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153号上诉人：周文质，女，200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原上诉人周仲良的继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高明，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彬彬，女，199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原上诉人周仲良的继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高明，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细香，女，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原上诉人周仲良的继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高明，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性敏，男，195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武建，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文质、周彬彬、陈细香因与被上诉人吴性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10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上诉人周仲良于2021年3月11日去世（一审判决之后），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周文质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彬彬因承继周仲良的诉讼权利而变更为上诉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文质、周彬彬、陈细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周文质、周彬彬、陈细香不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性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以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吴性敏与周仲良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错误，借款980000元没有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借款实际已经交付。2、一审法院认定周仲良于2019年2月1日支付款项、吴性敏多次向周仲良催问借款错误，2019年2月1日支付的是吉首石矿款，不是归还本案的借款，另外支付的10000元也是吴性敏的虚假陈述。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属周仲良、陈细香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陈细香不知道借款事实，吴性敏没有对陈细香催问过，浏阳创则通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浏阳创则通公司）于2013年成立，与出具借条的时间相隔5年。陈细香是教师，有稳定的收入，没有享受周仲良从事经营活动所获得的收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适用诉讼时效及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方面适用法律错误。吴性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吴性敏与周仲良、陈细香之间借贷关系明确，周仲良、陈细香虽然换了代理人，但是与一审代理人及周仲良、陈细香在一审的陈述是完全相违背的。一审中，第一，周仲良、陈细香承认借条的真实性；第二，周仲良、陈细香认为980000元不是借款，而是合伙投资，这些均有庭审笔录为证，也就是说周仲良、陈细香承认支付了980000元，只是是民间借贷还是投资款没有定性。2、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周仲良、陈细香通过周彬彬向吴性敏支付了50000元的款项，还有另外10000元的现金，是2019年支付的，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3、陈细香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周仲良是为了经商办企业借钱，虽然周仲良、陈细香说已经亏损了，但是亏损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因为亏损和盈利是同在的，并且吴性敏多次到周仲良、陈细香家里主张过债权，所以陈细香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周彬彬、周文质述称：周文质和周彬彬作为继承人，放弃对周仲良财产的继承权利，所以不存在承担债务的理由。吴性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仲良、陈细香、周彬彬共同偿还吴性敏借款本金920000元及利息1288000元（利息从2009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8月30日止，共计140个月，以920000元为基数，以月息1分为利率计息，每月利息为9200元）；2、判令周仲良、陈细香、周彬彬支付吴性敏从2020年9月1日起至实际全部履行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92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分计算，每月利息9200元）；3、该案的诉讼费用由周仲良、陈细香、周彬彬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30日，周仲良向吴性敏出具了借款980000元的借条。借条的具体内容为：“今借到吴性敏人币玖拾捌万元整（￥98万）（月息1分限定2000年12月30日归还本利）周仲良2008.12.30”。