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长安汽车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房山区普安路83号。负责人：伍嘉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菅秀伟，北京以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唱，女，198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长安汽车公司（以下简称长安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5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安汽车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菅秀伟、被上诉人蔡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安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蔡唱经济补偿金45517.81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蔡唱于2019年6月5日自己持病假证明书履行请假，及2019年6月17日由其丈夫持病假证明书履行请假手续的行为本身均为取证，而非单纯向用人单位履行单位请假的义务。我公司不存在疏于管理，没有变相叠加处罚，完全遵照公司规章制度的本意，合情合理。一审法院忽略了请假录像这件事情本身。2.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录像视频显示双方也不清楚，一审法院不应据此认定违法解除的事实。此外，蔡唱已严重违反了劳动纪律。蔡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长安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长安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安汽车公司无需向蔡唱支付经济补偿金45517.81元；2.诉讼费用由蔡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蔡唱与长安汽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3年7月1日生效，其中试用期至2013年9月30日，合同于2016年6月30日终止，岗位为汽车装配工，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度，实行计件工资制度，执行《岗位能效工资制度》。2016年7月1日，蔡唱与长安汽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6年7月1日生效，于2021年6月30日终止，执行长安汽车公司安排的工作岗位应执行的标准工时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或不定，每月21日前支付工资，月工资按岗位能效工资制度执行。在“当事人约定的其他内容”部分载明“乙方签订本合同时，对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已阅知。且甲方采用以下途径中的任何一种方式对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进行公示，乙方均予以认同，并承诺定期阅读和遵守：（1）员工手册；（2）企业综合信息管理平台、电子通讯平台及甲方内部电子局域网；（3）公司或部门进行制度培训或宣讲；（4）企业内部刊物；（5）发送至各部门的文件；（6）劳动合同的约定附件；（7）公司其他形式的各项文件等。”长安汽车公司提交《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长安汽车公司职工代表大会2018年第三次会关于〈员工手册修订版〉的决议》及参会人员签到表、《北京长安汽车公司员工手册》《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长安汽车公司职工代表大会2017年第四次会关于〈员工违纪处理管理办法〉的决议》《长安汽车北京公司员工违纪处理管理办法》《北京长安培训签到表》二份，证明蔡唱已知晓并承诺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应知晓连续旷工三个工作日将导致劳动合同解除的后果。蔡唱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参会人员签到表上没有自己的签字，单位也没有告知过自己，员工手册也没有向自己发放过，自己也没有接受过相关培训。蔡唱称2018年11月13日《北京长安培训签到表》上的签名系自己所签，2018年11月19日的《北京长安培训签到表》上的签名并非自己所签。长安汽车公司提交催告复核通知书、短信记录打印件、解除劳动合同邮寄单，证明公司短信告知提醒履行请假手续，前往指定医院进行复核，蔡唱知悉，邮寄告知公司根据相应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5月28日的短信内容显示：“通知蔡唱你好，今天是2019年5月28日，根据公司要求，员工因病连续休假十个工作日或当月累计达到十五个工作日仍需休假的，除住院治疗外，必须经公司指定良乡医院检查复核，按照单位陪同复查，考虑良乡医院的建议，单位本着员工关怀，帮助员工查询北京相关医院，现请到北京回龙观医院进行复核，您于6月3日假条到期，5月28日通知您6月3日下班前提供回龙观医院复核相关病假请假手续（挂号、病例、缴费发票、病休证明、X光片结果等相关材料，均为原件）。如6月3日未收到复核病假请假手续，根据公司相关制度按照旷工处理，请知悉。特此通知。”2019年6月10日的《催告复核通知书》显示：“蔡唱：今天是2019年6月10日，根据公司要求，员工因病连续休假十个工作日或当月累计达到十五个工作日仍需休假的，除住院治疗外，必须经公司指定医院检查复核，单位本着员工关怀，如需要单位可陪同复查，现请到北京回龙观医院进行复核，请您于6月15日下班前，提供回龙观医院复核相关病假请假手续（挂号、病例、缴费发票、病休证明、X光片结果等相关材料，均为原件）。