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再32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吴爱荣，女，195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韩小军，曾用名韩大军，男，196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韩小承，男，197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拥军，男，1972年2月1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明柱，河南明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有才，男，1974年1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河南纳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焦作市永承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西王封村南。法定代表人：韩拥军，董事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常小利，女，197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军拥、魏作旺，河南执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常小利与二审被上诉人韩拥军、韩有才、焦作市永承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承公司）、常小利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焦民一终0018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1年3月22日作出（2021）豫08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二审被上诉人韩拥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明柱，韩有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永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拥军，常小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军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爱荣、韩小承、韩小军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永承公司登记股东虽登记为韩拥军和韩有才，但韩拥军始终认可没有实际出资，实际出资人是其父母。韩拥军和韩有才均是按照父亲韩化良的安排履行登记手续，二人根本没有共同合伙的合意。2.韩有才虽然一直坚持工商登记的出资系本人真正出资，但始终不能举出出资的证明。在分家协议中，又明确签字认可了永承公司系父母出资成立，且协议已经开始履行。原审以在先的工商登记否定分家协议的效力显然是错误的。二、分家协议有效且应该得到履行。在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中第一句明确写到“关于父亲韩化良与母亲出资成立永承公司遗产的分配于2012.3.25号，全家人员包括：母亲、大姑、二姑、四姑、韩大军、拥军、小才，小承共同商议如下”，并且每个人在协议下方均自愿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由此证明：该协议是得到了全家人员的认可，是自愿协商的结果，作为永承公司的两个登记股东，韩拥军与韩有才均参加并签署了分家协议，基于永承公司家族性企业的特性，该协议明显带有股东会议的性质。因此，该协议不但是对韩化良遗产的分配，也是对永承公司出资人权益、股东及经营管理问题的界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部分履行，上诉人要求履行未履行部分，当然依法应该予以得到支持。请求：1.撤销中站区人民法院（2014）站民重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焦民一终字第0018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韩拥军辩称，我方认可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愿意按照这个协议履行。永承公司辩称，同意韩拥军的意见。韩有才辩称，应当依法驳回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的再审请求。第一，答辩人认为2012年3月25日涉案协议应当为无效协议，该协议涉及本案多名利害关系人，是在草拟签订协议过程中形成的，具有明显的串通恶意，以谋求损害当事人的利益，获得非法利益。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不应当予以支持。第二，由于该协议内容涉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股权转让以及公司内部管理及财产处置等问题，那么应当属于公司法的调整范畴，因此应当以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包括公司股东会等其他法定形式予以确认，而不是以所谓的家庭会议的方式替代。第三，从该协议的法律定性上来看，那么该协议实质上是一种单务合同，属于合同法规定的赠与合同，对于赠与合同，法律明确赋予赠与人在财产权利转交之前可以随时得以撤销，答辩人早已以自己的行为和态度，表明不予履行该协议，故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主张按一般的合同效力原则要求履行，于法无据。常小利辩称，中站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和焦作中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的请求不能成立。第一，根据（2017）豫08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否定了韩化良出资人的身份，2012年3月25日的遗产继承是没有基础的。第二，永承公司40%的股份是答辩人与韩有才共同出资的，系夫妻共同财产，韩有才的处分行为无效。第三，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是在串通和胁迫下所签的字，协议本身无效。第四，本案纠纷是股权转让纠纷，就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而言，不符合股权转让的要件，不论该协议是否有效，均不发生股权转让行为，因为没有对价，根据其内容充其量就是一个赠与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的再审请求。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拥军、韩有才履行2012年3月25日协议，将所持有的永承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吴爱荣40%，转让给韩小军、韩小承各15%，永承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韩拥军变更为吴爱荣；2、判令永承公司负责办理工商变更手续；3、本案各项费用由韩拥军、韩有才、永承公司承担。