周彬彬于2019年2月1日向吴性敏转账支付50000元。周彬彬在向吴性敏转账支付50000元时在附言处备注为“周仲良转”。吴性敏于2019年2月1日向周仲良出具收条，收条的具体内容为：“今收到周仲良伍万元整（吉首石矿款）吴性敏2019年2月1日”。周仲良与陈细香于1989年10月1日登记结婚，周彬彬系周仲良与陈细香之女。陈细香从事教师工作。另查明：1、吴性敏于2003年10月27日在浏阳市山田乡投资成立了浏阳市山田乡喻佳采石场，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开采板岩业务，后该采石场于2008年4月24日办理注销登记。2009年6月15日，吴性敏就浏阳市山田乡喻佳采石场再次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板岩露天开采加工销售，该企业仍为存续状态。通过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该企业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湖南创则通公司与周仲良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浏阳）合作经营协议书》，双方约定共同合作在浏阳北盛镇社湾冲兴建生物质氢炭厂，后周仲良邀请徐超军参与经营。2013年11月6日，周仲良与湖南创则通公司、徐超军于共同签署了《浏阳创则通能源有限公司章程》。2013年11月7日，浏阳创则通公司登记成立，周仲良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徐超军为公司监事。公司的股东包括周仲良和湖南创则通公司、徐超军。周仲良认缴出资额为125万元，持股比例为12.5%，实缴出资额为25万元，湖南创则通公司认缴出资额为750万元，持股比例为75%，实缴出资额为150万元，徐超军认缴出资额为125万元，持股比例为12.5%，实缴出资额为25万元。2013年11月8日，浏阳创则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周仲良变更为徐超军。2014年11月1日，浏阳创则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权变更股东决议》，决议内容为周仲良和湖南创则通公司将各自在浏阳创则通公司所享有的股权转让给周彬彬。2015年5月15日，浏阳创则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吸收周彬彬为公司新股东，同意湖南创则通公司、周仲良退股，将湖南创则通公司所占公司75%股权的750万按原价转让给周彬彬，周仲良所占公司12.5%的125万股份按原价转让给周彬彬。解散原组织机构：免去徐超军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2015年5月30日，湖南创则通公司与周仲良分别作为转让方（甲方），周彬彬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湖南创则通公司和周仲良分别将其持有的浏阳创则通公司的750万元股权（其中实缴150万元）、125万元股权（其中实缴25万元）以原价转让给周彬彬；周彬彬付给湖南创则通公司的150万元股权转让款用于购买湖南创则通公司在浏阳创则通公司的上述750万元股权，付给周仲良的25万元股权转让款用于购买周仲良在浏阳创则通公司的上述125万元股权。同日，浏阳创则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变更）》，对浏阳创则通公司的经营范围、股权转让、住所、组织机构、章程作出了决议。2015年7月7日，浏阳创则通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内容包括法定代表人由徐超军变更为周彬彬，股东由周仲良和湖南创则通公司、徐超军变更为周彬彬、徐超军，还包括公司住所及经营范围的变更。徐超军于2019年3月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湖南创则通公司、周仲良与周彬彬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湘0181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徐超军的全部诉讼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该院查明周彬彬受让周仲良持有的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受让湖南创则通公司持有的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系由周仲良代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周仲良作为甲方，吴性敏作为乙方，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辉绿岩厂的股份划分一部分给乙方。甲方全权委托乙方代替在辉绿岩厂所占股份的经营及管理的一切权利。甲方自愿将所占该厂股份23%中的4%给乙方（甲方占19%，乙方占4%），不管甲方以后的股份多少，乙方占该厂股份的4%由甲方负责给乙方。乙方必须认真履行甲方在厂里的一切权限。4、（2017）湘31民终479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2011年1月25日，吴垣傧与罗良图、周仲良签订《关于联合开发美达晟辉绿岩石场的合作协议》，约定三人在保靖县××镇××村联合投资兴办保靖县堂朗美达晟辉绿岩砂石厂，合作开采辉绿岩，合作类型为个体，经营者为吴垣傧。吴垣傧以采矿证照及开采辉绿岩项目和前期费用经过三方共同评估认可和办证的费用共计600000元占股份25%，周仲良与罗良图负责投入购买辉绿岩矿山资源费及转让费，投入全套生产辉绿岩的机械设备以及安装、正常运转，各占股份35%，剩余5%作为销售股。2012年2月23日，吴垣傧、周仲良、罗良图又签订《关于联合开发美达晟辉绿岩石场合作协议中出资义务和股权比例的变更协议》，约定吴垣傧占股35%，罗良图占股37%，周仲良占股23%。2015年2月3日，在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吴垣傧、周仲良、罗良图三人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罗良图退出合伙体，退伙前后有关保靖美达晟砂石厂的合伙债务由吴垣傧和周仲良按份负责，但三人因履行向合伙体出资行为以其个人名义对外的雇佣劳务等所产生的债务，分别由吴垣傧、周仲良、罗良图个人负责。