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1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晓娟，女，1972年4月29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鑫，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京，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香伊，女，1975年11月29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上诉人方晓娟因与被上诉人陈香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1）新230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晓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鑫、王雪京，被上诉人陈香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晓娟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1）新230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认定错误。1．结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显属错误。2.2018年6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新疆老炒坊食品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协议签订后，老炒坊公司在被上诉人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通过将公司的资金以股金名义退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退回的股金又转给上诉人，上诉人最终再将该资金转入老炒坊公司账户，通过这种资金流转形式实现所转让的标的股权在工商登记上由被上诉人实缴转为上诉人实缴。老炒坊公司其他股东在股权转让时也均是以这种形式进行。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转账行为并非借款行为，而是为了公司账面工整进行的倒账行为。 陈香伊辩称，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实际向其支付400,000元的事实，虽然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向其转账行为系公司倒账行为而非借贷行为，但上诉人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香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借款本金400,000元，支付交通费500元；2．被告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56,000元；3．被告按年利率6%支付到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昌吉市老炒坊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7月10日登记设立。公司成立时的章程载明陈香伊认缴货币出资人民币100,000元，实缴货币出资1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0%，出资时间为2017年7月2日。2015年3月25日，昌吉市老炒坊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新疆老炒坊食品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0月30日，陈香伊持有的10%的股权变更为3%，即300,000元。2017年10月18日，陈香伊将投资款300,000元打入老炒坊公司的账户。2018年6月4日，老炒坊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吸收被告为老炒坊公司的新股东。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原告将其持有的老炒坊公司3%的股权（货币出资人民币300,000元）依法转让给被告。2018年6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老炒坊公司股权3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以人民币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被告给付原告人民币300,000元股权转让款以购买原告在老炒坊公司的股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原告不再享有在老炒坊公司的权益，亦不承担义务，以上股权在老炒坊公司的权益义务由被告承继（未缴付的资金由被告按章程规定时间缴足）。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被告未将股权转让款300,000元给付原告。2018年6月11日，老炒坊公司向原告尾号为6875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300,000元，摘要/附言为退股本金。2018年6月12日，原告分别向被告尾号为7011的银行卡转款250,000元和50,000元。2018年7月6日，老炒坊公司又向原告尾号为8207的银行卡转款100,000元，摘要/附言为退股本金。2018年7月7日，原告又向被告尾号为7O11的银行卡转款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争议焦点：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系借贷关系。原告主张与被告系借贷关系，并提供了银行转款凭证，证实其向被告银行卡转款400,000元，被告称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之所以向被告银行卡转账，是老炒坊公司为了倒账。根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原告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对价，即股权转让款300,000元，而老炒坊公司不需向原告退还股本金，但事实上，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告分别于2017年7月2日将出资款100,000元、于2017年10月18日将出资款300,000元打入老炒坊公司的账户，履行了出资义务。在原告退股后，老炒坊公司将原告交纳的股本金400,000元退回到原告的银行卡，后原告又将这400,000元转给被告，被告辩称原告未完成实缴出资与事实不符，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向其转款系公司倒账，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告应予以偿还借款。因原、被告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方晓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陈香伊40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香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方晓娟提交新证据如下： 1．方晓娟中国农业银行流水1份、银行业务凭证1份，拟证明案涉400,000元并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而是在被上诉人退股后，老炒坊公司财务进行的倒账行为，且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转账后，已将其中300,000元转入老炒坊公司账户，100,000元转入案外人胡大为的账户，胡大为的该账户就是用于老炒坊公司日常款项往来。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问题均认可。 因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业务凭证1份、陈维花中国农业银行流水1份、客户回执2张、电子转账凭证4张、陈维花的证人证言公证书1份，拟证明2017年，老炒坊公司通过和股东之间相互倒账的形式，将股东认缴的股份进行实缴出资，倒账的资金均系公司所有。案外人陈维花和被上诉人以前都是的老炒坊公司股东，均未实际出资。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认为若被上诉人自己未实缴资金，老炒坊公司不会向其退还股金。 因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3．记账凭证1份、电汇凭证4张、陈香君中国农业银行流水1份、陈香君的证人证言公证书1份，证明2017年10月，老炒坊公司向乌鲁木齐银行贷款6,000,000元，后该公司以支付材料款的名义分别于2017年10月17日、2017年10月13日向案外人方海涛账户汇入1,000,000元，合计2,000,000元；于2017年10月17日向案外人张建斌账户转账2,000,000元；于2017年10月13日向案外人史进梅账户转账2,000,000元。上述三人又将收到的款向转入老炒坊公司出纳陈香君的账户，方海涛于2017年10月17日向陈香君转账1,000,000元，张建斌于2017年10月17日向陈香君账户转账2,000,000元，史进龙于2017年10月18日向陈香君账户转账3,000,000元。后陈香君于2017年10月18日以案外人陈维花的名义向老炒坊公司账户存款600,000元，于2017年10月18日以被上诉人陈香伊的名义向老炒坊公司账户存款300,000元，实际上被上诉人和陈维花均未实际出资。