常小利作为第三人在一审中提出请求：认定2012年3月25日，韩有才与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之间的股份赠与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爱荣与韩化良系夫妻关系，两人共有四个儿子，长子韩小军、次子韩拥军、三子韩有才、四子韩小承。2010年12月27日，经工商登记成立了永承公司，工商登记显示韩拥军出资600000元，韩有才出资400000元。2011年5月30日，韩化良病故。2012年3月25日，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韩拥军、韩有才签订协议1份，该协议记载：关于父亲韩化良与母亲共同出资成立永承公司遗产的分配于2012年3月25日，全家人员包括：母亲、大姑、二姑、四姑、韩大军、拥军、小才、小承共同商议如下，一、现永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母亲吴爱荣；二、永承公司的所有股权吴爱荣占40%，其余60%弟兄四人分别15%；三、济源砖厂所欠永承公司的2000000元归永承公司股东所有；四、永承公司由韩有才试营至6月31日止，并上报各股东下半年的利润，公司管理权由韩有才独立行使一年；五、3月31号股东盘点公司所有物品造册登记；六、2011年12月31日所有以前账表不再追究，一笔勾销。韩玉梅、韩玉花、韩桂芳签字证明。一审另查明，常小利与韩有才于1997年元月7号登记结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常小利的诉讼请求。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常小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本院原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要求韩拥军、韩有才依据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约定转让股份，但协议内容并无韩拥军、韩有才对其所持有的永承公司股份进行转让的内容，结合协议书的第一句话，协议第二条是各方当事人对永承公司股权及相关权利义务的一种确认行为，而不是股东对自己股权的转让行为，因此，上诉人要求永承公司两位股东依协议转让股份缺乏依据。永承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是韩拥军和韩有才，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或是经有关机关依法确认该公司存在其他隐名股东的情况下，应以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合法股东，即韩拥军、韩有才是永承公司的合法股东。公司经营管理应该按《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而不能以家庭会议的形式处理公司事务。在未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擅自决定公司经营管理事务、处分永承公司资产及债权的行为均违反法律规定，也侵犯了公司财产权益，该部分内容不具备法律效力，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据此请求缺乏依据。既然协议第一句话强调本协议是关于韩化良夫妇出资成立的永承公司遗产的分配方案，那么首先应确认该“遗产”的范围。要将永承公司作为韩化良的遗产进行分配，首先应确认该公司是韩化良本人或其夫妇所有，在当事人对协议内容持有异议的情况下，应该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通过股东资格确认诉讼对韩化良夫妇的股东资格进行确认。若能够确认韩化良夫妇系永承公司的所有人，在韩化良去世后，其继承人有权将永承公司资产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及处置。在韩化良股东资格未被确认前，非经法定程序无权对永承公司的财产包括股份进行处置，以家庭会议的形式将永承公司作为韩化良的遗产进行处置缺乏依据，若公司登记股东持有异议，应该经相关法律程序进行确认。综上，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韩有才提供视频光盘和证人证言各一份，证明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签订的背景和目的是在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与韩拥军恶意串通之下，为牟取非法利益而形成的所谓的家庭决议草案，其前提是在损害韩有才利益的基础上建立的。那么也能够同时证明韩有才签署该协议时，并非出于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该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对上述证据质证称，韩有才提供的视频资料没有具体时间，无法证明是否受到胁迫，也有可能是按照韩有才提供的稿件进行的陈述，所以此视频不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证人证言，证人签字属实，证人称受到胁迫是站不住脚的，在八年的庭审中，证人不止一次找韩小军、韩拥军、韩小承三兄弟要200万元，然后一起协助家庭官司的办理，我方没有同意，这就是证人后来说的韩有才被胁迫的起因，所以证人出庭作证是虚假的。韩拥军质证称，首先，证人应该出庭接受质证，视频有可能被导演。其次，作为一个成年人，韩桂芳本人也在协议上签字了，而且该份协议和她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是她自愿签字，当时那个情况是真实的，该协议绝对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况。第三，该协议其实已经开始履行，在该协议的第四项中，记载有永承公司由韩有才试营业至6月30日止，这一条已经开始履行。协议其中一部分已经开始履行，证明韩桂芳所作的证言是不客观不真实的。永承公司的质证意见同韩拥军的质证意见。常小利对韩有才提供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韩有才提供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关于视频资料中韩玉梅的陈述部分，韩玉梅本人未出庭，且2021年5月8日韩玉梅向本院出具书面声明称视频中的内容不是本人的真实意思，故本院对视频资料中韩玉梅的陈述部分不予认定。