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志平，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焱焱，北京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航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赵各庄商业街26号。法定代表人：常张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北京赛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峡，北京赛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胡志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科航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航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志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志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中科航远公司提供的产品生产厂家及产品信息不详，为三无不合格产品，中科航远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具备市场流通性，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产品的基本要求，部分产品的厂家没有生产资格。二、中科航远公司没有提供产品对应的合格证或检测报告等证据，导致工程无法验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焦点出现错误，胡志平从未提过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下一步，如果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才说质量问题。中科航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胡志平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第一，双方是口头约定安装门禁产品，当时胡志平没有要求提供相关检测报告手续，门禁产品安装之后，能够达到正常使用目的，也没有质量问题，现胡志平要求中科航远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产家的信息、检测报告等材料，没有合同依据。第二，胡志平和甲方的约定，与中科航远公司无关，中科航远公司只是负责安装门禁，达到一般使用效果即可，胡志平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胡志平没有表示过中科航远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胡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门禁产品供货合同；2.中科航远公司返还胡志平货款及工程款共计186000元；3.中科航远公司向胡志平赔偿修理、更换门禁产品的损失暂计50400元（拆除人工费20400元+材料损毁的修复费用30000元）；4.诉讼费用由中科航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8日，张家口市京丝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胡志平之妻徐金莲（承包方、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张家口桥东区容辰广场办公楼不锈钢玻璃门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委托乙方施工。该《工程承包合同》补充条款及工程量报价明细显示，办公楼B座公共区域玻璃门计11层，每层对开门禁6付，单开门禁2付；C座公共区域玻璃门计18层，D座公共区域玻璃门计14层，C、D座每层对开门禁8付，单开门禁2付。其中，对开门禁单价1200元，单开门禁单价1150元。为完成容辰广场办公楼不锈钢玻璃门工程的施工，胡志平与中科航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张增就门禁产品的供货及安装达成口头协议。自胡志平于2018年3月22日支付第一笔款项后，中科航远公司根据胡志平的指示，陆续采购并安装门禁产品。2019年11月底，因向其甲方交工验收需要，胡志平要求中科航远公司提供检验报告、合格证等单证材料。2020年1月2日，中科航远公司将胡志平要求安装的一批门禁产品运到施工现场后，胡志平就单证材料以及产品是否合格提出异议，中科航远公司将该批门禁产品运回。此后，双方就检验报告、合格证等单证材料的问题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胡志平亦未要求中科航远公司继续供货及安装。2020年4月22日，胡志平向中科航远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载明“工程已施工过半时，发现贵司不能提供此款产品的检验报告，且门禁电源及电插锁均采用三无产品，严重不符合国家质量要求，于2020年1月2日紧急叫停了此项目的施工，要求贵司尽快更换产品提供相关手续后完成后续施工工作，并按照业主方工期要求于2020年1月13日再次敦促贵司完善相关事宜在一个月内完成各项工作具备交工验收条件。”2020年5月，胡志平向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中科航远公司出售三无产品。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长沟工商所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能达成调解协议。2020年7月3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长沟工商所出具《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不予立案告知书》及《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终止调解决定书》。2020年8月11日，胡志平向中科航远公司发出《告知函》，载明“因贵司不能提供已经安装产品的相关合格检测证明文件，同时也未能在我方要求的时间里更换为合格的产品，我方要求贵司于2020年8月16日之前拆走已安装的设备，并退还我方已经支付的全部设备及工程款项。