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莉萍，女，198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来，吉林圣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光，男，1977年7月16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永吉县。原审被告：永吉县丁氏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永吉县03-1-1-30号。法定代表人：丁冰，该公司董事兼经理。原审被告：丁冰，男，198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永吉县，现羁押于吉林省公主岭监狱。原审被告：丁峰，男，198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永吉县。李凤光诉永吉县丁氏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氏粮业）、张莉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吉0221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莉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吉02民申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又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吉02民再1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追加丁冰、丁峰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并于2021年2月25日作出（2020）吉0221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张莉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莉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来，原审被告丁氏粮业、丁冰、丁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凤光因不符合监狱防疫规定，未能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莉萍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20）吉0221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改判张莉萍不承担连带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李凤光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张莉萍既非公司股东，更不是实际控制人，从来没有控制公司，也没有能力控制公司。无论原审庭审还是书面证据均没有任何指向张莉萍控制公司的证据，也不可能成为控制人之一。如果能够控制公司或成为控制人之一，就不会只有丁冰因公司犯罪，而张莉萍没有任何犯罪嫌疑。2.张莉萍离婚协议中的公司经营权和收益权的约定是在2018年9月17日第二次离婚协议中，此后如出现法律禁止的行为，张莉萍应予承担。但李凤光向丁氏粮业送粮时间是2018年3月8日，此时张莉萍与丁峰处于离婚状态。离婚协议约定：“家里财产自己名下归自己所有。”原审法院混淆了时间和事实，不应将张莉萍2018年9月17日第二次的离婚协议约定移植到或扩展到所有法律事项当中，导致判决错误。3.原审判决不是基于客观事实基础，而是因张莉萍的复婚而猜测公司的主要人员具有近姻亲关系，就推断有关联。录音证据来源于生活语言，不能苛求一字一板，而形成书面化。很多都是简化。录音中的“我”，并不是单独意义上的“我”。原审判决曲解相应语言环境下语句，导致一系列错误。4.法律并没有禁止离婚后（离家）就必须离开公司。张莉萍以公司的出纳身份使用个人账户支付款项，法律并不禁止。张莉萍可以监督丁冰的经济状况，保证双方子女的经济利益不受损害。5.张莉萍与丁冰有相应约定，足以认定张莉萍的主张成立。李凤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丁氏粮业、丁冰、丁峰述称，同意张莉萍的上诉意见。李凤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氏粮业立即给付李凤光粮款74387.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4387.9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丁冰、张莉萍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丁峰承担500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凤光曾用名李峰光，丁冰曾用名丁冰冰。2018年3月8日，李凤光以每公斤1.82元的价格向丁氏粮业出售玉米40940公斤，去掉卸车费，丁氏粮业应付粮款74387.90元，一直拖欠未付。丁氏粮业常态性使用张莉萍在中国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6228460540004118419）收付公司交易款项。张莉萍亦通过该账户与丁冰个人账户进行经常性的款项往来。丁冰与张莉萍于2006年1月9日登记结婚，后于2017年8月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女儿由丁冰直接抚养，张莉萍不承担子女抚养费，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银行贷款由丁冰偿还），又于2018年6月21日登记复婚，再于2018年9月17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女儿归张莉萍直接抚养，丁冰每月给付子女抚养费10000元，房屋一处及张莉萍名下车辆归张莉萍所有，离婚后丁氏粮业经营权和收益权归张莉萍所有，包括公司名下土地、所有产权，债务由丁冰承担），后于2019年5月21日登记复婚。李凤光因案涉争议两次向本院申请保全张莉萍名下财产，发生保全费1220元、915元。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丁氏粮业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于2009年5月7日。2010年6月发生投资人（股东）变更，变更登记显示，丁冰（冰）、丁峰为公司股东。变更前内容为“丁冰（冰）出资额50万元”，变更后内容为“丁峰出资额0.5万元，丁冰（冰）出资额49.5万元”。丁冰（冰）认缴出资额49.5万元，实缴出资额0元，丁峰认缴出资额0.5万元，实缴出资额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凤光与丁氏粮业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清晰、明确。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丁氏粮业尚欠李凤光74387.90元卖粮款的事实，丁氏粮业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李凤光有权在给予丁氏粮业合理期限后向其主张履行还款责任。丁氏粮业的违约行为损害了李凤光的财产权益，李凤光有权就此提出相应的损失赔偿请求。