进行货舱油漆涂层修复，并要求式卡公司派服务工程师登船，会同船厂方进行涂层状况勘验。2017年8月14至16日，式卡公司指派油漆品牌方PPG的技术服务代表登船进行调查并出具了调查报告。调查发现各个货舱涂层均有不同程度的起泡，一些气泡破裂并开始生锈，这些气泡及破裂主要出现在内底，在船舱的舱顶板和舱壁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缺陷。根据船方介绍，“SinoEnergy8”轮于2017年5月25日装载甲醇，6月19日卸载，6月20日向船舱内注入淡水，并用水浸泡内底和货舱泵；7月14日装载甲醇，8月11日卸载，8月12日向船舱内注入淡水，并用水浸泡内底和货舱泵；在装载甲醇前采用蒸汽进行了热固化。甲醇是一种侵蚀性货物，只有在涂层系统后固化或热固化时才能运输这些侵蚀性货物，建议使用热水进行热固化，在装载这些货物之前，船舱必须干燥、无湿气，运输这些货物后，船舱不应接触水，在恢复原状前，蒸汽、压载水或水性货物不得与涂层接触，可通过使用干燥空气将船舱彻底通风直到船舱处于稳定的除气状态来实现。调查结论认为，船舱内出现起泡问题的主要原因是未正确进行热固化，以及在甲醇卸载后过早与水接触。2017年8月14至26日，“SinoEnergy8”轮在船厂进行了补漆修复工程，使用的仍为PPG品牌的PHENGUARD930BASWHITE、PHENGUARD935BASPINK、PHENGUARD940BASGREY型号油漆。2017年10月12日，油漆品牌方PPG的技术服务代表登船对“SinoEnergy8”轮货舱内现有的涂层状况进行调查并出具了调查报告。调查发现总体状况良好，在内底观察到开裂、起泡，在货舱的其他区域几乎未观察到任何缺陷，除了在舱壁下部区域和梯子上发现少量起泡和开裂。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0月25日，欢达公司将“SinoEnergy8”轮期租给中能航运有限公司，租期为33-36个月，租金为每日25,000美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专用物品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欢达公司为注册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企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解决纠纷适用的准据法。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欢达公司就产品侵权的构成要件进行举证，即对产品存在缺陷、使用缺陷产品导致损害以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进行证明。关于产品是否存在缺陷，欢达公司认为涉案船舶货舱涂层开裂生锈事故的原因系式卡公司供应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而式卡公司认为货舱涂层开裂和生锈系欢达公司热固化方式不当和不规范洗舱所导致，与油漆质量无关。此时对涉案油漆进行产品质量检验是判断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直接证据。欢达公司曾在一审开庭前向一审法院申请责令式卡公司提供鉴定所需的油漆样品。式卡公司则表示涉案油漆的保质期仅为12个月，欢达公司在事隔三年后提出需要同批次同型号的油漆进行检验，明显不切实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在于欢达公司，欢达公司在2017年8月返回船厂进行货舱油漆涂层修复时仍采用了与涉案油漆同品牌同批次同型号的油漆，此时欢达公司就可以进行取样检验，但欢达公司并未进行取样检验。事隔三年后，即便式卡公司或其他经销商仍保有与涉案油漆同批次同型号的产品，也早已过保质期而不具有检验价值。欢达公司未及时有效采样及检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使用缺陷产品所导致的损害以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欢达公司主张因油漆的质量问题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油漆涂层修补费用、洗舱费用、港口使费、油料费用、船舶营运损失、差旅费等。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欢达公司虽然提供了其支付修船款、洗舱费用、港口使费、油料费用等的支付凭证和租约，但并未充分举证证明这些费用的支出系欢达公司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以及与产品缺陷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欢达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对欢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824.74元，由欢达公司负担。欢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式卡公司向欢达公司赔偿885,417.53美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式卡公司承担。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案油漆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的举证责任在欢达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等相关规定，欢达公司主张因产品缺陷引发的产品责任对生产者和销售者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应由生产者和销售者举证证明免责事由和因果关系。此外，从本案事实情况来看，涉案油漆为船用特种油漆，式卡公司比欢达公司对该油漆的特性更了解，式卡公司较欢达公司有更强的举证能力，由其举证更为便利、公平。二、在涉案油漆的销售、交付、施工及使用环节，式卡公司均未向欢达公司告知涉案油漆的相关特性，也未提供使用手册，也未就油漆施工完毕后货物操作的相关事项对欢达公司及其船员进行培训，存在过错。