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4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某，山西中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国浩（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山西国浩（太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1）晋0109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姜某，被上诉人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吴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1）晋0109民初69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结果，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决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真实合法的股东，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股东资格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规定，被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合法有效的股东资格，然而，被上诉人并不具有合法有效的股东资格。理由如下：1、上诉人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均未记载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也未要求上诉人对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的记载内容提出异议或要求进行变更；2、原审判决的主要依据是（2014）并民终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但该案有可能涉嫌虚假诉讼，且上诉人在该案判决生效6年后，才向太原市万柏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存在诸多疑问；3、本案关于被上诉人收购的股权相关事宜正纪委驻山西省××组进行调查，因被上诉人的股权可能系非法取得，故原审法院并未等待中共山西省纪委驻山西省煤炭厅纪检组调查结束后就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有合法有效的股东资格系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并未履行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之规定，被上诉人查阅上诉人会计账簿应当履行前置程序，即被上诉人应当书面向上诉人公司提出请求并说明目的。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讼符合法定前置条件。但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所谓的“查阅会计账簿申请函”并未有效送达上诉人公司且该申请函中的查阅请求内容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一致。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未履行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三、被上诉人查阅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高度相似，均涉及“汽车销售”，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住所地均在太原市，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实质上的商业竞争关系，被上诉人查阅上诉人会计账簿将有可能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上诉人有权拒绝查阅。四、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但是，本案案件复杂，双方对事实的争议很大且涉及国家利益，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系程序严重违法，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涉及国家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下列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五）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之规定，上诉人公司系国有参股企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东知情权纠纷涉及国有资产的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东知情权纠纷不仅涉及商业机密，还涉及国家利益，故原审法院应当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不应适用简易程序。2、本案案情十分复杂。本案双方对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是否履行通知前置条件等相关问题存在重大争议，本案涉及中共山西省纪律检查委员会驻山西煤炭厅纪检组对股权非法取得问题的调查，且本案需要对（2013）万民重字第7号案卷进行调取研究。故原审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之规定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综上，上诉人恳请贵院依法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必高集团系被答辩人新亨运公司的合法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由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并民终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认必高集团（曾用名“山西洪达必高进口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享有新亨运公司的股东资格，持股比例为50%，在判决生效后必高集团已经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也对必高集团的股东身份和其享有的股东知情权予以了确认。因此，在新亨运公司多年未披露经营状况、未召开股东会、未进行分红的情况下，必高集团作为股东完全有理由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新亨运的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二、答辩人必高集团向新亨运公司提出了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并说明查账目的，已经依法履行了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必高集团于2020年12月29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致函新亨运公司，要求查阅财务报告、会计账簿并说明了理由，新亨运公司已经于2020年12月30日收到了必高集团发出的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申请，但新亨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必高集团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作出任何答复，至此必高集团已经履行了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原审判决中也已经确认必高集团行使股东知情权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故必高集团行使股东知情权要求查阅新亨运公司的财务报告和会计账簿合理、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新亨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公平公正。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限期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等）、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等）供原告查阅、复制；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企业于2004年4月7日成立，2020年8月17日，公司投资人变更为山西亨运汽车修配有限公司持股10%；山西新千年工贸有限公司持股40%；原告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持股50%。2020年12月29日，原告向被告寄出《查阅会计账簿申请函》，载明：“申请人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系贵公司股东，持有50%股份。