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10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吕赢影视文化工作室，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北松公路4915号16幢（上海影视乐园内）。负责人：吕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杰，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霍尔果斯达达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州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兵团分区开元路1号创新创业园孵化楼B-413-1室。法定代表人：聂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九华，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吕赢影视文化工作室（简称吕赢工作室）因与被上诉人霍尔果斯达达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达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5691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15日通过互联网法庭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线上询问。上诉人吕赢工作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杰、被上诉人达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九华在线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赢工作室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达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达达公司仅仅推荐了编剧赵夏盈、导演吕赢、执行制片人王锋，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推荐义务。合同约定剧组人员有九十多人，是否由达达影视推荐，需要查明。二、一审判决认定王锋代表达达公司完成和合同义务错误。王锋与完美公司代表电视剧《忽而今夏》剧组签署聘请协议，并由剧组向其支付酬金，王锋行为与达达公司无关。三、达达公司并未完成合同义务，不应继续向其支付款项。达达公司仅仅推荐三个人，工作远未完成，不应要求全部酬金。达达公司制片助理宋杨、于昕彤进行的工作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其仅完成了少量的后勤保障工作。四、达达公司不是出品方，无权运营该项目，无权与第三方签订或履行与项目有关的合同。五、达达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完成了全部工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吕赢工作室的上诉请求。达达公司答辩称，达达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吕赢工作室已经支付了部分酬金，其此前从未提出或者通知达达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吕赢工作室的上诉请求。达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令吕赢工作室支付我公司合同尾款343944.44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吕赢工作室支付我公司违约金68788.89元。吕赢工作室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达达公司返还我工作室预付的协助拍摄费用474180.5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日，吕赢工作室（甲方）与达达公司（乙方）签署协助拍摄协议，约定：甲方受投资方及出品方（简称完美公司）委托，负责完美公司投资并出品的网台剧《忽而今夏》的制作工作。乙方是中国依法成立的影视公司，具有丰富的影视制作、制片管理、影视宣传经验。甲方委托乙方协助本剧的拍摄工作及其他相关工作事宜。拍摄地点为北京、青岛，拍摄周期为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10月26日，计划播出平台腾讯视频，集数30集。合作内容包括：1.乙方负责组建本剧的以下相关团队及推荐以下相关人员的人选。组建以下相关团队及人选时，乙方应提供其基本资料给甲方参考，并得到完美公司认可。本剧剧组与以下相关团队及人员签订了岗位合同后，乙方即完全履行了工作职责。（1）所有主创团队。主创团队的岗位包括：编剧、导演组、部分主演、美术指导及美术组人员，造型指导及梳化组人员、摄影指导及灯光摄影组人员；（2）执行制片人王锋；（3）制片主任王利。2.乙方负责本剧拍摄期间提供后勤保障。具体费用明细以本剧剧组与岗位人员签订的合同约定及实际支出为准。相关费用经甲方及完美公司确认后，需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按时支付。如因甲方原因造成相关人员罢工、不能按时完成工作，相关责任及后果均由甲方承担。乙方报酬及支付方式：1.乙方履行了本协议第二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约定的义务，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协助拍摄费用1487500元。2.具体支付方式为：（1）自本合约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总酬金的40%，即595000元；（2）开拍周期过半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总酬金的30%，即446250元；（3）关机之日支付总酬金的30%，即446250元。违约责任：1.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如甲方未依约定将乙方酬金转入乙方指定账户或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视为甲方违约，应向乙方支付酬金总额的20%的违约金；2.