关于视频资料中韩桂芳的陈述以及庭审中韩桂芳所作的证言，本院认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韩桂芳的陈述不足以证明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系受胁迫而签订，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理由是韩化良和吴爱荣系永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韩拥军、韩有才只是永承公司的名义股东，故本案纠纷的实质是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因股权归属所产生的争议，因此本案案由应当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般来讲，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大致包括三种类型:一是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二是股东与股东之间因出资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三是股东与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属于上述第二种类型,原审将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韩化良和吴爱荣是否是永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2.案涉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应否予以履行？现对争议焦点论述如下：一、关于永承公司实际出资人的问题首先，虽然2010年5月由韩化良账户转出的100万元没有直接转入永承公司的验资账户而是转入到了负责办理永承公司注册手续的屈红霞账户中，但至少能够证明韩化良和吴爱荣夫妻二人是有经济能力出资的。而韩有才称对永承公司出资的40万元系现金，但其庭审中陈述只有5万元系自有资金，其余款项均是向他人的借款，由此可见，永承公司设立时韩有才的经济状况一般，缺乏独自出资的经济基础。其次，2012年3月25日协议的第一句“关于父亲韩化良与母亲共同出资成立永承公司遗产的分配……”即清楚地载明了韩化良和吴爱荣系永承公司实际出资人的身份。作为韩化良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吴爱荣、韩小军、韩拥军、韩有才、韩小承五人均在协议上签字，上述行为表明吴爱荣、韩小军、韩拥军、韩有才、韩小承五人是认可协议内容的。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协议的情况下，应当作为认定韩化良和吴爱荣出资人身份的证据。最后，韩有才称根据工商登记资料的记载，其就是永承公司的股东和实际出资人。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工商登记被视为证明股东资格并对抗第三人的证据之一，且在公司股东外部第三人提出争议时，工商登记具有优先确认效力，但由于工商登记非设权程序，只具有证权功能，加之本案涉及的是具有特殊关系的主体之间的内部股权争议,故还应当根据当事人之间的实质性证据来进行认定。本案中,综合资金来源、当事人陈述、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等证据，本院认定永承公司设立时的实际出资人应当为韩化良和吴爱荣。二、关于案涉2012年3月25日协议的效力及履行问题案涉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是在多位亲属见证下，吴爱荣、韩小军、韩拥军、韩有才、韩小承五人参与协调并最终签订的。协议的内容涉及永承公司出资人权益、股权分割、债权转让和经营管理等内容。上述事项，虽未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履行召开股东会决议等程序，但不宜以此为由否定协议的法律效力。一方面，鉴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特殊亲属关系，永承公司又系家族企业，故案涉协议具有多重属性，既是对韩化良遗产的分配，同时也是对永承公司股权份额等事项的界定。另一方面，就公司股东意思的形成来看，公司法明确规定，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本案中，永承公司登记的两名股东韩拥军、韩有才均在协议上签有字，可以视为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故不能仅以该协议在签订之时未经股东会议决议的程序瑕疵为由，否认协议的效力。韩有才称案涉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应属无效协议，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证据，本院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案涉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是吴爱荣及其子女共同对家族企业股权的分配约定,该协议明确约定吴爱荣、韩小军、韩拥军、韩有才、韩小承在永承公司中各自享有的股权份额,该约定是继受取得股权的一种形式,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该分配方案对于参与签订协议的当事人之间具有约束力。与此同时，鉴于永承公司的两名登记股东全部签字认可，故案涉协议对永承公司亦具有拘束力。所以，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依据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要求韩拥军、韩有才、永承公司分割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并完成相应登记的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应予指出的是，2012年3月25日的协议只是在吴爱荣、韩小军、韩拥军、韩有才、韩小承以及永承公司内部之间具有拘束力，并不能因此而对永承公司对外的债权债务关系产生不利影响。至于常小利提出的请求认定2012年3月25日，韩有才与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之间的股份赠与行为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常小利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1﹞3号）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焦民一终字第00185号民事判决及焦作市中站区人民法院（2014）站民重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韩拥军将所持有的焦作市永承机械有限公司45%的股权、韩有才将所持有的焦作市永承机械有限公司25%的股权转至吴爱荣、韩小军、韩小承三人名下（其中吴爱荣占股40%、韩小军占股15%、韩小承占股15%）；三、焦作市永承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法定代表人由韩拥军变更为吴爱荣；四、焦作市永承机械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内容承担相应的变更登记义务；五、驳回常小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韩有才负担100元，常小利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有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拜建国审判员张前进审判员毕蕾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郭      添      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