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04民初2457号原告（反诉被告）：陈乐，男，197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若尘，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淮阴师范学院，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交通路71号。法定代表人：焦富民，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乐与被告淮阴师范学院人事争议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乐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若尘，被告淮阴师范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人事关系于2021年4月8日解除；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及时为原告出具终止人事关系证明并为原告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事实和理由：被告淮阴师范学院为江苏教育厅举办的事业单位，原告陈乐系被告单位事业编制工作人员，自2004年起进入被告处工作，职务为教育科学学院副教授。原告在被告教育科学学院工作期间，一致努力工作、刻苦研究。2021年3月7日，原告向被告人事处邮寄书面《辞职信》提出辞职申请，被告于2021年3月8日签收，但一直未予以答复和同意原告的辞职申请。原告认为，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之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自聘用合同依法终止之日起，事业单位与被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终止。聘用合同解除后，原聘用单位和解聘人员应当在三个月内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聘用单位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时为被解聘人员办理社会保险调转手续。为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今特具状诉至法院，恳请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淮阴师范学院辩称：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人事关系，双方争议应当优先适用人事规定。《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虽然赋予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人事合同解除权，但同时通过但书条款限制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人事合同解除权。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第二条第5项约定原告博士服务期自原告毕业回被告工作之日起6年（原告2020年5月方才毕业），实质是《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但书条款的具体化。因原告服务期尚未届满，被告有权要求原告继续履行《聘用协议书》中约定的服务期条款。另外，《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苏政办发[2005]123号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本案原告向被告提出辞职申请的时间为2021年3月7日，距今未达6个月，且原告未能与被告就解除人事关系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33条规定，原告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待6个月后若原告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方有可能享有单方解除权。综上，原告主张解除人事关系，有悖于《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33条规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反诉原告淮阴师范学院学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反诉被告承担出国访学服务期违约金54000元；2、反诉被告赔偿攻读博士期间工资等各项费用1174082.92元；3、反诉被告支付博士服务期未满违约金80000元；4、反诉被告返还二级学院发放的绩效27002元（后予以撤回）。事实和理由：反诉被告是反诉原告单位人事代理性质工作人员。2013年9月6日，双方签订《淮阴师范学院教师出国留学协议书》，约定反诉原告同意资助反诉被告前往美国留学，资助金额为60000元，并约定了5年服务期。但反诉被告只履行了半年的服务期（2014年4月至2014年8月）。2014年7月14日，双方又另行签订《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第一条约定：2014年8月至2018年8月期间，反诉原告资助反诉被告进修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约定：反诉被告毕业后，须在反诉原告处工作服务6年，服务期从反诉被告返回反诉原告处工作之日起算。如反诉被告在服务期内离开反诉原告单位，除按第二条第6款约定返还未服务时间工资、奖金、福利待遇外，须按未服务时间年限应摊数额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80000元。协议签订后，反诉原告按约兑现了各种待遇，资助反诉被告从事访学进修、博士进修。现反诉被告提出解除双方人事关系，但其出国访学服务期、博士服务期未完成，反诉被告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支持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反诉被告陈乐辩称：一、反诉被告不应当支付出国访学服务期违约金54000元。1、反诉被告并未违反2013年9月6日签订的《淮阴师范学院教师出国留学协议书》关于服务期限5年的约定，从2013年9月6日至2021年3月期间，反诉被告与反诉原告之间的人事关系一直在继续履行并未解除，虽然中途有留学和读博的情况，但反诉原告都已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明确表示同意。事实上，根据《淮阴师范学院教师出国留学协议书》，反诉被告以访问学者身份赴美国留学，留学期限为6个月即2013年9月6日至2014年3月5日，留学期满后，反诉原告为培养和储备人才，同意反诉被告继续攻读博士研究生，并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2020年5月，反诉被告博士研究生毕业。2、反诉原告关于出国访学服务期违约金54000元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反诉原告认为反诉被告的服务期限为2014年4月至2014年8月，那么自违约事实发生之日起至反诉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二、反诉被告不应当支付博士服务期未满违约金80000元。2014年8月至2021年4月读博期间，反诉原告并未向反诉被告支付任何的培训费用，故反诉被告不应当支付违约金。三、反诉被告在2014年8月至2021年4月读博期间，反诉原告支付的工资等待遇实际到账金额为555537.03元，故在核算应返还的工资、绩效等待遇时，应以实发数额为依据，而非应发数额。四、2020年4月反诉被告博士毕业后，即与教务处人员联系毕业后回学院工作事宜，因美国疫情影响，经反诉原告同意，由反诉被告采取QQ在线课堂方式远程教授VisualBasic语言程序设计和现代教育技术两门课程，完成了2020年度至2021年度这一学期的教学任务，反诉原告应当支付该学期的工资、津贴等待遇。综上，2020年5月至2021年3月期间应当计算已服务期限并从协议约定的6年服务期限进行扣除，同时对于该期间内反诉原告应支付的工资、津贴等待遇请求予以支持，并最终从应返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五、鉴于反诉被告为反诉原告的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学科发展以及课程建设做了诸多工作，应当酌情降低返还的比例。综上所述，请求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判决。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被告淮阴师范学院为江苏省教育厅举办的事业单位，原告陈乐系被告单位人事代理工作人员，职务为教育科学学院副教授。2021年3月7日，原告向被告寄送了辞职信，被告于次日签收，但被告单位未批准。2021年4月12日，被告向淮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1年4月14日作出淮劳人仲不字[2021]第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遂诉至本院。