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516号申请人：广州盛世聚浦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万博二路79号（自编北区B-1写字楼南村镇万博二路79号）202房（自主申报）。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盛世景投资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宁新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哲，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正大中心北塔11-12层。法定代表人：李征，执行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中银律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承楷，中银律所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广州盛世聚浦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盛世聚浦）与被申请人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中银律所）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盛世聚浦称，请求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6月1日作出的（2021）京仲裁字第1582号裁决书（以下简称1582号裁决）。事实与理由：一、申请人并非1582号案件当事人根据北仲出具的答辩通知、延长审限通知等文件，申请人参加了（2021）京仲案字第0401号仲裁案件，然而申请人却收到了1582号裁决书，存在明显错误。申请人并非1582号案件下当事人，不应受该仲裁裁决管辖。二、本案系两份合同合并仲裁，但仲裁庭并未就此单独作出决定《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就多份合同合并申请仲裁的，由本会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同意。”仲裁案件中，中银律所系依据其与盛世聚浦签订的两份《委托代理协议》申请仲裁，然而北仲/仲裁庭并未就此单独作出决定，亦并未征求盛世聚浦的意见，径行合并作出仲裁裁决，存在程序瑕疵。三、本案裁决超出仲裁请求根据中银律所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其仲裁请求为“1.裁决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署的二份《委托代理协议》；2.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00783元；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自逾期支付律师费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裁决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仲裁费用。”然而在本案裁决中，仲裁庭却在中银律所的仲裁请求之外还裁决“被申请人应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完毕，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裁决第64页）。该事项显然并非中银律所的仲裁申请内容，明显超出中银律所的仲裁请求，存在超裁情形。四、本案裁决遗漏申请人反请求事项。根据盛世聚浦提交的《仲裁反请求申请书》，盛世聚浦的反请求事项包括“请求裁决反请求被申请人赔偿反请求申请人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及工作费用暂计人民币10万元。”对此，盛世聚浦亦提交了律师费支付的相关证据。然而本案裁决在第42页事实认定部分确认“被申请人就本案与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已发生律师费100000元”的基础上，却在第62页仲裁庭意见部分认为“被申请人未就该项仲裁反请求中所涉工作费用主张具体金额，也未向仲裁庭提交有关证据，因此，对于被申请人有关工作费用的仲裁反请求，仲裁庭不予支持”，事实认定与仲裁庭意见存在明显矛盾，遗漏了盛世聚浦的该项主要反请求事项，构成严重瑕疵。五、中银律所在提供法律服务的过程中存在遗漏诉讼请求、计算公式书写错误、诉讼请求不恰当、管辖法院选择矛盾、保全工作不尽责、程序推进缓慢等多种失误、重大失误及不专业等情形，且其实际工作均由一名低年级律师独立完成，明显不具备本案所需的服务能力，给盛世聚浦造成重大损失或损失风险，仲裁庭并未仔细考察中银律所在代理盛世聚浦诉讼案件过程中存在的失误/重大失误行为。中银律所与盛世聚浦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均约定，中银律所在代理盛世聚浦诉讼案件过程中发生失误二次（含）以上或发生任何重大失误的，盛世聚浦将无需支付任何律师费。然而本案裁决并未对中银律所在代理盛世聚浦相关诉讼案件中不尽责、不专业及相关重大失误进行仔细考察，导致本案裁决出现重大偏差。实际上，中银律所在提供法律服务的过程中存在遗漏诉讼请求、计算公式书写错误、诉讼请求不恰当、管辖法院选择矛盾、保全工作不尽责、程序推进缓慢等多种失误、重大失误及不专业等情形，且其实际工作均由一名低年级律师独立完成，明显不具备本案所需的服务能力，给盛世聚浦造成重大损失或损失风险：（一）遗漏诉讼请求，金额逾4000万元，属于重大失误。