如未提交复核病假请假手续，连续旷工满三个工作日，依据《长安汽车北京公司员工违纪处罚管理办法》《员工手册》属严重违纪行为，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蔡唱质证称对催告复核通知书、短信记录、邮寄单真实性认可，认可已收到，但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董丽娜的短信称必须经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以下简称良乡医院）检查复核，而其就是经过了良乡医院的检查复核，公司称旷工和违反公司制度不认可。长安汽车公司提交2017年6月至2019年6月的考勤表，证明蔡唱2019年6月20日、21日、22日至今旷工的事实。蔡唱质证称对考勤表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定性为旷工不认可，称其当时在休病假，并非旷工。长安汽车公司提交《员工违纪处罚意见表》附考勤记录表复印件1页，证明征求过工会意见，公司根据员工手册和员工违纪处罚管理办法与蔡唱解除劳动合同并报工会批准。《员工考勤记录表》显示2019年6月20日至31日标记为旷工。《员工违纪处罚意见表》中员工违纪处罚的事实依据栏载明：“2019年6月20日、21日、22日连续旷工3日，依据《长安汽车北京公司员工违纪处罚管理办法》《员工手册》属严重违纪行为。根据《长安汽车北京公司违纪处罚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款规定，《员工手册》第四篇第五章第一条第（一）款第5项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用人部门、用人单位工会、制造工程部、人力资源部、公司工会、公司行政一把手均签字同意。蔡唱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其并不存在旷工行为。长安汽车公司提交2019年7月5日《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存根》1份，证明因蔡唱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存根》载明：“蔡唱：你于2019年6月20日、21日、22日旷工至今，连续旷工满三个工作日，依据《长安汽车北京公司员工违纪处罚管理办法》《员工手册》属严重违纪行为，根据《长安汽车北京公司违纪处罚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款规定，《员工手册》第四篇第五章第一条第（一）款第5项规定，解除劳动合同。自本通知收到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可返回办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蔡唱质证称对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的真实性认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2019年7月5日收到的，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旷工和违反公司制度不认可。长安汽车公司提交北京市房山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行政许可决定书7份，证明蔡唱的岗位为综合计算工时制而非标准工时制。蔡唱对上述行政许可决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周六日公司也会安排加班。蔡唱提交良乡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一份、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以下简称安定医院）出具的《病假证明书》一份，证明自己是生病休病假，长安汽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诊断证明书》载明就诊日期为2019年6月3日，临床诊断为焦虑（抑郁）状态、失眠，建议按医嘱服用药物、休息壹月、随诊；《病假证明书》载明诊断为抑郁状态，建议休假三十天，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12日。长安汽车公司针对《诊断证明书》质证称真实性存疑，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鉴于蔡唱长期病假，公司曾征询过良乡医院的意见，于2019年5月28日以短信形式向蔡唱指定前往北京回龙观医院进行复核，其该短信在蔡唱上一段的病假周期结束前一周发送，已经给了蔡唱足够的复诊时间，但蔡唱对此置之不理，提交不符合休假的材料，另外，诊断证明仅仅是医生对生病职工病休提出的建议，但不是病休的决定书，根据相关规定，职工因生病需要休假的，公司具有合法的审核批准权利，在此份诊断证明书以前，公司获知蔡唱以抑郁症为由长期泡病假，且活动明显不符合病理的特征，在此前提下，公司才提出合理的异议，并要求蔡唱作出合理的解释，在此诊断证明书之前，蔡唱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公司才征询了良乡医院，才指定去北京回龙观医院进行复核，因此2019年6月20日、21日、22日三天都是工作日，蔡唱连续三日未得到公司的批准，也没有向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病情达到必须离岗休治的程度，蔡唱擅自离岗构成旷工。长安汽车公司针对《病假证明书》质证称，蔡唱在劳动仲裁开庭前并未向公司出示过，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时无从知道蔡唱拥有该份材料，公司仅能根据当时的情况对蔡唱作出相应的处理，公司对病假证明书的真实性存疑，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蔡唱提交2019年6月5日其与长安汽车公司人事董丽娜的谈话录音，证明公司指定良乡医院复核，自己已经去过良乡医院了，公司又要求去北京回龙观医院，其向公司递交诊断证明书，公司拒收。该录音显示蔡唱向董丽娜提交良乡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董丽娜未收取，称需要专科医院的诊断证明，称公司要求蔡唱去专科医院进行复诊，称不是不认可假条，是公司要求蔡唱去专科医院复诊，看看人家是否有更好的治疗方案。