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知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先敬，男，汉族，1978年3月19日生，住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河北煊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宇，河北煊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清路68号院24号楼D座4层370。 法定代表人：贾玉光，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甲38号1号楼B座3层140号。 法定代表人：梁伟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男，汉族，1985年8月21日生，住武汉市江汉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孙先敬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未公司）、万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学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9知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先敬，被上诉人京未公司法定代表人贾玉光，被上诉人万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先敬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9知民初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先敬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孙先敬向京未公司、万学公司主张支付专家服务费、垫付退费共计90000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依法支持，二被上诉人应当就“高考范”项目向孙先敬承担连带责任。孙先敬与京未公司签订《加盟协议》，约定的经营期限是三年，自2017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2018年12月28日后，万学公司开始经营“高考范”项目，对此，万学公司是认可的，故万学公司应当受《加盟协议》的约束。由于贾玉光既是万学公司的股东，又是京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贾玉光在经营“高考范”项目时是代表了京未公司和万学公司的共同职务行为。京未和万学公司应对“高考范”项目承担连带责任。孙先敬在2019年度作为辅导专家，给万学公司提供“高考范”项下的“线下一对一”项目服务，二者之间存在业务关系。万学公司的一审答辩意见中对此予以认可。通过京未公司及万学公司的一审答辩及庭审陈述,再结合孙先敬在一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京未公司及万学公司应给付孙先敬专家服务费、垫付退费共计90000元及利息。二、现孙先敬手持的志愿填报产品已向被上诉人给付了相应的对价。因被上诉人擅自终止代理合作关系，孙先敬手中所持产品无法再扩展推销，故被上诉人应按上诉人的购进价格返还,并赔偿孙先敬的损失。故孙先敬请求将志愿填报产品退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返还孙先敬购进费201004元并赔偿损失297434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依法支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在一审中,孙先敬提交的证据五、证据九、证据十、证据十一,即微信聊天记录和朋友圈截图虽是电子证据,但是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是客观真实的，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四条无故进行扩大解释,增加了电子证据必须满足“由无利害关系人员或者系统自然形成的”要件，属于对法律的曲解，严重的侵犯了孙先敬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给予纠正。 被上诉人京未公司辩称，京未公司和孙先敬签完合同后，孙先敬一共支付过四笔费用，主要用于一对一的服务，卡类的产品只支付了少部分费用，到目前为止，大量卡类产品未付费。我们和孙先敬的合作在合同期间一直存续，不存在卡类产品不能使用的情况，到现在为止，孙先敬的卡类产品仍然可以在线上使用。所以孙先敬起诉京未公司退还卡类费用没有依据，由于合同存续，产品可以一直使用，孙先敬要求的赔偿损失诉求也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万学科技公司辩称，万学公司自2018年12月18日才开始经营“高考范”，之前是京未公司在经营，从没有京未公司与万学公司共同经营的情况，在万学公司经营“高考范”项目期间，万学公司从未与孙先敬签订过任何合作协议，孙先敬与万学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孙先敬提出的购买后的返点，志愿填报专家一对一产品是我方在经营“高考范”项目后自行研发的项目，这与京未公司的一对一产品不是同一产品。志愿填报专家一对一合作销售价格是2000元，万学公司内部购买也是2000元，且万学公司和孙先敬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孙先敬自行购买的相关产品，万学公司按产品完成服务，不存在退款问题。且孙先敬除了购买万学公司的产品外，与万学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孙先敬与万学公司之间的所有关系已随产品服务结束而结束，所以孙先敬起诉万学科技没有任何依据。 孙先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京未公司、万学公司给付孙先敬专家服务费82000元及垫付退费8000元，共计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2、判令孙先敬将所持志愿填报产品退还给京未公司及万学公司，京未公司及万学公司返还孙先敬志愿填报产品购进费201004元，并赔偿孙先敬损失297434元。以上数额总计588438元。3、诉讼费由京未公司及万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先敬（乙方）与京未公司（甲方）在2017年3月1日签订《高考范区域》合伙人加盟协议，加盟协议中加盟费、风险保证金处空白。