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林，女，1938年1月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冕宁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天佐（系李万林女婿），男，196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文清，男，1970年8月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冕宁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建明，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巫明忠，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玉，女，197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冕宁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上诉人李万林因与被上诉人代文清、黄德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3433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成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川3433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代文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代文清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相邻权是指相邻各方对各自所有的不动产行使所有权,被上诉人代文清不具有请求排除妨害的相邻权基础。上诉人李万林是本案所涉宅基地的合法所有权人,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本人的购买房屋的原始契约及不动产权证明。根据2014年3月4日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代文清应在双方原相邻界限处后退1.4米下基础,上诉人在与其向东相邻处后退0.3米让与被上诉人修建房屋。即现代文清房屋下基础处,即为双方确定的相邻界限。依据此协议,代文清于2014年将房屋修建完成,其不动产并非可变物,因此双方东西相邻处界限已定:即代文清所修建房屋外墙以内为其所有,外墙以外归上诉人李万林所有。双方对此份协议三性均无异议。因此,2019年12月13日,黄德玉与代文清,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土地纠纷协调协议书》,称代文清在其已建房屋墙外,有宽1.4米,长7.8米的土地,该土地实际本就为上诉人李万林所有,代文清根本不具有用此土地调换案涉土地的权利基础。一审判决中,要求上诉人拆除代文清宅基地南面相邻处安装的防盗栏,事实上,上诉人房屋北面相邻为集体所有的原废弃祠堂,并非代文清宅基地,也并非代文清居住生活的必经之路。上诉人一再要求代文清出示其宅基地的所有权证明,一审法院却忽略不予审查。因此,代文清并无请求排除妨害的权利基础。(二)2019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李万林是案涉土地、房屋的所有权人,黄德玉系上诉人之次女。在2019年上诉人修建房屋过程中,黄德玉同上诉人商议与代文清和解,未得到上诉人的同意。后黄德玉为省事,私下与代文清去到冕宁县城厢镇司法所,调解人员未核实黄德玉的代理权限,在上诉人未到场、未授权、未签字的情况下,即调解其达成该份《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书》。直至2020年11月,冕宁县人民法院向上诉人送达起诉状副本,上诉人才知晓该份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应认定为合同无效。我虽已年迈,但也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二被上诉人无权未经上诉人同意即私下达成协议,处置上诉人的权益。甚至司法所、一审法院也认可老年人就理所应当被成年子女剥夺法律赋予的权利。(三)上诉人安装防盗栏超出自有外墙仅50厘米,判决要求上诉人拆除63厘米。可见原判勘查现场有误,测量错误,逻辑错误。原审判决称:“上诉人李万林北面新建房屋安装的防盗栏最西面的一列窗户安装的防盗栏以右下角为顶点向防盗栏左边超出双方分界线63厘米,向防盗栏右边超出分界线16厘米,应予拆除。”无法反映现场情况。上诉人李万林为留出通风采光,修建本新建房屋时,距离共列留出1米有余的空间,现安装防盗栏宽度为50厘米,原审法院却认定50厘米的防盗栏超出分界线63厘米。按照此认定,上诉人李万林与代文清的分界线,在上诉人房屋以内13厘米处，显然逻辑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界限为:“以代文清原有楼房西面防盗门上靠南面一个点,再以双方现存共列中间的中线为一个点,直到双方邻居邓思聪家东面墙壁上最南面的一个点(双方当事人之前双方已定好的点)。”“对于邓思聪家东面墙壁上最南面的一个点”,上诉人存在异议。黄德玉与代文清签订的《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书》并未约定点,仅约定:“宽0.6米,长10.5米的土地”。共列之外的土地,为废弃公共祠堂,则共列为原界限,原界限向内60厘米为约定界限。在修建过程中,原共列西侧部分向南垮塌,垮塌物向内堆积30厘米左右,而一审法院正是以垮塌共列为原界限,向内推60厘米进行认定。