如果贵司不能如期完成上述工作，我方有权自行或委托第三方拆除贵司安装的设备并重新采购设备进行安装，我方将于2020年8月18日到工程现场进行拆除，请贵司派工作人员到场……”关于合同的履行，胡志平称其已支付186000元，并提交了5张收据和1张发票为证。其中，2018年3月22日的收据记载“今收到张家口门禁20000元”，2018年4月9日的收据记载“今收到张家口华邑酒店交来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5月5日的收据记载“今收到张家口华邑酒店门禁工程款20000元”，2018年9月28日的收据记载“今收到张家口华邑酒店门禁工程款40000元”。2019年3月，中科航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张增出具的收据载明“2019年元月公司转账109000元……已返现金65000元。门禁单开门700元，双开750元。现结价。”2019年12月7日的收据记载“今收到门禁工程款（张家口华邑）40000元”。胡志平提交的2019年12月17日的金额为2000元的发票显示，购买方为人民日报社。胡志平解释该款项系人民日报社代其支付。中科航远公司对5张收据无异议，且认可其收到了发票中的2000元，但认为该2000元为其他安装、维修款项，与本案无关。关于门禁安装情况，胡志平称分批安装情况为：2018年4至5月安装了120套成品，2018年12月安装了几十套，两批共有200套左右。中科航远公司未提供具体的安装证明材料。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同意共同到现场核对已施工的门禁套数。其后，胡志平提交的统计明细显示，B、C、D座总计安装完成门禁设备单开门41套、双开门163套。B、C座存在门禁设备未成套安装即仅安装部分配件的情况，该部分胡志平未统计至安装完成的套数中。对于该份统计明细，中科航远公司主张系胡志平单方制作，因双方发生争议，胡志平未允许中科航远公司人员进入办公楼内核对。对于有的门禁仅安装部分配件一事，中科航远公司解释称施工时安装不同配件的工序分别进行，故有未成套安装的情况。对于价款、质量等口头协议的具体约定，双方存在较大争议。胡志平主张单开门单价700元，双开门单价750元，按照惯例，数量以安装到门上的最终数量为准；中科航远公司则称第一批门禁单价为单开门900多元、双开门1000多元，2019年3月收条上的价格为现金结账的价格且当时单价有所下降，其主张单价按照单开门880元、双开门930元计算，按照安装的套数给钱。关于约定的质量标准，胡志平称口头要求的是最好的东西，对方提供过几个样品，但样品只是提供了读卡器的，其认为所有的产品都与读卡器为同一品牌；中科航远公司则主张门禁产品是按胡志平选出来的样子装的，胡志平并没有要求所有配件都由一个厂子生产，安装时有胡志平方人员在场。双方未对样品进行封存。为证明双方存在多年门禁产品采购安装的合作关系及要求产品达到国家弱电工程的标准，胡志平提交了如下证据：1.《施工安装合同》。该施工安装合同系胡志平与中科航远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签订，约定中科航远公司负责设备材料、安装、调试，并约定了工程标准、验收标准，其中验收标准约定为“双方现场验收，所有功能正常，并教甲方人员如何操作”。2.2013年1月31日、2013年4月20日的门禁工程款收据。3.2017年4月30日的门禁工程款收据。4.2017年8月14日的门禁预付款收据。5.2017年8月的收据，该收据记载的收款项目为“张家口华邑酒店门禁2017年32套”。对于该组证据，中科航远公司认为可以说明双方之间存在长期合作的情况，双方对于门禁行业均知情，《施工安装合同》中的工程标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该合同有工程标准，也没有约定过门禁系统的品牌、单证要求、门禁不同组件需要由同一厂家提供。胡志平称证据5收据上记载的门禁安装项目与案涉门禁安装施工的地点相同，但其甲方不同，当时没有要求中科航远公司提供合格证、检测报告等单证材料。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中科航远公司提供了刷卡门禁机检验报告、厂家提供的电插锁检验检测报告、电源生产自我检测流程表以及三个公司营业执照的复印件。胡志平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询问，胡志平不申请质量鉴定。另，电插锁、电源及包装上的标识存在不完整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胡志平与中科航远公司就门禁产品的供货及安装达成口头协议，双方之间形成合同关系。关于合同性质，胡志平主张为承揽合同，中科航远公司认为属于买卖合同，安装为附随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门禁产品的供货、安装均为中科航远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双方对于货款与安装的报酬未进行细分，结合胡志平提交的收据中多次出现“工程款”字样、双方长期合作过程中曾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施工安装合同》并约定了相应的施工标准等情形，该合同不应定性为买卖合同。本案虽然涉及建筑设备的安装，但安装的仅为门禁系统的前端设备，与典型的建设工程合同相比，投资数额较小、技术相对简单，且双方均无订立建设工程合同的意思，故案涉口头合同的性质宜认定为承揽合同。该合同的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事由，应属有效。本案中，胡志平主张中科航远公司提供的门禁缺少生产厂家的营业执照、检测合格证明及合格证等单证资料，违反从给付义务，致使胡志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胡志平有权解除其与中科航远公司之间的合同。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胡志平是否享有前述条款规定的法定解除权。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胡志平所述的“合格证”“检验报告”等属于“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但在订立合同时，双方未约定需要提交合格证、检验报告等材料，双方以往交易习惯中也未要求提供。故一般而言，中科航远公司完成提供并安装门禁产品的工作成果即为履行合同义务。其次，即便考虑到中科航远公司采购的门禁产品为市场流通的产品，且存在标识不完整的情况，中科航远公司未提供产品检验合格证明材料属于违反从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结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可知，违反主合同义务或从合同义务是否导致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取决于是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中，双方合同系口头达成，且对于门禁产品的部件是否需从同一厂家采购、品牌、质量标准均未进行明确约定。