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4民终21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长城碳素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法定代表人:姜长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博文，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神火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法定代表人：李宏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杉杉、李静（实习），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江市长城碳素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神火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火煤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城市人民法院（2021）豫1481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博文，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杉杉、李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21)豫1481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50万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票据未能成功兑付,被上诉人未实际履行付款义务。商业承兑汇票作为有价证券只是债权物化的表现形式,取得商业承兑汇票仅是取得了在该汇票到期时的付款请求权，在付款请求权并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持票人未能实际取得票据载明的金额，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否则对于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同时，若仅将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至债权人就视为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不考虑该票据到期是否能够实际兑付，一定程度上助长一些企业恶意开具商业承兑汇票，扰乱市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二、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付款请求权，原审法院不应限制上诉人权利的行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供货义务后未能实际获得对应的货款，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主张合同债权要求被上诉人依法履行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应限制上诉人行使合同债权。神火煤电公司辩称,答辩人已合法有效权利完整的涉案票据支付合同货款，被答辩人合法拥有票据权利，符合合同约定，买卖合同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被答辩人作为持票人，其票据权利未实现系其自身过错所致，非归因于答辩人。一、答辩人已依约履行了合同的付款义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8年3月1日在永城市签订了工业买卖合同，合同第11条明确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后开具17%增值税发票入账后承兑支付。答辩人依约以背书转让承兑汇票的方式与被答辩人结算部分货款，被答辩人也已交货并开具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均依约履行了买卖合同约定的义务，答辩人作为涉案票据的背书人，依法经过连续有效的背书，于2018年3月14日将其转让给被答辩人用以支付部分货款，该票据合法有效，票据权利完整，符合合同约定交易惯例和法律规定，该合同项下的票据对应的50万元货款已按时给付，被答辩人也已接收。经查询该票据状态为背书已签收，被答辩人作为持票人依法享有完整的票据权利，合同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第二，案涉票据未能成功兑付系被答辩人自身过错，不归因于答辩人，被答辩人未在有效期间内行使追索权。涉案的承兑汇票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汇票金额50万元能转让。答辩人背书转让的票据为票据权利完整的承兑汇票，被答辩人也认可涉案票据为有价证券，并且答辩人并非为考虑票据到期能否实际兑付而拒绝，而是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提起付款请求权未得到满足后，在六个月内未依法对答辩人及时有效地行使追索权。票据追索权和合同债权的选择性行使应以票据权利完整有效为前提，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被答辩人作为合法持票人，因其自身怠于行使追索权而丧失了票据权利，应责任自担。在票据流转规则中，票据的付款请求权未得到满足的前提下，持票人享有对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和合同债权的选择权，但应明确该两种权利本身是一体两面，其权利的选择有一个前提，即为在法律规定的有效除斥期间内行使，方有予以保护的价值。而同时前手也享有票据抗辩权和合同抗辩权。在被答辩人的合同债权之诉中，被答辩人可以主张票据抗辩，另外被答辩人自始至终未将票据权利完整的涉案票据返还给答辩人，且在远超追索权行使时效六个月之后的2020年10月，以票据追索权为由，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答辩人主张票据权利。在明知涉案票据前手追索权已丧失的情形下，开庭后第三日即申请撤回起诉并被准许。该行为明显具有规避票据时效转移自身责任的嫌疑。第三，该票据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为出票人和承兑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对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票据权利时效，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被答辩人请求答辩人承担民事责任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2018年3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两份《工业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的第七条约定交（提）货方式、地点为河南神火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炭素厂；两份合同的第十一条约定货到验货合格后，开票17%增值税发票入账后承兑支付。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向原告供应货物，2018年2月2日，原告向被告开具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4080672元。2018年4月9日，原告长城公司向被告神火煤电公司开具五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5431569.6元。被告神火煤电公司于2018年3月14日将票号为130887109520120180122151534923的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原告长城公司用于支付合同约定的部分货款，票面金额为50万元，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2019年1月22日，原告申请付款，交易结果为对方签收。原告因被告背书转让的上述汇票未成功兑付，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产生纠纷。另查明，2020年10月20日，原告以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徐州明堂红木家具销售有限公司、神火煤电公司等为被告向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票据追索权诉讼，未依法缴纳诉讼费，该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苏0582民初12076号民事裁定书，按原告撤回起诉处理。2020年11月7日，原告以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神火煤电公司等为被告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票据追索权诉讼，并于2021年1月15日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2021年1月20日作出（2020）宁01民初206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长城公司与被告神火煤电公司签订的两份《工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长城公司按照约定向神火煤电公司供应货物，被告神火煤电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且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支付货款的方式为“开票17%增值税发票入账后承兑支付”，因此，被告神火煤电公司向长城公司交付承兑汇票，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长城公司以神火煤电公司支付的票面金额为50万元的承兑汇票没有兑付为由以基础法律关系（买卖合同关系）主权利。虽然法律并没有禁止在票据没有成功兑付时，权利人在票据权利关系和票据原因关系中选择适用法律的选择权利，但原审认为持票人的选择权不能任意行使。票据制度的创设，目的在于通过票据的流通实现支付、结算、融资等重要功能，从而促进经济的发展、交易的便利。法律在创设票据制度的同时也考虑到票据不能成功兑付的情形，因此规定了票据追索权、利益返还请求权等相关权利救济途径。如果不加限制的允许持票人在票据权利关系和票据基础法律关系中任意选择，如持票人怠于行使自己的票据权利，选择行使基础法律关系权利，有可能会造成基础法律关系的另一方因诉讼时效而丧失权利救济途径，且还有可能引起票据中的背书人、被背书人环环以原法律关系主张权利，造成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即约定了支付货款的方式为承兑支付，被告在接受这种付款方式的同时即承受了票据不能成功兑付的风险。被告神火煤电公司背书转让给原告长城公司的承兑汇票背书连续，没有权利瑕疵，长城公司持有的票据权利完整，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虽然在提示付款时，原告长城公司没有成功兑付，但长城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没有成功兑付是由于被告神火煤电公司的过错造成，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神火煤电公司在转让票据时存在恶意，如果让没有过错的神火煤电公司承担因票据不能成功兑付而带来的支付责任，有违法律的公平与过错责任原则。长城公司在票据没有成功兑付后，提起了两次票据追索权诉讼，一次因没有缴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一次申请撤回起诉，是长城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其没有有效行使票据追索权的不利后果，也不应该由被告神火煤电公司承担。故，对原告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基础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镇江市长城碳素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已减半），由原告镇江市长城碳素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根据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另查明，案涉票据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22日，到期日期为2019年1月22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长城公司按照约定向神火煤电公司供应了货物，神火煤电公司将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面金额50万元的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长城公司用于支付货款。该汇票于2019年1月22日到期。2019年1月22日，长城公司申请付款，交易结果为对方签收，但至今尚未获承兑。《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并不排斥持票人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或原因行为主张权利，长城公司没有实际收到上述50万元货款，神火煤电公司通过转让汇票向长城公司支付货款的目的并未实现，神火煤电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未履行完毕；本案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实体权利义务仍然存续，长城公司有权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向神火煤电公司请求履行付款义务。关于利息问题。案涉票据到期日期为2019年1月22日，但至今尚未获承兑，造成上诉人损失，上诉人主张自2019年1月23日计算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神火煤电公司主张的票据追索权问题，长城公司应将涉案承兑汇票退还给神火煤电公司，关于票据的权利和义务，神火煤电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城市人民法院（2021）豫1481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二、河南神火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镇江市长城碳素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总计13200元，由河南神火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一宇审判员  王晓辉审判员  张学朋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朱文欣书记员彭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