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1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梅，女，197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虎，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玉珍，女，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固镇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雪梅因与被上诉人郭玉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3民初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雪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郭玉珍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玉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确信郭玉珍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王雪梅难以接受。首先，判决案件需要讲法律，更需要讲证据，不能靠猜测和臆断。其次，判决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定案的依据必须达到确信的程度。依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案件，不允许仅凭微弱的证据优势认定案件事实，而本案只有一个录音与待证事实相关，连微弱证据优势都不存在。最后，高度盖然性原理标准仍然要求最终认定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二、本案发生在2019年12月28日，时间间隔一年多，之前从来没找过王雪梅。只是最近王雪梅向郭玉珍索要借款，郭玉珍才起诉，所以郭玉珍动机不纯、本案疑点重重。郭玉珍辩称，一、高度盖然性是民诉法解释的明确规定，法官可以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确信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而认定事实存在，本案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案件事实，故使用高度盖然性法则是正确的。二、郭玉珍主张权利的诉讼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动机不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雪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维持原判。郭玉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雪梅赔偿郭玉珍各项损失100823.13元（其中已产生的医疗费10335.03元，后续治疗费9500元，误工费128.54元∕天×365天=46917.1元，护理费135.54元∕天×150天=203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9天=450元，营养费50元∕天×180天=9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90元，鉴定费1200元）；2、由王雪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玉珍、王雪梅系朋友关系，均在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服装厂务工。2019年12月28日19时许下班后，郭玉珍、王雪梅从当地大润发超市购物后回住处，郭玉珍侧坐搭乘王雪梅骑行的两轮电瓶车行驶至住处厂门口时，看到厂门口有一车布，王雪梅停车看布，后郭玉珍发生意外倒地受伤。郭玉珍受伤后当晚被送往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检查治疗，初步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头下型），郭玉珍花费医疗费98元。后郭玉珍又于当晚被送回蚌埠，于2019年12月29日凌晨入住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住院治疗9天后于2020年1月6日出院，郭玉珍花费医疗费10237.03元。2020年12月25日，郭玉珍委托安徽天平司法鉴定所对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期医疗费进行评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21年1月5日出具皖天司临鉴字[2020]第（5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郭玉珍因故摔伤致左股骨颈骨折，评定其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80日，后期医疗费9500元，郭玉珍为此支付鉴定费1200元。现郭玉珍、王雪梅因赔偿事宜发生纠纷，郭玉珍诉至本院。另查明，郭玉珍身份为农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郭玉珍系无偿搭乘王雪梅骑行的两轮电瓶车，双方间并不构成客运合同关系，郭玉珍作为无偿搭乘人，王雪梅同意其搭乘就应当负有善良注意的义务，若郭玉珍在搭乘中造成人身损害且王雪梅存在过错的，则郭玉珍、王雪梅之间构成侵权的法律关系，故本案按郭玉珍起诉时所主张的健康权纠纷进行审理。关于郭玉珍的受伤与王雪梅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郭玉珍主张系其下车时王雪梅突然加电门导致其倒地受伤，王雪梅辩称系郭玉珍下车后没注意路况不小心踩到下水道绊倒而造成的，双方对郭玉珍的受伤说法不一。郭玉珍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郭玉珍、王雪梅于2020年11月13日的通话录音，经审查该通话录音，根据郭玉珍、王雪梅的整个通话对话内容，结合郭玉珍、王雪梅所陈述的案件事实，并依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确信郭玉珍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认定郭玉珍主张系其下车时王雪梅突然加电门导致其倒地受伤这一节事实存在。但郭玉珍系侧坐王雪梅骑行的电瓶车，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另综合考虑郭玉珍系无偿搭乘，即在案涉搭乘中郭玉珍、王雪梅之间显然为朋友之间的好意施惠行为，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对案涉事故的发生郭玉珍承担60%的责任，王雪梅承担40%的责任。关于郭玉珍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根据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门（急）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及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病案、住院收费票据，结合安徽天平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经本院核算，郭玉珍主张的已产生的医疗费10335.03元（98元+10237.03元）、后续治疗费9500元、误工费128.54元∕天×365天=46917.1元、护理费135.54元∕天×150天=203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9天=450元、营养费50元∕天×180天=9000元、交通费90元、鉴定费12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郭玉珍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郭玉珍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合计为97823.13元（已产生的医疗费10335.03元+后续治疗费9500元+误工费46917.1元+护理费203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90元+鉴定费1200元），故王雪梅应赔偿郭玉珍经济损失39129.25元（97823.13元×40%）。