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物动产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东管头1号院3号楼2021-27室。法定代表人：刘景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冰，女，中物动产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秀丽，女。上诉人中物动产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物动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秀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物动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物动产公司不应支付田秀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田秀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公司缓发工资系基于客观原因，且田秀丽对当时的工资标准并无异议，公司并非主观上恶意缓发工资，且已明确告知田秀丽会补发工资差额，田秀丽以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不成立，中物动产公司不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田秀丽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物动产公司所提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物动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物动产公司不应支付田秀丽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工资差额16062元；2.判令中物动产公司不应支付田秀丽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678.16元；3.判令中物动产公司不应支付田秀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000元；4.判令田秀丽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20年8月28日，田秀丽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1月4日中物动产公司收到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5047号裁决书，支持田秀丽的部分仲裁申请；仲裁认定事实不清，中物动产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田秀丽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工资差额，田秀丽已休完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的年休假；田秀丽以中物动产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中物动产公司认为田秀丽的该项理由不应成立，因为本公司不存在恶意拖欠工资的行为，不应承担经济补偿金；中物动产公司缓发工资存在原因，且田秀丽已知晓，由于疫情，我公司未正常运营和盈利，通过钉钉系统也向全体员工告知了如何发放工资，田秀丽也知道；直到田秀丽向仲裁委立案，田秀丽也未向公司提出异议，本公司对未去仲裁的员工都于2020年9月进行了补发工资；本公司经营困难，也一直持续为田秀丽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田秀丽还存在恶意与其他员工串通仲裁我公司的行为，使我公司更加困难。故我公司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拖欠员工工资，不认可田秀丽仲裁的事实与理由，且本公司在上海的分公司同类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中，没有支持劳动者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请求法院对该项诉讼酌情处理；综上，中物动产公司特提起诉讼。田秀丽一审辩称：不同意中物动产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不认可中物动产公司所述的事实理由；作为员工，我们有权利提出异议维护自己的权益；针对中物动产公司所述通过钉钉发通知的事实，我们都是不认可的，中物动产公司直接给我们降薪，我们也向公司发过告知函，公司现在也处于解散的状态；针对中物动产公司所述的上海分公司的情况，分公司现在已经没有员工了，公司采取恶意的方式拖欠工资，恐吓个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田秀丽于2015年6月3日入职中物动产公司，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田秀丽正常工作至2020年8月27日，工资支付至2020年8月27日，中物动产公司为田秀丽正常缴纳社保、公积金至2020年8月；2020年3月25日，中物动产公司通过钉钉系统向员工发送《关于疫情期间工资发放的通知》，载明“由于疫情期间全国各地停工，母公司库存增大导致现金流不足，结合公司实际现金情况，包括母公司及分子公司在内的全体人员工资发放标准暂时采用计算形式，待疫情结束后补发工资。具体如下：1、二月份工资暂时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80%发放。社保、公积金正常缴纳，个人部分不够的由公司承担。2、三月份工资暂时按正常工资的90%发放。3、北京月最低工资标准为2200元；上海月最低工资标准为2480元；天津月最低工资标准为2050元”；2020年5月27日，中物动产公司通过钉钉系统向员工发送《通知》，载明“受疫情等客观因素影响，集团公司在应对新冠病毒疫情期间未全面恢复全面生产前，二季度（4/5/6月），集团所属各公司每月均先支付90%的工资，剩余的10%工资在二季度结束后的次月7月25日统一发放”；2020年7月23日，中物动产公司通过钉钉系统向员工发送《公告》，载明“受疫情等客观因素影响，公司处于持续亏损的状态。现对中物动产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及分、子公司要求如下：一、非常时期普通员工（除高级管理人员以外）工资降10%，待公司盈利后进行补发。二、原定于本月25日（7月25日）补发的二季度（4/5/6月）各月剩余的10%工资，待公司盈利后进行补发”；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中物动产公司分别向田秀丽支付工资为2200元、5437元、5437元、5437元、5437元、2200元、2200元；中物动产公司主张因涉疫情，公司经营困难，经员工同意按照上述通知的标准发放工资；田秀丽全勤税后应发工资为6237元，2020年8月田秀丽缺勤1天，扣除缺勤工资后税后应发工资为4751.14元；减去实发工资，2020年2月至8月公司尚欠付田秀丽工资13825.14元；中物动产公司对田秀丽的考勤情况提交考勤记录，显示2020年8月14日病假，与之相对应的请假记录显示田秀丽因病申请休年假1天；田秀丽对考勤记录真实性不认可，认可休年假1天；2020年7月28日，田秀丽向中物动产公司出具《关于要求公司补全拖欠的工资报酬、依约足额、按时发放工资的告知函》，该告知函载明“2020年7月23日，公司向本人发放了关于调整员工薪酬发放金额及方式的公告。根据该公告，公司单方决定将普通员工的工资降至90%，待公司盈利后进行补发。鉴于公司调整员工的薪酬发放金额及发放方式的行为系公司单方面作出的决定，未取得本人的同意，亦不符合法律法规之规定，且公司此前已存在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行为，已严重损害本人的合法权益，故本人特致函公司如下：1.本人对公司单方调整本人薪酬发放金额以及发放方式的行为均不认可，请公司仍按照本人的原工资总额以及原工资发放方式，按时、足额向本人发放工资；2.请公司自收到本告知函之日起2日内，向本人补齐拖欠的2-6月份工资报酬。