吴性敏陈述：其与周仲良系朋友关系。2008年8月，周仲良称其有个大项目需要资金向吴性敏提出借款，并承诺支付利息，还表示如果项目需要用石头全部用其经营的采石场的。吴性敏遂分两次借给周仲良500000元，一次320000元，一次180000元，都是以现金方式在其家中交付给周仲良的，其老婆、儿子均在场。到当年9月份，吴性敏又借了200000元给周仲良，也是以现金方式在浏阳市××市场交付给周仲良的，当时无其他人在场。到当年10月份，吴性敏又借了100000元给周仲良，是以现金方式在浏阳市淳口镇一个三岔路口交付的。到当年12月份，周仲良再次向吴性敏提出借款，吴性敏又借了180000元给周仲良，是以现金方式在其家中交付的。就5次借款，周仲良均向吴性敏出具了借条且每笔借款均约定月息1分。到2018年年底，吴性敏担心借条太多容易丢失遂让周仲良出具了1张总借条，即2008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款980000元的借条，之前出具的5张借条均被周仲良收回并当场撕毁。出具总借条时，双方约定月息1分，2010年12月30日还本付息，由于笔误写成了2000年12月30日。在周仲良第一次借款时遂问过为什么陈细香没有一起来，周仲良称已经将借款一事告知了陈细香所以陈细香没有来。最近五六年，年年都去了周仲良家里及公司进行催问。到周仲良家催问借款时陈细香在家，只是未直接向陈细香主张要求偿还借款，但陈细香对周仲良向吴性敏借款是知情的。周仲良在2017年和2018年农历年底均偿还了部分借款，但一直以在投资需要迟延偿还借款为由未结清所欠借款。周仲良在2012年向吴性敏提出需要筹集资金100000元，并同意将其在保靖县辉绿岩厂占有股份中的4%作为资金支付对价，吴性敏遂向周仲良介绍了其小舅子戴国安，因戴国安与周仲良不熟遂要以吴性敏的名义与周仲良签订协议书，故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双方为吴性敏与周仲良，签订协议书的当日，戴国安即向周仲良转账支付100000元，故与周仲良就辉绿岩厂形成合伙关系的为戴国安而非吴性敏。之后周仲良雇请吴性敏去保靖县辉绿岩厂负责管理，每月工资5000元，但吴性敏去了之后周仲良并未支付其工资，亦未负责其伙食等，吴性敏遂回来了。浏阳市山田乡喻佳采石场虽然有失信被执行人信息，但与本案无关，与失信被执行有关的案件发生在2015年，出借款项给周仲良是在2008年，现在亏损没钱不代表之前没钱。其与周仲良之间除本案所涉往来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包括其帮助周仲良在平江做了工程。陈细香陈述：其对周仲良与他人合伙经营浏阳创则通公司一事不清楚，周仲良也从未告知过陈细香。之前并不认识吴性敏，对于吴性敏向周仲良催问借款一事不知情，直至周仲良2019年生病后吴性敏来探望周仲良才知道两人之间有经济往来。2020年8月27日，吴性敏带了村支书到家里来，但并未说到周仲良向其借款980000元一事。之后村支书还来过几次家里，说是吴性敏委托其来的，让陈细香给答复，陈细香答复对借款不知情。周彬彬陈述：其在2015年受让父亲周仲良和湖南创则通公司持有的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后并未实际参与浏阳创则通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浏阳创则通公司实际还是由周仲良经营。直至2019年下半年，周仲良生病，周彬彬才回来参与到浏阳创则通公司的经营活动中来。虽然在2015年受让周仲良持有的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时未向周仲良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但其在工作之后多次向周仲良转账支付相关款项并代周仲良向他人支付款项，上述款项的支付均可以视为其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第一次见到吴性敏是其到医院看望父亲周仲良的时候。2020年8月27日，吴性敏带着村支书来到家里，但并未出示周仲良出具的980000元的借条给陈细香和周彬彬查阅，仅出示了其与周仲良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周彬彬将该协议书拍照并作为证据提交法院。2019年2月1日向吴性敏转账支付50000元仅是受周仲良委托支付，其当时并不认识吴性敏，与吴性敏之间不存在往来，为了避免混淆还特意在转账时备注“周仲良转”，之后吴性敏亦就该50000元向周仲良出具收条，意味着其认可该50000元系周彬彬代周仲良支付。庭审中，吴性敏表示要求对2019年2月1日出具的收条上的括号内的“吉首石矿款”是否为其本人书写申请笔迹鉴定，但未在该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并办理相关手续。吴性敏对此解释称因考虑与戴国安之间的关系以及戴国安系由其介绍给周仲良并向周仲良投资，为保护戴国安的债权遂在收到周仲良支付的50000元后用括号注明为“吉首石矿款”。庭审后，该院向戴国安进行了调查了解，戴国安向该院提交了其于2012年3月14日向周仲良转账支付100000元的银行客户回单以及周仲良于2014年7月6日向戴国安出具的承诺书，承诺书的具体内容为戴国安同志投资款定于2014年10月30日之前退回。特此承诺。戴国安陈述：其于2012年3月通过其妹夫吴性敏与周仲良相识，当时吴性敏称周仲良在吉首开石矿让其投资，因其之前并不认识周仲良，且是由吴性敏介绍，故其只认吴性敏并要吴性敏与周仲良签订协议书，当时约定其投资100000元，在周仲良的股份中占4%，周仲良还可以安排其到石矿去管理，吴性敏在石矿中并不占有股份。双方达成合意后即向周仲良支付了100000元，但是交付投资款后，周仲良并未安排其到石矿工作，后其去找周仲良要求退股，周仲良遂向其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2014年10月30日退还投资款100000元。出具承诺书后，周仲良通过吴性敏退回了50000元，剩余50000元至今未付。周仲良、陈细香、周彬彬对该院向戴国安所作的调查笔录及戴国安向该院提交的银行客户回单、承诺书均有异议，认为戴国安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其与周仲良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应在另案中解决，本案的真实事实是吴性敏单独成为了周仲良的合伙人，吴性敏与周仲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转化为合伙关系，吴性敏亦实际参与了石矿的经营管理，而且在一系列的石矿纠纷案件中出庭作证。