按此认定,原共列存在一个巨大的转角,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支持代文清诉讼请求,判决拆除本人防盗栏,以便代文清在我窗外紧邻处修建围墙,不利于处理相邻通风、采光和安全问题,违反了相邻关系规则,违反了利益优化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作出错误认定,且适用法律有误,故上诉人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后予以改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20）川3433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代文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由被上诉人代文清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代文清辩称，上诉人诉称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发生争执后进行调解,代文清和李万林达成协议,本协议双方签署后,以双方共同认可为准,任何一方不得有争议。上诉人称2019年12月13日,黄德玉为了修建新房和代文清进行协商,双方不得干预使用,双方各自拥有使用权,代文清所退让的土地上诉人在修建新房时就已经占用,一审认定2019年的《土地纠纷协调协议书》有效，是约定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上诉人没有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走访现场测量,李万林最西面的防盗栏以右下角超出了分界线,右边超出10厘米,被上诉人认为法院测量认定有错,被上诉人也没有提起上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黄德玉辩称，2019年6月房屋审批手续就已办理完毕，就是因代文清阻拦一直不让修，当时和修建方也达成协议，然后房屋一直修不下来，代文清跟我签协议的时候，李万林不知道，后来代文清和李万林的小女儿签订协议，之后我没办法才签订2019年12月13日的土地纠纷协议书。 代文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万林、黄德玉停止侵害代文清宅基地空间的行为，拆除所安装的拱形防盗栏设施；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李万林、黄德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万林与黄德玉系母女关系，代文清与李万林母女系邻居关系。2014年3月4日，因代文清房屋拆旧还新，经冕宁县城关司法所调解，代文清与李万林之夫黄道兴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代文清）在与乙方（李万林之夫）向西方相邻处后退1.4米下基础，乙方在与甲方向东相邻处后退0.3米。二、本协议双方签署后，甲、乙双方现场打桩定界，以双方共同认可的界限为界。界限确定后任何一方都不得逾越，也不得反悔。代文清及妻子邓明芳在协议上签字，李万林之女黄德琼在协议上签字，司法所调解员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2019年12月13日，因李万林新建房屋需要，经双方协商一致，且在冕宁县城厢镇司法所调解员主持下，达成《土地纠纷协调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代文清）自愿将现有房屋西侧存量土地：宽0.7米、长7.8米的土地与乙方（李万林）新建房屋宅基地北面距甲方老旧房屋宅基地：宽0.6米、长10.5米土地对换。二、土地对换后双方不得干预对方使用，且对换后的土地双方各自拥有所有权和使用权。三、未来甲方如果修盖动土，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干涉，如甲乙双方需要留出采光，请在各自土地上解决。四、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按印后生效。五、本协议壹式叁份，双方各存壹份，第叁份由司法局留存，叁份具有同等效力。代文清和其妻子邓明芳在协议书上签字，李万林之女即黄德玉在协议书上签字，司法所调解员王显朝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根据该协议，李万林新修房屋北面安装防盗栏后与代文清宅基地南面应相距60厘米。李万林房屋修建好后，在新修房屋北面与代文清老旧房屋宅基地相邻处安装防盗栏。一审法院经走访邻居及社区调解人员并进行现场测量，以代文清原有楼房西面防盗门上靠南面的一个点，再以双方现存共列中间的中线为一个点，直到双方邻居邓思聪家东面墙壁上最南面的一个点（之前双方已定好的点），三点一线进行测量（双方分界线），李万林北面新建房屋安装的防盗栏最西面的一列窗户安装的防盗栏以右下角为顶点向防盗栏左边超出分界线63厘米，向防盗栏右边超出分界线16厘米。另查明，李万林、黄德玉新建房屋所有权属李万林（玲）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9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纠纷协调协议书》是否有效；2.李万林是否应当拆除所安装的拱形防盗栏。 针对争议焦点1，2019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纠纷协调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调解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调解协议书由当事人各执一份，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一份。”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双方在司法所组织下，就土地对换问题达成调解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各自应按照协议履行。庭审中李万林辩称不知情，黄德玉迫于压力才签的字，但未向法院提交受胁迫的相关证据，黄德玉系李万林同住女儿，李万林也未在一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对其辩称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2，李万林是否应当拆除所安装的拱形防盗栏。