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2民终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向益，男，195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望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昭，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昭辉，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唯楚果汁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芷江侗族自治县芷江镇畅风坳村张家埌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28554929719C。法定代表人：吴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清，湖南紫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宏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宁乡经济技术开发区创新路（湖南海纳新材料有限公司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69855483XX。法定代表人：莫明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奕，男，198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该公司法务经理。上诉人陈向益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唯楚果汁酒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宏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8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向益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在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改判被上诉人唯楚公司还需向上诉人陈向益支付工程款利息954622.55元（利息以欠付工程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11月16日，后段利息按前述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详见《利息计算明细表》）；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唯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查明错误。1.关于本案挂靠问题。实际是被上诉人指定上诉人挂靠宏林公司，并非上诉人主动找到宏林公司进行挂靠施工。当时，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樊辉主动找到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但考虑到上诉人不具备施工资质的问题，被上诉人股东吴茹提出要求上诉人通过挂靠宏林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所以上诉人认为，即使挂靠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那也是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或者主要风险及责任。2.关于本案竣工日期问题。上诉人实际在2018年1月份完成施工任务，而在2018年1月份之前，主要的厂房及仓库早已施工完毕，被上诉人也早已投入使用。故，即使按照上诉人在最后收尾工程完成的时间来算，涉案工程实际竣工时间最迟为2018年1月份，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在2019年1月16日才实际交付使用，竣工时间直接影响到工程款利息计算的时间起点，因为《唯楚酒庄文化体验园-2#酿酒厂房建安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安工程施工合同》）第九条付款方式约定“承包人前期垫资100万元，超过100万元部分，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余款，逾期按月息2分计算。”二、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应该随意扩大解释理解工程价款的范围”，还认为“陈向益挂靠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陈向益主张工程款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述认定实属对法律的理解适用错误。理由：第一，该司法解释条款的前提条件是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的情形并不知情，且发包人本身不存在逾期付款等违约情形，在此种发包人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发包人只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第二，本案中，实际是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陈向益进行挂靠，在签订施工合同时，被上诉人对挂靠是知情的，故实际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包括在支付部分工程款时，被上诉人都是直接向上诉人进行支付，其是明知上诉人实际施工人身份的。而在工程竣工且交付使用后，是被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才导致本案诉讼，这个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约定，是对被上诉人的违约惩罚，是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保障，难道法院适用法律不是为了惩恶扬善？如此判决，只会纵容被上诉人继续拒不支付工程款，因为违约没有任何代价没有任何违约成本，只会让社会更加没有诚信可言，连根本的公平公正原则都不符合。第三，本案挂靠是被上诉人安排的，并非上诉人主动寻求挂靠，挂靠的风险及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不能以此理由认为上诉人无权主张工程款利息。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告利息计息”，本案中的《建安工程施工合同》第九条付款方式约定“承包人前期垫资100万元，超过100万元部分，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余款，逾期按月息2份计息”，即双方对工程款利息有明确约定，司法解释也明确规定“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按照实际竣工时间2018年1月开始计算一年为2019年1月份，故被上诉人最迟应当在2019年1月付清工程款，逾期支付，上诉人可按照合同约定从2019年2月1日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唯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没有施工资质，而是借用和挂靠第三方资质签订施工合同，其应以合同当事人提出诉讼，但并非如此，而是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提起诉讼。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挂靠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以自己名义起诉，要求按挂靠合同约定的条款支付工程款和利息，丧失了事实基础。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施工合同无效时，建设工程质量必须经验收合格后，才可以主张按合同约定的计价结算工程款。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涉案工程质量合格的依据，故一审判决确认实际施工人只能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请求支付未付工程款，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起诉，挂靠合同无效后，约定利息条款没有约束力。上诉人只能请求发包人（答辩人）支付欠付工程款，而无权请求答辩人以无效合同计算利息。宏林公司述称，上诉人并非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所以无权主张利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向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唯楚公司立即向陈向益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994088.52元及利息954622.55元（利息以欠付工程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11月16日，后段利息按前述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详见《利息计算明细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陈向益为承包唯楚酒庄文化体验园工程项目，与宏林公司签订了《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一份。2017年6月27日，陈向益以宏林公司的名义作为乙方与甲方唯楚公司签订了《唯楚酒庄文化体验园-2#酿酒厂房建安工程施工合同》，陈向益亦在合同的承包人一栏签名。合同对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承包模式、合同工期、质量标准等均做了约定，并约定合同价款暂定总金额400万元，最终结算按16年定额下浮10%结算。合同签订后，陈向益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建设，工程竣工后，双方未办理交付手续。2019年1月16日，陈向益向唯楚公司提交了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审定金额为4514088.52元，并附有芷江唯楚酒庄文化体验园定案表。唯楚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樊辉及股东吴茹（该公司目前的法定代表人）均在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上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唯楚公司公章，且樊辉在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中写明“同意该终结算”。2017年8月31日至2017年12月28日期间，唯楚公司分6次向宏林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90万元，宏林公司在收到上述工程款后分9次转账到陈向益的个人银行账户。