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文通天下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联慧路99号1号楼A单元A1901室（住宅）。法定代表人：禹成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城达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溪翁庄镇环湖路66号镇政府1号楼110室。法定代表人：车景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宁，北京市元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禹成豪，男，1977年9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文通天下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通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城达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城达业公司）、原审被告禹成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8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通天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文通天下公司向京城达业公司支付违约金40223.48元，或将本案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以“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当日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为标准计算违约金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前述标准适用的前提是民间借贷合同中双方约定借款利息的情形，而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不应适用前述规定。2.京城达业公司的实际损失仅为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即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也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作为利息损失违约金的计算依据。3.文通天下公司经营困难，并非恶意拖欠货款，且双方在洽谈货款支付的过程中京城达业公司表示理解，并未提出违约金要求，该情况应作为法院酌情确定违约金数额的考虑因素。京城达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文通天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计算方式的，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涉案《年度供货协议》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式，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是合理的。本案并非借贷关系，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违约金具有一定的惩罚性，不只是对于利息损失的弥补，不应仅根据利息来调整违约金数额。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即使京城达业公司在接收货款时未主张违约金，也可以事后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禹成豪述称，同意京城达业公司的意见。京城达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通天下公司向京城达业公司支付违约金461819.84元；2.判令禹成豪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6日文通天下公司（需方、甲方）与京城达业公司（供方、乙方）签订《年度供货协议》（合同编号20180826），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作为其纸张年度供应商；销售方式为赊销，基于甲方请求，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纸品额度为90天200万元（允许乙方正负10%的偏差），价款以发生交易时市场价格为基础由双方共同协商，具体结算价格以每笔《订货合同》或订货单记录为准；经供、需双方协商确定信用账期为90天，即发货之日起90天内向乙方付款，发货日期需以送货单的签字日期或《订货合同》中约定的日期来确定；甲方违反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每逾期一日，按照逾期付款额的千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根据每笔订货单或《订货合同》分别计算；协议有效期限自2018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1月1日止。同日，禹成豪（甲方）与京城达业公司（乙方）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了确保文通天下公司与京城达业公司签订的《年度供货协议》或《订货合同》项下文通天下公司的应收货款及逾期违约金的给付义务得到切实履行，甲方愿意向乙方提供保证担保；甲方所担保的金额为文通天下公司在与乙方所签订的《年度供货协议》或《订货合同》中所应承担的债务，担保的最高金额为300万元；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担保的范围包括《年度供货协议》或《订货合同》项下的货款、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年度供货协议》或《订货合同》确定的文通天下公司最后一笔应收货款（无法查明的以询证函确认时间为准）履行期限到期之次日起二年。2018年8月29日、30日，京城达业公司向文通天下公司完成纸品的供货。2018年9月10日，文通天下公司向京城达业公司出具上述纸品的收货确认单。双方均认可货款总金额为1536464.44元。文通天下公司向京城达业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为：2019年1月22日431427.26元、2019年3月28日10万元、2019年4月29日180802.74元、2019年5月31日20.5万元、2019年6月28日64234.44元、2019年7月7日20.5万元、2019年7月31日15万元、2019年8月30日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京城达业公司与文通天下公司签订的《年度供货协议》、禹成豪与文通天下公司向京城达业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京城达业公司供货后，文通天下公司未能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故京城达业公司要求文通天下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双方在《年度供货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法院调整计算标准为：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当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并结合文通天下公司付款时间和金额核算，具体金额以法院判决为准。禹成豪作为保证人在《担保函》中签字确认，对文通天下公司应付京城达业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文通天下公司违约，故法院对京城达业公司主张禹成豪对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施行的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1995年施行的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文通天下图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京城达业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152930.80元；二、禹成豪对北京文通天下图书有限公司的前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禹成豪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北京文通天下图书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北京京城达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文通天下图书有限公司、禹成豪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用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本案中，涉案《年度供货协议》及《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京城达业公司依约供货后，文通天下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禹成豪应对文通天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中文通天下公司主张《年度供货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减少。一审法院对各方面因素综合考量，最终以“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当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为标准确定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并无不当。文通天下公司上诉主张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借款利率保护上限的规定确定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但一审法院系对于双方《年度供货协议》约定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仅调整后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与利率相关，并未将双方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借款，亦未适用针对民间借贷纠纷的司法解释，故文通天下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法院对于约定违约金的调整，是在原约定的基础上，考虑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确定的。在文通天下公司并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标准过分高于京城达业公司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主张京城达业公司损失仅为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对于文通天下公司所持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利息损失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京城达业公司是否在接收货款时主张违约金，不影响其之后继续向文通天下公司主张违约金，故文通天下公司所持京城达业公司在接收货款时表示理解且未主张违约金，该情形应作为酌情减少违约金数额的考虑因素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文通天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59元，由北京文通天下图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刘 婷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唐静静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