2013年9月6日，被告淮阴师范学院（甲方）与原告陈乐（乙方）签订《淮阴师范学院教师出国留学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资助乙方以访问学者身份赴美国留学，留学期限为6个月，资助金60000元，出国留学6个月以上，回国后至少为甲方工作五年，同时还约定：如原告逾期三个月以上、半年（含）内回国，应向被告支付全部资助费用的30%违约金，不按协议履行回被告处服务的义务或逾期超过半年，应在逾期后三个月内向被告偿付出国留学的全部费用及30%的违约金。2013年9月至2021年3月期间，原告出国访学。2014年7月14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约定：2014年8月至2018年8月期间，被告委托弗吉尼亚理工大学从2015年全国统一入学考试的考生中录取原告为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原告毕业后，须在被告处工作服务6年，服务期从原告返回被告处工作之日起算；如原告在服务期内离开被告单位，除按约定返还未服务时间工资、奖金、福利待遇外，须按未服务时间年限应摊数额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80000元。原告直到2020年5月博士毕业，毕业后恰逢新冠疫情爆发，未能及时回国，于2021年2月才回国。2020年5月至2021年3月期间，原告因新冠疫情未能回国，经与被告单位沟通，采用远程线上教学模式进行授课，课程为VisualBasic语言程序设计和现代教育技术。此外，2019年9月、2021年3月，原告分别申请了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两岸三地四所高校教育技术专业硕士论文英文摘要质量评估”、“两案三地硕士毕业论文英文摘要质量的横向对比——以教育技术学专业为例”。原告提交辞职报告后即未再继续工作。另查明，在被告提出辞职后，原告向被告发放工资至2021年4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2021年4月。2014年8月至2021年4月期间，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工资803846.21元（应发总额），为原告交纳公积金84420元（单位缴款部分）、社会保险（单位缴纳部分）161739.71元、新人房补77385元、职业年金（单位缴纳部分）46692元，以上合计1174082.92元。本院认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自聘用合同依法解除之日起，事业单位与被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得以解除。本案中，原告陈乐已于2021年3月7日书面向被告淮阴师范学院提出解除聘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性要件。之后，原告既不到被告处继续工作，被告也不再向原告发放工资，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实际已处于中止状态，且人事关系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被告要求原告再继续履行人事合同也不具有可执行性。被告提出的服务期约定并非双方就解除聘用合同的特别约定，对于违约责任，被告实际上已提起反诉向原告主张。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人事关系自2021年4月8日起解除。聘用合同解除后，原聘用单位和解聘人员应当在三个月内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聘用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时为被解聘人员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调转手续，做好各项社会保险的衔接工作，现被告要求原告为其出具解除人事关系的证明，办理档案与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符合有关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聘用合同当事人违反聘用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淮阴师范学院教师出国留学协议书》、《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淮阴师范学院教师出国留学协议书》、《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对反诉被告出国留学、进修博士期限、进修期间待遇、服务期、违反服务期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应当将《淮阴师范学院教师出国留学协议书》、《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视为对双方聘用合同的补充，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反诉原告按约对反诉被告出国留学进行了资助，反诉被告出国留学结束后即又再行出国读博，读博又未能按照约定及时完成学业，本应2018年8月博士毕业，反诉原告直至2020年5月才博士毕业，反诉被告出国留学后应按约为反诉原告服务5年、博士毕业后应按约为反诉原告服务6年，现反诉被告提出辞职，违反了协议书中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其应按照《淮阴师范学院教师出国留学协议书》、《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反诉原告由此造成的损失。聘用单位出资引进或培训的受聘人员，签订聘用合同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约定引进或培训后的工作服务期及违约责任。有约定的，按约定执行，但不得超过引进费和培训费的实际支出。对于出国留学，反诉被告在访学归国后只工作了六个月又开始读博，博士又延迟毕业，毕业后也未能正常归国工作，五年服务期未满，故反诉被告应返还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54000元。因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因本案方才得以解除，该违约直到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提出辞职才产生，故该请求未超出仲裁时效。对于博士进修，反诉被告在2014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为脱产学习，即其无需为原告提供劳动，原告也无需支付被告此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但因双方约定了服务期，反诉原告在反诉被告脱产期间所支付的工资及福利待遇，是为了获取将来反诉被告能在提升专业技能后继续更好地为反诉原告所服务，属于为可期待利益所付出的投入，现因反诉被告在服务期未满的情况下辞职，损害了反诉原告的可期待利益，即造成了反诉原告前期投入的损失。根据《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应按未服务时间返还原告在其学习期间为其提供的一切待遇，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工资、绩效、公积金等的请求，在合理范围内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反诉被告在2020年5月至2021年2月期间也通过线上模式进行了教学，但博士研究生延时毕业的过错在于反诉原告自身，从而导致新冠疫情期间无法正常归国从事工作，故本院酌定反诉被告返还的比例为90%。经计算，反诉被告需返还反诉原告1056674.63元（1174082.92元＊90%）。本案中，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约定了服务期以及违约责任，被告在服务期内离职，但原告并未为被告支付任何的培训费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七条，《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陈乐与被告淮阴师范学院之间的人事关系于2021年4月8日起终止；二、被告淮阴师范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乐出具解除人事关系证明，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为原告陈乐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反诉被告陈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反诉原告淮阴师范学院出国访学资助金54000元、工资福利待遇1056674.63元，合计1110674.63元；四、驳回反诉原告淮阴师范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免予收取；反诉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反诉原告淮阴师范学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员 陈海孝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路书 记 员 杜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