吴性敏向该院提交了浏阳创则通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浏阳市三恒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周仲良作为浏阳创则通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在合同尾部处签字，拟证明浏阳市三恒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浏阳创则通公司签订合同时的实际负责人是周仲良，浏阳创则通公司的实际股权所有人系周仲良而非周彬彬。庭审后，陈细香向该院提交了其邮政储蓄银行、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长沙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以及教师资格证、浏阳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浏阳市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无机动车登记信息证明，拟证明其与周仲良之间无大额的资金往来，陈细香有稳定的工资，能够负担家庭生活开支，没有时间与精力参与周仲良在外的经营活动，周仲良因其经营活动所负债务属于其个人行为，周仲良亦未将其借款用于家庭共同开支，陈细香未享受周仲良从事经营活动所获得的收益，其名下亦无任何大额资产。周彬彬向该院提交了浏阳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浏阳市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无机动车登记信息证明、周彬彬转账给周仲良的微信流水记录和转账记录、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9月18日颁发的北京市工作居住证及北京市工作居住证的申请条件，拟证明周仲良的借款未用于家庭，周彬彬名下无不动产及车辆。周彬彬虽在2015年受让周仲良持有的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时未向周仲良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但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多次向周仲良转账并代周仲良支付若干款项，上述付款及代付款行为亦可视为是其履行了向周仲良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周彬彬在北京上班有较高的劳动报酬所得和工作能力，不是吴性敏所称的没有支付能力。吴性敏认为陈细香、周彬彬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周仲良借款是用于开办浏阳创则通公司，不是用于买房买车，借款办公司是用于家庭消费，系家庭债务，故陈细香应共同承担夫妻债务。周彬彬提交的微信流水记录与周仲良将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周彬彬的时间、金额以及周彬彬获得北京市工作居住证的时间等均不相符，且周彬彬无工资进账流水以证明其有支付周仲良转让资金的证明，周彬彬向周仲良转账的记录只能说明周彬彬代周仲良管理公司的行为，周仲良无偿将其持有的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通过工商变更的形式转给周彬彬，但实际上财产仍然是属于周仲良的。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及财产系周仲良全家共有，故作为现有家庭成员的周仲良、陈细香、周彬彬都应以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财产及股权等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及本案的证据，该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性敏与周仲良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2、吴性敏与周仲良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转化为了合伙关系。3、吴性敏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本案中的借款是否属于周仲良与陈细香的夫妻共同债务，陈细香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5、周彬彬是否应就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周仲良、陈细香、周彬彬对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仅认为吴性敏未提交交付借款的凭证，无法确认借款时间、借款的交付方式、借款用途等，但吴性敏详细陈述了借款经过包括每笔借款的金额、交付方式及交付地点；根据吴性敏自2003年开始经营浏阳市山田乡喻佳采石场的客观事实以及采石场当时的行业经营情况，吴性敏有较为充足的资金收入并有资金出借给周仲良存在合理性和可能性；本案借款发生时间为2008年，吴性敏以现金方式向周仲良交付借款并不违反当时的交易习惯。因此，在周仲良、陈细香、周彬彬未向该院提交证据推翻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事实的情形下，该院对周仲良向吴性敏借款98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双方之间就980000元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关于借贷关系是否转化为合伙关系。虽然吴性敏作为乙方与周仲良作为甲方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周仲良自愿将其在辉绿岩厂所占股份23%中的4%给吴性敏，即周仲良占股19%，吴性敏占股4%，但是该《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给”的性质，不能确定双方就该4%股权形成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其他关系；即使双方就该4%的股权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关系，该《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该4%的股权转让对价为多少，亦未明确约定将周仲良所欠吴性敏的借款本息抵作吴性敏应向周仲良支付的4%的股权所对应的股权转让价款。