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强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陈行公路2388号20号楼B1。法定代表人：王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然，上海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烨，男，1979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然，上海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最酷（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俞兰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海勇，北京立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北京立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强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因与被上诉人最酷（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最酷科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最酷科技公司就王烨持有强风信息公司的股权价值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而不是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法院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就股权质押办理的义务承担主体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虽然双方并未对办理股权出质登记进行约定，但作为股权出质人王烨负有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的义务”，系认定错误。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六条规定：“申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变更登记和注销登记，应当由出质人和质权人共同提出。申请股权出质撤销登记，可以由出质人或者质权人单方提出。”另外，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已向注册所在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现场咨询，亦得知办理股权出质登记，须出质人和质权人共同办理。综上，股权质押办理的义务是由王烨与最酷科技公司共同承担，最酷科技公司承担的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催告”义务，而是“办理”义务。二、一审法院对于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的责任承担主体认定错误。如前述，王烨无法单独完成股权质押的登记手续，必须得到最酷科技公司的共同配合。而各方签署《借款合同》后，因最酷科技公司远在北京（办理地点在上海）、新冠疫情等原因，一直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王烨亦多次催促。在本案审理期间，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再次催告最酷科技公司办理股权质押，仍未得到最酷科技公司的正面回应，因此，股权质押无法办理的责任应由最酷科技公司自行承担。三、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并未对最酷科技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系保护最酷科技公司作为质权人就质押财产价值的优先受偿权利，而本案中，王烨持有的强风信息公司的股权至今仍在王烨名下，王烨的股权是被最酷科技公司查封的，王烨现在持有股权与最酷科技公司办理质押状态完全一样，优先受偿权没有受到任何损失，股权状态与签署《借款合同》时没有任何区别。且因《借款合同》担保条款至今仍具有法律效力，王烨至今仍然愿意依据担保条款约定办理股权质押，不会损害最酷科技公司任何优先受偿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而本案中因王烨股权权利完整，并未损害最酷科技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利，也就未造成损失，不应承担违约的赔偿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最高法民再202号判决亦认定出质人须实际损害质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利，方才认定出质人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书中明确，出质人的违约行为给质权人造成损失是质权人在质押财产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的权利。而本案中“损害优先受偿权利”的情形并未发生，王烨至今都愿意配合办理质押登记，也就未对最酷科技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的本质上是最酷科技公司和强风信息公司之间的公司借贷，让王烨个人承担上百万元的债务是违背公平原则的。最酷科技公司辩称，不同意强风信息公司、王烨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强风信息公司、王烨主张一审法院对于股权质押办理的义务承担主体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将“催告”和“办理”相混淆，属于偷换概念。最酷科技公司已经催告王烨进行股权质押登记，而王烨不予理会。股权质押登记需要双方配合完成，在未告知对方、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迳行到相关部门办理，无法操作，也不符合一般逻辑。二、强风信息公司、王烨主张对于一审法院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责任承担主体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最酷科技公司在借款期间多次催告王烨办理质押登记，强风信息公司对该事实在一审中业已承认，新冠疫情爆发时间为2020年1月，《借款合同》于2019年12月24日到期，借款期限已然经过。《借款合同》履行期限为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4日，即在此期间须办理质押登记手续。实际操作中，办理质押所依据的主合同已过履行期限，最酷科技公司电话咨询市场监督管理局答复，借款合同已过履行期限，无法办理质押登记。强风信息公司、王烨称再次催告最酷科技公司办理股权质押与事实不符。最酷科技公司在一审判决之前从未收到对方任何催告，强风信息公司、王烨于一审判决之后恶意通知最酷科技公司办理质押登记，不仅不能证明其在借款合同履行期限期间已经履行股权登记质押义务，而且间接说明其此前并未催告过最酷科技公司，且拒绝办理质押登记，直至一审判决结果对其不利，才企图逃避承担违约责任。总之，强风信息公司、王烨既无法证明自己在借款合同期限内履行了股权质押登记义务，也无法证明导致未办理质押登记是由最酷科技公司造成。三、强风信息公司、王烨主张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并未对最酷科技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王烨未依法设立质权，应承担相应责任。如果王烨因此不承担任何责任，会给最酷科技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王烨称其股权权利完整，除最酷科技公司查封外无任何权利瑕疵，查封虽系最酷科技公司申请作出，但最酷科技公司在起诉后申请冻结王烨的股权，是正常的法律程序。王烨未履行合同约定，就应承担赔偿责任，并非以股权权利是否完整为前提条件。关于损害赔偿范围确定问题，双方在《借款合同》第七条的担保条款明确约定，担保股权估值不超过2800万元，正说明双方均同意担保股权价值为2800万元。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烨仅需在双方约定的2800万元全部股权价值范围内，承担其中价值1000万元的责任并无不妥。四、最酷科技公司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民再202号判决，与本案案情、法律适用等问题一致，可以作为做出裁判的参考，强风信息公司、王烨提交的另案判例不具有参考意义。五、最酷科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虽然双方并未对办理股权出质登记进行约定，但是王烨作为股权出质人有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出质登记的义务，其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违背了《借款合同》中担保条款的约定，存在违约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77条的规定，现继续履行和采取补救措施均已无法实现，最酷科技公司有权要求王烨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最酷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强风信息公司立即向最酷科技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判令强风信息公司以借款本金为基数向最酷科技公司支付自2018年12月25日起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3.判令强风信息公司以借款本金为基数向最酷科技公司支付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4.判令强风信息公司以借款本金为基数向最酷科技公司支付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月0.5%计算；5.判令强风信息公司赔偿最酷科技公司因此而支付的律师费用3万元；6.判令王烨在28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7.判令强风信息公司、王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2月19日，最酷科技公司与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在北京市西城区签署了《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借款人：强风信息公司；出借人：最酷科技公司；保证人：王烨；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0日；利息及利息支付：借款年利率为10%；担保条款：王烨自愿以其在强风信息公司的股份作为担保（担保股数量为按强风信息公司公允价值计算的股数，估值最高不超过2800万）为本合同项下强风信息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最酷科技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逾期约定：强风信息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未按期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利息，出借人宣布终止合同，强风信息公司除应偿还借款本金及合同约定的利息外，还应支付月利率为1%的逾期利息及未还款金额每月0.5%的违约金（本条款如约定逾期利息不足2%时使用）直至还清全部欠款。