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3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昱，男，198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喆志，天津天元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文政，天津天元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瑞英，女，195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宪东，天津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昱因与被上诉人杜瑞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2民初8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瑞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杜瑞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昱与杜瑞英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而非借款合同关系，并且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杜瑞英不能任意撤销赠与或变更合同关系。（一）张昱与杜瑞英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和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张昱多次向一审法院表示，因杜瑞英与其父亲二人之间存在特殊感情关系，2016年11月2日，在张昱将要结婚时，杜瑞英特意将张昱约出，并表示赠与张昱10万元现金作为彩礼。张昱接受10万元现金后，杜瑞英为了不让家人知道该笔10万元是赠给张昱，让张昱为其打了一张10万元借条，方便其回家圆谎用。2017年10月，张昱和妻子到杜瑞英家中送结婚请柬时，杜瑞英特意在其丈夫面前进一步明确该10万元为彩礼，不用归还，杜瑞英丈夫对此也并未反驳。2017年11月6日，张昱举办婚礼时，婚宴现场同桌人员都知杜瑞英表态赠与张昱10万元彩礼。甚至在2020年11月10日庭审过程中，杜瑞英向法庭陈述过：就是当彩礼送给张昱也无所谓（详见2020年10月11日笔录第八页第二段询问）。由此可知，张昱与杜瑞英虽无书面协议，但双方已达成口头约定，并且杜瑞英仅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张昱也仅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张昱与杜瑞英之间不存在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之间仅成立赠与合同关系，不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二）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杜瑞英不能任意撤销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和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杜瑞英已于2016年10月2日将现金10万元交给张昱，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在无法定事由的情形下，即便杜瑞英于2018年3月6日，通过微信向张昱表示“张昱在你结婚之前，我说的那10万元作为彩礼给你的话我收回”，也不得任意撤销赠与。（三）本案中赠与合同不能变更为借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和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本案中，张昱无将赠与合同变更为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不能仅因配合杜瑞英隐瞒赠与事实而出具的借条或配合其在微信上对话，就判定张昱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并且，合同的变更，是改变原合同的法律关系，除了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达成合意以外，应仅对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关系发生效力。对已经按原合同所为的给付无溯及力，已经履行的债务应继续有效，任何一方不能因合同的改变要求对方返还已为的给付，张昱与杜瑞英之间的赠与合同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全部终止，无任何未了结的债权债务，杜瑞英不能再变更合同关系。二、即便张昱与杜瑞英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杜瑞英已经作出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借款合同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和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债务免除的特征，一是债权人单方意思表示即可，无需债务人同意；二是债务免除是无因行为，其原因如何，在所不问；三是债务的免除以口头方式即可。本案中，即便张昱与杜瑞英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杜瑞英也多次表示10万元作为彩礼，不用张昱归还，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已经免除债务，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终止，债权债务应当全部消灭。张昱无需再归还杜瑞英10万元。