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认为这是老炒坊公司内部的倒账行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也不认可其所认缴的300,000元系老炒坊公司的资金。 因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4．证人陈香君出庭证明：证人系老炒坊公司股东也是该公司财务人员，被上诉人认缴股份的资金均系该公司所有，其未实际出资，老炒坊公司为了进行工商备案变更身份，将该公司资金转入退股股东的账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就是为了老炒坊公司倒账。 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陈香君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被上诉人对证人陈香君证言的真实性、证明问题均不认可，认为其实际向老炒坊公司出资400,000元，且老炒坊公司的倒账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对证人证言综合认定。 5．证人胡大伟出庭证明：证人于2018年6月1日起担任老炒坊公司总经理，2019年辞去总经理职务，现任该公司工作人员。为解决老炒坊公司经营困难问题，该公司决定新吸收股东，让原先没有认缴也没有实缴的股东退股，后新吸收的股东进行了实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按照工商部门的格式化协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出资。老炒坊公司向被上诉人退金400,000元系为了备案也为了平整公司账目。尾号为7632的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由证人使用。 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胡大伟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被上诉人对证人胡大伟证言的真实性、证明问题均不认可，认为胡大伟是管财务的，倒账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对证人证言综合认定。 6．微信聊天截图1份，拟证明案外人陈韦纲引诱证人陈维花改变原有的证人证言，妨碍法庭秩序。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陈维花证人证言的公证书系陈维花在不知道案涉借款的情况下出具的。 因该证据系打印件，无法与原始载体核对，且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陈香伊提交新证据如下： 1．证人陈韦纲出庭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00,000元属实，被上诉人向老炒坊公司实缴资金系自有资金。证人原系老炒坊公司第一大股东，2018年6月4日，上诉人作为该公司新股东加入，将证人的股份稀释为30%，后案外人胡大伟与上诉人掌握公司财务权利。因老炒坊公司系家族企业，2018年6月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400,000元就没有出具借条，上诉人将借款400,000元用于何处，证人不清楚。 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陈韦纲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被上诉人与证人及上诉人都存在利害关系，证人陈述被上诉人向老炒坊公司实缴资金系被上诉人自有资金，但该陈述在老炒坊公司财务账目上无法体现。被上诉人对证人陈韦纲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对证人证言综合认定。 2.证明1份、录音2份，拟证明案外人陈维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公证。 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案外人陈维花于2021年5月6日在昌吉市公证处亲笔书写了证人证言，但该证据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内容相悖，不符合常理，且案外人陈韦纲存在扰乱陈维花作证的行为。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录音是偷录的不符合合法的证据形式且系庭审后形成。同时，从录音中能够听出陈维花受到了胁迫。本案中，陈维花不可能对公司的事务不清楚，但被上诉人要求陈维花出具了对公司事务不清楚的证明，显然与事实不符。 结合本院依职权向案外人陈维花制作的询问笔录，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3．昌吉国民村镇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流水各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收到老炒坊公司退还的400,000元股本金后，又将400,000元出借给上诉人，上诉人将借款以投资款的形式转入老炒坊公司账户。 经质证，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借贷合意，根据流水流转形式来看，更符合倒账行为。 因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依职权向陈维花制作询问笔录1份，陈维花称：1．老炒坊公司系兄弟姐妹们一起创立的，陈维荣实际出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薛文涛系其子。2．不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也不清楚双方之间有无债务往来。3．不清楚老炒坊公司内部财务情况，因陈维荣和陈香君说为了公司走账让写陈维花证人证言，陈维花就按照要求写了证人证言并出具了公证书。4．证明中的内容均由陈韦纲书写，陈维花仅在落款处签字。5．陈维花并未实际出资，实缴的资金是谁所有的不清楚，其他股东是否以自有资金出资也不清楚。 经质证，上诉人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认为陈维花的证言证明了案涉款项是股权转让款，对陈维花陈述没有实际出资的事实认可。被上诉人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除“公司成立时的章程载明陈香伊认缴货币出资人民币100,000元，实缴货币出资1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0%，出资时间为2017年7月2日。”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老炒坊公司成立时的章程载明陈香伊认缴货币出资人民币100,000元，实缴货币出资1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0%，出资时间为2012年7月2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案涉借款400,000元是否达成借款合意。 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借款400,000元，用于上诉在新疆老炒坊食品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实缴货币出资，后被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向上诉人转账400,000元，故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否认该款项系借款，主张是新疆老炒坊食品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倒账行为。经审查后认为，第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虽可以证实其向上诉人转账400,000元的事实，但并无借据或其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借款合意。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辩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证据作出合理说明，则被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二审中，在充分向被上诉人释明并确定举证期限的情况下，要求其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达成借款合意，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结合本案证据情况，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方晓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1）新230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香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48元，减半收取4,074元（陈香伊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方晓娟预交），合计11,374元，由陈香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洁文 审 判 员 王雪梅 审 判 员 高 峰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雷 鸣 书 记 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