式卡公司辩称：一、欢达公司主张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免除主张侵权责任成立的一方应承担证明侵权成立的举证责任；同时，适用《侵权责任法》和《产品质量法》的前提在于欢达公司应先证明产品存在质量瑕疵和缺陷，且该瑕疵和缺陷造成了欢达公司的损失。只有在欢达公司完成该项举证后，作为产品的生产者才有义务举证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情形。本案中，欢达公司既未证明涉案油漆存在质量缺陷和瑕疵，又未证明其损失与产品质量缺陷和瑕疵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欢达公司无法举证的原因不在于其举证能力较弱，而是在发现涉案问题后未及时对其所持有的同批次涂料进行采样，以致错过了检验时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欢达公司应对其怠于采样及检验而造成的不利后果自担责任是正确的。二、案涉货舱存在出锈和起泡现象后，式卡公司作为销售方积极回应了欢达公司的要求，指派油漆品牌方的技术服务人员分别于2017年8月和10月两次登船，做出结论为运送腐蚀性货物后洗舱不规范，影响涂料热固化的调查报告，并第一时间给到欢达公司。欢达公司在收到该调查报告和结论后未持异议，也未委托任何专业第三方进行进一步检验。直至两年后的2019年8月，才提出本案索赔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欢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期间，式卡公司补充提交了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7，涉案货舱涂料的签收记录原件，以证明根据该证据显示，船方代表刘方盛对涉案涂料相关使用要求文件予以了签收，因此船方知晓生产方所告知的船舶涂料固化方式。欢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式卡公司并没有就上述条款对船方进行特别说明，也没有附上产品使用指南本身作为签收记录的附件。因此，该签收记录是式卡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文本，该条款无效。本院认证认为，因式卡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据原件，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未予认定。其在二审中补强提交，且欢达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式卡公司在出售涉案涂料时就产品特性和使用指南作出提示。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有效新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签收记录原件显示，在船方代表刘方盛签名上方，有“Beforeexposuretowaterorloadingnon-aggressivecargoes*allowatleast10daysforsufficientcureattemperature20℃”“FordetailsregardingminimumrequiredcuringpriortoloadingcargoespleaserefertothelatestT.R.I.S.Manual”对应中文涵义为：在允许暴露在水或非侵蚀性货物之前至少经过十天20℃的充分固化；关于装货前最低固化要求的具体信息请参照最新版的货舱涂层抵抗力信息服务指南。本院又查明：在二审庭审终结后，欢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书面情况说明及技术服务代表根据每阶段的施工情况形成的工作日志，确认式卡公司曾安排油漆品牌方PPG的技术服务代表“Yangliu”全程参与涉案船舶在文冲船厂进行的第一次货舱特涂作业，时间为2017年2月19日至同年4月5日。式卡公司亦于庭审终结后向本院提交一份书面函，说明油漆品牌方PPG的技术服务代表于上述时间在文冲船厂提供现场技术支持咨询。根据工作日志记载，2017年4月5日，早上完成最终检验，船舶在1600时离开。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专用物品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涂料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相关举证责任的分配。本院认为，欢达公司以产品侵权责任作为请求权基础提起本案诉讼，而产品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产品存在缺陷、使用缺陷产品导致损害以及该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欢达公司完成产品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后，式卡公司始对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二审庭审中，欢达公司确认，除了在一审中提交的船舶涂层出锈报告和照片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油漆存在质量问题。相反，根据欢达公司在二审庭审终结后提交的情况说明和工作日志，显示涉案油漆完成涂层并检验合格，反而印证了油漆本身并无质量问题或缺陷。据此，欢达公司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欢达公司在本案中未能完成涉案涂料存在质量缺陷的举证责任。综上所述，欢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824.74元，由上诉人欢达国际有限公司(GratefulExpressInternationalLimited)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敏审 判 员 张雯审 判 员 周燡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胡谦书 记 员 罗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