如乙方未依约定履行职责，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酌情扣减乙方相应的酬金。涉案电视剧于2017年7月26日开机拍摄，于2017年10月23日关机杀青。期间，吕赢工作室于2017年8月2日向达达公司支付了第一笔协助拍摄费用595000元，涉案电视剧杀青后，吕赢工作室于2017年11月9日向达达公司支付第二笔协助拍摄费用446250元，于2017年11月24日支付了协助拍摄费用102305.56元。2018年4月19日，该剧在腾讯视频网站上线播出。涉案电视剧片尾的导演组、制片组、摄影组、灯光组、录音组、剪辑组、美术组、道具组、造型组、跟组宣传、车队、主演等演职人员的署名显示。该剧总导演为吕赢，编剧为赵夏盈、马郁，制片人为吴志非，执行制片人王锋、杨宁、刘荑丝，制片主任王利，制片助理为宋扬、于昕彤、周楚涵，等等。吕赢工作室认可达达公司向涉案电视剧剧组推荐了导演吕赢、编剧赵夏盈、执行制片人王锋，认可达达公司员工宋扬、于昕彤在拍摄期间提供了部分后勤保障服务，但否认达达公司向剧组完全履行了推荐其他主创人员人选的义务。为证明达达公司尽到了协助拍摄义务，达达公司提交了2017年6月其与执行制片人王锋签署的一份《执行制片人聘任合同》，该合同约定由王锋担任该剧执行制片人，负责执行该剧摄制资金预算、摄制计划及用款计划等文件。王锋合同义务包括：由王锋与导演共同商定摄制组工作人员名单，并组建本剧摄制组；王锋作为达达公司授权代表与演、职签署合约，组建剧组并负责剧组人员的交通和拍摄地的食宿，负责保障拍摄任务的完成；负责联系本剧外景拍摄地点、影棚，租用存放设备和道具等物品的场地，负责安排相关设备购置、租用或委托制作，负责保管拍摄素材带并入库及其他达达公司要求的相关事项。达达公司据此主张其作为吕赢工作室的受托方，已经聘用涉案电视剧的执行制片人王锋作为授权代表履行了向剧组推荐主创人员的义务。根据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聂巍与涉案电视剧投资方完美公司的项目经理（该剧制片人）吴志非之间的在开机前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聂巍在涉案电视剧开机前就美术组、摄影组、制片主任的人选问题与吴志非进行了沟通和反馈。根据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聂巍与执行制片人王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6月8日上午涉案电视剧全剧组成功召开了一次剧组会议，导演组亦被通知参加了该次全剧组会议。吕赢工作室未举证证明其在涉案电视剧拍摄过程中曾向达达公司提出过有关达达公司存在未完全履约义务的任何异议，亦未就涉案电视剧拍摄杀青后其继续支付第二笔、第三笔协助拍摄费用的行为与其在本案中提出的达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抗辩意见之间的矛盾作出合理解释。另查，达达公司早在2016年12月涉案电视剧前期筹备阶段，既以自己名义与导演吕赢及编剧赵夏盈签署了相关聘用合同，并实际参与了涉案电视剧的部分摄制工作。以上事实，有聘用合同书、协助拍摄协议、涉案电视剧片尾署名、聊天记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助拍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达达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了涉案协助拍摄协议所约定的合同义务，从而判断吕赢工作室是否应当支付尾款，达达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部分酬金。根据涉案协助拍摄协议的约定，达达公司作为受托人，其合同义务包括两方面，第一是负责组建涉案电视剧相关团队、推荐相关人选；第二是负责为涉案电视剧拍摄期间提供后勤保障服务。针对第一个合同义务，协助拍摄协议明确约定了达达公司作为受托人的履约标准，即“本剧剧组与以下相关团队及人员签订了岗位合同后，乙方即完全履行了工作职责”。根据查明的事实，达达公司为剧组和投资方推荐了编剧赵夏盈、导演吕赢、执行制片人王锋、制片主任王利，根据片尾署名情况可以认定，涉案电视剧最终实际使用了上述人员担任相应职务。根据达达公司与执行制片人王锋之间的聘用合同的约定，王锋作为达达公司聘用的人员，有义务代表达达公司负责参与剧组主创团队其他人员的筹建。因此，基于王锋的双重身份，王锋在涉案剧组的履职行为亦应当同时认定为代表达达公司履行涉案协助拍摄协议行为。按照一般影视行业惯例，组建剧组后方进行开机拍摄，结合涉案电视剧剧组在2017年6月8日召开全剧组会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电视剧剧组在2017年6月8日前即组建完成。涉案电视剧于2017年7月26日开机，涉案协助拍摄协议签订于2017年8月1日，因此，在涉案协助拍摄协议签署时，涉案电视剧剧组实际上就已经完成组建，涉案协助拍摄协议所约定的相关团队已经确定，按照协助拍摄协议所约定的履约标准，一审法院认定达达公司完全履行了第一项工作职责，不存在违约。即便达达公司并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直接进行相关团队推荐，但从实际结果来看，达达公司已经通过王锋的实际参与及其他团队的推荐，间接完成了吕赢工作室签署涉案协助拍摄协议所要达到的协助建组的合同目的，吕赢工作室在涉案电视剧杀青后仍然按照协议约定的第二笔金额继续向达达公司支付协助拍摄费用的行为亦可以佐证前述认定。吕赢工作室在诉讼阶段提出违约抗辩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项合同义务，达达公司派驻其工作人员宋扬、于昕彤实际跟组拍摄，期间代表达达公司提供了拍摄期间的剧组后勤保障服务，涉案电视剧亦于2017年10月23日拍摄完成，随后成功在腾讯视频上线，吕赢工作室未举证证明达达公司在后勤保障服务方面存在违约，故对于吕赢工作室提出的达达公司未完全履行后勤保障义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达达公司履行了协助拍摄协议约定的义务，吕赢工作室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协助拍摄费用。