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河北省经营“高考范”项目。双方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孙先敬与京未公司曾合作经营“高考范”项下“线下一对一”项目，孙先敬从京未公司处购进“志愿填报卡”、“升学规划卡”、“线上一对一志愿填报卡”若干张。后双方在合作中发生争议，孙先敬向主张权利无果后诉至一审法院。京未公司为万学公司的股东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四条规定，电子数据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真实性，但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除外：（一）由当事人提交或者保管的于己不利的电子数据；（二）由记录和保存电子数据的中立第三方平台提供或者确认的；（三）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四）以档案管理方式保管的（五）以当事人约定的方式保存、传输、提取的。电子数据的内容经公证机关公证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真实性，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 本案中，孙先敬与京未公司关于合作经营“高考范”项下“线下一对一”项目、“志愿填报卡”、“升学规划卡”、“线上一对一志愿填报卡”四类产品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及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费用结算方式等具体内容均无明确书面约定。《高考范区域合伙人加盟协议》中也未对上述内容进行具体约定。孙先敬称双方有口头约定，京未公司称微信或口头约定付款时间，但根据双方庭审陈述未能明确口头约定的具体内容。孙先敬与京未公司关于上述四类产品的具体合作内容属于约定不明。后双方在合作中发生争议，对于上述四类产品在合作中的具体实际履行情况、后续费用结算方式、违约责任承担等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孙先敬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朋友圈截图，该证据属于电子证据。孙先敬未能证实该电子证据系在正常业务活动中由无利害关系人员或者系统自然形成，未能证实该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无法确认真实性。综上，孙先敬主张京未公司、万学公司给付专家服务费、垫付退费共计90000元及利息，将志愿填报产品退还给京未公司、万学公司，京未公司、万学公司返还购进费201004元并赔偿孙先敬损失297434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权利人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先敬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孙先敬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7年、2018年向贾玉光及王苓苓的转账记录，证明2017年孙先敬向京未公司转账16.25万元；2018年孙先敬向京未公司转账19.8万元。证据二：孙先敬与贾玉光的通话录音，欲证明贾玉光多次认可孙先敬手持的志愿填报产品已经置换完毕，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否则贾玉光在通话中应当否认孙先敬的陈述。 对以上证据京未公司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转账金额予以认可，但其中2017年转账的16.25万中有114000元为一对一服务费；2018年转账的19.8万元均为一对一服务费。孙先敬支付的卡类产品的费用仅为37500元。对证据二，对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合作过程中，我并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产品，孙先敬有先拿产品后付费的现象，在录音中我并未认可过9万元的专家服务费，也没有认可卡类产品的费用已经结清。 万学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从录音来看，我公司员工姜好雨已经拒绝孙先敬主张的9万元专家服务费。孙先敬并非我公司的加盟商，我公司仅对交过加盟费签订合同的合作伙伴，在评审后认为优秀的才会返还，这是内部奖励机制，孙先敬不是加盟商，不应当享受该奖励。孙先敬提交的退费确认表是我公司员工发过去的，我公司员工可能存在误认，误会孙先敬是加盟商，才会发送退费表。 对孙先敬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由于收款方京未公司对转账数额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二，通过当庭播放录音，录音内容基本都是孙先敬在陈述，贾玉光并未对孙先敬陈述的内容予以明确确认。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无法达到孙先敬的证明目的。 京未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一：产品说明一份，证明京未公司提供给孙先敬的卡类产品数额、产品价格和置换产品的价格，以上卡类产品余额共计200244元。证据二：2018年8月4日，贾玉光与孙先敬微信沟通截图，证明2018年7月31日-8月4日，孙先敬所支付款项中合计198000元应为一对一基础服务费及总部专家服务费。证据三：2017年沧州地区一对一服务学员名单，证明京未公司2017年沧州地区一对一服务的学员实际为57人，孙先敬应当支付给京未公司的基础服务费及总部专家服务费114000元。证据四：孙先敬和贾玉光2017年7月12日-15日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贾玉光的助理代朋和总部老师核对服务数据的微信聊天记录，以上两份聊天记录可以和证据三2017年沧州地区一对一服务学员名单相互印证，共同证明2017年孙先敬应当支付给京未公司的基础服务费及总部专家服务费为114000元。 