鉴于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近8年来从未开过股东会，未披露过财务状况，也从未进行分红，我公司作为股东的知情权没有得到保障，为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现依据《公司法》第33条规定，特向贵公司发函申请对下列材料进行查阅：1、自公司成立以来各年度的会计财务报告；2、自公司成立以来各年度的会计账簿。请贵公司于接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对查阅理由进行审查，并将审查结果书面通知申请人，同意查阅请随该通知告知查阅地点及时间；如果拒绝查阅，申请人作为贵公司股东将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同时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如到期未回复，将视为拒绝查阅。附申请人联系方式及法律依据。”EMS快递单单号为1174321834427，物流信息载明2020年12月30日15:28门房代收。另查明，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万民重字第7号判决，“一、山西洪达必高进口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享有被告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二、被告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山西洪达必高进口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签发50%的股权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将第三人何娟、田渝生持有被告的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该判决后经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并民终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山西洪达必高进口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系本案原告“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曾用名。原告经营范围为：一类汽车维修小型整车维护、修理及专项维修；汽车、二手汽车的销售；工程机械配件、五金交电、科教仪器、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百货、工艺美术品、装潢材料、汽车配件、普通机械、电器产品、电线电缆、钢材、生铁、建筑材料的批发零售；室内装潢；家电维修；新能源充电设施的建设与管理；汽车技术咨询服务。被告的经营范围为：长安汽车、长安（轿车）品牌汽车、普通机械设备、汽车配件、建材、装潢材料、五金交电、日用百货的销售；市场信息咨询；小型车整车维护修理及专项维修；汽车租赁；代理机动车业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内容和范围应当依据法律的规定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原告系被告的股东，故原告要求查阅、复制自公司成立以来（自被告公司成立之日2004年4月7日起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2021年3月23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该法律规定对股东提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诉讼设定了前置条件，本案中，被告于2020年12月30日收到原告向被告提出的查阅自公司成立以来各年度会计账簿的书面申请，说明了查阅目的是为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作出书面答复，原告据此提起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庭审中，被告认为原告查阅被告公司账户具有不正当目的，因为原被告经营范围主要涉及汽车销售，公司账目涉及诸多商业机密，将有可能损害被告合法权益，被告有权拒绝查阅。本院认为，赋予股东会计账簿查阅权的初衷，就是为了防止公司以各种理由禁止、阻碍股东查阅账簿，侵害股东权益。显然，保护商业秘密与保护股东权益的股东账簿查阅权可能发生冲突。因此，如何找到二者的平衡点至关重要。本案中原告书面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理由是为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被告拒绝的理由为原被告经营范围相近，涉及的商业秘密主要为经营活动的各类信息。通过被告的企业信息可以看出，被告的股东均为与被告经营范围相近的公司，公司的会计账簿反映了公司在生产经营活动中的资金、财产的使用情况及公司的收支情况，必然会涉及公司的经营信息，若以此为由禁止股东查阅，那么赋予股东的会计账簿查阅权就失去了意义，故原告要求查阅自公司成立以来（自被告公司成立之日2004年4月7日起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2021年3月23日止）的会计账簿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复制公司成立以来的会计账簿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查阅、复制被告公司成立以来的会计凭证的诉请。审理该项诉请的关键在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是否包括会计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帐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三条规定，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据此，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财务会计报告在《中华人民会计法》上系不同的财务文件资料，不存在包含关系。因此，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并不包含会计凭证，故原告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的诉请，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查阅地点和查阅时间，从维护公司正常经营和保护公司商业秘密考虑，本院确定查阅地点为被告公司（太原市万柏林区晋祠路甲40号）办公区域，查阅时间为10个工作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04年4月7日起至2021年3月23日止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备至于太原市万柏林区晋祠路甲40号办公区域供原告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查阅、复制，自查阅、复制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二、被告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04年4月7日起至2021年3月23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备至于太原市万柏林区晋祠路甲40号办公区域供原告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查阅，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三、驳回原告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供，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院（2014）并民终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山西必高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系上诉人公司的合法股东，故对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经审查，被上诉人于2020年12月29日向上诉人寄出《查阅会计账簿申请函》，收件人地址为：山西省太原市××区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收件人为：新亨运办公室收。该地址为上诉人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且与原审送达应诉通知等法律文书地址、上诉人原审自己确认的地址均一致，此邮件物流显示2020年12月30日门房代收，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起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查阅会计账目存在不正当目的，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西新亨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铁柱审判员 张军红审判员 安源生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梁 卉书记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