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根，男，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泉龙，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大富铁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博望镇平桥村开发区望云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海霞，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大富，男，195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安徽林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荣根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大富铁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21）皖0506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荣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陈大富的行为系代理行为，不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错误。陈大富在合同上出卖人（甲方）一栏签字确认，而不是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的。案涉厂房买卖事宜系张荣根与陈大富洽谈的，陈大富从未向其出示大富铁器公司的营业执照，也未向其告知大富铁器公司系陈大富女儿一人的公司，也没有向其出示大富铁器公司的委托书，大富铁器公司的公章也是陈大富拿来盖上的，张荣根一直认为陈大富是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购房款均是按照陈大富的要求汇至陈大富账户的，张荣根有理由相信大富铁器公司是陈大富的，直到诉讼调查时，才发现大富铁器公司是陈大富女儿陈海霞的。陈大富称建造大富铁器公司厂房时曾向其借款，故委托其收取购房款，该情况陈大富从未向张荣根说明，即使陈大富陈述属实，亦是大富铁器公司与陈大富相互串通侵害张荣根的合法权益。综上，陈大富故意隐瞒大富铁器公司的真实情况，存在欺诈的情形。2.一审判决未支持张荣根的损失是错误的。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在签订厂房转让合同时存在隐瞒事实进行欺诈和恶意串通的情形，对造成案涉合同无效存在主观故意，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隐瞒了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多次向其下达违法占地处罚通知书的事实，最终导致案涉厂房被依法拆除，因此应当赔偿张荣根的损失。3.一审庭审结束后，张荣根申请法院调查或出具调查令，一审未予准许，亦未书面告知，导致以下事实仍未查明：案涉厂房是不是在安徽通宇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土地上建设的；案涉厂房属于大富铁器公司所有还是安徽通宇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原有厂房；2016年马鞍山市博望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安徽通宇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下发违法占地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送达的相关事实，陈大富是否明知。 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辩称，1.案涉合同上明确载明出售方为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只是大富铁器公司的代理人。大富铁器公司指定陈大富作为收款人亦属正常。2.案涉合同中明确载明案涉厂房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案涉厂房是在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没有任何隐瞒。陈大富目前没有收到任何违法违建通知书，所以也不存在明知是违建厂房故意不告知的事实。导致案涉厂房被拆除，完全是政府的原因，陈大富和大富铁器公司没有过错，不应赔偿损失。3.一审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 张荣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荣根与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之间的厂房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立即归还50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付清为止；3.判令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赔偿张荣根损失305000元；4.判令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8月，张荣根、大富铁器公司及案外人刘允峰（在担保人处签名）共同签订《厂房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交易标的（以下简称厂房）坐落于本市博望区××镇××路××南；张荣根已现场踏看，以现状为准（厂房为毛坯，水电管网等设备设施由张荣根自行负责），确认满足合同要求；大富铁器公司确认厂房由其投资兴建和购买，依法享有所有权；厂房转让价格为760万元整（大富铁器公司净得价，不含税），分期支付：合同签订时支付500万元，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万元，2021年6月中旬前支付150万元等。另，该份《厂房转让合同》载明，特别约定：厂房所占用的土地，系经当地政府批准后取得使用权，目前尚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如经有关部门批准后，张荣根可与有关部门另行签订土地征用协议的，大富铁器公司应积极配合，如产生费用，由张荣根负担；张荣根取得厂房所有权后，如遇厂房拆迁、征用等，由此产生的各项补偿收益等归张荣根所有等。案外人刘允峰以担保人名义在上述《厂房转让合同》上签名，承诺对张荣根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8月27日，受张荣根委托，刘允峰通过其微信账户向陈大富支付5万元；同年9月4日，张荣根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陈大富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95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12月下旬，案涉合同交易标的被相关行政机关组织拆除。庭审中，张荣根自认明知案涉厂房没有办理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大富铁器公司认可陈大富就案涉厂房转让事项与张荣根洽谈、签约、代收款项等行为均属受该公司委托的代理行为。大富铁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霞，系陈大富之女。案涉厂房占地范围内地块未履行用地报批手续,厂房建设亦未履行相关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大富铁器公司在尚未取得案涉厂房占地范围内地块使用权,且未履行合法手续的情况下私自建房,并与张荣根等签订《厂房转让合同》进行房屋买卖,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为此,大富铁器公司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返还,故对张荣根要求大富铁器公司返还其购房款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同时，鉴于大富铁器公司确认陈大富的行为是代理该公司所为，相应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代理人承担，故张荣根诉请陈大富共同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张荣根诉请大富铁器公司向其支付购房款利息及承担损失问题。根据张荣根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因案涉合同产生了相关损失，且结合张荣根自认的事实，可以确认其对于案涉厂房不具备交易条件是明知的，故即便存在相应损失，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亦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为此，张荣根诉请大富铁器公司支付购房款利息及承担损失，事实、法律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庭审结束后，张荣根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从马鞍山市博望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相关资料或向其出具调查令由其自行调取；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书面申请，故张荣根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庭审后申请调查收集证据，与法相悖；同时，一审法院经审查在案全部证据材料，认为上述申请所涉相关资料无调取必要。综上，对张荣根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依法不予准许。鉴于案涉纠纷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张荣根与大富铁器公司等签订的案涉《厂房转让合同》无效;二、大富铁器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荣根购房款500万元;三、本案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大富铁器公司负担；四、驳回张荣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935元，由张荣根负担2985元，由大富铁器公司负担459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大富铁器公司及陈大富应否共同承担返还购房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陈大富应否与大富铁器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购房款的问题。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陈大富是大富铁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与大富铁器公司承担共同返还购房款的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从表象上看，整个厂房转让合同的洽谈、签字盖章等一系列行为均是陈大富所为，由陈大富出面完成。其次，陈大富用其个人账户收取购房款，且该款项并未汇至大富铁器公司账户，足以让常人对大富铁器公司即是陈大富个人所有产生合理信赖。再次，大富铁器公司系一人独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海霞系陈大富之女，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实收资本0元，在未进行任何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厂房即被拆除，公司无任何资产可言。最后，从公平角度而言，仅判决大富铁器公司承担返还购房款责任，根本无法保障张荣根权利的实现，无法充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关于大富铁器公司、陈大富应否承担支付利息并赔偿损失的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张荣根在签订合同时对案涉厂房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事实是明知的，但实际上该厂房是违章建筑，最终亦被拆除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对此，陈大富及大富铁器公司对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是存在过错的，故对张荣根提出的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利息应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对于张荣根要求大富铁器公司及陈大富赔偿损失305000元，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荣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因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21）皖0506民初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变更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21）皖0506民初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分别为“马鞍山市大富铁器有限公司、陈大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荣根购房款500万元，并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1年1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马鞍山市大富铁器有限公司、陈大富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935元，由张荣根负担2985元，马鞍山市大富铁器有限公司负担45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35元，由马鞍山市大富铁器有限公司、陈大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悝元 审 判 员 赵丽萍 审 判 员 方 芳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豪 书 记 员 蒋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