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1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广核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燕山投资大厦西附楼**，实际经营地安徽省蚌埠市龙腾路**绿地珠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MA2NM18M5C。 法定代表人：张道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北京盈科(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北京盈科(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奕，女，199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丽，江苏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嘉棋，江苏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广核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奕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30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朱**宏，被上诉人钟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1）皖030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钟奕主张知情权查阅账目的目的正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钟奕自营公司与广核公司经营范围、目的完全相同，黄山广核公司经营范围是管道天然气等业务，广核公司经营范围也是管道天然气等业务。钟奕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不正当。黄山广核公司于2021年2月2日申请注销，注销原因是决议解散。钟奕在一审程序中未提交清算公告。二、一审判决行使股东知情权程序错误。钟奕明知在自己经营的其他公司期间，广核公司阻止其行使知情权有法律依据。钟奕为了逃避法律禁止性规定，在注销自营公司后，即刻以原申请查询事实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支持钟奕，是认定知情权程序事实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钟奕在广核公司成立时，在国外学习，不参加公司经营管理，钟奕是冒名股东，应不具有广核公司的股东资格。钟奕诉讼请求超越公司法规定，属违法请求。钟奕在一审起诉查阅的内容与向广核公司提交的查阅申请内容不一致。钟奕要求查阅原始凭证超越查阅法定范围，属于诉讼请求不明和越权行使。广核公司不设董事会，无董事会会议，只设执行董事。因而一审判决广核公司提交董事会会议记录，属于不能执行的裁判。综上，一审法院对钟奕行使股东权的成就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钟奕的诉讼请求。 钟奕辩称，一、钟奕主张知情权不存在任何不正当目的。（一）黄山广核公司自成立以来未实际经营，并已于2021年2月2日核准注销。《关于完善关联申报和同期资料管理有关事项的公告》仅为管理性规定，不产生强制效力，钟奕未报告参股行为不影响股东知情权的行使，且黄山广核公司在诉讼前已注销，在本案中，钟奕系不存在任何法律规定的禁止情形的。另，按照公司注销程序，系先进行清算再申请注销，钟奕无需提交清算报告。（二）钟奕主张知情权存在必要性、紧迫性。钟奕通过向广核公司寄送查阅申请的方式，向广核公司提出要求查阅、复制2017年5月18日至2020年5月30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并给予了广核公司充分的时间，而广核公司却无正当理由拒绝钟奕的查阅申请。钟奕向法院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目的正当、合理、合法。根据广核公司提供的《承包经营协议书》，2019年2月20日，广核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会议、未通知钟奕的情况下，与广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道友签订协议，将公司承包给张道友经营，承包期间公司利润归张道友所有，此外，根据一审法院保全结果，公司经营合同、股东会会议记录等遗失，审计报告、财务情况说明书无法提供，明显系利用钟奕长期在国外生活、不便到场参与管理这一点，恶意损害股东权益，钟奕主张知情权系存在必要性、紧迫性。（三）钟奕已按规定提出书面申请，且不存在任何不正当目的，无需重新提交申请，不存在程序错误。二、钟奕系公司的股东，且已经实际出资，广核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钟奕不参与经营管理不等同于不具备股东身份，其有权行使知情权。三、钟奕的一审诉讼请求合法合理。钟奕的诉讼请求对查阅申请内容作出补充说明，仅系描述不完全一致，不影响钟奕行使知情权。四、公司章程中虽未规定设立董事会，但钟奕未参与经营管理，无法得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否新设董事会，且广核公司在一审以及保全时，均未对董事会决议提出异议，故钟奕要求查阅、复制董事会决议。综上,广核公司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公司法之规定,严重侵害了钟奕的合法权益，也破坏了股东之间诚实信赖的合作原则。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广核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钟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核公司向钟奕提供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审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以供钟奕查阅、复制；2、判令广核公司向钟奕提供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经营合同原件以供钟奕查阅；3、判令准许钟奕委托律师、会计师协助查阅诉讼请求第1、2项所涉材料；4、本案诉讼费用由广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核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经蚌埠市工商行政和质量技术监督管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属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衡敏（持股比例为50%）、钟奕（持股比例为35%）、张道友（持股比例为15%）,法定代表人为张道友。经营范围为城镇燃气的销售；城市燃气管道及配套设施施工、管道、安装及维修服务；燃气设备及配件、燃气用具、仪器仪表的销售；天然气气化站项目、能源项目的施工、管理；燃气设备租赁。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黄山广核公司于2017年9月8日经黄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属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钟奕等5名股东，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钟奕持股比例为61%。经营范围为新能源技术研发推广服务；城市燃气管道及配套设施施工、管理、安装、维修服务；车用、船用液化天然气加注站建设；燃气设备及配件、燃气用具、仪器仪表的销售、租赁；天然气分布式能源建设、运营。该公司于2021年2月2日已核准注销。上述两公司成立后，2020年8月16日钟奕向广核公司发出《查阅申请书》,广核公司在收到后未予以回复，钟奕再次于同年9月6日向法定代表人张道友发送短信，再次告知要求查阅财务报表等材料，广核公司认为钟奕在同时期成立的黄山广核公司与广核公司经营范围相同，两公司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拒绝钟奕的请求。故钟奕诉讼来院。另查明：2019年2月20日，张道友与广核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自2019年2月20日至2022年2月19日三年期间由张道友承包广核公司，每年承包款为0元，公司利润归张道友所有等事项。该协议书钟奕不知情。再查明：钟奕在诉讼期间提出以复制的方式保全广核公司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申请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审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经营合同。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保全，对广核公司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保全措施实施之日2021年3月12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董事会会议决议、会计账簿、原始凭证以复制的方式进行查封。