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农，女，1970年2月2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峰，北京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北京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栋，男，196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小平，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光，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爱农因与被上诉人李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爱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峰、朱斌，被上诉人李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爱农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栋向张爱农还款300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栋承担。事实与理由：张爱农仅有银行转账凭证，没有借条等其他相关证据，而李栋仅口头辩称不是借贷关系，也没有相关证据。此事实很明显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支持张爱农的诉讼请求。而一审判决却驳回了张爱农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有以下错漏之处：一审判决对于李栋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没有做出任何评述，亦未明确李栋提交的委托理财的证据。一审判决对于李栋提出的“相应证据”并未写明。李栋在庭审中还提出了已经偿还张爱农250万元的叙述，并出示了相关证据，一审判决对此事实和该证据却没有提及。一审判决称李栋不认可张爱农提交股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但李栋并未就该证据的真实性回复一审法院。张爱农从未认可汇款单附言记载的“往来”是其所写，一审判决认定是张爱农自己书写没有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针对民间借贷纠纷，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李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张爱农起诉的借贷纠纷并不存在，双方共同经营北京华爱天使医疗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爱天使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产生了纠纷，为了逼迫李栋注销公司，以双方之前的转账凭证作为唯一证据提起了虚假诉讼，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冻结了李栋300万元款项，之后本案被移送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张爱农提交的汇款凭证中注明转款性质是往来而非借贷。300万元转款性质实质为委托理财的款项，李栋履行了理财的义务，并在一年内转回了250万元的理财余款。从2016年至今张爱农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直到现在华爱天使公司存在纠纷，张爱农才提起了诉讼。张爱农基于该300万元的同一个事实，在一审判决之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已冻结李栋所有的账户，两个案件的案由存在矛盾，实质上张爱农已经自己否认了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爱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栋向张爱农偿还借款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栋承担。一审庭审中，张爱农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李栋向张爱农支付自2015年12月23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3日，张爱农的代理人高晓东从张爱农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的账户（卡号：×××），向李栋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安慧支行营业部的账户（账号：×××，以下简称3356账户）汇款300万元，用途及附言记载为“往来”。张爱农称该款项系出借给李栋的。李栋不认可双方之间就该笔300万元的款项有借贷关系，称上述300万元系张爱农支付给李栋委托其进行理财的款项，并提交了李栋3356账户的银行流水，进一步证明即便是委托理财的款项也已经分别于2016年11月22日、同年11月23日、同年11月24日向张爱农偿还了共计2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张爱农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商事纠纷案件。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本案当事人虽对此未作约定，但李栋住所地在北京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民间借贷关系归根结底是一种合同关系，须有借贷双方的合意方能成立。仅有一方向另一方支付、另一方接收款项的行为或者仅付款方有出借的意思表示，均不能当然成立此种法律关系。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爱农仅提供了向李栋汇款300万元的银行凭证，并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关于“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对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举出相应的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更没有在李栋作出300万元系张爱农委托其进行理财的抗辩并提交了相应证据后，根据上述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进一步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张爱农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在张爱农提交的汇款凭证上，其自己将用途及附言记载为“往来”，该附记也显然与借贷无关，且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案外还发生有多个法律关系、有多笔款项往来。综上，张爱农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要求李栋偿还300万元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爱农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李栋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12月23日，李栋银行账户中的100万元转入其证券账户；2015年12月24日，李栋银行账户中的100万元转入其证券账户；2015年12月29日，李栋银行账户中的50万元转入其证券账户；2016年1月13日，李栋银行账户中的60万元转入其证券账户。李栋还提交了在首创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辰东路证券营业部资金账号的查询结果，显示：2015年12月23日，该账户发生银行转证券业务100万元；2015年12月24日，该账户发生银行转证券业务100万元；2015年12月29日，该账户发生银行转证券业务50万元；2016年1月13日，该账户发生银行转证券业务60万元。李栋主张上述款项中包括张爱农委托理财款项300万元，已全部转入李栋的证券账户。李栋还提交了其在首创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辰东路证券营业部的证券成交查询记录，该记录显示：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1月14日，李栋分别买入ST景谷。李栋主张成交金额中包括张爱农的300万元委托理财款项，李栋已经全部买入ST景谷股票。张爱农提交了《股权转让合同》，并主张李栋2016年11月22日、11月23日、11月24日向张爱农支付的250万元应为《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委托理财款项。张爱农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显示该合同由张爱农和李栋签订，其中载明，张爱农将其持有的华爱天使公司25%股份转让至李栋名下。李栋同意以250万元的价格受让该股份。张爱农完成股权全部转让给李栋并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后7日内，李栋向张爱农支付250万元。李栋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否认该合同中其签字的真实性。经查，《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事宜于2018年1月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张爱农对李栋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时间不一致作出了解释，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查明，2019年1月23日，张爱农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李栋，因张爱农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裁定将案件移送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处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问题的处理，及确定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爱农仅提供了向李栋汇款300万元的银行凭证，李栋则以该款项系张爱农委托李栋进行投资理财为由，否认了张爱农提出的借款事实主张。在此情况下，李栋所持的抗辩意见，实际上是一个新的主张，即双方当事人之间还存在张爱农所主张的借款关系之外的权利义务关系。按照主张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的基本原理，李栋对于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关系，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需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李栋提交了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和首创证券北辰营业部的证券交易明细，以证明张爱农向其支付的300万元从李栋名下的银行账户进入证券交易账户。李栋称，上述资金进入李栋名下的证券交易账户后，由李栋对ST景谷进行投资买卖。李栋在该证券交易账户中亦投入了资金进行ST景谷的买卖。李栋称，其支付给张爱农的250万元，系投资ST景谷亏损后所剩余款项。对于该250万元金额的确定，其称与张爱农并未就具体买卖ST景谷的数量和金额进行核算，双方即对250万元的金额予以确认。张爱农则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李栋主张在其开立的证券交易账户中既有李栋自己的资金也有张爱农的资金，并且都是对ST景谷进行投资买卖。从李栋举证的证据看，只能证明300万元进入其名下的证券交易账户，并不能证明所投资的ST景谷发生亏损以及亏损的具体金额。依据李栋的陈述，其在并未与张爱农对ST景谷的亏损进行核算的情况下，就直接将剩余250万元支付给张爱农，亦不符合常理。李栋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300万元系张爱农委托其进行理财。故本院认为李栋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张爱农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关系，李栋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考量张爱农和李栋分别提交的证据和各自的陈述，本院认为张爱农提交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李栋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本院对张爱农主张300万元为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也不能确定，故张爱农可以催告李栋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张爱农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本案诉讼发生前向李栋主张过权利，故本院以2019年1月23日张爱农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李栋的立案时间作为张爱农催告李栋还款的时间节点。考虑到应给予李栋还款的合理期限，本院确定李栋应在2019年2月23日起给付张爱农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张爱农诉讼请求中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起算时间点本院确定为2019年2月23日。对于张爱农主张自2015年12月23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爱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二、李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爱农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0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2月2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张爱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爱农负担800元（已交纳），由李栋负担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爱农负担800元（已交纳），由李栋负担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