胡志平所述的“质量过关的好产品”“最好的东西”太过笼统，含义并不明确。双方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在以往交易习惯中未要求提供相关单证材料，而双方曾签订过的书面《施工安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标准是对施工规范的要求，验收标准是“双方现场验收，所有功能正常，并教甲方人员如何操作”。由此可知，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合同目的应理解为安装能正常使用的门禁设备。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胡志平与其发包方之间对门禁产品的验收标准对中科航远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缺少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文件或标识存在瑕疵不能证明产品质量不合格，经释明，胡志平未申请对门禁产品是否合格或已安装的门禁是否符合相应质量规范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无法认定门禁设备本身或门禁安装质量不合格。故无法据此认为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胡志平基于违反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合同解除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双方门禁供货安装合同虽未完全履行，但已有超过半数门禁已经安装完毕，双方在后续协商合同的履行、变更或终止时应遵循资源节约的原则，避免社会资源的浪费。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胡志平提交的统计明细，因分步安装的原因，有的门禁虽未成套安装但已安装部分配件，应当考虑已安装的配件的价值。胡志平按照成套安装的标准统计工作量计算价款进而主张合同价款已超额支付的意见，存在不妥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志平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胡志平提交2份证据：证据1：《艾德克安防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艾德克（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产品合格证》《检测报告》。证据2：《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合格证》《检测报告》。证明：中科航远公司提供产品同时应当提供相应的产品合格证、产家的信息、检测报告，用于证明产品本身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具备销售条件。中科航远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这些产品是否用于涉案工地，关联性不认可，不同部位的产品有不同要求，证明目的也不认可。另外，双方口头约定也没有附属资料的义务，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胡志平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胡志平是否依法享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权。胡志平主张解除的理由是中科航远公司提供的门禁缺少生产厂家的营业执照、检测合格证明及合格证等单证资料，违反从给付义务，致使胡志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是承揽合同，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二审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胡志平与中科航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张增就门禁产品的供货及安装达成口头协议，但未对具体的产品标准及交付内容进行明确，也无法依据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得到确认，胡志平只是表示要“质量过关的好产品”“最好的东西”，现中科航远公司履行了交付及安装的工作，虽然中科航远公司采购的门禁产品中存在部分标识不完整的情况，但胡志平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门禁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是因为涉案产品的问题导致胡志平与大甲方无法完成工程验收工作。胡志平上诉主张中科航远公司提供的门禁产品是三无产品、不具备市场流通性，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产品的基本要求，但从其提交的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长沟工商所出具的《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不予立案告知书》可以得出，其上述主张并没有得到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认可，对胡志平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胡志平基于违反从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胡志平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及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亦无法得到本院支持。综上所述，胡志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6元，由胡志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佟世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