经走访调查及现场测量，李万林北面新建房屋安装的防盗栏最西面的一列窗户安装的防盗栏以右下角为顶点向防盗栏左边超出双方分界线63厘米，向防盗栏右边超出分界线16厘米，应予拆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由李万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拆除北面新修房屋与代文清宅基地南面相邻安装的防盗栏（拆除的防盗栏为李万林新修房屋最西面的一列窗户安装的防盗栏，以防盗栏右下角为顶点向防盗栏左边拆除超出双方分界线的63厘米，向防盗栏右边拆除超出分界线的16厘米）。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李万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李万林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李万林防盗栏照片一组和光盘一张，以证明代文清与李万林之间新建房屋和土地距离空间关系，新建房屋的防盗栏没有构成侵权； 第二组证据：李万林防盗栏照片另一组，以证明李万林新建房屋防盗栏和代文清北面房屋没有构成侵权。 被上诉人代文清质证称，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时就已形成，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同时提供的照片能明显看出来0.6米是一个斜角，空间也是清楚的。 被上诉人黄德玉质证称，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提供的照片更能说明垮塌的程度。代文清指的宅基地，实际是一个祠堂，我方修建时就拆除了，只剩一面围墙。我家修建的房屋旁边已经垮塌20多年，不能以现在垮塌的地方测算防盗栏越界。 被上诉人代文清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绘制图一组、图片一组，以证明代文清请人绘制了一张图片和照片3张，打点的地理位置，可反映出黄德玉的说法不是事实，不是代文清造成围墙垮塌，调换土地0.6米具体位置也是清楚的。 第一组证据：房屋转让协议书，以证明代文清有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可以主张侵权。 上诉人李万林针对被上诉人代文清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1.对第一组证据，希望代文清能提交所谓侵权的证据，照片也只能说明修建前后的对比，祠堂长时间没用，宅基地是荒废的，并未修建房屋。 2.对第二组证据，提出质疑：为何买卖双方是同一人？ 被上诉人黄德玉针对被上诉人代文清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1.照片有异议，我们当时划的线是房屋布局，建房是自己划线，我们围墙的砖不是造成垮塌的砖，代文清手拿的砖是共有部分垮塌的砖。 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被上诉人黄德玉提交了手机视频，以证实案涉房屋状况。 上诉人李万林针对黄德玉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代文清质证称，对该证据三性有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将结合本案案情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代文清的宅基地上房屋原为祠堂，后为代文清、代文芬、朱国芳、洪永荣四家共有。2013年11月29日，代文清受让共有人转让给其的房屋而获得与李万林相邻的宅基地使用权。该宅基地上房屋现已被拆除变为空地，地上与李万林家相邻处有一处垮塌的围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9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纠纷协调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李万林修建防盗栏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当拆除其修建的西面窗户的防盗栏。 关于争议焦点1，2019年12月13日的《土地纠纷协调协议书》虽然系黄德玉代李万林签订，黄德玉系李万林的女儿，该协议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达成后，李万林未提出异议，也未在一年内向法院申请撤销该协议，且实际双方已按协议履行。故上诉人李万林主张2019年12月13日的《土地纠纷协调协议书》无效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李万林主张被上诉人代文清并无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其修建的防盗栏并未侵占其宅基地空间使用权。认定本案构成侵权的基础是代文清享有用益物权。代文清二审中提供新证据进一步证实其享有案涉宅基地使用权，李万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李万林修建的防盗栏是否侵占代文清宅基地空间使用权的问题，一审法院通过现场勘验及走访村组干部和周围邻居，可以确认李万林修建的西面窗户的防盗栏存在侵权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代文清已经举出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李万林并不能举证证明案涉宅基地不属代文清享有，也不能举证证明其修建的防盗栏未侵占代文清宅基地空间使用权，故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李万林主张其不构成侵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万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李万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俊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邱红莲 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高宇晗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