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再1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柳荣宽，男，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柳林，男，196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河南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柳荣宽因与被申请人柳林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15民终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21年4月16日本院作出（2021）豫15民申19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柳荣宽、被申请人柳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荣宽再审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有新的证据证明二审判决第三项错误。一、2005年申请人建造的住宅已经支付过一次性占地补偿费，不应判决拆除。2006年12月31日与被申请人签订长期租地使用协议。2011年12月12日申请人开办的花炮厂特种行业生产许可证到期。在生产许可证到期后，双方再次于2012年2月16日签订长期租地使用补充协议，并按补充协议增加了租金标准，被申请人收取租金一直到2019年一审诉讼之前。2005年申请人建成一幢两层住宅，2018年又新建五间平房住宅（只是西南角占被申请人山场极小面积）。新住宅建成后，于2018年10月10日，被申请人收取申请人一次性占地补偿费一万元，并保证永不追究。2005年和2018建造的住宅都属于永久性建筑物，申请人支付的一次性永久补偿款包括新旧两处住宅所占用的山地。二、仓库（7、8）、鞭炮工房（13、14、15）、周转库（16、17、18）等占地不属于租地协议范围的土地使用权，不应判决拆除。新的证据证明的内容为：根据罗山县铁铺镇铁铺村委会和租赁土地所在村民组超过三分之二以上农户证明，申请人原仓库（7、8）、鞭炮工房（13、14、15）、周转库（16、17、18）等所占用山地属于铁铺村凤坳村民组，不属于被申请人的自留山。仓库、鞭炮工房、周转库，其占用土地使用权不属于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无请求权。三、申请人开办的花炮厂为民营企业占用山地大约36亩，用地来源为大部分是租赁被申请人的山地，租赁期限为长期使用。按照《土地法》规定，农村土地所有权属于铁铺乡铁铺村委会，花炮厂的租地合同及其土地使用权是经过乡镇；政府的规划批准使用，并且租赁协议约定和规划批准的土地所有期限为长期使用，该土地使用权应当由乡政府或村委会按照租地协议的约定来决定其使用权的终止或解除；花炮厂一直在按照租地用途和租地期限使用土地并支付租金，被申请人无权解除合同。据此，二审法院判决书第一项判决解除租地双方所签订的租地协议不当，应予以撤销。双方纠纷的焦点是否具备解除租赁土地协议的条件，以及解除租赁协议后临时建筑物的拆除与清理，是具体的土地租赁协议土地使用权纠纷。二审判决违背对具体法律法规在判决书中具体准确适用的要求，仅以加强生态环境保护为理由判决土地租赁协议土地使用权纠纷当中具体的建筑物是否应当拆除是错误的。是否拆除应依据是否在租地协议使用权范围内，是否符合租地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违反环保法或受到环保机关处罚。二审判决将不属于被申请人请求范围内的仓库（7、8）、鞭炮工房（13、14、15）、周转库（16、17、18）等判决拆除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更与具体法律法规适用相矛盾，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为支持其再审请求，柳荣宽向本院提交了铁铺镇铁铺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村民组长等人证言，拟证实二审判决认定应拆除的部分建筑的土地不属于柳林，而归属于生产队。柳林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铁铺镇铁铺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并未说明房屋的具体占地情况。柳林辩称：一、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所建的标号6、7、8、13、14、15、16、17、18号共9处建筑均应拆除。（1）答辩人与再审申请人均是河南省罗山县铁铺乡镇铁铺村凤坳组村民，二人2016年12月31日签订了《租地协议》，协议约定停办炮厂时乙方必须将建筑物全部拆除。依据双方协议约定，6号建筑应当依约拆除；（2）标号7、8、13、14、15、16、17、18号共8处建筑应当拆除，该8处建筑的位置位于答辩人山场、自留地的交界处，界限较为模糊。申请人一审时已经交过一份铁铺村村委会的证明，以证明炮厂的部分建筑位于答辩人山场以外，但答辩人一审也提交过村委会证明8处建筑在答辩人山场内，村委会证明互相冲突的情况下，原审认定8处建筑占地的用地权人不明。但地界模糊导致的权属不明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约定停办炮厂时乙方须将建筑物全部拆除。炮厂被政府取缔后，已经获得政府补偿，不存在乡村振兴问题。二、《租地协议》和《补充协议》均应当予以解除，一审、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柳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租地协议》及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租地《补充协议》；2、判令被告在2个月内拆除位于原告山场的炮厂建筑26处（不包含被告在2018年新建的带院落住房一套），并要求被告将拆除后的建筑垃圾全部运走；3、判令被告在拆除（清理）炮厂建筑后的1个月之内，恢复山场原貌后返还原告（包括沙土回填、栽种植被等）；4、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均系罗山县铁铺镇铁铺村凤坳组居民，且系自家兄弟，原告常年外出务工，2000年7月被告开始在原告分得的山场及本组茶园和他人自留地上建花炮厂，2001年11月30日被告取得花炮生产许可证。被告先后在原告山场及与本组和邻组交界处建炮厂厂房及仓库等共20多处，期间还修了一条经原告山场通往炮厂的水泥路，2005年被告在原告山场挖山建了四间二层的住房一套（现闲置未住人）。