根据庭审后该院向戴国安的调查，结合戴国安向该院提交的其于2012年3月14日向周仲良转账支付100000元的客户回单及周仲良于2014年7月6日向戴国安出具的承诺退回投资款的承诺书，吴性敏关于其介绍戴国安受让周仲良在辉绿岩厂的4%的股份并以其个人名义与周仲良签订《协议书》的陈述具有可信度，周仲良虽提出其与戴国安之间就该100000元形成的是另外的投资关系但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吴性敏在收到50000元款项后向周仲良出具的收条中用括号载明为“吉首石矿款”，但吴性敏关于特别备注的原因的陈述亦符合人情常理，不能因收条中载明“吉首石矿款”而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经营辉绿岩厂的关系，更不能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转化为合伙关系。周仲良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人，在与吴性敏达成将其在辉绿岩厂所占的4%的股权抵偿其应向吴性敏偿还的借款本息后不收回其向吴性敏的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根据证据优势规则，吴性敏提交的借条的证明力大于周仲良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周仲良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吴性敏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转化为合伙关系，该院对周仲良关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转化为合伙关系的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周仲良负有向吴性敏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关于吴性敏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借条中约定“2000年12月30日归还本利”，但出具借条时间为2008年12月30日，不存在还款时间还在借条出具时间之前，故该书写存在笔误。根据吴性敏的陈述，实际上约定的还款时间应认定为2010年12月30日。诉讼时效制度虽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其实质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而是禁止权利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基于这一根本立法目的，诉讼时效对权利人的限制是基于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作出的牺牲与让渡，而这种牺牲与让渡也是有合理边界的，该边界就是应在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基础上进行利益衡量，不得滥用诉讼时效制度，不得使诉讼时效制度成为义务人逃避债务的工具，而牺牲商事交易过程中的诚实信用原则。虽然自2010年12月31日起距吴性敏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20年9月28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但在此期间，吴性敏向周仲良进行催问以及周仲良向吴性敏偿还款项均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且从周仲良于2019年2月1日还向吴性敏支付款项以及吴性敏陈述的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往来、其多次向周仲良催问借款的内容看，吴性敏并未放弃其自身的权利而是一直在主张权利，只是基于与周仲良之间的往来关系和情谊关系未采取诉讼方式主张权利，故不能因此即认定吴性敏怠于行使其权利，对周仲良关于吴性敏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观点，该院亦不予采纳，吴性敏对周仲良享有的债权依然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周仲良、陈细香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陈细香未在周仲良向吴性敏出具的借条上签名，但本案中的借款发生在周仲良与陈细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细香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周仲良对周仲良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所得的收入及支出予以特别约定，并为吴性敏所知晓。自吴性敏借款给周仲良之日起至本案诉讼长达近12年期间，吴性敏不可能未对陈细香提及过其与周仲良之间的借款一事，陈细香现提出其对借款完全不知情，与常理不符。周仲良将其在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其女儿周彬彬，且周仲良还邀请了其侄子徐超军参与浏阳创则通公司的经营活动，陈细香称其对周仲良对外的经营活动完全不知情，亦与常理不符。陈细香虽有正式工作，但并不能排除其参与周仲良对外的经营活动以及享受了周仲良经营活动所创造的收益的可能。因此，本案中周仲良向吴性敏的借款应当认定为周仲良与陈细香的夫妻共同债务，陈细香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周彬彬应否就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周彬彬虽于2015年受让周仲良持有的浏阳创则通公司的股权时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但股权的实际价值应当经过审计予以确定，且股权的持有人享有的是其作为股东的资格和权利，是一种身份上的权利，并不代表一定会产生经济上的收益，故不能因周彬彬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即认定周仲良将财产转移给了周彬彬，更不能因此认定周彬彬对本案中周仲良向吴性敏的借款需要承担偿还责任。