综上所述，张昱与杜瑞英之间确系赠与合同关系，为了维护交易公平、社会秩序，不能以杜瑞英的出尔反尔就认定合同关系可以自由变更和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杜瑞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瑞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张昱立即偿还杜瑞英借款本金10万元，并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杜瑞英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费；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昱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1月2日，张昱向杜瑞英出具《借款》条一份，载明“今借杜瑞英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借款人：张昱”。同日，杜瑞英以现金方式向张昱给付款项100000元。另查，2016年11月3日，杜瑞英通过微信语音向张昱表示“张昱把昨天我给你那10万块钱，你存银行去，一定要写你的名字知道吗？不要写别人的名字，你谁也不要信，就信你自己知道吗”。2018年3月6日，杜瑞英通过微信向张昱表示“张昱在你结婚之前，我说的那10万元作为彩礼给你的话我收回来，因为我不知道她是二婚，你不该不对我说实话，如果我事先知道是二婚我不会说那话的，在结婚饭桌上我才知道是二婚我很尴尬，从那时起我就决定收回我说的话，我想面对面跟你说但一直没有机会，拖到现在说请你理解”。2019年3月11日，杜瑞英与张昱微信对话为：杜瑞英“张昱我现在钱有点紧你能把从我这借的10万元钱给我以解燃眉之急”，张昱“阿姨，我的房子一直没卖出去，现在手里确实没有钱啊”、“每个月的工资都交了房贷了，现在确实手里没有钱”，杜瑞英“我现在确实很难你的朋友多找他们帮忙看看”，张昱“行，我问问，我找他们借借”。2019年3月16日，杜瑞英与张昱微信对话为：杜瑞英“张昱钱问的怎么样了，是这样赵玥买房从银行贷款四百万但银行只能贷款三百万，差一百多万我的亲朋好友都帮忙还不够只好找你要了真的没办法了”，张昱“阿姨我一直在问，是我之前买房借的钱现在还没还，原来计划是房子卖了还，没想到一直就没卖出去，好几个还欠着人家钱的我没法问了，现在一直在问其他人，我俩挣的钱现在只够还贷款和基本日常开销的，我俩把保险都停了，您别着急，我继续借”，杜瑞英“你看这样你五一先还我5万年底再还5万”，张昱“阿姨我先借，看能借来多少”。2020年3月24日，杜瑞英与张昱微信对话为：杜瑞英“张昱你借的钱已经三年多了，你打算什么时间还啊，最起码的你得给我一个还钱的计划，总不能这样拖着吧”，张昱“阿姨，我最近的情况是因为疫情，我俩都没有任何收入，现在是靠琳琳父母的退休金维持生活，之前每月的工资也是刚刚够房贷和我吃药，一直很紧，您问我计划，我只有等房子卖出去一个办法，现在我也是一直在降价想早点卖出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张昱向杜瑞英借款并出具《借款》条，张昱主张其出具《借款》条系虚假意思表示，杜瑞英对此不予认可，张昱提交的证据未能对此予以证明，且张昱作为成年人，其应对自己签字的行为审慎对待，并应对其签字行为所可能产生的后果有所预见，故对张昱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杜瑞英与张昱之间于2016年11月2日形成民间借贷关系。2017年，杜瑞英向张昱表示将涉诉款项赠与张昱，张昱对此表示接受，则双方就诉讼款项达成将借款合同关系变更为赠与合同关系的一致意思表示。此后，杜瑞英将涉诉款项作为借款向张昱主张偿还，张昱亦作出想要偿还的意思表示，虽张昱表示该意思表示的表达系虚假意思表示，杜瑞英对此不予认可，张昱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张昱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则杜瑞英与张昱就诉争款项达成将赠与合同关系变更为借款合同关系的一致意思表示。张昱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系属违约，故杜瑞英主张张昱偿还其借款本金10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杜瑞英可以催告张昱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杜瑞英主张其自2019年3月11日起向张昱催要借款，自2019年3月22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庭后杜瑞英向一审法院表示其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杜瑞英自愿处分其民事权利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张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杜瑞英借款本金1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计575元，由张昱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张昱提供婚礼现场的照片以及证人证言，证明当时杜瑞英在酒桌上表示过给张昱100000元作为彩礼。根据杜瑞英、张昱的微信记录，本案10万元自始至终是杜瑞英赠给张昱。杜瑞英未提交新证据。经质证，杜瑞英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昱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昱与杜瑞英之间是借款关系还是赠与关系。2、张昱是否应偿还杜瑞英10万元以及利息。根据张昱向杜瑞英出具的借条以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张昱与杜瑞英之间为借贷关系，杜瑞英多次向张昱主张还款，张昱亦多次表态正在积极想办法还款。因上述款项一直未还，杜瑞英现向张昱提起诉讼，请求张昱支付杜瑞英借款本金1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张昱主张其与杜瑞英之间系赠与关系且已履行完毕及杜瑞英已作出免除张昱债务的意思表示，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张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吴晓勇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单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