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民再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牛区旷达电气设备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77号18栋16号。 经营者：卢玉叶，女，196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嵩，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区大道1599号附9号。 法定代表人：汪映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滑莹，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周友旭，女，196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一审第三人：文一军，男，195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再审申请人金牛区旷达电气设备经营部（以下简称旷达经营部）因与被申请人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威特龙公司）、一审第三人周友旭、文一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2019）川民申66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旷达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嵩、李洁，被申请人威特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滑莹，一审第三人文一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天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周友旭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旷达经营部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123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5191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旷达经营部提交（2019）川民再285号民事判决作为新证据，该判决是基于与本案同一工地、同一合同义务履行主体、相同法律关系所作出的生效判决，该判决认定顾俊才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顾俊才和文一军之间是合伙关系，周友旭系案涉项目会计。故本案应当依据（2019）川民再28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确认顾俊才、文一军和周友旭系代表威特龙公司履职，从而认定旷达经营部系与威特龙公司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二）二审判决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从要件事实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举证责任分配严重失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旷达经营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威特龙公司辩称，（一）（2019）川民再285号民事判决系本案二审判决生效以后作出的判决，即使该两份生效判决对周友旭身份的认定不同，因后诉不能对前诉产生约束力，且该判决错误认定案涉项目为威特龙公司自营承建的项目，故（2019）川民再285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的证据。（二）文一军、周友旭的行为不能代表威特龙公司。（2019）川民再285号民事判决仅认定周友旭是案涉工程项目部会计而非威特龙公司会计，周友旭并无代表威特龙公司履职的职权。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顾俊才、文一军或其指定的相关人员的行为是否代表威特龙公司，应从相关人员是否以威特龙公司的名义实施来判断。案涉材料是否用于案涉工程，威特龙公司是否因此受益，属于顾俊才或文一军与威特龙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而非评判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依据。（三）旷达经营部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威特龙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从合同的订立来看，接近一百万元的买卖关系却无书面合同，不合常理；从合同的履行来看，旷达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中部分没有原件，有原件的送货单又有很多没有收货人签字，有签字的送货单原件中仅有既非威特龙公司工作人员又无代理权的文一军一人签字，旷达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金额与其提交的《单位应收明细账本》金额也有矛盾之处。且旷达经营部对于自认已收到的435150元货款并未提交收款证据，该款项也并非威特龙公司支付。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旷达经营部的再审申请。 文一军发表意见称，其在送货单上签字是代表威特龙公司履职的行为，他个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旷达经营部向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威特龙公司向旷达经营部支付货款人民币544460元；2.依法判令威特龙公司向旷达经营部支付违约金：以54446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威特龙公司全部支付完毕货款本金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6%计算，至起诉之日(2018年4月24日)暂计551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旷达经营部向威特龙公司承包的乐山罗浮盛世项目一、二期工程项目供应电线、灯具、开关等材料。2015年11月，四川省乐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防火监督处出具的《竣工验收报告》载明“工程名称：乐山罗浮盛世项目一、二期”，该份报告第一页“验收组组成情况，施工单位”一栏载明“顾俊才，项目经理”；第二页“验收组组成情况，相关单位”一栏载明“顾俊才，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公司”。2015年12月8日，四川省乐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防火监督处出具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申报表》载明“工程名称：乐山罗浮盛世一、二期”，该份申报表第一页“施工单位”一栏载明“单位名称：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资质等级：一级，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汪映标，联系人：顾俊才。” 一审庭审中，旷达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销售清单》，该清单载明“1.应收款项：货款+质保金=976078+3612=979690元；2.已收款项：435150元；3.剩余款项：544540元”，周友旭在该清单上注明“已对账：会计周友旭，2016年8月10日”；旷达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35份《送货单》，证明其向上述乐山罗浮盛世一、二期工程项目供货金额共计为976078元。第三人周友旭述称其系威特龙公司承包的乐山罗浮盛世一、二期工程项目经理顾俊才聘请的项目会计，威特龙公司收走了其所有案涉项目的相关财务资料，其系按照顾俊才交代的财务记账金额在旷达经营部提供的上述《销售清单》上面签名确认。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送货单》《销售清单》《竣工验收报告》《建设工程消防验收申报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在案予以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旷达经营部与威特龙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旷达经营部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建设工程消防验收申报表》《销售清单》《送货单》、第三人周友旭的陈述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威特龙公司承包了乐山罗浮盛世一、二期工程项目、顾俊才系项目经理、周友旭系项目会计及旷达经营部与威特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该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相应的义务。