长安汽车公司针对上述录音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蔡唱提交2019年6月17日其丈夫蔡卫华与长安汽车公司人事董丽娜的谈话视频，证明其丈夫蔡卫华向长安汽车公司提交安定医院出具的《病假证明书》的情况。该视频显示，蔡卫华向董丽娜递交《病假证明书》，董丽娜拒收，称应当提交公司指定的专科医院的病假证明。长安汽车公司对上述视频质证称，视频中的一方确为公司员工董丽娜，对方的身份不清楚，称该证据未经对方同意私自录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视频无蔡唱本人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也不认可。经询，蔡唱称2019年6月5日前其处于休假期间，2019年6月3日良乡医院出具了休假诊断证明，其于2019年6月5日向长安汽车公司人事董丽娜递交该份诊断证明，董丽娜拒收并要求去专科医院复诊，其于2019年6月12日前往安定医院开具了《病假证明书》，2019年6月17日其爱人蔡卫华向董丽娜再次递交《病假证明书》，董丽娜仍拒收。蔡唱以长安汽车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区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长安汽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6000元，支付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后撤回），支付2012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0000元。房山区仲裁委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437号裁决书，裁决长安汽车公司支付蔡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5517.81元，驳回蔡唱的其他申请请求。长安汽车公司对该裁决有异议，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蔡唱持有2019年6月3日良乡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向长安汽车公司履行请假手续，长安汽车公司以蔡唱未提交专科医院复诊结果为由不予收取，后蔡唱家人持有2019年6月12日安定医院出具的《病假证明书》向长安汽车公司履行请假手续，长安汽车公司以蔡唱未提交公司指定的专科医院诊断结果为由不予收取。法院认为，对员工提交的病假证明的真实性进行核实系用人单位的权利和职责。在蔡唱已提交专科医院的《病假证明书》的情况下，长安汽车公司仍要求蔡唱到其自行指定的医院复核不具有合理性，亦忽视了对患病职工的身心关怀。蔡唱持有良乡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和安定医院的《病假证明书》向长安汽车公司履行请假手续，长安汽车公司无正当理由不予接收，应当视为蔡唱已经履行了相应的请假手续，法院认可蔡唱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7月11日系病假。长安汽车公司在《员工违纪处罚意见表》中载明的解除理由是蔡唱“2019年6月20日、21日、22日连续旷工3日”，在《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中载明的解除理由是蔡唱“2019年6月20日、21日、22日至2019年7月5日旷工，连续旷工满三个工作日”，上述解除理由均无事实依据，蔡唱主张长安汽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具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采信。蔡唱主张长安汽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经询，长安汽车公司与蔡唱均认可房山区仲裁委作出的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437号裁决书认定的蔡唱的月工资标准，蔡唱对该裁决结果无异议。经法院核算，该裁决书认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蔡唱认可仲裁裁决，法院对仲裁裁决认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数额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长安汽车公司主张因蔡唱未提交符合其要求的假条，构成旷工，因此解除与蔡唱的劳动合同关系；长安汽车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要求蔡唱去北京回龙观医院复核，蔡唱于2019年6月5日提交良乡医院诊断证明书，长安汽车公司拒收，又于2019年6月10日要求蔡唱去北京回龙观医院复核，蔡唱丈夫于2019年6月17日提交安定医院诊断证明书，长安汽车公司仍拒收；长安汽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蔡唱病假存疑后，有权要求蔡唱复核，但其坚持要求蔡唱仅可去北京回龙观医院复核，缺乏合理性；蔡唱已去其一直提交假条的良乡医院之外的医院，即安定医院进行复核并提交诊断证明书，长安汽车公司拒收蔡唱复核后的安定医院证明书缺乏正当理由；长安汽车公司认可蔡唱及其丈夫于2019年6月5日及6月17日提交假条的事实，又主张视频内双方身份不清楚，陈述前后矛盾。综上，在蔡唱提交诊断证明书的情况下，长安汽车公司以蔡唱2019年6月20日及之后旷工为由解除与蔡唱的劳动合同关系，于法无据，构成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长安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长安汽车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晓云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