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2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钢格板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新村一里15号53幢2层。法定代表人：刘冲，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彦平，男，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钢格板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锅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36号80-96号、98-113号平房。诉讼代表人：北京北锅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贾天新，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艳婷，女，北京北锅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城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25号27号楼二层2001室。法定代表人：赵传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旭，男，北京京城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城机电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昌东街6号1号楼1层。法定代表人：阮忠奎，董事长。上诉人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钢格板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锅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锅公司）、北京京城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城环保公司）、北京京城机电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城机电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15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李利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2日、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彦平，被上诉人北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艳婷、被上诉人京城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京城机电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北锅公司向新兴公司支付货款557626.81元及逾期利息（以557626.8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29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557626.81元为基数按LPR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请求判决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4条规定，一审法院把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新兴公司并不公平，鉴于新兴公司确实无法掌握北锅公司的财产状况，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北锅公司负相应的举证责任。新兴公司已举证证明了公司资产设备已不存在，那么应当由北锅公司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清算义务或者财产并没有不当减少或者减少、但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行为无关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将应属于北锅公司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新兴公司是严重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不存在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清算在持续进行中，原告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是错误的。北锅公司虽提供资产评估报告、资产交易凭证证明拍卖设备、车辆的财产情况，但应结合新兴公司的资产构成来判断是否全面清理公司财产，但北锅公司未提供资产状况的报表，上述拍卖的财产，明显不足以全面涵盖公司资产构成的全部内容，无法证明全面清理公司财产。经新兴公司和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资产情况的报表、财务凭证，直到一审结束，对方也未能提供，依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认定清算组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第三，清算报告还未经京城机电公司审批通过，是明显公司股东导致清算目前无法进行，这应属于对方公司内部治理机制的问题，不应因此影响到债权人利益的实现，更不能以此作为理由免除或逃避法律责任。最后，北锅公司虽表示相应的财产、帐册、文件都存在，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公司依法开展清算工作的重要依据，系公司依法置备的财务会计帐簿及记帐凭证、原始凭证等。反之，如果上述账务会计资料不完整甚至明显缺失，则直接影响清算过程乃至结果的客观性、完整性、真实性。同理，如果公司根本并未依法置备上述账务会计资料，则公司清算所应有的功能随即丧失作用基础。北锅公司无正当理由不予以提供，无法综合反映其实际可用于偿付到期债务的完整资产状况，故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结论。因此，应认定对方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主张的清算组在清算期间对华业公司进行清偿，对原告造成损失，故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在清算期间北锅公司以库存材料以市场价285311元折抵了华业公司的债务，但是库存材料并没有进行第三方资产评估，所谓的市场价是北锅公司与华业公司协商的价格。新兴公司对北锅公司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至今没有清偿，新兴公司的损失是显而易见的，除非清算义务人能举证证明该减少的财产不是其所造成的，否则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北锅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京城环保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京城机电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不同意新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清算责任纠纷是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侵权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认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包括“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以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新兴公司主张京城机电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北锅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召开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工作，2018年7月11日取得工商部门下发的《备案通知书》，2018年7月20日在北京日报刊登公告，所有债权人开始申报债权，2018年8月29日新兴公司作为债权人进行了债权申报，北锅公司进行了登记，清算工作正在进行中，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二、北锅公司在四川省达州市达州区人民法院有未完结的民事诉讼案件，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达州玖源化工有限公司起诉北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北锅公司随即提出反诉，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9)川1703民初38号民事判决书，从判决书中可以看出，北锅公司积极执行清算工作。三、京城机电公司作为北锅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成员，一直积极履行清算义务，清算工作正在进行中，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且新兴公司亦未向法庭提交北锅公司主要财产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相关证据材料。四、如新兴公司以承揽合同纠纷提起本案之诉，京城机电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京城机电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新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锅公司向新兴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57626.81元及逾期利息（以557626.8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29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557626.81元为基数，按LPR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判令各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6年起，新兴公司与北锅公司签订多份《加工定作合同》，由新兴公司向北锅公司加工平台楼梯、平台栅格等物件，北锅公司支付费用。