广核公司于同日出具情况说明：因公司年度审计未完成，故审计报告、账务情况说明书无法提供。经营合同、股东会会议记录遗失且无利润分配表。以上事实,有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查阅申请书、申请书邮寄资料、申请短信、《承包经营协议书》、情况说明、工商登记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钟奕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正当性目的？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首先，所谓的正当性目的,是指与维护善意股东的利益直接联系的合理目的,即股东提出的查阅要求是应当具有善意的、正当的意图,其欲查阅的内容与其意图具有直接联系且在查阅前已经详细阐述该意图。钟奕在本次诉讼中已阐明因公司从成立起至今三年多的时间内，广核公司从未向钟奕通报过公司经营状况亦未召开过股东会、也未进行分红，故根据法律规定，其作为公司股东有权查阅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及公司会计账簿等材料。通过行使知情权，一方面，股东满足其个人权利，知晓其股权价值，了解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况，便于其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等；另一方面，股东行使知情权涉及公司管理成本，涉及公司经营的相关情况，甚至是商业秘密等。而知情权是股东的固有权利。且在三年期间公司通过与其中一名股东签订的承包协议改变经营管理模式的重大事项亦未告知钟奕，故钟奕有理由也有权利行使自己的知情；其次,广核公司辩称钟奕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而所谓不正当目的是指股东保护自身或公司合法权益之外的一切其他目的,诸如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公司、为公司竞争对手刺探公司秘密等。钟奕在2020年8月至9月期间要求行使知情权，而该期间，钟奕同时还具有黄山广核公司持有61%股权比例的股东身份，钟奕虽辩称该公司并未经营，但作为主营业务与广核公司相似且均在省内亦具有竞争关系，广核公司有理由相信钟奕具有不正当目的，故在该期间拒绝钟奕行使股东知情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该公司已于本案诉讼前予以注销，故在本案中该理由不再成立，广核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钟奕现还存在法律规定的禁止情形，故对广核公司在本案辩称现不同意钟奕行使知情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钟奕作为广核公司股东要求查阅、复制公司成立之日2017年5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董事会会议决议；同时查阅同期的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财务情况说明书、审计报告未完成，钟奕可待审计完成后另行主张权利。又因股东会会议记录遗失且无利润分配表，故在本案中钟奕与之相关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钟奕还主张查阅经营合同原件，但该主张超出了法定的查阅文件范围，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奕还主张委托律师、会计师协助查阅上述材料，但根据法律规定应在股东在场的情况下，才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故知情权的主体仍是钟奕，在钟奕在场的情形下，其可以委托律师、会计师协助查阅上述材料。现广核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在安徽省蚌埠市龙腾路460号绿地珠峰B座22层2208室，且相应材料原件亦在该场所，故本案钟奕应在该场所查阅、复制相关材料。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广核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安徽省蚌埠市龙腾路460号绿地珠峰B座22层2208室内，提供其公司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董事会会议决议供原告钟奕查阅并复制；二、被告安徽广核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安徽省蚌埠市龙腾路460号绿地珠峰B座22层2208室内，提供其公司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原始凭证供原告钟奕查阅；三、驳回钟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保全费100元，共计140元（原告已交纳），由被告安徽广核燃气有限公司负担，被告负担额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广核公司未设立董事会。 本院认为，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钟奕行使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虽然钟奕还具有黄山广核公司股东身份，与广核公司主要业务相同且具有竞争性，但黄山广核公司已于本案诉讼前予以注销，广核公司上诉称钟奕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的事实已不存在，钟奕应依法享有知情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广核公司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判决行使知情权程序是否错误。本案诉讼前，钟奕向广核公司发出《查阅申请书》广核公司未予答复，后钟奕又向广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道友发送短信，告知要求查阅财务报表等材料，张道友也未予以回复。后黄山广核公司注销，钟奕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判决并无不当。广核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行使知情权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是否适用法律错误。钟奕是工商登记的股东，广核公司上诉称其是冒名股东无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钟奕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因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广核公司未设立董事会，故一审法院判决广核公司提供董事会会议决议供钟奕查阅并复制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广核公司上诉称该公司无董事会记录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对钟奕要求广核公司提供董事会会议决议供钟奕查阅并复制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查阅会计账簿应当包括原始凭证，否则不能保证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广核公司上诉称钟奕要求查阅原始凭证超越法定范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因一审法院判决广核公司提供董事会会议决议供钟奕查阅并复制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广核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30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30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安徽广核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安徽省蚌埠市龙腾路460号绿地珠峰B座22层2208室内，提供其公司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供钟奕查阅并复制； 四、驳回钟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延迟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保全费100元，共计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安徽广核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丰年 审 判 员 唐红旭 审 判 员 张 青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祁克轩 书 记 员 余 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