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4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75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河市水务事务服务中心，住所地庄河市人民政府第二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闫长坤，该服务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轩宇，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勇因与被上诉人庄河市水务事务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水务中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水务中心的诉讼请求；2.水务中心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关于案涉场地的租赁期限。2009年1月1日，李勇与水务中心签订场地出租协议，约定租用期限为3年，自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协议到期后，双方于2012年1月1日续签了协议，租赁期限3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之后，双方未再续签协议。2020年以前，李勇每年向水务中心交纳场地租金，并经营至今。因此，案涉场地的租赁期限应认定为不定期租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不清。2.关于腾退案涉场地。李勇腾退案涉场地的前提条件是案涉场地租赁协议已经解除。对于不定期租赁协议，水务中心享有解除权，但应提前通知李勇或者通过诉讼程序解除。本案中，虽然水务中心曾两次发出通知，但通知内容没有解除案涉场地租赁协议的意思表示。在场地租赁协议未解除的情况下，水务中心要求李勇腾退案涉场地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经济补偿。租赁期间，李勇对案涉场地进行了硬化，添置了一些固定设施，投资额达到200多万元。对于李勇在租赁期间的投资经营，水务中心是认可的，也符合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相关约定。而且，李勇的投资使案涉场地的价值得到很大提升。水务中心要求李勇腾退场地，但对李勇不予补偿是不公平的。水务中心辩称，不同意李勇的上诉请求。1.案涉场地的租赁期限不能认定为不定期租赁。本案中，李勇与水务中心在2014年12月31日租期届满后，虽未续签书面合同，但李勇继续使用租赁场地进行生产经营。水务中心向李勇发出的两份通知中均明确告知李勇，其在2019年12月31日租赁期满后应当搬离案涉场地并恢复原状。一审中，李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租赁期限届满时间不认可的证据，李勇已将租金缴纳至2019年12月31日，视为双方约定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707条、第733条之规定，不能视为不定期租赁。2.水务中心已提前告知李勇到期腾退案涉场地，水务中心分别于2017年7月12日、2010年4月16日两次向李勇发出通知，告知其在租赁场地到期后应及时腾退并恢复原状，李勇在通知上签字确认。故租赁期满后，李勇应当按照约定或根据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返还案涉场地。3.李勇要求经济补偿无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未约定合同到期后水务中心应当对李勇的投资经营进行补偿，李勇的投资属于其正常经营行为，与水务中心无关，水务中心无需对其投资进行赔偿。水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搬离腾空占用的位于庄河市水务事务服务中心（原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一甬碑拦河闸管理房东侧墙外引水渠以北的场地，并将破坏的场地予以恢复原状；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逾期腾退场地的占有使用费1750元（自2019年12月31日到2020年7月1日止按3000元/年计算，之后占用费按实际占用时间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日，原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甲方）与李勇（乙方）签订场地出租协议，内容为：甲方在一甬碑拦河闸管理房东侧墙外引水渠道以北场地欲对外出租，乙方自愿租用，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场地出租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提供场地面积约6600m2，见附图。二、乙方在租用期间要依法经营。三、乙方在租用期间经营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全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四、乙方在租用期间安全生产责任自负。五、乙方不得向甲方引水渠道排放石碴，一经发现甲方将终止本协议，租金不返还。六、乙方在租用期内只有使用权，没有转租权，否则甲方将解除协议并收回场地。七、协议期满后，乙方自行清理场地杂物，恢复场地原状，并于5日内搬出。八、租用期限为3年，即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九、租金：每年叁仟元，三年合计玖仟元，一次性交清。十、以上条款如乙方不能按甲方要求履行，甲方有权随时终止协议。十一、由于国家政策调整和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导致协议无法履行时，本协议自动废止。未履行协议期间租金，甲方予以返还。十二、此协议自签订日起生效。十三、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期满后，原、被告于2012年1月1日又签订一份场地出租协议，协议除第八条约定租用期限为3年，即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第九条约定租金：每年伍仟元，三年合计壹万伍仟元整，一次性交清内容外，其他内容与上一份协议内容均一致。2014年12月31日，协议期满后，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协议，原告称原、被告口头约定被告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继续租用案涉场地。2017年7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告知被告在2019年12月31日租赁到期后，限10日内腾出场地，恢复原状。2020年4月16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发出通知，告知被告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要求被告于5月15日前搬离场地，恢复原状。被告收到通知后，未按要求将案涉场地返还给原告，仍使用案涉场地生产经营至今。另查，2019年3月28日，根据《中共庄河市委办公室关于印发〈庄河市公益性事业单位优化整合方案〉的通知》（庄委办发[2018]101号），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整合并入水务中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场地出租协议》，约定由被告租用原告位于一甬碑拦河闸管理房东侧墙外引水渠道以北场地用于生产经营，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零七条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无法确定租赁期限的，视为不定期租赁。”第七百三十三条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根据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2014年12月31日租期届满后，虽未续签书面合同，但被告继续使用租赁场地进行生产经营。而原告向被告发出的两份通知中明确告知被告在2019年12月31日租赁期满后，搬离案涉场地，恢复原状。该租赁期限届满时间与原告陈述相吻合，被告亦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明其对该租赁期限届满时间不认可的证据，且被告已将租金缴纳至2019年12月31日，可以视为原、被告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不能视为不定期租赁。