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尊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天秀路10号中国农大国际创业园2号楼6层6045室。法定代表人：陶慧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娟，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超超，男，198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原审第三人：北京蒂凡妮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28号院2号楼1至2层101、201。法定代表人：郭维富，经理。上诉人北京尊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莎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超超、原审第三人北京蒂凡妮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凡妮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7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尊莎国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超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宋超超负担。事实和理由：尊莎国际公司原系蒂凡妮公司股东，宋超超系蒂凡妮公司员工。针对尊莎国际公司将持有的蒂凡妮公司部分股权以优惠价格转让给宋超超相关事宜，三方于2019年10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宋超超仅支付500000元定金，对于剩余1500000元股权转让款一直未支付。宋超超非但不付款，反而以尊莎国际公司不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为由，于2019年10月30日向尊莎国际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鉴于宋超超不履行合同、不到蒂凡妮公司上班的实际情况，尊莎国际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尽管在尊莎国际公司工作人员与宋超超的沟通中，宋超超要求尊莎国际公司向其退还定金500000元，但因宋超超违约在先，且其违背诚信原则无故不履约，使尊莎国际公司错过了股权转让的最佳时机，由此造成重大损失，尊莎国际公司不可能放弃追究宋超超的违约责任，故未同意宋超超的退款要求。对此，宋超超采取非法手段多次到尊莎国际公司人员鲁元强家中骚扰，造成严重影响，派出所多次出警处理。宋超超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然而一审判决置本案事实于不顾，竟然判令尊莎国际公司向其退还500000元。尊莎国际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严重不公，依法应予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尊莎国际公司与宋超超于2019年12月1日协商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至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确立合同解除制度的立法宗旨在于将解除权赋予守约方，违约方没有单方解除权。本案中，宋超超于2019年10月30日以尊莎国际公司未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为由，向尊莎国际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虽然宋超超未按约付款，违约在先，不享有单方解除权，但是尊莎国际公司基于宋超超不付款、不工作的情况，认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这实质是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解除时间的一致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应予确认。然而一审判决认定“尊莎国际公司人员鲁元强自2019年11月起与宋超超协商寻找新的股东进行股权转让，尊莎国际公司亦于2019年12月1日就股权转让事宜与新股东签订协议，应视为尊莎国际公司与宋超超协商一致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尊莎国际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系主观推定，与事实不符。尊莎国际公司工作人员鲁元强与宋超超协商寻找新股东进行股权转让事宜，仅是就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善后事宜进行沟通，且尊莎国际公司的最终股权转让，与宋超超无关。然而一审判决本末倒置，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推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时间是2019年12月1日，实质是依职权决定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应当自何时起解除，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判令尊莎国际公司向宋超超返还5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关于定金500000元的退还问题，因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协议，尊莎国际公司亦于合同约定的考察期内将股权转让给他人，故应将该500000元退还宋超超”。尊莎国际公司认为上述认定既与事实相悖，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宋超超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系严重违约，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50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一百一十六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本案中，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在本合同签订后当日内，乙方（宋超超）向甲方（尊莎国际公司）支付五十万定金，本合同签订后十四日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一百五十万元。”但宋超超仅在该协议签订后次日支付500000元定金，剩余股权转让款一直未予支付，其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严重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宋超超无权要求返还定金500000元。（二）一审法院判决尊莎国际公司向宋超超退还5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宋超超未在约定期间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属于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在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中，针对是否退还500000元，尊莎国际公司与宋超超并未最终达成一致，只是宋超超的单方主张，尊莎国际公司并未明确同意要向宋超超退还该500000元。至于尊莎国际公司将股权转让给他人，与本案无关，不能据此否认宋超超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宋超超违约在先，一审判决仅以尊莎国际公司将股权转让给他人为由，判令尊莎国际公司向宋超超退还500000元，明显没有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严重不公，恳请本院依法改判，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尊莎国际公司的合法权益。宋超超辩称，不同意尊莎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蒂凡妮公司未发表意见。宋超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宋超超、尊莎国际公司于2019年10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11月4日解除；2.判令尊莎国际公司退还宋超超股权转让款5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尊莎国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6日，尊莎国际公司（甲方）、宋超超（乙方）及蒂凡妮公司（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和其他股东出资成立了丙方北京蒂凡妮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乙方作为丙方聘请的专家看好丙方公司的发展前景，现甲、乙、丙各方基于股权激励，本着自愿、公平、平等互利、诚实信用的原则，就甲方将其持有丙方公司股权以优惠价格转让给乙方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及丙方公司现状甲方为北京蒂凡妮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的股东，丙方设立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一千万元，甲方的实缴资本为九百万元，本协议签订时甲方持有丙方公司90%的股权。第二条乙方对丙方股权结构、运营、财务等方面做了详细了解，认可公司的现状，乙方愿意以期权的方式购买甲方持有的丙方公司股权，在双方约定的考验期内，乙方不是丙方公司股东，但可以按照比例享受丙方公司的分红。考核期满，乙方表现符合考核条件后10日内各方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成为丙方公司的股东，乙方承诺不参加股东会表决，不参与丙方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具体操作可以通过签订股东一致行动人协议，或者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在公司章程约定的方式，具体方式的选择，甲方、丙方和其他股权协商后确定。