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智强，男，199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淳，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兴国，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峰，湖南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敏，湖南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春花，女，198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刚，系周春花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志刚，男，197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上诉人周智强因与被上诉人赵兴国、夏春花、邓志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1）湘0903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智强上诉请求：撤销（2021）湘0903民初2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兴国对周智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周智强与赵兴国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中，赵兴国并非依据周智强指示完成工作。赵兴国自带团队，自行向团队布置任务，赵兴国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和周智强之间不存在支配、控制、从属关系。故周智强与赵兴国之间不是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2.一审对责任划分判决不公。本案中，如若木板中原本就存在铁钉则赵兴国应当向销售者、生产者主张权利，如若木板中的铁钉是赵兴国自行钉入，则赵兴国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根据证人徐和生陈述，在铁钉入眼后，赵兴国不是直接就医，而是自行将铁钉从眼内拔出，该行为在客观中加重了自身损害程度。另外，如果夏春花与邓志刚将装修业务交给无资质的自然人周智强不存在过错，则周智强将木工部分交给赵兴国同样不存在过错，所以夏春花与邓志刚同样不能完全避免责任。3.一审判决对赵兴国的损失认定有误。其一，赵兴国购买了医保和意外保险，保险赔偿金应当在损失总额中先行扣减。其二，赵兴国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居住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赵兴国在农村仍有责任田，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其三，赵兴国出院证明医嘱中未见加强营养，不应支持营养费。其四，赵兴国损害的根本原因是自身过失，无权向周智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赵兴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赵兴国与周智强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而是雇佣关系。2.周智强与邓志刚、夏春花之间系承包关系。3.因周智强急于完工，一审两位证人才帮助赵兴国赶工，而不是由赵兴国雇佣。4.周智强没有提供书面的分包合同或其他证据证实其与赵兴国系承揽合同关系。5.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赵兴国提供了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农村有无责任田不是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的理由。7.周智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 夏春花、邓志刚辩称，当时与周智强签订合同，周智强承诺有装修资质，周智强带夏春花去中艺公司参观过，参观过后就签订了装修合同。 赵兴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志强、夏春花、邓志刚赔偿赵兴国各项损失119703元；2.判令周志强、夏春花、邓志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30日，夏春花（甲方）与周智强（乙方）签订了《装饰施工合同》，约定夏春花将位于益阳市赫山区××广场××栋××室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周智强施工，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预算价款为92000元，工程期限为120天（2020年8月1日至2020年12月1日）。合同签订后，周智强自行购买了相关装饰装修材料，将案涉工程的木工、泥工、油漆等劳务部分进行分包，其中木工的劳务分包给了赵兴国。2020年9月中旬，赵兴国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20年9月20日上午，赵兴国在工作过程中不慎被木板上飞出的铁钉击中左眼而受伤，随即赵兴国由工友送往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天后于2020年9月27日出院，其出院诊断为“左眼角膜穿通伤、左眼外伤性虹膜嵌顿、左眼外伤性白内障”。赵兴国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6438元。2020年12月21日，赵兴国在益阳市中心医院花费检查费362元。周智强为赵兴国垫付了医疗费6000元。2020年12月29日，经赵兴国委托，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出具了益金卫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6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兴国本次外伤致左眼角膜穿通伤、左眼外伤性虹膜嵌顿、左眼外伤性白内障等，以上损伤后果，已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赵兴国自本次损伤后误工期评定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3.被鉴定人赵兴国后续诊疗项目：康复治疗（后续治疗费2000元左右；仅供参考，最终以实际发生为准）”。赵兴国为进行此鉴定，向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支付了鉴定费1500元。赵兴国户籍地为沅江市××镇××村，2012年6月，赵兴国在沅江市城关镇城区的加禾社区五组38栋购买了房屋一套，并一直居住至今，其以在益阳市区从事木工等作为获取收入的主要来源。案涉益阳市赫山区××广场××栋××室房屋系夏春花与邓志刚共同共有。在施工过程中，周智强没有为赵兴国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器具，赵兴国自己也未采取佩戴护具等安全防护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智强安排赵兴国为夏春花、邓志刚的房屋进行装修从事木工工作，完成周智强指定的工作任务，并在周智强处领取劳动报酬，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周智强关于双方系加工承揽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装饰施工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二、夏春花、邓志刚、周智强是否应向赵兴国承担责任以及赵兴国损失具体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夏春花与周智强签订了《装饰施工合同》，将位于益阳市赫山区××广场××栋××室房屋的装修工程委托给周智强装饰施工，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修装饰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不属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故夏春花与周智强签订的《装饰施工合同》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关于焦点二。