另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雪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玉珍经济损失合计39129.25元；二、驳回郭玉珍本案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4元，减半收取计402元，由郭玉珍负担252元，王雪梅负担1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雪梅提供了蚌埠市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审批登记表一份，证明郭玉珍是走路摔倒导致骨折，无他方责任。郭玉珍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郭玉珍受伤后，与王雪梅共同去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鉴于双方是好朋友关系，郭玉珍开始并未想让王雪梅承担责任，王雪梅要求郭玉珍使用农合来减少医药费用，达不到王雪梅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蚌埠市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审批登记表的真实性郭玉珍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审批表虽然记载郭玉珍受伤原因系“走路摔倒”、“无他方责任”，但是否能够达到郭玉珍是因自己走路绊倒受伤的证明目的不能仅以该审批表文字记载确定，本院将在下文一并评判。王雪梅申请了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郭玉珍是自己摔倒，与王雪梅无关，王雪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某是王雪梅、郭玉珍在浙江工作时共同的老板，其当庭陈述：王某在郭玉珍受伤后，观看了其工厂门口的监控，此监控离郭玉珍受伤地点有十几米远。王某在监控中看到王雪梅骑电瓶车带郭玉珍骑到巷道处停下来，郭玉珍就下车了，后郭玉珍看手机，转过身向后退了几步，大概有两米远，因郭玉珍的身后有个小坑，就是路面普通的小坑，然后就看到郭玉珍摔倒了。这个时候王雪梅已经骑电瓶车继续往巷道里面走了，后来王雪梅骑了十几米远看到郭玉珍摔倒就回头把郭玉珍扶起来了。视频中并未看到布料车，也没有看到王雪梅、郭玉珍看布。现在太长时间了，视频已经没有了。但是可以明确是郭玉珍已经双脚落地后才摔倒的，与电瓶车没有接触。无论是王某把郭玉珍送到浙江当地医院还是送回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均是单某让王某帮忙送的。王雪梅质证意见：对证人王某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关于看布的问题，我们当时确实是看布了，布在边角处，可能视频看不到；证人证言可以证实郭玉珍是因为自己玩手机后退因路面不平导致摔倒。郭玉珍质证意见：对证人王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王某并未从视频中看到两人有看布的过程，故有理由怀疑证人是虚假陈述；王某对于王雪梅骑电瓶车返回到郭玉珍处时间判断有误，不可能要一两分钟，十几秒就够了；即使是按照王某陈述，郭玉珍下车也没有必要倒着走，郭玉珍手里并未拿手机。拿的是购物袋。本院认证意见：郭玉珍受伤发生在2019年12月28日19时后，王某在郭玉珍去医院后就看了监控，监控距事发地点十几米左右，看监控时间距本次庭审已经将近1年7个月。首先，王雪梅、郭玉珍均对电瓶车停下后看布事宜均无异议，王某当庭两次陈述在监控中没有看到布料和王雪梅、郭玉珍看布料过程，后王雪梅虽在证人证言质证环节代为解释是因为装布料的车在视频边角处无法看到，但王某既然在监控中能完整看到距离十几米远的受伤地点具体事情发生经过、郭玉珍因看手机后退被路面小坑绊倒以及王雪梅骑出去十几米后返回扶郭玉珍，却看不到一车布料，明显存在矛盾；其次，王某陈述均是单某让其帮忙把郭玉珍送到浙江当地医院及送回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一审时证人单某却陈述是王某告诉其关于郭玉珍受伤的事情，然后其和王某一起去浙江当地医院看望郭玉珍，其不知道郭玉珍如何送到浙江当地医院的，王雪梅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综上，本院对王某的证言不予采纳，达不到王雪梅的证明目的。王雪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了王雪梅停车看布，郭玉珍下车两三分钟后，王雪梅走了好远，才听到郭玉珍“哎呦”一声，才看到郭玉珍摔倒。郭玉珍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郭玉珍主张因王雪梅在其下车时突然加电门导致其倒地受伤，要求王雪梅承担赔偿责任，为此提供了其与王雪梅电话通话录音、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门（急）诊病历、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病案等证据予以证明。王雪梅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提供了证人单某证言，二审提供了证人王某证言、蚌埠市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审批登记表等予以反驳。因证人单某当庭陈述“当时听说原告摔倒了，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达不到王雪梅的证明目的；证人王某证言，如前文评判，本院不予采纳；蚌埠市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审批登记表是否能够证实郭玉珍是因自己走路绊倒受伤的事实，不能仅从表面文字记载确定。综合审查郭玉珍与王雪梅整个电话录音通话内容以及双方庭审陈述，郭玉珍陈述的事情发生经过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郭玉珍主张系其下车时王雪梅突然加电门导致其倒地受伤这一节事实存在”的认定，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一审判决王雪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雪梅还主张郭玉珍受伤后一年多才提起诉讼等系动机不纯，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自行决定其提起诉讼的具体时间。王雪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雪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王雪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玲审判员 胡松涛审判员 穆 莉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荣子玲书记员朱静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