达达公司要求支付协助拍摄费用尾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协助拍摄协议约定，如吕赢工作室未依约定将乙方酬金转入达达公司指定账户或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视为吕赢工作室违约，应向达达公司支付酬金总额的20%的违约金，因此，达达公司本案主张违约金的诉求，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达达公司以吕赢工作室欠付的协助拍摄费用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属于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达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超出了其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支持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经能够弥补因吕赢工作室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故对于达达公司另行提出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达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吕赢工作室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吕赢影视文化工作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霍尔果斯达达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协助拍摄尾款343944.44元；二、上海吕赢影视文化工作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霍尔果斯达达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68788.89元；三、驳回霍尔果斯达达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上海吕赢影视文化工作室的反诉请求。二审审理过程中，吕赢工作室向本院提交电视剧《忽而今夏》剧组出具的说明，其中记载，2017年7月，剧组与王锋签订《聘用职员合同书》，聘请王锋担任执行制片人，参与该剧前期及后期制作、宣传活动等，包括但不限于造型、服装、前后期宣传、排演、工作会议、拍摄、录音或者配音等该剧制作过程中需要执行制片人负责的具体事宜。剧组按照约定向王锋支付了全部酬金。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吕赢工作室的上诉理由主要是达达公司并未完全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本案二审的焦点仍是达达公司是否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如一审判决所述，涉案合同约定的达达公司的义务包括两项：第一是负责组建涉案电视剧相关团队、推荐相关人选；第二是在涉案电视剧拍摄期间提供后勤保障服务。关于第一项合同义务，吕赢工作室上诉主张达达公司仅推荐了部分人员，且王锋具体推荐了哪些人员，一审并未查明。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乙方应提供相关人员的基本资料给甲方参考，并得到完美公司认可。本剧剧组与以下相关团队及人员签订了岗位合同后，乙方即完全履行了工作职责”。可以看出，作为乙方，达达公司的主要工作是向剧组推荐合适的人选以供吕赢工作室参考，而考察其工作是否符合约定的条件为“本剧剧组与以下相关团队及人员签订岗位合同”。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达达公司为剧组和投资方推荐了编剧赵夏盈、导演吕赢、执行制片人王锋、制片主任王利，并通过与吕赢、王锋订立的合同推荐、确定剧组其他人选，而涉案电视剧剧组召开过会议，且进行了实际拍摄，说明剧组人员均已经确定，因此，合同目的已经实质达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吕赢工作室也并未向达达公司提出过异议，并且支付了部分费用。而且，合同约定的第二笔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开拍周期过半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此处的开拍周期过半，能够推定涉案电视剧剧组已经组建完毕并进入拍摄阶段。也就是说，达达公司必须首先完成第一项合同义务，在开拍周期过半之后，第二笔款项的支付条件才会达成。据查，吕赢工作室已经支付了第二笔款项，说明其认可达达公司已经履行第一项合同义务。综合以上因素，吕赢工作室关于达达公司未完成第一项合同义务的上诉主张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吕赢工作室称王锋与涉案电视剧剧组签订了合同，王锋的工作并不能代表达达公司。根据吕赢工作室二审提交的说明的记载，王锋担任剧组执行制片人，负责的工作是参与该剧前期及后期制作、宣传活动等，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王锋是基于与剧组的该份合同而从事了本案所涉及的协助建组的工作。吕赢工作室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合同义务，吕赢工作室上诉主张达达公司派驻的人员从事实习工作，仅完成很少比例的后勤保障工作，此项义务也未完成。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此项条款内容并不明晰具体，仅仅规定“提供后勤保障”，达达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其派驻工作人员宋扬、于昕彤进行跟组拍摄，两人姓名亦出现在涉案电视剧片尾制片助理名单中，上述保障工作符合合同目的，本院认定达达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了相应的后勤保障服务。吕赢工作室主张达达公司提供的后勤保障工作不符合约定，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因此，达达公司履行了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吕赢工作室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协助拍摄费用以及违约金。一审关于吕赢工作室应当支付的合同款项的认定以及应当支付的违约金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海吕赢影视文化工作室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91元，由上海吕赢影视文化工作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审 判 员  左慧玲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恒书 记 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