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1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万辉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观湖街道观城社区盈丰路10-2号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FCF4B1M。 法定代表人：谭连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友军，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蚌埠富源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蚌埠市淮上区沫河口工业园区金潼路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6928031021。 法定代表人：郭茂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农，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家尚，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万辉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万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富源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蚌埠富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21）皖0311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万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蚌埠富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蚌埠富源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深圳万辉公司已及时提出异议。深圳万辉公司向蚌埠富源公司订购的案涉密封连接器（芯柱），全部是供应给客户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四研究所的，用于相关产品的制造，蚌埠富源公司一直知晓。深圳万辉公司将产品给客户后，客户却反映存在质量问题，包括组装时螺纹胶不凝固，比例在90%以上、组装后电阻率50%不合格等。2019年5月28日客户向深圳万辉公司发送的《外壳检测报告单》显示，案涉芯柱产品“电阻小于10GΩ”，检测结论为“不合格”。得到客户的反馈后，深圳万辉公司便立即将情况告知蚌埠富源公司，并积极与其协商、沟通。深圳万辉公司也因提供产品的质量不合格遭到了客户的索赔、罚款。深圳万辉公司于2020年9月向蚌埠富源公司发送了《关于芯柱产品的质量情况说明》，向其说明了情况并提供了处理意见，但蚌埠富源公司不予认可。一审判决仅依据该情况说明认定深圳万辉公司收到产品，却未就该情况说明中关于质量异议的相关内容进行认定，即在未查清深圳万辉公司收到的是否为符合质量约定的合格产品之情况下，就判决深圳万辉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是错误的。2.蚌埠富源公司因交付质量不合格产品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深圳万辉公司有权扣留相应款项。《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因此使产品具备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符合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标的物，是蚌埠富源公司作为生产者应负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蚌埠富源公司在批量生产中交付的“芯柱”产品未达到应有标准，被客户检测出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因此蚌埠富源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交付，致使深圳万辉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违约。《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一条、一百五十五条均作出了规定，蚌埠富源公司作为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构成违约，深圳万辉公司作为买受人可以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从公平原则的角度，由于蚌埠富源公司未能履行交付质量合格产品的义务，深圳万辉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也应享有拒绝支付价款的权利，故而其未继续支付剩余货款是维护自身正当利益的合法行为。而且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产品无质量问题结清余款”，因此即便按照合同条款，深圳万辉公司作为买受人也有权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蚌埠富源公司因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了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其该部分价款的相应主张依法也不应被支持。3.因蚌埠富源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深圳万辉公司遭到客户索赔，产生了87663.16元的损失，应由蚌埠富源公司赔偿。本案中，蚌埠富源公司是案涉产品的生产者和供货者，深圳万辉公司为销售者。因案涉产品质量不合格不能满足客户定制要求，深圳万辉公司不得不承担了“修理、更换、退货、赔偿损失”等责任，与客户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四研究所签订《关于外包质量问题赔付协议》，并根据协议向客户支付了“质量赔付款”（其中包含109169.72元的已付货款以及66996元的罚款）。由于案涉产品质量不合格的最终责任应归属于蚌埠富源公司，故而深圳万辉公司在向客户赔偿后，依法有权向蚌埠富源公司进行追偿。故蚌埠富源公司违约交付质量不合格的产品，应当赔偿深圳万辉公司相应损失，包括支付给客生的罚款66996元；因退货返还客户109169.72元货款，而产生的已支付开具税票的税金损失17467.16元（109169.72*16%）；已支付蚌埠富源公司但未开票的20000元的税金损失3200元（20000*16%）；合计损失数额为87663.16元。 