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14小区（光华道8号）。法定代表人：于长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亮，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春宇，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屯路11号。法定代表人：丁英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现理，北京华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中防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中防水公司起诉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中防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情况说明》及证人赵某身份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中铁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民诉法解释第104条规定，只有来源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在《情况说明》来源合法性存疑的情况下，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赵某的身份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应当查明赵某与中铁公司之间的关系。赵某自2016年4月起至今与中铁公司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即使中中防水公司曾于2017年至2018年间向赵某主张过工程款，也不等同于中中防水公司在此期间内向中铁公司主张过工程款，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中中防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中中防水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中铁公司欠付工程款亦是事实，《情况说明》是中铁公司出具的，所以中铁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中中防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铁公司向中中防水公司支付工程款827258.7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0月2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4日，中铁公司（劳务发包人）与中中防水公司（劳务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中防水公司承包位于北京市房山区河北镇的62301工程外墙挤塑板保温工程。合同第2条“劳务分包价款”约定：劳务分包单价为60元（挂石材部分每平米加3元）。第16.1条约定：劳务承包人同意按如下条件垫资施工：全部完成付50%，项目全部竣工后付45%，5%为质保金，一年；劳务发包人无需支付垫资利息。第17条“质量保修”约定：劳务承包人按国家规定对分包工程承担保修责任。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的，退还预留的质量保修金。第29条“补充条款”约定：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最后的结算总价以本合同单价乘以实际完成的平米工程量。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有中中防水公司及中铁公司盖章，劳务发包人委托代理人一栏有赵某的签字，劳务承包人委托代理人一栏有陶海滨签字。中中防水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双方于2011年12月10日进行了第一次结算，结算施工项目为：综合训练楼、配套服务楼及训练楼干挂石材部分。综合训练楼本期计价金额为511260.6元，本期累计计价金额为255630.3元；配套服务楼本期计价金额为124400.4元，本期累计计价金额为62200.2元；训练楼干挂石材部分本期计价为4588.26元，本期累计计价金额为2294.13元。本次结算总计价金额为640249.26元，本期累计计价金额为320124.63元。备注为按照合同全部完工付50%。该结算付款单上有质安部、物资部、计划部负责人、现场经理及项目负责人签字，并有中中防水公司盖章确认，中铁公司对该次结算表示认可。此外，中中防水公司主张双方之后还进行了第二次结算，第二次结算为最终结算。该结算单显示：本期计价为911787.45元，上期累计计价640249.26元，本期累计计价1552036.71元。该结算单上有计划部及现场经理签字。中铁公司不认可该次结算，认为双方结算时必须有质安部、物资部、计划部负责人、现场经理及项目负责人的签字，而中中防水公司提交的第二次结算单中仅有现场经理和计划部负责人签字，程序上不完备。此外，中中防水公司还向法院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25日的《工程量确认单》，该确认单载明：“今有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中铁十八局二公司62301项目部锅炉屋面做屋面防水翻新维修等活，施工内容包括：屋面瓷砖拆除、原防层拆除、新做防水SBS3+3厚等共计398平米，单价为189元/平米，合计75222元（大写：柒万伍仟贰佰贰拾贰元整）。”该确认单上有手写的“情况属实”，并有褚喜林的签名。中铁公司对该确认单亦不认可，其称对工程量的确认还需要其他部门负责人的签字或盖章，该结算单仅有现场经理褚喜林个人签字，是其个人行为，与中铁公司无关。中铁公司认可褚喜林为中铁公司的员工，是中铁公司派驻案涉工程的现场经理。此外，双方均未能明确案涉劳务工程具体完工时间，但均认可项目全部竣工时间为2014年12月底。中铁公司（甲方）与中中防水公司（乙方）于2016年4月13日签署《协议书》，内容为：1.双方确认，截止到2016年4月13日止，甲方共计欠乙方工程款伍拾万元。除此之外，乙方再无任何款项向甲方主张。2.甲方于2016年4月13日向乙方支付贰拾万元，尚欠金额叁拾万元。余款在业主向甲方付款至总结算款的75%时，再行支付。否则，我方有权拒绝给付余款。该《协议书》有中中防水公司盖章并有陶海滨的签字。双方签署《协议书》后，中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票的方式向中中防水公司支付过20万元，中中防水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并表示该20万元已经包含在中铁公司已付款80万元内。中铁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向中中防水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确认的工程量如下：1.‘中国人民解放军62301部队综合训练区工程量结算单’累计结算金额1552036.71元；2.‘工程量确认单’合计75222元（上述两项合计1627258.71元），故2016年4月1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及所欠款工程款金额有误，该协议书按无效处理，双方按新确认工程量支付剩余工程款，特此说明！该《情况说明》的“说明人”处加盖有中铁公司“（京）”字样印章及中铁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中中防水公司称该《情况说明》为中铁公司项目负责人赵某向其出具的，中铁公司否认曾向中中防水公司出具过该说明。就该问题，中铁公司申请案涉项目负责人赵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赵某否认其曾向中中防水公司出具过上述加盖中铁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但其认可2017至2018年间中中防水公司项目负责人陶海滨和张军义曾向其主张过工程款。因对该说明上加盖的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存疑，中铁公司申请对该《情况说明》上加盖的两枚公章的真伪性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上述两枚印章均未作备案，双方通过质证最终确定了将中铁公司处所持有的上述两枚印章的印模作为鉴定的比对样本。