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润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 法定代表人：郑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俄雷木加，四川昊通（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杰，四川昊通（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木布哈，男，1978年3月17日出生，彝族，村民，现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茹，四川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四川润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哲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木布哈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1）川3401民初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哲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俄雷木加、被上诉人吉木布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哲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确认之诉并非侵权之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劳动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混淆以上两个法律关系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错误。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三条的规定，不能确认死者尔古某某生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吉木布哈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也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表明上诉人认可一审以及原仲裁查明的事实，尔古某某生前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润哲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润哲建司与尔古某某（生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吉木布哈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年底，润哲建司从重庆八桥处分包了北京外国语大学西昌附属实验学校工程项目的打地平、砌砖等一部分工程项目，王某又从润哲建司处以承揽方式承包了该工程的抹灰劳务，由李某负责找人施工。吉木布哈和其妻子尔古某某经李某招揽在该工地负责外墙抹灰工作。2020年1月15日7时许，吉木布哈驾驶普通二轮摩托并搭乘其妻尔古某某于西昌市迎宾东路实力加油站路口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尔古某某当场死亡。另查明，吉木布哈作为申请人向西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请求依法确认被申请人润哲建司与尔古某某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西市劳人仲案（2020）421号仲裁裁决如下：尔古某某生前与被申请人四川润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吉木布哈妻子尔古某某生前与润哲建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润哲建司与王某之间仅存在承揽关系，王某和李某招用劳动者的用工主体责任亦应当由润哲建司予以承担。并且从润哲建司和吉木布哈提交的工资流水可以看出，劳动报酬直接由润哲建司负担，其实王某、李某均为润哲建司的劳动者，相当于班组长，代为管理一些事物而已。本案中，润哲建司系经行政职能管理部门审查登记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单位，核准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等。其具备所承建项目的相应资质和劳动用工主体资格。尔古某某是否在润哲建司承建的北外项目工地上从事相关劳动，有吉木布哈提交的证据考勤表可以看出，尔古某某与其丈夫吉木布哈一起在润哲建司承建的北外项目做工，但是工资报酬是一并打在吉木布哈的账户上的。考勤表中也有其他夫妻同工同酬的情况。同时，润哲建司辩称润哲建司处没有尔古某某的任何信息，没有进行“三级教育”，也经证人出庭，应对吉木布哈提问可以看出，工地上的工人原则上全部进行“三级教育”，但实际上确实没有做到百分之百全覆盖。同时根据吉木布哈提交的西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可以看出，在仲裁时，李某出庭作证，对吉木布哈和尔古某某到北外项目做工事实予以认可。对于润哲建司辩称吉木布哈的工资报酬仅为11060.00元，不应该是夫妻俩共同的工资报酬的辩称，一审法院依据庭审和当事人陈述得知，润哲建司对工地上农民工出勤没有相关的强制规定，上工就做记录，没来就没有当天工资，比较随意，所以对润哲建司提出吉木布哈和其妻子尔古某某的工资报酬不应该只有11060.00元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以认可。对于润哲建司辩称此项目在尔古某某出事时间已经完工，停工的辩称，润哲建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同时在其代理词中提到“不能想象仅11060.00元的工资如何包含到两个人在这将近半年来的全部工资”和工资发放清单最后一次发放时间为2020年1月22日相悖，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西市劳人仲案（2020）461号仲裁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四川润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尔古某某（生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原告四川润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其在仲裁庭审中自己的陈述均予以认可。在仲裁庭审中，吉木布哈自述是李某让其妻子尔古某某去工地做小工，工资标准是和李某商议为每天160.00元。在该次仲裁庭审中，吉木布哈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认可其与尔古某某约定了工资标准并安排尔古某某的工作；同时，润哲建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与润哲建司签订协议承包了泥工劳务，承包后让李某来做抹灰劳务，由李某自行找人，自行决定所雇人员的工资报酬，王某与李某之间按照方量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系双方合意的结果，认定润哲建司与尔古某某生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应考量双方是否具有相应意思表示的行为和意思表示的具体内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予以认可，因此根据一审所查明“王某从润哲建司处以承揽方式承包了该工程的抹灰劳务，由李某负责找人施工。吉木布哈和其妻子尔古某某经李某招揽在该工地负责外墙抹灰工作。”的事实，结合仲裁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尔古某某生前是由李某招用，并非是由润哲建司招用，尔古某某生前与润哲建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故本院认为尔古某某生前与润哲建司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 原审判决关于“其实王某、李某均为润哲建司的劳动者，相当于班组长，代为管理一些事务而已”的认定不仅与该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同时也和该判决作出的关于“润哲建司与王某之间仅存在承揽关系”的认定自相矛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12号文件）第四条虽有：“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但上述“用工主体责任”仅系用人单位在法定情形下，应承担的相应责任，而并非指必然与提供劳动一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混淆了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确认劳动关系的概念，本院在此予以纠正。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错误；同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不属于可以作为裁判依据直接引用的规范性文件，一审判决在判决主文部分直接引用错误，本院在此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润哲建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1）川3401民初947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润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尔古某某（生前）未建立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均由被上诉人吉木布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黄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