蚌埠富源公司辩称，深圳万辉公司主张蚌埠富源公司交货质量不符合要求，与事实不符。蚌埠富源公司交付的产品是按照深圳万辉公司提供的图纸的要求制作的。且蚌埠富源公司提交的货物也是经过深圳万辉公司验收的。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深圳万辉公司应当在货到一个月内提出异议。蚌埠富源公司于2019年6月交付完成，深圳万辉公司于2019年9月提出质量问题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其次，蚌埠富源公司系按照深圳万辉公司的图纸要求制作并交付货物的，蚌埠富源公司前期交付的样品也是符合深圳万辉公司要求的。此后，蚌埠富源公司也是按照样品的要求制作并交付货物的。且都经过深圳万辉公司验收，后深圳万辉公司也使用了。现深圳万辉公司主张螺纹胶不凝固及电阻不合格，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螺纹胶是否存在不固的情况暂时不得而知，即使如深圳万辉公司所述存在螺纹胶不凝固的情况，该情况是否是深圳万辉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导致的也是不清楚的，是否存在深圳万辉公司操作不当或者螺纹胶有质量问题？对于电阻问题，在前期蚌埠富源公司提供的样品中，深圳万辉公司并没有提出该问题。此后，蚌埠富源公司按照样品予以制作并交付，深圳万辉公司主张电阻不符合要求，没有任何依据。即使存在电阻不合格现象是不是也与使用者操作不当有关或者深圳万辉公司图纸设计不符合要求？本案案涉的产品即密封连接器并无行业标准要求，蚌埠富源公司只能按照深圳万辉公司要求的质量、工艺等予以制作。对于深圳万辉公司要求以外的条件，蚌埠富源公司是无法予以保证的。因此，深圳万辉公司引用《产品质量法》第26条，在本案中是不恰当的。 蚌埠富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万辉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70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所有欠款付清时止）；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深圳万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5日，蚌埠富源公司与深圳万辉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供方为蚌埠富源公司，需方为深圳万辉公司，产品名称为密封连接器，数量20000只，单价4.5元，金额90000元；验收标准：按图纸，货到一个月内提出异议；结算方式及期限：款到发货，（预付80%货款，20%尾款交货45天后，产品无质量问题结清余款）。蚌埠富源公司与深圳万辉公司在合同落款处签章。合同签订后，蚌埠富源公司于2019年3月底开始交货，同年6月底交完。期间，深圳万辉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向蚌埠富源公司支付20000元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蚌埠富源公司与深圳万辉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执行，现蚌埠富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深圳万辉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因双方在合同中已对验收标准、异议期限及付款时间作出约定，根据蚌埠富源公司提供深圳万辉公司2020年9月1日向其出具的《关于芯柱产品的质量情况说明》证据显示，深圳万辉公司认可于2019年6月底收到蚌埠富源公司交货22184只芯柱产品（含184只实验样品），故深圳万辉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剩余70000元货款。关于蚌埠富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蚌埠富源公司现要求深圳万辉公司自起诉之日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标准调整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加计30%计算至所有欠款付清时止。深圳万辉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质证的权利，应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万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蚌埠富源公司货款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从2021年3月16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为基础，加计30%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二、驳回蚌埠富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为775元，由深圳万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深圳万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深圳万辉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深圳万辉公司营业执照（打印件）、深圳中欧亚公司信用公示截图（打印件）、2018年10月30日通知函（原件）、谭仕贵电子邮箱截图2张（打印件）；证明深圳中欧亚公司与深圳万辉公司实为同一家公司，深圳中欧亚公司应对客户提供服务，而深圳万辉公司应对深圳中欧亚公司的所有供应商，包括蚌埠富源公司。2.2019年2月15日《销售合同》及图纸（原件）；证明《销售合同》所附图纸的说明载明“引线与壳体间绝缘电阻不小于10GΩ（500V/DC）”，即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质量要求，但蚌埠富源公司却未能提供约定的合格产品。增值税税额为16％，深圳万辉公司未收到发票，故产生相应税金损失。3.2019年5月28日外壳检测报告单（原件）证明经客户中国电子科技24所检测，蚌埠富源公司供应的芯柱产品电阻小于10GΩ，检测结论为不合格。4.2019年5月23日深圳万辉公司退货单（原件）、顺丰快递对账单（打印件）、2019年5月30日蚌埠富源公司送货单（原件），证明因蚌埠富源公司供应的产品达不到客户的要求，经双方沟通，将产品退货返修（清洗增加电阻值）。2019年5月23日深圳万辉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将需返工的芯柱寄给蚌埠富源公司。蚌埠富源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将返修好的3500只芯柱重新发货给深圳万辉公司。