共计人民币10400元整”；田秀丽主张通过邮寄向中物动产公司送达该告知函，中物动产公司表示当时邮件均由大厦前台代收，公司未收到该份告知函；2020年8月27日，田秀丽向中物动产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告知函》，该告知函载明“本人田秀丽自2015年6月3日入职贵公司，公司与本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公司自2020年02月起至今为止未足额支付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本人自本《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告知函》寄出之日起，与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特此函告”；田秀丽分别向中物动产公司的董事长刘景福、总经理张君邮寄该告知书，邮寄地址均为中物动产公司的办公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西街二号文博大厦401，投递结果均为已签收；中物动产公司不认可收到上述告知函；田秀丽主张其享有法定年休假10天、司龄假6天，全年应休天数为16天，2020年1月至8月已休1天；中物动产公司不认可田秀丽所述的应休年假天数；田秀丽提交中物动产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复印件和社保缴纳记录予以佐证上述事实；中物动产公司对考勤管理制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社保缴纳记录的真实性认可；社保缴纳记录显示截止至2020年6月，田秀丽在我市社会保险累计实际缴费年限为10年6个月；中物动产公司主张单位已安排田秀丽在2020年休带薪年休假5天；法院另查，2020年8月28日，田秀丽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丰台劳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中物动产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工资16062元；2.中物动产公司支付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市内交通费、通讯费及工作餐费补贴2250元；3.中物动产公司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6183元；4.中物动产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000元”；2020年10月30日，丰台劳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5047号裁决书，裁决“一、中物动产公司向田秀丽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工资差额16062元；二、中物动产公司向田秀丽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五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678.16元；三、中物动产公司向田秀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因受疫情影响，中物动产公司就2020年2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发放比例和支付期限变更事宜告知田秀丽，田秀丽未提出异议，中物动产公司亦按照通知的内容履行支付义务，视为双方对此变更内容协商一致；现中物动产公司认可尚欠田秀丽13825.14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但中物动产公司计算2020年8月工资时按照田秀丽缺勤1天扣除相应工资，中物动产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显示田秀丽2020年8月休病假1天，而该病假已按年休假申请，不应予以扣除，故2020年8月田秀丽的工资扣除社保、公积金扣缴数额后应为5225元；综前所述，法院认定中物动产公司应支付田秀丽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工资差额14329元；根据田秀丽的社保缴纳记录，田秀丽的全年应休年假天数为10天；田秀丽主张司龄假6天，中物动产公司不予认可田秀丽所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复印件，故田秀丽主张的司龄假，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中物动产公司主张田秀丽已休完年休假，证据亦不足，法院亦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查明，田秀丽2020年已休年假1天，经计算中物动产公司应支付田秀丽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678.16元，仲裁裁决该项数额并无不当，中物动产公司要求不应支付该笔款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中物动产公司未就降薪事宜与田秀丽协商一致，且存在未足额发放工资的事实，田秀丽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仲裁裁决中物动产公司支付田秀丽经济补偿金44000元，并无不当，故对中物动产公司要求不应支付田秀丽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1年3月15日判决：一、中物动产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田秀丽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工资差额14329元。二、中物动产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田秀丽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7日五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678.16元。三、中物动产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田秀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000元。四、驳回中物动产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物动产公司是否应当向田秀丽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对于中物动产公司实际支付的工资数额与应当支付的工资数额之间的差额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中物动产公司认为其缓发工资系由于客观原因，并非出于恶意，且已明确告知员工会补发工资差额，并已提前通知了田秀丽的工资发放形式及标准，对方予以认可，田秀丽认为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而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并不成立，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其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鉴于中物动产公司承认其已发放工资与应发放工资之间存在差额，且田秀丽并不同意公司公告的降薪事宜，现田秀丽以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并听取当事人陈述后，判决认定应由中物动产公司向田秀丽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鉴于中物动产公司并未继续提供具体证据对上述认定事实予以反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中物动产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中物动产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