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终1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四川省巴中市人，现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2，山西君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男，汉族，福建省永泰县人，现住山西省孝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山西宾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山西省孝义市新义街道办事处人，现住孝义市。上诉人张×1因与被上诉人林×及原审第三人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2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26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并改判。1.一审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系×××车辆的实际车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仅提交一份案外人书写的车辆所有权的证明即证明其为实际车主，从证据形式上看，该证据从证据种类上为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未经出庭作证的，其内容不能够被采纳。从证据内容上看，该证据载明实际出资人为被上诉人，本案车辆的买卖合同、交付凭证、购车发票及车辆行驶证都是作为车辆所有权归属的重要依据，但被上诉人却未出示实际出资的相关客观证据，被上诉人都回避了该问题，其无法举证其对车辆享有所有权和处置权。一审径行以该不符合法定形式、内容的证据认定其为车辆所有人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2.一审错误认定《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而略过了关于《借据》中载明关于双方抵顶工程款重要事实。《车辆买卖协议》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的初衷是为了车辆过户使用。关于本案的交易实质为工程款的抵顶，从第三人出庭陈述来看，上诉人和苟国斌合作承包能源大厦项目，且该项目已实际施工且发包方欠付其工程款五百余万，后该项目由被上诉人所在的公司参与合作开发，被上诉人和第三人达成合作的当日，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署了抵顶协议，该事实从《建设工程劳务大清包施工合同》《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及第三人当庭陈述可佐证。在无车辆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下，上诉人先从被上诉人处以借款的形式支取工程款，这是本案《借据》出现的重要原因，也是为什么在《借据》内容中出现“抵顶”两个字的重要原因。而一审仅从合同表面直接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错误。3.从本案的时间线也可显示出本案背后三方的合作关系，该合作关系直接和抵顶事实相关。2014年9月21日上诉人和苟国斌和河南鸿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承包项目是孝义市能源大厦。2020年1月12日被上诉人所在的山西鸿泰升建筑有限公司和第三人达成合作意向，遂双方签订抵顶协议。2020年3月25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在公司在第三人的认可下达成了《劳务施工承包合同》，承包项目同样是孝义市能源大厦。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即入场施工一个月有余，后被上诉人所在的公司因合作问题退出能源大厦项目的开发和施工。从能源大厦的项目发展过程来看，三方的合作亦可以佐证本项目的实质是以物抵债。4.从标的物的市场价值、交易惯例来看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在2020年1月12日达成协议的当时，双方都非常明知本案二手车辆的市场价值仅为40余万元，双方只有在以车款40余万抵工程款650000元的情况下才符合交易惯例，一审判决上诉人直接支付650000元车辆款项不合理。另外，在《车辆买卖协议》中并未约定车款的交付时间，甚至本案的被上诉人在未拿到任何款项的情况下自己主动，将车辆从孝义当地开至太原交由上诉人，如实际为买卖关系，该情形不符合一般的交易惯例。被上诉人将车辆交付给上诉人后，在上诉人再三的要求下，车辆因为不是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在一年多的时间一直无法过户，该情形也佐证本案的实际车主并非被上诉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仅凭一份双方非真实意愿的合同认定双方的交易关系存在错误。二审公开询问时，上诉人补充称，本案买卖合同签订的前提是上诉人承揽孝义市能源大厦的劳务项目，从2013-2015年项目因手续不全停工，当时未结算，公司还欠700多万元的劳务款，2018年被上诉人父亲林海想要接盘该项目，林海找到上诉人及武×商谈接手项目的事情。关于支付工程款，先把本案案涉车辆抵顶给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才签订了本案的协议，这辆车实际价格是30多万元左右，但是是因抵顶工程款，以650000元抵顶给张×1，上诉人急需用钱，所以接受抵顶，实际该车是用来支付工程款，不是车辆买卖关系。一审中出具的借据是在建设工程项目实际操作的习惯中，未结算工程款之前，如要支付工程款都是以借据的形式支取，最后结算，所以本案中出现了一份车辆买卖协议和一份借据，但是真实意思是用来支付工程款。林×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有车辆买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协议时就已认可被上诉人是车辆所有人身份，不然也不会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对上诉状中第一点说林×不是车辆所有人不予认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协议，且被上诉人也将车辆交付于上诉人，上诉人无钱支付也向被上诉人写有借据一支，至于上诉人所述的抵顶工程款，首先被上诉人实际并未参与项目开发施工，不存在抵顶工程款这一说。即使有工程款也是上诉人和河南鸿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林×及车辆不存在任何关系，上诉人理应按照买卖合同支付被上诉人车款。武×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车款65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斌系×××车辆登记车主，原告系车辆实际所有权人。2020年1月12日，原告林×与被告张×1签订《车辆买卖协议》1份。协议约定，原告将车牌号为×××、发动机号NJW210733、车辆识别号1C4HJXFN3JW210733车辆出售给被告；双方交易成交总额650000元；原告应对该车手续及车辆的合法性负责，交车之日前所发生的一切交通违法及经济纠纷由原告负责，自交车之日起所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及违法活动、车辆年审及保险等事宜均由被告负责，与原告无关；车辆出售日期2020年1月12日；原告将全部随车手续交付给被告，被告已全部核实无误；该车需要过户，过户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配合。