鉴定中心于2021年1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的“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京）”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检材上的“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基建）”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中铁公司支付鉴定费12200元。中中防水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中铁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对中中防水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来源的合法性有异议，但中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进行进一步说明。一审中，中中防水公司主张中铁公司已付工程款为80万元，中铁公司表示因该项目时间久远，已查不到相关银行流水及财务记账凭证，无法明确已付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中中防水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适当地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情况说明》能否作为双方对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双方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存在争议，虽然中铁公司不认可曾向中中防水公司出具过加盖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赵某亦不认可该《情况说明》是其向中中防水公司出具的，但经鉴定，该《情况说明》上加盖的印章与中铁公司所持有的印章一致，中中防水公司已经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在中铁公司无证据证明该《情况说明》上的印章并非有权之人加盖且中中防水公司明知该情形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情况说明》为中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情况说明》应作为双方最终确认工程款结算依据。依据该《情况说明》的内容，双方于2016年4月13日所签的《协议书》按无效处理，案涉劳务工程结算总价款应为1627258.71元。现案涉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案涉工程缺陷责任期已届满，中铁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已付款情况，亦未提供证明工程质量保证金应予扣减的证据，故法院对中铁公司已向中中防水公司支付工程款80万元、未付工程款827258.7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中铁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剩余工程款的给付义务，法院对中中防水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中防水公司主张自2015年10月25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均未能明确案涉劳务分包工程完工的具体时间，仅能明确项目整体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4年12月。依据《劳务分包合同》对于工程结算和支付方式的约定、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对逾期付款利息，确认欠付工程款745895.77元的利息自2015年10月25日起算，欠付工程款81362.94元（质保金5%）的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算。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工程竣工后就工程款事宜一直在进行协商，最后在2016年6月12日的《情况说明》中才确定了案涉劳务工程的总价款。另外，从赵某的证人证言来看，赵某在庭审中认可中中防水公司该项目负责人张军义和陶海滨在2017至2018年间曾多次向其主张过工程款。另外，中中防水公司也提交了向赵某索要工程款的电话录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基于此，中中防水公司向中铁公司索要工程款的行为，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得以重新起算。因此，中铁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判决：一、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付欠付工程款827258.71元并给付相应利息（以745895.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0月25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81362.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庭审后，中铁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中铁公司负责施工的62301工程范围内的外墙保温项目，工程内容为外墙刮腻子、喷真实漆的工程量进行鉴定。中中防水公司不同意进行鉴定，坚持应依据《情况说明》进行结算。本院认为，结合二审庭审情况及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情况说明》能否作为双方工程款结算的依据；二、中中防水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焦点一，《情况说明》能否作为双方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有证据表明，《情况说明》加盖了中铁公司的公司印章及财务专用章，且经鉴定，该份《情况说明》上加盖的印章与中铁公司所持印章一致。鉴于中铁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该份《情况说明》的虚假性，亦未提供反证推翻该份《情况说明》效力的情况下，故一审法院依据该份《情况说明》确认涉案劳务工程结算总价款为1627258.71元，扣除中铁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判决中铁公司支付中中防水公司剩余工程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焦点二，中中防水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双方所签《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劳务承包人同意按如下条件垫资施工：全部完成付50%，项目全部竣工后付45%，5%为质保金，一年。可见，对于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时间双方只约定为竣工后，没有具体时限。而中铁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向中中防水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只确认了工程结算总价款，并没有确定付款时间。据此，中中防水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中铁公司以中中防水公司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铁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出的鉴定申请，因该鉴定结果并不必然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且中中防水公司亦不同意启动鉴定程序，故中铁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符合二审启动鉴定程序的法律规定，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允许。综上所述，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2元，由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 妍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德林书 记 员  孙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