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伟嘉，男，198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飞，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德忠，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田光，男，197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国泰华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崧，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伟嘉因与被上诉人李田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伟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田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李田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薛伟嘉向李田光的两次借款，实际是薛伟嘉带领的施工队向李田光结算的劳务费，双方之间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薛伟嘉的施工队通过李田光的公司分包大兴龙湖瀛海项目的劳务工作，发包方结算劳务费时先支付给李田光的公司，再由李田光结算给薛伟嘉的施工队。一审薛伟嘉提供的录音中，李田光也对此表示认可。大兴龙湖瀛海项目竣工后，因没有拿到劳务费，工人闹事，李田光因尚欠薛伟嘉的施工队多个项目共计83万余元的劳务费未结，故同意先行垫付大兴龙湖瀛海项目的部分劳务费，先后共垫付407098元。李田光垫付工人工资的前提是要求薛伟嘉出具同等金额的借条，故薛伟嘉应李田光要求出具了涉案两份借条。故在最终结算大兴龙湖瀛海项目时，李田光存在超额支付费用。二、根据2020年1月21日签订的《薛伟嘉的施工队伍承包施工项目欠款明细汇总》（以下简称《汇总单》），李田光最终向薛伟嘉结算的款项中已扣除大兴龙湖瀛海项目超支付的381627.08元，并且双方明确再无任何经济纠纷。故双方已经不存在债务关系。《汇总单》中的381627.08元与借条金额不一致不能说明没有将407098元扣除。双方先结算出扣除6.5%的税金管理费后的应付总金额，再结算出累计已支付金额，最后两者的差额即李田光超支付的金额。计算累计已支付金额时，李田光已将407098元计算进去，故才会写明再无任何经济纠纷。三、李田光出具的《国泰华祥代付大兴瀛海项目薛伟嘉班组工人工资表》（以下简称《工人工资表》）中第13项明确把借条中的166480元计算进去，代垫工资款金额和日期与借条金额和日期完全一致。四、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在最后结算时，李田光没有将此前垫款扣除不符合常理。且自2020年1月21日至李田光起诉前，李田光从未向薛伟嘉主张过欠款。李田光辩称，不同意薛伟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准确，薛伟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当时薛伟嘉缺少资金，向李田光借款，没有证据证明薛伟嘉曾归还过欠款。李田光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薛伟嘉返还李田光借款407098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2月1日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1月1日止）；2.诉讼费由薛伟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田光与薛伟嘉相识，李田光曾为薛伟嘉介绍工程。2018年11月1日薛伟嘉向李田光出具《借款单》，载明“今我薛伟嘉（身份证号：×××）借李田光现金166480元整（大写：壹拾陆万陆仟肆佰捌拾元整）”。薛伟嘉于下方“收款人”处签字并按手印。2019年1月31日，薛伟嘉向李田光出具《个人借款条》，载明“今借到李田光（出借人身份证号：×××），现金人民币240618元整，大写（贰拾肆万零陆佰壹拾捌元）”。薛伟嘉于下方“借款人”处签字并按手印。薛伟嘉称上述两张借款条中所载借款共计407098元已于工程结算中被李田光扣除。其提交《汇总单》，并称其中第4条“大兴龙湖瀛海项目（国泰华祥），结算完毕，超支付薛伟嘉381627.08元（叁拾捌万壹仟陆佰贰拾柒元零捌分）”即是扣除的407098元，该汇总单下方有“甲方”李田光签字，“乙方”薛伟嘉签字。薛伟嘉辩称汇总单所载第4条381627.08元是以407098元为基数，扣除6.5%的税金、管理费，另外还有990多元的电工证钱计算得出。李田光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查明，李田光系北京国泰华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祥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田光提交有薛伟嘉签字确认的《分包结算审计会签单》及《大兴龙湖瀛海项目-薛伟嘉队伍结算与支付情况说明》（以下简称《结算与支付情况说明》），以证明双方的工程款已结清，但涉案金额并未在结算工程款时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田光提供薛伟嘉签字捺印的《借款单》及《个人借款条》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薛伟嘉对此不予否认。薛伟嘉辩称其已偿还上述借款，借款系自李田光处结算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根据薛伟嘉提供的《汇总单》中第4条所载金额381627.08元与涉案金额407098元并不一致，对此薛伟嘉解释系扣除6.5%的税金、管理费，另990.45元的差额系李田光扣除的电工证钱；李田光对此不予认可。薛伟嘉当庭认可税金、管理费正常情况下应当其来负担，按其逻辑，汇总单上的结算金额应当加上税金、管理费等，亦即应当超过407098元的数额，而非低于该数额，薛伟嘉对此未能作合理解释，该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现李田光要求薛伟嘉偿还借款的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偿还日期，对李田光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薛伟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李田光借款407098元。