双方如发生履行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出售方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落款处由原、被告签名并标明各自联系电话。同日，双方并共同出具了借据，载明：“今借到林×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此款已于2019（2020）年1月12日通过林×车牌号为×××，发动机号NJW210733，车辆识别号1C4HJXFN3JW210733的牧马人吉普车抵顶。用途：合法用途，月利率：0，借款期限2019年1月12日……本借据经双方签字捺印后生效，与借款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据落款付款人处由原告林×签名，借款人处由被告张×1签名，第三人武×在担保人处签名。上述协议、借据签署后，原告将×××车辆交付被告，后被告将车辆出卖。现原告诉来原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林×与被告张×1于2020年1月12日分别签署了《车辆买卖协议》及借据，双方之间名义上存在买卖合同和民间借贷两种法律关系。然《车辆买卖协议》在买卖标的，标物价款，所有权转移、权利义务承担等方面均作了详细约定。而借据只约定了借款本金及出借期限。相比借据而言，《车辆买卖协议》约定更为详尽。且被告张×1通过签署《车辆买卖协议》、借据实际从原告处获得的是车辆而非“借款”。作为权利人的原告亦主张按买卖合同确定双方关系，故原审确认原、被告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同时对其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再确认。依据法律规定，动产物权以交付为所有权转移的条件。原告出售的车辆已交付，被告实际已取得车辆的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现原告诉请被告给付价款650000元，原审予以支持。被告张×1辩称，本案名为买卖，实为以物抵债。然其所提交之证据，不能证明其个人对谁有何债权，亦不能证明原告林×或第三人武×欠其款项，故原审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张×1给付原告车款65000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由被告张×1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1提供如下证据：1.执行和解协议书，拟证明林×父亲林海与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原审第三人与孝义市昌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650000元款项，被上诉人父亲林海认可三方之间实际属于合作开发工程项目的关系，且关于法院判决的款项应由武×和开发公司支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来的车辆买卖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用来抵顶工程款的表现形式。2.两份收据（一份是张×1出具的、一份是赵志军出具的），拟证明第一份收据是张×1收到赵志军的钱，张×1给赵志军出的收条。赵志军代表的鸿泰升建筑公司，其是该公司的老板。鸿泰升建筑公司承包了昌融房地产公司的工程，赵志军又给昌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打了750000元收条。这两个收条都是确认支付的工程款，车辆一台650000元，还有酒100000元，一共750000元。3.诉讼费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上诉人张×1转给林海微信诉讼费用5150元（林×父亲）。上诉人称其收的赵志军的钱，赵志军收的开发商的钱，与和解协议中相对应。以上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之后三方再次确认当时抵顶车是为了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林×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林海作为独立个体无法代替林×处理所有权决定，这份协议是在林×不知情的情况下产生的，内容与林×无关，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与本案无关，本案处理的是车辆买卖关系，不是债务抵顶关系，只是一个收款，与林×无关，不予认可。证据3同证据1意见一致，林×不知情，不予认可。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案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张×1与被上诉人林×的父亲林海（林海代林×）及原审第三人武×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并按照执行和解协议予以履行（经本院向原审第三人武×电话176XXXXXXXX核实，武×对和解协议无异议，并称是林海代林×签的字，且已实际履行）。同时查明，在一审判决后，本案诉争车辆办理了过户手续，过户到上诉人张×1名下。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签订《买卖协议》及借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诉人主张不管是买卖协议还是借据，最后上诉人实际获得的是车辆，该车辆是用于抵顶工程款。而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就是买卖车辆的关系。对此，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买卖协议及借据表面来看，双方是车辆的买卖关系，但从担保人即原审第三人武×的陈述（林×和张×1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时，其在场，因林×的父亲林海决定与其一起干工程，预付了一辆车抵顶工程款，故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之后，林海与张×1均未参与工程），和本案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张×1与被上诉人林×的父亲林海（林海代林×）及原审第三人武×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并按照和解协议履行的事实，可认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实质为抵顶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对执行和解协议不予认可，认为是林海代林×签订的，林海无林×的委托手续，无权代理林×处理本案。本院认为，该和解协议在林×未被追认的情况下对林×不发生法律效力，但该和解协议恰恰可以反映当时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时的真实情况。同时，本案在一审判决后车辆实际过户到上诉人张×1名下，如按照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车款650000元，在未履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如何能将车辆顺利过户到上诉人的名下。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上诉人不应按照车辆买卖协议支付被上诉人车辆款650000元。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张×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26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