2019年12月31日租期届满后，被告应当返还租赁物，即案涉场地。返还的租赁物还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根据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搬离腾空占用的位于庄河市水务事务服务中心（原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一甬碑拦河闸管理房东侧墙外引水渠以北的场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协议期满后，乙方自行清理场地杂物，恢复场地原状，但是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场地的原状，故被告应按照协议约定或者根据案涉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腾退案涉场地。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支付逾期腾退场地使用费，租赁协议到期后，被告依然占有使用案涉场地进行生产经营，其未将案涉场地返还给原告，故被告应当参照双方协议约定的年租金，承担自2020年1月1日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场地使用费。原告要求被告按每年3000元支付使用费，未超出协议约定，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七百零三条、第七百零七条、第七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协议约定或者根据案涉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将案涉位于一甬碑拦河闸管理房东侧墙外引水渠以北的场地腾退给原告庄河市水务事务服务中心。二、被告李勇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每年3000元支付原告庄河市水务事务服务中心案涉场地使用费。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元，由被告李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2017年7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告知被告在2019年12月31日租赁到期后，限10日内腾出场地，恢复原状”有误，应更正为：2017年7月12日，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向李勇发出通知，告知李勇在2019年12月31日租赁到期后，限10日内腾出场地，恢复原状。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基于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租赁合同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具体到本案，李勇与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场地出租协议》，约定租期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年5000元。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于2019年3月28日整合并入水务中心。李勇认可自2020年1月1日起未再向水务中心支付场地使用费，故水务中心要求李勇自2020年1月1日起按每年3000元支付场地使用费至实际腾退之日止，并无不当。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与李勇之间就案涉场地的租赁期限如何认定。从已查明的事实显示，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与李勇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场地出租协议》约定租期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协议，李勇继续使用案涉场地，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未提出异议，直至2017年7月12日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通知李勇2019年12月31日租赁到期后10日内腾出场地并恢复原状；且在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整合并入水务中心后，水务中心于2020年4月16日再次通知李勇，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要求李勇5月15日前搬离场地并恢复原状。水务中心主张依据上述2017年7月12日、2020年4月16日的两份通知，可以证实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与李勇约定的案涉场地租期届满日为2019年12月31日。本院认为，上述两份通知虽均提到李勇承租的案涉场地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但通知系由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或水务中心单方作出，水务中心并无有力证据证实其所称租期即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系经租赁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的合意，故水务中心主张李勇承租的案涉场地租期届满日为2019年12月31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之规定，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与李勇之间的租赁期限应当认定为不定期。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具体到本案，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与李勇就案涉场地租赁系不定期租赁，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李勇。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于2017年7月12日就已通知李勇腾退场地，在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整合并入水务中心后，水务中心又于2020年4月16日督促李勇腾退场地，应当认定出租人已经在合理期限之前向李勇履行了通知义务。在此情况下，水务中心于2020年8月3日诉请李勇腾空案涉场地，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至于李勇称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及水务中心发出的通知中没有解除案涉场地租赁协议的意思表示一节，本院认为，两份通知中均明确表达了出租人要求承租人李勇腾退场地的意思表示，理应包含了出租人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租赁协议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李勇以庄河市朱隈水库灌区管理局及水务中心发出的通知中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为由拒绝腾退案涉场地，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勇提出水务中心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一节，本院认为，案涉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场地出租协议》未将租期届满后出租人向承租人支付有关经济补偿款作为承租人到期腾退场地的前提条件进行约定；而且，李勇一审中明确表示其对腾退场地后的相应补偿问题另行主张权利。故李勇以水务中心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为由拒绝腾退场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元，由李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冬艳审判员  刘小南审判员  任 娲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曾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