第三条考核期和股权转让对价1.各方约定对乙方的考核期为2年，考核期可以根据乙方表现缩短，考核满意合格以书面形式确定，考核期自本协议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计算；2.考核期满后，甲方将持有的丙方公司20%股权以优惠价格转让给乙方；3.本合同签订后当天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五十万定金，本合同签订后十四日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一百五十万元；4.乙方考核期满合格后10天内，各方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乙方成为丙方公司的股东，持有丙方公司20%的股权。第八条违约责任和合同解除1.本合同签订后各方均承诺积极履行合同，任何一方不得反悔，不得提出解除本协议，乙方未按时付款，每拖延一天按照拖欠全部款项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乙方超过本合同约定时间超过30天未支付款项，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3.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责任与义务，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不少于本协议约定全部股权转让款的两倍违约金，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大于以上违约金的情况下，按照实际损失赔偿。”次日，宋超超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尊莎国际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慧敏账户转账500000元，附言：蒂凡妮机构股权基金。2019年10月11日，蒂凡妮公司（甲方）与宋超超（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中对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甲方的规章制度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10月30日，宋超超向尊莎国际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我与你公司在2019年10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合同履行中因你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并未同意办理，严重违反双方约定。本人特向你公司通知如下：由于你公司严重违约，特依合同相关约定通知你公司解除合同。同时，请你公司于接到通知后三日内派人前来协商有关合同解除的善后事宜，逾期将追究你公司的违约责任。”尊莎国际公司员工鲁元强与宋超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0月30日，宋超超向鲁元强发送：“您忙完回个信息，我给您协商一下合同的事。”鲁元强回复：“在开会，发信息说吧。”宋超超发送：“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的不公平性，1.签署股权补充协议：甲乙双方在考核期间各自拥有选择权，如需终止合作，提前一个月以书面或其他形式告知对方，确认退出明确后两个月内按合同金额予以退还。2.我把10%股份钱100万支付，这边做10%工商变更，余下10%待持，共同寻找转让。”2019年11月3日，宋超超发送：“今天大概几点呢？我上次和陶总谈了一下大概内容，1.重新签订协议20%钱到股份工商变更到，2.10%股份到钱到，3.协商退款合同解约。”2019年11月4日，鲁元强发送：“没有看懂你编的意思，我忙完十一点左右抽时间电话沟通吧。”宋超超回复：“下午我去找您吧，我家里有点事。”鲁元强回复：“好的。”2019年11月5日，鲁元强发送：“只要你再这个11月7号之前，就按照我们提前商量好的这个方案，你把王志坚包括郭主任，包括其他这个合作方案，约到一起谈合作，而不是按照你自己的这个想法……，如果说你那个承诺没有问题的话，这边完全能配合好的话，我可以把你欠我的200万的那个11月1号到7号的滞纳金，可以不要。”尊莎国际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慧敏与宋超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2月11日，宋超超发送：“我们之前商定的是我签合同的股份优先转让，现在医院转让了，我们要实施一下了，鲁总刚才说找法务，我等他那么久说协商解决这说不过去……”陶慧敏回复：“我再问问他吧，我再劝劝他吧……有时候他的事我也不愿意管，不想生气。”一审法院另查明，蒂凡妮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17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尊莎国际公司、陶慧敏为该公司股东。2020年1月6日，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王志坚、郭建玲、陶慧敏。一审法院认为，尊莎国际公司、宋超超及蒂凡妮公司之间于2019年10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宋超超向尊莎国际公司支付了500000元定金后，未在约定期间内支付剩余款项，并于2019年10月30日以尊莎国际公司违约为由向其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尊莎国际公司不认可宋超超享有单方解除权，但主张其同意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宋超超提出解除合同时，因合同约定的考核期未届满，尊莎国际公司未予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不构成违约，故宋超超不享有单方解除权，尊莎国际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10月30日向宋超超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宋超超亦否认该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尊莎国际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时间不予确认。宋超超主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时间为2019年11月4日，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合同解除时间亦不予确认。在宋超超逾期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尊莎国际公司人员鲁元强自2019年11月起与宋超超协商寻找新的股东进行股权转让，尊莎国际公司亦于2019年12月1日就股权转让事宜与新股东签订协议，应视为尊莎国际公司与宋超超协商一致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12月1日解除。关于定金500000元的退还问题，因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协议，尊莎国际公司亦于合同约定的考察期内将股权转让给他人，故应将该500000元退还宋超超。如尊莎国际公司认为宋超超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失，可另行诉讼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宋超超与北京尊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蒂凡妮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九年十月六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一日解除；二、北京尊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宋超超500000元；三、驳回宋超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的约定解除包含两种情形：一是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二是经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八条违约责任和合同解除1.本合同签订后各方均承诺积极履行合同，任何一方不得反悔，不得提出解除本协议，乙方未按时付款，每拖延一天按照拖欠全部款项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乙方超过本合同约定时间超过30天未支付款项，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由此可见，宋超超对于《股权转让协议》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在此情形下，宋超超于2019年10月30日向尊莎国际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并未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尊莎国际公司虽称其于《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时作出了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当前未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双方后续沟通中，尊莎国际公司员工鲁元强与宋超超就合同解除、标的股权转让等事宜展开了磋商，且尊莎国际公司于2019年12月1日就股权转让事宜与新股东签订协议，并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应视为双方在此过程中就合同解除事宜协商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12月1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协商一致解除的前提下，尊莎国际公司关于宋超超构成违约,不应退还已付定金的主张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尊莎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北京尊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