赵兴国在从事木工工作时因操作不慎导致其左眼被木板上飞出的铁钉击中，周智强未对赵兴国采取相关安全防范措施，对赵兴国的受伤结果存在主要过错，赵兴国自身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对其受伤结果存在过错。夏春花、邓志刚将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交给周智强施工，不存在选任上的过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周智强承担70%的责任，赵兴国自行承担30%的责任。夏春花、邓志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赵兴国虽系农村户口，但其自2012年开始就定居在沅江市××社区××组××栋，在该地已居住了多年，其定居的沅江市加禾社区系沅江市的城关镇城区，且其主要收入来源是在城镇从事木工等工作获取劳务费，故其残疾赔偿金以城镇标准计算为宜。对赵兴国主张的各项损失情况，分别核定如下：（1）医疗费：赵兴国在益阳市中心医院花费住院费及检查费等医疗费共计6800元（6438元＋362元）；（2）误工费：赵兴国未提供其工资收入等相关证据，根据建筑业行业标准及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误工时间计算，误工费应为15463.8元（99天×156.2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赵兴国受伤后共计住院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50元（50元／天×7天）；（4）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营养期为45天，酌定营养费为1350元；（5）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护理时间，赵兴国伤后需一人护理45天，因赵兴国未提供相关护理人员的信息，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赵兴国护理费为8235元（183元／天×45天）；（6）残疾赔偿金79684元（39842元×20年×10%）；（7）精神抚慰金：根据鉴定意见书，赵兴国此次损伤构成十级伤残，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元；（8）关于交通费，赵兴国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佐证，但该笔费用为客观必然的支出，酌定300元；（9）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书，酌定2000元；（10）鉴定费：赵兴国因此次损伤而申请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向该机构支付了鉴定费1500元，该鉴定费的支出系为证明赵兴国伤残情况所发生的合理费用，认定为15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20682.8元，应由周智强按责任承担比例赔偿给赵兴国。庭审中查明，周智强已为赵兴国垫付了益阳市中心医院医疗费6000元，应在周智强应支付给赵兴国的款项赔偿中予以扣减。经核算，周智强还应支付给赵兴国78478元（120682.8元×70%-6000元，取整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周智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兴国78478元；二、驳回赵兴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计450元，由赵兴国负担150元，由周智强负担3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案由如何认定；二、本案的责任如何划分；三、赵兴国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雇佣关系和承揽合同关系的本质区别在于劳务方获得的报酬时提供的对价是劳务还是劳动成果。雇佣关系的标的是提供劳务本身，所需生产工具、生产材料由接受劳务一方提供；承揽关系的标的是提供劳务后所创造的工作成果，生产工具、生产材料由提供劳务一方提供。本案中，周智强与夏春花签订《装饰施工合同》后，自行购买相关装修材料，将装修工程的木工工作交由赵兴国完成。赵兴国到装修场地从事木工工作，按周智强的要求完成指定工作，由周智强支付报酬，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赵兴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向周智强主张损害赔偿，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周智强上诉提出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焦点二。赵兴国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赵兴国在从事木工工作时因操作不当导致左眼被木板上飞出的异物击中，赵兴国自身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周智强对赵兴国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义务，但在本案中，周智强未举证证明为赵兴国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一审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认定赵兴国负30%的责任、周智强负70%的责任并无不当。周智强提出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关于残疾赔偿金。赵兴国提供的集资建房协议及沅江市琼湖街道办事处加禾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能够证实赵兴国自2012年开始居住城镇的事实，且赵兴国主要收入来源于在城镇从事木工等工作获取的劳务报酬，一审据此按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营养费。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赵兴国营养期45日，一审根据鉴定结论酌情认定营养费1350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抚慰金。赵兴国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遭受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根据受害人赵兴国的请求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医疗费用是否应核减医疗保险及意外保险报销部分。本案中，周智强未举证证明赵兴国投保了医疗保险和意外保险，赵兴国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没有获得保险赔付。周智强主张核减赵兴国获得的医疗保险和意外保险费用依据不足。即使赵兴国获得了保险赔偿费用也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而获得，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亦不能予以核减。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周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凤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