由于孙先敬经法庭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对以上证据予以质证，对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系京未公司自行制作提供，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二，本院当庭将贾玉光与孙先敬微信沟通截图与微信聊天记录原手机载体中的内容比对核实，内容一致，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京未公司的补充证据三，由于孙先敬并未提出反驳证据，且证据三和证据四的内容可以互相印证，故证据三和证据四可以共同证明2017年孙先敬应当支付给京未公司的基础服务费及总部专家服务费共计114000元。 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另查明：在京未公司与孙先敬合作期间，京未公司的服务费标准是每服务一名学生，京未公司收取2000元，其中1000元为系统服务费，另外1000元为专家服务费。此时是后付费，如果需要京未公司提供专家服务，则孙先敬每名学生支付给京未公司2000元，如果不需要京未公司提供专家服务，孙先敬每名学生支付给京未公司1000元。在孙先敬和京未公司合作期间，孙先敬曾担任授课专家，提供专家服务，进行授课。 自2018年12月后，“高考范”由万学公司经营，此后的合作方式是，孙先敬通过万学公司网站购买账号，然后将账号给学生，每个账号的售价是2000元。孙先敬主张，此时需要将专家服务费和系统服务费一并通过网上支付给万学公司，账户才能开通，服务完成后，万学公司退还由孙先敬自行提供专家服务的服务费。万学公司主张，孙先敬在网站购买的账号费用2000元，该2000元就是系统服务费，并不包含专家服务费。 孙先敬主张万学公司员工孔祥飞是万学公司直接负责对接沧州地区的负责人，孔祥飞曾通过微信向孙先敬的合伙人史秀丽发送过退款确认表，万学公司主张孔祥飞在发送退款确认表时已经离职，但经当庭与孔祥飞电话核实，孔祥飞表示其自2019年10月份从万学公司离职，而孔祥飞向史秀丽发送沧州退款情况确认表的时间是2019年8月1日，此时，孔祥飞仍是万学公司员工。该退款确认表中载明了沧州分校共购买了108个线下一对一，共计后台支出216000元；其中4个学生因对初筛方案不满意或者复读全额退费，合计8000元；82个学生为分校自己服务，合计退费82000元；以上总计退费90000元。 本院还查明，根据京未公司提供的卡类产品说明，京未公司主张孙先敬共持有京未公司价值200244元的卡类产品；但根据孙先敬提供的产品说明，孙先敬认可其共持有京未公司价值201004元的卡类产品。 此外，2017年孙先敬应当支付给京未公司的基础服务费及总部专家服务费共计114000元。2018年孙先敬应当向京未公司支付的基础服务费及总部专家服务费共计198000元。2017年孙先敬向京未公司转账共计16.25万元；2018年孙先敬向京未公司转账19.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万学公司和京未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孙先敬的专家服务费及垫付的退费；二、京未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孙先敬持有的卡类产品的费用及转卖的收益。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尽管万学公司与孙先敬之间没有书面的合同对返还专家服务费的事宜予以约定，但由于万学公司系接手京未公司经营“高考范”项目，从孙先敬和京未公司以往的合同约定及交易模式来看，在孙先敬作为专家提供专家服务时，孙先敬可以取得1000元的专家服务费。而且孔祥飞作为万学公司的工作人员，一直负责与孙先敬进行“高考范”项目的对接工作，其在职期间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孔祥飞以退款确认表的形式对万学公司支付专家服务费予以确认，应当认为万学公司对退还孙先敬专家服务费的认可。现万学公司主张不应当支付专家服务费的主要依据是由于孙先敬不是其签约的加盟商以及认为孔祥飞的行为系因误会孙先敬系加盟商所致。对此，本院认为，尽管孙先敬没有和万学公司签订加盟合同，但由于其系源自京未公司的持续合作的客户，因此，在万学公司并未对孙先敬以往的合作模式提出过异议的情况下，加之其工作人员以退款确认表的形式对此予以确认，因此，可以认为，万学公司实际上是认可与孙先敬的合作模式的。由于自2018年12月起，高考范项目已经由万学公司经营，对此，各方当事人是认可的，而孙先敬主张的专家服务费及垫付退费均是在万学公司经营期间发生，因此，退还专家服务费及垫付退费的责任应当由万学公司负担。综上，对孙先敬要求万学公司承担82000元专家服务费及8000元垫付退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京未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孙先敬持有的卡类产品的费用及转卖的收益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孙先敬尽管仍持有价值20余万的卡类产品，但从其提供的付款记录看，2017年孙先敬向京未公司转账的16.25万中有114000元为一对一服务费；2018年转账的19.8万元均为一对一服务费。目前，孙先敬能提供证明其支付的卡类产品的费用仅为37500元。而孙先敬已出售的卡类产品的价值不止于此。尽管孙先敬认为，在合作过程中，存在产品置换，其并非全部以金钱支付的卡类产品的对价，但经本院释明，要求孙先敬提交其支付的卡类产品对价的其他证据，但孙先敬未能完成举证，未能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其观点。故并无证据证明孙先敬欲退还的卡类产品已经完成支付。综上，对孙先敬要求退还其卡类产品购进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赔偿的利润损失也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孙先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9知民初83号民事判决； 二、万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先敬专家服务费及垫付退费90000元； 三、驳回孙先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84元，由万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3684元，由孙先敬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万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3684元，由孙先敬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会丽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纪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