周彬彬在庭审后向该院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微信流水可以证明其向周仲良转账支付了部分款项并代周仲良向他人转账支付了部分款项，周彬彬关于其在受让股权后已经通过向周仲良转账或代周仲良支付案外人款项的方式实际履行了向周仲良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陈述亦存在合理性和可信度。根据该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浏阳创则通公司系由周仲良与案外人徐超军、湖南创则通公司合伙投资成立，且现登记的股东不仅包括周彬彬还包括徐超军，公司登记成立的时间为2013年，吴性敏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浏阳创则通公司系由周仲良、陈细香、周彬彬家庭共同经营以及案涉借款用于了浏阳创则通公司。吴性敏于2019年2月1日收到的50000元虽系由周彬彬支付，但吴性敏是向周仲良出具收条，意味着其认可系与周仲良而不是周彬彬之间发生往来，且不能因此证明周彬彬作出了愿意偿还本案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吴性敏要求周彬彬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吴性敏陈述周仲良在借款后偿还了60000元，并认可该60000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此系其作出的对己不利事实的自认，该院予以确认。扣除该60000元，周仲良、陈细香还应向吴性敏偿还920000元。因吴性敏与周仲良就本案借款约定的月息1分未超出吴性敏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15.4%（3.85%×4），故该院对双方约定的月息1分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仲良、陈细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偿还吴性敏借款本金920000元及自200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吴性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64元，减半收取计1223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232元，由周仲良、陈细香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上诉人周仲良于2021年3月11日去世（一审判决之后），周仲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为陈细香、周文质、周彬彬，二审诉讼中陈细香、周文质、周彬彬均提交放弃继承声明书，并进行了公证，诉讼中陈细香、周文质、周彬彬再次向法院申明放弃对周仲良所有财产的继承。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陈细香、周文质、周彬彬的上诉理由及吴性敏的答辩，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为：1、周仲良与吴性敏之间980000元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2、吴性敏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周仲良与陈细香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周仲良向吴性敏出具了借条，吴性敏主张系支付的现金，吴性敏详细陈述了借款经过（包括每笔借款的金额、交付方式及交付地点），周仲良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是不认可借款本金有980000元，但对于借款本金到底是多少周仲良没有明确，从上述情况可以分析认定周仲良与吴性敏之间980000元的借款关系成立。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吴性敏主张借条上的还款时间应为2010年12月30日，但在2019年2月1日周仲良向吴性敏偿还了50000元，虽然吴性敏在收条上注明“吉首石矿款”，但可认定吴性敏在向周仲良主张自己的权利，结合吴性敏与周仲良之间还存在其他往来的情况来分析，可以认定吴性敏主张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3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周仲良出具的借条无陈细香的签名或认可，且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吴性敏主张借款用于周仲良共同生产经营并没有证据证明，且吴性敏还主张周仲良所借的钱用于浏阳创则通公司的前期筹建，但浏阳创则通有限公司于2013年才成立，与借款时间相差较远。吴性敏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起诉之前向陈细香主张过债权，因此吴性敏不能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吴性敏要求陈细香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周仲良已经去世，而其继承人陈细香、周文质、周彬彬均明确表示放弃对周仲良财产的继承，故吴性敏对周仲良的债权可以在周仲良的遗产范围内直接清偿。综上所述，陈细香、周文质、周彬彬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10996号民事判决；二、吴性敏在周仲良的遗产范围内受偿借款本金920000元及自200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吴性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64元，合计41696元，由陈细香、周文质、周彬彬负担24464元，由吴性敏负担172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安审判员  李建新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焦傲雷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