2006年12月3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租地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将自留山场长期租给乙方使用，现有占地面积出租；二、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租金1500元；三、……；四、停办炮厂时乙方必须将建筑物全部拆除、清走；五、……；六、此协议一式二份，签字生效”，原、被告及见证人均在协议上签名。2012年2月16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除维护原协议不变外，另补充如下：“1.在林家坟山下与原组合炮工房，按安全距离增建一间工房，并按标准筑建围墙；2.厂区内外增建及修路占地、乙方每年增付占地费伍佰元整（2013年起）；3……；4.此协议一式二份，签字生效”，原、被告及见证人均在协议上签字。2011年12月2日被告花炮厂许可证到期，因政策原因，从2011年年底花炮厂停产停业。2016年省政府发文要求花炮厂全部关停退出，2019年1月罗山县人民政府对关停被告花炮厂补偿问题进行答复，被告认为补偿太低，对县政府补偿方案提出异议。现原告以被告花炮厂以停办多年，要求解除合同，并按约定拆除建在山场上的建筑物，被告称按照补偿程序及相关要求，在没补偿到位之前，花炮厂应维持现有状况，以便政府有关部门复查，不同意现在拆除，第二次庭审时，被告已对部分厂房进行了拆除。另查明，被告租赁费一直交到2018年，2018年被告又在原告山场挖山建现住房屋5间（带院落），原告不同意，经协商，被告给付原告10000元占地补偿费，同时原告为被告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柳荣宽建房占用柳林山场，双方达成共识，一次性付清山场补偿壹万元整（10000.0元）。注：柳林保证永不追究，负责山界清白柳林2018年10月10日”。被告原在本组有自己的宅基地和住房，建炮厂后搬到原告山场建住房后将其原来的宅基地和住房卖掉了。被告家现有六口人（被告夫妻、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子）。又查，2019年7月5日罗山县铁铺镇铁铺村民委员会为原告出具证明，内容为“……柳林自留山位于风坳组，以关塘洼为中心、平楼交接处的山岭为界，水向关塘流经范围为柳林自留山范围，……”。2019年11月18日又为被告出具证明，称：“柳荣宽建炮厂时占用有本组柳林的山场，水往里流的有组的茶园、有其他农户的自留地”，且组长柳家友在上面签了字。原告该自留山场没有办理相关林权证书。被告在原告山场所建的两处住房没有办理相关建房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依照协议约定，被告炮厂已停产多年并按政策关停，合同主要目的已不能实现，原告现要求解除《租地协议》及《补充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被告辩称其没有拖欠租赁费，补偿问题未解决，不能解除合同，因补偿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国家已对被告损失作出补偿方案，需要采集的证据已采集，故被告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拆除建在其山场的26处厂房、仓库、住房（不含被告2018年所建住房）等建筑物，一审法院认为以原告第二次庭审提交的九张标有序号的现场照片为准，原、被告双方无争议的部分有：第一张照片标号为1、2；第二张标号为3、4；第四张标号为9.10.11.12；第九张标号为23、24、25、26的，共计12处建筑物由被告在解除合同后依约自行予以拆除。关于双方有争议的部分:照片第二张标号为5、6的两处建筑物，其中标号5的为原告建的简易搁置家庭杂物的棚子，6号为原告2005年建的四间两层住房（现闲置未住人），被告称该两处建筑物在建2018年住房付原告10000元时，也将该两处占地权一次性买断不应拆除，且建该住房被告挖山投资较大、原告现住房已不够家人居住，不同意拆除，原告称被告给付10000元只是对2018年所建住房的补偿，不包含5、6号建筑物，本院认为被告在建2005年住房时，还没与原告签订《租地协议》，后双方签订《租地协议》时约定停产时拆去山场的全部建筑物，该约定应包含5、6这两处建筑物，2018年被告建现住房时，原告不同意，被告才付原告10000元的补偿款，故该10000元的补偿款应是对2018年所建住房的占地补偿，故该5、6两处建筑物也应依约予以拆除，被告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原告提交的照片第三张标号为7、8，第六张标号为13、14、15，第七张标号为16、17、18，第八张标号为19、20、21、22的共12处建筑物，因第八张的19、20、21、22这4处庭后原告称占用的是邻组土地，不让被告拆除，故该4处建筑物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另8处建筑物，因原、被告提交的同一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有相互冲突的部分，致该8处建筑物占地的用地权属人不明确，现因被告毁山建厂，将原地貌破坏，导致原告山场与组茶园及其他山场、自留地的四至界线没有明确标注，无法得知被告所建这8处建筑是否占用原告山场以及占用面积大小，故该8处建筑物一审法院暂不予处理，原告可在四至界线明确后另行主张。考虑到被告拆除、运输任务重、工序繁琐，拆除期限一审法院定为本判决生效后四个月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在拆除（清理）炮厂建筑物后的一个月之内，恢复山场原貌后返还原告（包括沙土回填、栽种植被等）的请求，因原告提供不出山场原貌的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原貌状况，故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柳林与被告柳荣宽于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租地协议》和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租地《补充协议》；二、被告柳荣宽于本判决生效后四个月内自行拆除在原告山场上的所建的建筑物共计14处（详见附件），并将拆除后的建筑垃圾全部清离山场，逾期不拆除并清理建筑垃圾，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被告柳荣宽负担；三、驳回原告柳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柳荣宽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柳林提交柳家友、陈传良在14张柳荣宽所建炮厂照片指证证明。该二人在柳林所拍摄的14张柳荣宽炮厂照片上指证“一审认定的8处建筑山地权属不明”的土地就系柳林承包的山场，拟以证明一审认定该8处建筑土地权属不明错误。上诉人柳荣宽未提交新证据，对柳林提交的新证据不认可。