二、驳回李田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薛伟嘉向本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27日的《工人工资表》。其中第13项载明，朱振强代付金额166480元，支付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该证据用于证明166480元已经在双方最终结算时计算进去。2019年1月31日的《个人借款条》系由于工人讨要工资，在双方进行计算后，包括公司垫付的管理费、税费以及垫付的工人工资，扣除166480元后，李田光超支付了240618元，故才出具了该借条。李田光在庭审后邮寄书面质证意见，其表示没有见到过该证据，该证据上加盖的公章与国泰华祥公司的公章尺寸不相符。实际情况是薛伟嘉一直拖欠其工人工资，朱振强系薛伟嘉的班组长，薛伟嘉向李田光借钱支付工人工资。支付给朱振强的166480元，实际上是薛伟嘉向李田光借的钱，该笔款项未在以后的结算中扣除。九人工资78140元与本案的两笔借款并无关系。本院依法补充查明，李田光一审中提交有薛伟嘉签字确认的《结算与支付情况说明》载明，“我国祥华泰公司应收该项目税费为结算金额的6.5%”“截至目前，1.我国泰华祥公司已直接支付给薛伟嘉队伍的工程款为2696795元，2.我国泰华祥公司代付工人工资工程款为1309173元，以上支付合计金额为4005968元。按项目结算100%支付，我国泰华祥公司已为薛伟嘉队伍垫付工人工资款4005968-3624340.92=381627.08元”。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薛伟嘉注明“以上金额已确认”并签名。薛伟嘉一审中提交的《汇总单》载明，“4.大兴龙湖瀛海项目（国泰华祥），结算完毕，超支付薛伟嘉381627.08元”“合同外补贴薛伟嘉队伍的总金额为48000元”“综上，以上四个项目的所有结算已结清，我单位付清薛伟嘉队伍所有欠款金额为453814.87+48000=501814.87元，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21日，李田光签名并加盖国祥华泰公司印章，薛伟嘉签名并按手印。对上述四个项目所有欠款金额501814.87元（含合同外补贴48000元），薛伟嘉与李田光均确认已经付清，付款日期为2020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4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案涉两份借条项下的407098元是否为李田光为薛伟嘉垫付的工人工资款；二、薛伟嘉在与李田光及国祥华泰公司结算工程款时，是否已将李田光垫付的薛伟嘉施工队伍工人工资款扣除。关于焦点一，案涉两份借条项下的407098元是否为李田光为薛伟嘉垫付的工人工资款。本案中，根据李田光提交的《结算与支付情况说明》中“我国祥华泰公司已为薛伟嘉队伍垫付工人工资款4005968-3624340.92=381627.08元”的内容，以及薛伟嘉提交的、李田光确认的《汇总单》中“4.大兴龙湖瀛海项目（国泰华祥），结算完毕，超支付薛伟嘉381627.08元”的表述，可以认定李田光为薛伟嘉队伍垫付工人工资款381627.08元，且属于“超付”的情形，结合薛伟嘉二审中提交的《工人工资表》中“国泰华祥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代付给朱振强166480元工资”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案涉两份借条项下的407098元确为李田光为薛伟嘉垫付的工人工资款。李田光及国泰华祥公司确认“超付”的381627.08元，虽与两份借条金额407098元不完全一致，但从李田光代付工人工资款的计算过程可以看出，381627.08元系双方最终结算后确认的超付工人工资款的金额，且双方均确认税费按照6.5%计算，薛伟嘉亦对此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加之，李田光在二审中亦认可“支付给朱振强的166480元，实际上是薛伟嘉借的李田光的钱”。故，案涉两份借条项下的407098元应当认定为李田光为薛伟嘉垫付的工人工资款。关于焦点二，薛伟嘉在与李田光及国祥华泰公司结算工程款时，是否已将李田光垫付的薛伟嘉施工队伍工人工资款扣除。薛伟嘉称，案涉两份借条项下的407098元已在双方最终结算时计算进去；李田光则称，407098元并未在以后的结算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确认的合同履行过程来看，系工程的甲方将款项支付给李田光及国泰华祥公司，李田光或者国泰华祥公司再支付给薛伟嘉。李田光或者国泰华祥公司在将收到的款项支付给薛伟嘉之前，必定会扣除代垫的工人工资款、税费、管理费等费用。且工人工资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李田光在结算时亦将工人工资称为“工人工资工程款”。一般情况下，亦不会出现“超付”的情形；其次，如前所述，李田光及国泰华祥公司经过计算，确认其为薛伟嘉施工队伍垫付工人工资款381627.08元，属于“超付”的情形，且从李田光代付工人工资款的计算过程来看，李田光及国泰华祥公司确认其代付工人工资工程款为1309173元，垫付381627.08元系双方最终结算后确认的超付金额。很明显，李田光及国泰华祥公司在双方最终结算时已将407098元计算进去，即李田光已将其垫付的薛伟嘉施工队伍工人工资款扣除；再次，李田光及国泰华祥公司在《汇总单》上确认“以上四个项目的所有结算已结清，我单位付清薛伟嘉队伍所有欠款金额501814.87元，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在《汇总单》签署后的三日内，李田光及国泰华祥公司另行支付给薛伟嘉501814.87元（含合同外补贴48000元），已结清所有欠款。如李田光所述，在薛伟嘉还拖欠其代垫的工人工资款即两份借条项下的款项的情形下，李田光及国泰华祥公司还一再向薛伟嘉付款，甚至还多付48000元，更标注“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薛伟嘉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4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田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03元，由李田光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406元，由李田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