2017年12月8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唯楚公司分5次向陈向益个人账户支付工程款62万元。此后，唯楚公司未再向宏林公司或陈向益支付工程款。为此，陈向益特诉至法院，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另查明，陈向益向唯楚公司提交了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时（即2019年1月16日），本案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陈向益与宏林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唯楚公司与宏林公司签订的《建安工程施工合同》及履行大部分合同义务的时间虽然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开始施行之前，但双方均认为对方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并形成纠纷，本案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之后，本案应当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陈向益在该工程中身份的确定；二是工程款欠付金额、给付义务如何确定及逾期利息是否应该支付。一、关于陈向益的身份认定问题。陈向益与宏林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虽然名为内部承包，但实际系挂靠性质。其理由为：陈向益与宏林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陈向益在与宏林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之前并非宏林公司的员工，签订合同书之后亦未与宏林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虽然宏林公司当庭认为陈向益与其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但其庭后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明，自认陈向益在其公司没有劳动合同，亦没有购买社保的记录。并且宏林公司自述其只是提供公章，工程的盈亏均由陈向益本人负责。因此，陈向益与宏林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以及陈向益以宏林公司的名义与唯楚公司签订的《建安工程施工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上述合同均无效，但唯楚酒庄文化体验园项目的建设由陈向益负责，陈向益系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具备向发包人、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主张权利的资格。宏林建设公司提出其与陈向益系内部承包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唯楚公司提出陈向益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工程款欠付金额、给付义务如何确定及逾期利息是否应该支付的问题。1.工程款欠付金额及给付义务确定的问题。本案涉案工程竣工后，虽然未进行竣工验收，但至陈向益向唯楚公司提交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之时，唯楚公司已实际使用本案涉案工程，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该终结算”并加盖了公章，且唯楚公司亦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九条第三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应当视为工程已竣工，唯楚公司应当按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确定的金额支付相应工程款。虽然陈向益以宏林公司的名义与唯楚公司签订的《建安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陈向益系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唯楚公司应当在其欠付宏林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陈向益承担责任。陈向益提交的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确定的工程总价款为4514088.52元，截至2020年7月31日，唯楚公司共计向宏林建设公司及陈向益支付工程款252万元，尚欠宏林公司工程款1994088.52元未付。故唯楚公司应当支付陈向益工程款1994088.52元。2.逾期利息是否应该支付的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四十三条赋予了陈向益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唯楚公司的诉权，但该条规定也明确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且不应该随意扩大理解工程价款的范围。而逾期利息实际是合同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该部分明显不属于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同时，陈向益挂靠宏林公司与唯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已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陈向益要求唯楚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唯楚公司提出本案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程序及竣工结算应经审计程序，支付工程款条件不成就的意见的理由不成立。虽然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唯楚公司已实际使用，其亦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且唯楚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怠于竣工验收的责任不能完全归责于实际施工人陈向益。陈向益向唯楚公司提交的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已经明确了涉案工程的总价款，唯楚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樊辉亦签名确认“同意该终结算”，其现任法定代表人吴茹亦签名确认，该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应视为系双方对工程价款结算的认可，且工程竣工结算审计与否并不影响工程款的结算，亦非必要条件。故对于唯楚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于陈向益要求判令唯楚公司立即向陈向益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994088.5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陈向益要求判令唯楚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954622.55元（利息以欠付工程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11月16日，后段利息按前述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详见《利息计算明细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七百八十八条、第七百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湖南唯楚果汁酒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向益支付工程款1994088.52元；二、驳回陈向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90元，减半收取计15195元，由陈向益负担4920元，由湖南唯楚果汁酒业有限公司负担102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陈向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向益可否依据《建安工程施工合同》向唯楚公司主张按月息2分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陈向益该主张依据是唯楚公司与宏林公司签订的《建安工程施工合同》第九条，“承包人前期垫资100万元，超过100万部分，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余款，逾期按月息2分计算”，但陈向益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即不是合同条款中指称的承包人，其主张按照该合同条款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至于陈向益提出其挂靠宏林公司是唯楚公司促成，唯楚公司对其挂靠宏林公司施工是明知的，《建安工程施工合同》实际上是其与被上诉人签订，故其可按《建安工程施工合同》主张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陈向益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仅有其个人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唯楚公司和宏林公司对该事实均不予认可，陈向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规定，陈向益作为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唯楚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唯楚公司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陈向益承担责任，而经审理查明唯楚公司欠付承包人宏林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为1994088.52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唯楚公司向陈向益支付工程款1994088.52元，同时未支持陈向益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向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6元，由陈向益负担，陈向益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30390元，多交的17044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晓林审判员  周 晓审判员  彭湘平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颜利华书记员张宝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