经查，柳林所提交的该二人指证证明不规范，不能够证明照片上签名就系该二人签名，且柳家友该指证证明与其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明存在冲突，柳林也未提供该二人身份证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加强山地生态保护，是国家持续发展战略内容之一，人人有责。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否解除；二是原判以涉案争议其中8处建筑所占用的土地权属不明为由，驳回柳林该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经查：其一，上诉人柳林与上诉人柳荣宽于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租地协议》明确约定：柳荣宽租赁柳林的山场用于炮厂建设，炮厂停办时将拆除全部建筑并清除，修路所占耕田还原。现查明上诉人柳荣宽经营的炮厂被取缔，已获得政府补偿，土地租赁已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为此上诉人柳林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予支持；其二，上诉人柳荣宽的炮厂被政府取缔后，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其功能已完成使命并获得政府补偿，应予全部拆除。上诉人柳荣宽不得以“部分占用的土地权属不明或无人向其主张权利”而不予拆除炮厂该部分建筑，原判以“上诉人柳林主张的其中8处炮厂建筑所占用的土地权属不明为由，驳回柳林该诉讼请求”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也违背国家对山地生态保护政策。同时，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民事案件“不诉不理”的原则，对于柳林未主张拆除的4处炮厂建筑，本院不予处理。故上诉人柳林上诉称“标号7号、8号、13号至18号”共计8处炮厂建筑应予拆除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柳荣宽上诉称“租地协议”未达到解除条件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三，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明确约定“拆除全部建筑并清走和修路占用耕田还原”，但未约定恢复山场原貌（包括沙土回填、栽种植被等）等事项，且上诉人柳荣宽拆除其修建炮厂并清运走垃圾，在短时间内难以完成，原判判令其在四个月合理时间内完成拆除和清运垃圾适当。故上诉人柳林上诉称“柳荣宽应在一个月内拆除炮厂建筑和清运走全部垃圾、恢复山场原貌”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柳林上诉请求“上诉人柳荣宽支付2000年至2006年租赁费9000元、赔偿山场土地和林木损失5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理由，因其在一审未提出该诉讼请求，二审未能调解，上诉人柳林可通过另案诉讼予以主张。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罗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1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即“解除原告柳林与被告柳荣宽于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租地协议》和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租地《补充协议》。”；二、撤销河南省罗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1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中第三项判决。即“驳回原告柳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河南省罗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1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判决“被告柳荣宽于本判决生效后四个月内自行拆除在原告山场上的所建的建筑物共计14处（详见附件），并将拆除后的建筑垃圾全部清离山场，逾期不拆除并清理建筑垃圾，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被告柳荣宽负担；”为“上诉人柳荣宽于本判决生效后四个月内自行拆除在上诉人柳林山场上的所建的建筑物共计22处（详见附件），并将拆除后的建筑垃圾全部清离山场，逾期不拆除并清理建筑垃圾，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上诉人柳荣宽负担。”；四、驳回上诉人柳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柳荣宽负担。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相同。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柳林与柳荣宽签订的《租地协议》约定：柳荣宽经营的炮厂被取缔，土地租赁已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柳林要求解除租地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予支持；申请人柳荣宽关于原审判决解除租地协议及补充协议错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柳荣宽的炮厂被政府取缔后，已获得政府补偿，应予全部拆除。为加强山地生态保护，政府取缔柳荣宽经营的炮厂并予以补偿的行为系行政行为，不能通过民事诉讼对该行政行为进行变更。铁铺镇铁铺村村民委员会并不是土地确权部门，其出具的关于部分建筑所占土地不属于柳林的证明，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其他相关证人证言亦不能否认炮厂建筑物应予拆除的事实，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柳荣宽关于“因部分被炮厂占用的土地权属不明或无人向其主张权利，不予拆除炮厂部分建筑”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豫15民终57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洪审判员 时华军审判员 韩 洋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