5.2019年10月21日蚌埠富源公司电子产品检验报告（原件），证明2019年10月，蚌埠富源公司又重新投入140只新样品供深圳万辉公司的客户做试验测试。双方一直在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沟通、磋商。6.2019年11月11日关于外包质量问题赔付协议（原件）、2019年11月21日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交易回执（打印件），证明因提供的产品不满足客户定制要求，质量不合格，对客户的产品交付进度造成了严重滞后影响，深圳万辉公司与客户达成质量问题赔付协议，并于之后按照该协议向客户支付了176165.72元。7.2020年9月11日关于芯柱产品的质量情况说明（原件），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以及深圳万辉公司与蚌埠富源公司多次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沟通的过程；蚌埠富源公司也曾就其质量问题将其产品进行返厂维修，还曾多次投入产品进行重新试验；深圳万辉公司已向蚌埠富源公司说明了因其产品质量问题而产生的损失，并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提出了处理方案，等待其意见，但蚌埠富源公司之后未予以认可。 蚌埠富源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达不到深圳万辉公司的证明目的，两家公司法人资格是独立的，不是一家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也达不到深圳万辉公司的证明目的，蚌埠富源公司是按照深圳万辉公司提供的图纸为其提供电子产品配件，大批量生产之前向深圳万辉公司发了10个样品，经其认可后才批量生产后发货，蚌埠富源公司制造的产品是符合图纸设计标准的。产品的异议期是一个月，但是深圳万辉公司一个月内没有提出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复印件，报告单记载的案涉产品型号与实际产品型号不一致，无法确定是同一产品，蚌埠富源公司没有参与对产品的检测，该检测的程序不规范。对证据4的退货单，深圳万辉公司退回的产品是3500只，没有收到4850只产品，蚌埠富源公司修好后将3500只产品返还至深圳万辉公司。深圳万辉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数量也是3500只。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蚌埠富源公司对深圳万辉公司提出异议的产品进行了复检，后答复深圳万辉公司产品合格。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赔付协议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时间与产品代号都不吻合。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深圳万辉公司的证明目的，2020年9月11日已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异议期，蚌埠富源公司制造的产品是金属制品，但是深圳万辉公司对产品提出异议的是螺纹胶，螺纹胶不是金属，螺纹胶是深圳万辉公司涂抹的，无法判断是螺纹胶还是产品不合格，不确定电阻率不合格是否与深圳万辉公司二次加工、涂抹螺纹胶有关。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达不到证明深圳万辉公司与深圳深圳中欧亚公司为同一家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非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评述；证据3不能证明检测产品为蚌埠富源公司制造，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深圳万辉公司在退货单上备注“退回清洗”，达不到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5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不能证明深圳中欧亚公司向其客户赔付是因蚌埠富源公司制造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该赔付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7非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评述。 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深圳万辉公司与蚌埠富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第六条约定“验收标准按图纸，货到一个月内提出异议”，即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检验期间。蚌埠富源公司于2019年3底至2019年6月底陆续向深圳万辉公司供货，深圳万辉公司上诉称已及时将质量异议告知蚌埠富源公司，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收货后一个月内向蚌埠富源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蚌埠富源公司亦予以否认，深圳万辉公司怠于履行货物验收义务，应承担不及时履行验货义务的风险，故对其称已及时提出质量异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的规定，深圳万辉公司一审未到庭，亦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反诉，二审中深圳万辉公司因赔偿损失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准许。案涉货物的质量问题，深圳万辉公司可在收集证据后另案主张。关于深圳万辉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及责令蚌埠富源公司提交证据的申请，其在一审期间没有提出该申请，且深圳万辉公司申请调查的事项属于其自行举证的范畴，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深圳万辉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深圳万辉五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懿 审 判 员 庞玲 审 判 员 穆莉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田蕾 书 记 员 徐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