其主张丁氏粮业给付逾期利息理由成立，但计算标准应予调整。本案违约行为发生于2019年8月19日之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项“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结合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违约赔偿事宜的事实，同时考虑违约方的违约事实及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李凤光关于利率标准提出的合理主张，本院确认丁氏粮业应按照年利率6%给付李凤光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因李凤光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卖粮后三十日内结算的交易习惯，故应以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的李凤光首次向丁氏粮业一方主张还款的时间为基点日（即2019年3月17日，李凤光通过电话向张莉萍主张还款，双方未明确还款时间），以延后十个自然日作为合理的宽限期，即应以2019年3月28日为给付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较为合理。（二）关于丁冰、张莉萍是否应对案涉欠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1.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丁冰作为丁氏粮业登记的的股东及董事兼经理，对该公司负有领导和管控权利。丁氏粮业常态化使用个人账户进行日常财务经营活动，且该账户又经常性与丁冰个人账户发生关联（汇款、转账等）且不能做出合理说明，难以将公司财产（账簿）与股东个人财产（账簿）区分。丁氏粮业及其股东未提供真实合法的财务账簿等证据证明己方的反驳主张。同时，在丁冰与张莉萍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亦有将丁氏粮业的公司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或丁冰个人财产）予以处置的约定。结合之后张莉萍在丁氏粮业中的实际行为，依据现有证据能够确定，丁冰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不仅其个人资产（账簿）与公司资产（账簿）发生混同，且其未实缴出资额的行为，及擅自处置公司资产的行为，体现出对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使公司丧失独立性，造成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物混同，亦对公司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其应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丁氏粮业、丁冰、张莉萍、丁峰均主张张莉萍仅为丁氏粮业的员工（出纳），受公司指示使用个人账户为公司进行财务经营活动，自己不参与公司控制、管理，对公司不享有其他权益。但仅依据其提供的丁氏粮业出具的员工证明，在双方有复杂利害关系（与丁氏粮业的董事兼经理丁冰具有夫妻关系的事实，与公司主要人员具有近姻亲关系，且曾在离婚协议中获得该公司财产控制权）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同时，在其与丁冰解除婚姻关系期间，尤其双方签订处置丁氏粮业财产的离婚协议后，结合其个人账户仍作为丁氏粮业的财务账户收付货款的事实，以及李凤光提供的二人在2018年2月6日、2019年3月17日的通话录音内容可见，张莉萍此时实际管理丁氏粮业。张莉萍对前述录音内容中自己使用的“我”解释为代表（指）“丁氏粮业”的质证意见明显牵强，与对话内容不符，亦与其主张的“出纳”职务不符。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规定，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在案涉债务发生时，张莉萍为丁氏粮业的实际控制人（或之一）。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使用个人账户代替公司财务账户进行业务活动，即违反财经管理制度，在无真实完整的企业账簿情况下，也造成个人资产（账簿）与公司资产（账簿）混同。其与丁冰签订离婚协议擅自处置丁氏粮业资产的行为亦有逃避债务之嫌，以上行为均对公司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害。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张莉萍作为丁氏粮业的实际控制人应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关于丁峰是否应对案涉欠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500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丁冰、丁峰已经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足额缴纳了出资额，故丁峰在未出资范围内（5000元）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李凤光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主文：一、丁氏粮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李凤光剩余卖粮款74387.90元；二、丁氏粮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李凤光逾期利息。以74387.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3月2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丁冰对丁氏粮业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张莉萍对丁氏粮业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丁峰在未出资范围内（5000元）对丁氏粮业第一项、第二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李凤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莉萍关于其非丁氏粮业实际控制人的主张不成立。结合张莉萍在与丁冰婚姻关系解除期间仍然使用其个人账户为丁氏粮业收付货款的事实及电话录音等相关证据，原审认定张莉萍实际管控丁氏粮业并无不当之处。李凤光向丁氏粮业送粮时间虽在张莉萍与丁冰婚姻关系解除期间，但因张莉萍系公司实际控制人，且张莉萍个人账户与丁氏粮业账户混同，故张莉萍对丁氏粮业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张利萍其他上诉主张均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3元，由张莉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笑飞审 判 员 毕雪松审 判 员 丛军霞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刘 洋书 记 员 杨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