二、2018年12月25日，最酷科技公司向强风信息公司转账200万元，转账摘要：借款。三、2020年6月28日，最酷科技公司与北京立品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涉案诉讼纠纷的第一期律师代理费为3万元。2020年7月2日，最酷科技公司向北京立品律师事务所转账3万元。四、最酷科技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保全保险费为2298.11元，保全费为5000元。另，最酷科技公司于2020年8月1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酷科技公司与强风信息公司、王烨之间的转账凭证以及《借款合同》的相关内容，可以认定最酷科技公司与强风信息公司、王烨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强风信息公司、王烨提出的案涉借款系投资的抗辩意见，但未提出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借款的本金为200万元，借款的期限从强风信息公司收到款项之日起计算即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0日。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0%计算。关于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因最酷科技公司提起本案民间借贷之诉的时间为2020年8月19日，新的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尚未施行，本案应当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强风信息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未按期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利息，出借人宣布终止合同，强风信息公司除应偿还借款本金及合同约定的利息外，还应支付月利率为1%的逾期利息及未还款金额每月0.5%的违约金。因最酷科技公司一并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最高以年利率24%为限，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保全保险费、保全费及诉讼费的承担问题。《借款合同》未明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问题，因此对于最酷科技公司的“由强风信息公司、王烨承担本案律师费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以及保全费用并不包含保全保险费用。因此关于最酷科技公司主张强风信息公司、王烨承担本案诉讼保全保险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烨承担民事责任问题。《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条款约定，王烨自愿以其在强风信息公司的股份作为担保（担保股数量为按强风信息公司公允价值计算的股数，估值最高不超过2800万）为本合同项下强风信息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最酷科技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该担保条款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担保条款的性质系股权质押，虽然双方并未对办理股权出质登记进行约定，但作为股权出质人王烨负有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的义务，现王烨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存在违约行为。最酷科技公司也未出示证据证明其有催告王烨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的行为，对于案涉股权质押未办理登记亦存在过错。综合各方的违约情况和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王烨承担其在《借款合同》中担保条款中声明的担保物价值1000万元的民事责任。即王烨应向最酷科技公司承担1000万元范围内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据此，判决：一、上海强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最酷（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二、上海强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最酷（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自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0日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三、上海强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最酷（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12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四、王烨在1000万元范围内对上海强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不能偿还部分向最酷（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最酷（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海强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王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王烨于2021年6月23日向最酷科技公司发出的邮件，内容为就强风信息公司股权质押问题的沟通，证明王烨作为自然人没有过多法律意识，其在发现借款期间的口头电话方式联系无法作为证据，所以才在一审判决之后固定证据；证据2.强风信息公司住所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股权出质登记提交材料的目录，证明要求质权人提交主体资格文件需出示原件并提交复印件，最酷科技公司不来上海无法成功办理质押登记，如果有最酷科技公司多次主动催告其肯定会以书面形式或者亲自来上海办理，但直至《借款合同》到期之后都没有收到最酷科技公司此方面的意思表示。最酷科技公司对上述证据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在一审判决之后发出邮件没有任何意义，证明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出于恶意，逃避违约责任；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最酷科技公司已经催告过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最酷科技公司不可能在强风信息公司、王烨不予答复情况下自行办理股权质押登记，而且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需要双方共同前往办理。最酷科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与上海市张江服务中心（股权登记部门）的通话记录截屏、百度搜索截屏、上海政务一网通网页截屏及通话录音文字稿，证明《借款合同》期满和股权查封状态下无法办理质押登记。强风信息公司、王烨对此认为最酷科技公司该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酷科技公司作为出借人与强风信息公司作为借款人、王烨作为保证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最酷科技公司向强风信息公司出借款项后，强风信息公司未能依约还款，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强风信息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处理正确。关于王烨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借款合同》中约定，王烨自愿以其在强风信息公司的股份作为担保为该合同项下强风信息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作为股权出质人王烨负有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的义务，现王烨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存在违约行为，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烨上诉提出的最酷科技公司负有共同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的义务并不能免除己方因未办理质押登记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在《借款合同》履行期内，王烨向最酷科技公司提出办理股权质押登记而最酷科技公司予以拒绝，也不能证明最酷科技公司向王烨提出要求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烨与最酷科技公司对于案涉股权质押未办理登记均存在过错，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王烨应当承担的责任，强风信息公司、王烨上诉提出最酷科技公司并无实际损失并提出要求最酷科技公司继续办理股权质押登记以行使对股权的优先受偿权。本院对此认为，在《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并已经出现逾期的情况下，要求最酷科技公司继续接受股权质押担保方式缺乏法律依据，现最酷科技公司未能按期收回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已经客观产生，王烨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当事人各方的违约情况和过错程度，酌定王烨向最酷科技公司承担1000万元范围内的对借款人强风信息公司不能偿还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强风信息公司、王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海强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王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石 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