截至到现在，双方一致确认北锅公司尚欠新兴公司货款本金557626.81元。2018年，为落实北京市国资委部署的“压减”工作，北锅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1.同意公司成立清算组；其中组长为贾天新，组员为京城机电公司、京城环保公司、贾天新。全体股东即京城机电公司、京城环保公司盖章确认。2018年7月11日，北锅公司就清算事宜向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进行备案，其中负责人为贾天新、成员为京城机电公司、京城环保公司、贾天新。2018年7月20日，北锅公司在北京日报发布注销公告，载明经股东会决议，拟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布了清算组成员，请债权人自见报之日起45日内到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债务。2018年8月29日，新兴公司向北锅公司申报债权，内容为钢格板产品货款，金额为557626.81元，北锅公司清算组予以确认。庭审中，新兴公司主张北锅公司自2018年成立清算组自行清算以来，至今未出具清算报告，未完成清算，属于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其股东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新兴公司认为在清算期间，北锅公司对华业公司进行了清偿，侵害了新兴公司的权益，故清算组成员亦应对新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北锅公司、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则对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清算组一直在积极履行清算义务，没有怠于履行义务，相应的财产、账册、文件都存在，并提交了相应的资产评估报告、资产交易凭证、民事判决书等予以证明，并认为清算报告还未经京城机电公司审批通过。关于对华业公司的清偿，北锅公司、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则认为系清算期间以废旧的库存材料以市场价285311元折抵了大约71万元的债务，实际上系帮助北锅公司减少损失，没有损害新兴公司的利益。故不同意新兴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庭审中，法院释明新兴公司是否对北锅公司申请强制清算，新兴公司不同意申请强制清算，并坚持本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不存在上述情形，清算在持续进行中，新兴公司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新兴公司主张的清算组在清算期间对华业公司进行清偿，对新兴公司造成损失，故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如新兴公司认为清算组故意拖延清算或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关于新兴公司对北锅公司的债权数额，鉴于双方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是由于北锅公司正在清算过程中，故新兴公司要求北锅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新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新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经新兴公司申请，在本院主持下，新兴公司指派员工李学田、罗广升前往北锅公司查看了北锅公司会计凭证的保管情况，新兴公司确认北锅公司2018年至2021年3月共有会计凭证69册。新兴公司查看后提出如下意见：北锅公司在清算期间进行设备拍卖，获得了300余万元政府清算补贴；截止2021年3月底，仍有1000余万元预付款；北锅公司2018年即宣告清算，但2020年至今仍有采购发票入账。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新兴公司主张其要求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对北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要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兴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依据上述规定获得支持。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民法典第七十条、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有下列情形之一，债权人、公司股东、董事或其他利害关系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解散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二）虽然成立清算组但故意拖延清算的；（三）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利益的”。即新兴公司若认为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在北锅公司自行清算过程中，存在故意拖延清算、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等情形，可通过申请人民法院对北锅公司强制清算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新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对北锅公司申请强制清算。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中，“怠于履行义务”不是指履行清算的一系列义务，包括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完成清算、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应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的义务，而仅仅是指没有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或者在清算组组成后没有履行清理公司主要财产以及管理好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本案中，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作为北锅公司股东于2018年6月19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自行清算，同年7月11日就清算事宜向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进行备案，之后清算组对主要财产进行了清理，公司主要账册均存在，故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等组成的清算组及时启动了清算程序，并履行了清理公司主要财产、保管账册等义务，不存在上述规定中“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故新兴公司以此为依据要求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对北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公司自行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确认；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人民法院确认。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清算组不得执行。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股东或者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清算组成员在对目标公司进行清算、履行清算工作的过程中，因存在过错，使债权人的利益受到了损害，存在过错的清算组成员要对因自己过错行为造成的损害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北锅公司以此为依据要求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对北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为清算责任纠纷。清算责任纠纷本质上是侵权责任纠纷，侵权责任纠纷是指因侵权人的行为给被侵权人造成损害，被侵权人的损害结果与侵权人的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侵权人需承担向被侵权人赔偿的责任。现北锅公司的清算程序尚在持续过程中，因北锅公司清算组对华业公司债权进行清偿对北锅公司清算财产造成何种影响，以及是否影响新兴公司债权获得清偿，均未最终确定，即新兴公司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北锅公司清算组成员在进行清算、履行清算义务过程中致其债权直接受到损害，亦无法证明其债权无法获得全额清偿的损害结果已经发生，故新兴公司以此为依据要求京城环保公司、京城机电公司对北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由于北锅公司正在清算过程中，新兴公司要求北锅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新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新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76元，由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钢格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利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