一审庭审中，旷达经营部出示的《销售清单》及第三人周友旭的陈述，能够证明作为案涉工程项目会计的周友旭系代表威特龙公司与旷达经营部就案涉买卖合同的货款进行了对账、结算的事实，并证明了威特龙公司尚欠旷达经营部货款544540元，故一审法院对旷达经营部要求威特龙公司支付其货款5444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旷达经营部要求威特龙公司以54446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威特龙公司全部支付完毕货款本金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6%计算、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旷达经营部与威特龙公司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旷达经营部亦未举证证明威特龙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以5444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旷达经营部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由威特龙公司向旷达经营部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威特龙公司、文一军经一审法院依法送达民事起诉状、传票等法律文书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出抗辩，视为其对所享有诉讼权利的放弃。 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6民初5191号民事判决：一、威特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旷达经营部支付货款5444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5444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旷达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威特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旷达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旷达经营部负担。 二审期间，威特龙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二审法院（2018）川01民终1533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周友旭项目会计的身份未得到法院认可；2.四川省鑫瑞吉劳务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内容为周友旭与文一军共同经营四川省鑫瑞吉劳务有限公司，文一军任执行董事及总经理，周友旭任监事；3.彭州市天彭镇友旭建材经营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内容为周友旭成立了该经营部开展建材、五金机电批发零售经营活动，上述两证据共同证明旷达经营部的送货单不能证明系为本案工地送货。经质证，旷达经营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与证明力。 旷达经营部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2018年12月3日其代理律师与高政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高政作为该项目的水工工程师，认识周友旭，且知道周友旭是项目会计，同时证明顾俊才和文一军委托高政收货的事实；2.（2016）川0182民初3876号庭审笔录2份，拟证明顾俊才是项目经理，周友旭是项目会计，文一军是项目出纳；3.（2018）川0106民初1134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一审法院认定顾俊才在该案中承认周友旭系其项目上聘请的会计，故旷达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周友旭签字行为可代表威特龙公司。经质证，威特龙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与证明力不认可，对证据3因其未生效，不认可其认定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上述新证据均缺乏其它证据与之印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除威特龙公司不认可旷达经营部向案涉工地供应材料及周友旭系顾俊才聘请的项目会计的自述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余部分事实无异议，二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威特龙公司是否与旷达经营部建立了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或者说案涉送货单所显示的由文一军等人签字确认货物的行为后果承担主体是谁，即买受人是谁。首先，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或是职务行为，其前提在于行为人需以被代理人的名义或其单位的名义与相对人缔结合同。就案涉合同订立情况来看，本案双方当事人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旷达经营部陈述系顾俊才、文一军与其接洽供货事宜，但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缔结合同时系以威特龙公司名义签订，或其有理由相信顾俊才、文一军系代表威特龙公司与其缔约。对于周友旭的身份，旷达经营部未提供其与威特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也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周友旭系案涉项目会计的身份，仅凭周友旭自述认定其系项目会计明显依据不足。结合送货单无威特龙公司员工或其认可的工作人员签字、货款均系文一军支付等事实，全案证据均缺乏与威特龙公司的关联性，故旷达经营部主张周友旭的签字行为对威特龙公司构成表见代理难以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纠纷，不能仅凭顾俊才或文一军系项目经理的身份，即认定顾俊才、文一军或其指定的相关人员的行为均系代表威特龙公司的行为。其行为是否代表威特龙公司，应从相关人员是否以威特龙公司的名义实施加以判断。至于案涉材料是否用于案涉工程、威特龙公司是否因此受益属于顾俊才或文一军与威特龙公司之间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并非评判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依据。综上，旷达经营部主张威特龙公司作为本案买受人向其支付货款证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812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51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旷达经营部的诉讼请求。 本案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一致。 本院再审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友旭、顾俊才、文一军的行为是否对威特龙公司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二）旷达经营部供货的具体金额是多少。 （一）关于周友旭、顾俊才、文一军的行为是否对威特龙公司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的问题。已经生效的（2019）川民再285号判决认定了以下事实：顾俊才系威特龙公司任命的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文一军系其合伙人，周友旭系顾俊才聘请的案涉项目会计，文一军在该项目中的对外付款行为系履行威特龙公司项目出纳职务的行为，周友旭在对账单等资料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且该项目为威特龙公司的自营项目。在该生效判决未被撤销，且威特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达到足以推翻以上认定事实的证明标准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本院认定周友旭在《销售清单》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 关于旷达经营部供货的具体金额是多少的问题。威特龙公司主张旷达经营部提交的《单位应收明细账本》上并无周友旭的签字，不应予以采信，而周友旭签字的《销售清单》上无买卖双方名称，其内容显示的型号规格、数量、金额等都与旷达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无法印证。本院认为，旷达经营部提交的《单位应收明细账本》与送货单为一一对应关系，周友旭经对账以后签字确认的《销售清单》金额又与《单位应收明细账本》所载金额一致，因周友旭系履行会计职务，故其签字确认的《销售清单》即为代表威特龙公司对旷达经营部供货情况的确认，旷达经营部的供货金额即为《销售清单》上载明的金额。 综上所述，旷达经营部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12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5191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91元、公告费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91元，总计10942元，由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爱民 审判员  刘冰柔 审判员  谭 凌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钟英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