中银律所的律师在接手盛世聚浦相关诉讼案件后，并未仔细、全面梳理盛世聚浦在诉讼案件基础合同下可主张的权利，导致在诉讼案件中遗漏了业绩补偿及相关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直至2020年9月即将开庭前，中银律所对此重大遗漏仍浑然不觉，期间已过了近半年时间。北京君合的律师于2020年9月方介入诉讼案件，其迅速梳理并告知了盛世聚浦可以就业绩补偿及违约金进行补充主张，并就此代表盛世聚浦增加了相应的诉讼请求并补充了相关证据材料，请求判令时空汽车公司支付业绩补偿金34493573.25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支付自2020年5月15日起的违约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的一审判决中亦全额支持了该项诉请。即便作保守计算，中银律所单此遗漏的诉讼请求金额即超过四千万元。盛世聚浦险些因此遭受巨额损失，明显属于重大失误。（二）诉讼请求价款公式错误，将8%/年的复利请求误写为单利请求，属于重大失误。在中银律所起草及代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请求股权回购价款的计算公式为“回购价款=投资到位本金×[1+【8%】×实际天数/365]–原告在投资期内已获得的第三人现金分红”，即以8%/年的单利计算并请求支付回购价款。然而，在盛世聚浦与诉讼案件被告之间所签署的《补充协议》中，清清楚楚明文约定股权回购价款应以8%/年的复利计算，具体公式为“回购价款=投资到位本金×［（1+8%）^（实际天数/365）］-甲方在投资期内已获得的丙方公司现金分红”。在盛世聚浦诉讼案件中，股权回购价款的支付是最首要、最基本的诉讼请求，中银律所的律师却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完全悖离了勤勉、尽责的执业要求，属于重大失误。（三）部分诉讼请求不具备可执行性，被法官释明要求撤回，属于失误。在中银律所律师起草并代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第一被告回购原告持有的第三人6.85%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685,000元）”，然而，凡是具有类似案件工作经验、或者稍微研读过类似判例的律师通常都会知晓，回购请求权利人的诉讼请求应以请求回购义务人支付相应的回购价款为限，而不及于要求回购义务人受让该等股权。诉讼案件法官在开庭过程中亦就此进行了释明，认为该项诉讼请求不具有可执行性，要求盛世聚浦进行撤回，此后盛世聚浦亦据此进行了撤回。诉讼请求为民事诉讼的基础以及重中之重，然而，短短的几条诉讼请求，中银律所律师起草的《民事起诉状》错漏百出，不但完全谈不上全面维护、反而是严重侵害了盛世聚浦的合法权益。就此，可以看出中银律所的承办律师完全缺乏此类案件的工作经验，不具备提供相应服务的能力。（四）保全工作不尽责给盛世聚浦造成损失，属于重大失误。首先，如上所述，由于申请诉中保全时，中银律所律师遗漏了诉讼请求逾四千万元，导致可请求保全的金额亦少于盛世聚浦的实际损失，盛世聚浦在未来还将面临因此而无法完全受偿的风险，明显属于重大失误。其次，中银律所遗漏保全财产线索、保全工作推动不及时，导致实际查封的财产实际价值较低，诉讼案件被告方亦借此机会将重要财产进行了转移，且即便按照中银律所所确定的诉讼请求金额，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所保全的首封财产价值亦未足额。申请人认为，财产保全系当事人胜诉后取得回款的重要保障，然而中银律所一方面就此单独收费达20万元，另一方面却又完全未能尽责，导致盛世聚浦最终可能因此无法足额受偿。（五）与法院沟通不及时不充分，案件及保全工作进展缓慢，裁定接收迟延长达四个月，属于失误。首先，自2020年3月提交诉讼案件起诉材料后，诉讼案件在长达6个月的时间内未能进行开庭审理，中银律所的律师与法院的沟通存在明显的不及时、不充分。其次，更有甚者，诉讼案件中法院于2020年5月份即作出了财产保全的裁定文书，中银律所在2020年9月被更换之前都尚未联系法院取得该裁定，盛世聚浦直至更换代理人后，才由北京君合团队向法院首次取得了保全裁定。中银律所与法院的沟通情况可见一斑。就此，盛世聚浦的有限合伙人亦多次对诉讼案件保全进展表达了不满，盛世聚浦就此承担了巨大压力。（六）管辖法院选择存在矛盾，给案件进展造成阻碍，属于重大失误。在盛世聚浦的关联公司宁夏盛世博瑞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盛世博瑞”）一并委托中银律所处理的另一关联案件（被告方相同）中，在两案基础合同的管辖约定完全相同的情况下，中银律所却同时向海淀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导致两案管辖存在明显冲突，给盛世聚浦及其关联公司在程序推进上造成阻碍，虽然该另案亦一并更换了代理人，但至今依然迟迟未能获得海淀法院的一审判决，进度明显因管辖问题而落后。（七）中银律所的实际承办律师不具备相应的服务能力。中银律所在提供服务时，亦未按照其承诺配备整个专业团队。中银律所的法律服务大部分均由李毅律师独立完成，此点从双方提交的各项沟通证据中亦可看出，李毅律师全面负责了诉讼案件各项文书的起草、定稿、提交、汇报及与盛世聚浦的沟通工作，中银律所承诺的高级合伙人闫鹏和鲜少参与案件，资深律师高盛更是完全未参与案件服务。然而，根据公开可查的信息，李毅律师系中银律所的一名初年级律师，其于2020年4月方结束实习并取得执业证书。在李毅律师有限的实习经历中，绝大多数精力均投入了非诉领域，诉讼经验较为匮乏。盛世聚浦诉讼案件标的逾2.5亿元，案情亦十分复杂，对盛世聚浦利益影响巨大。在此情况下，中银律所居然让一名主做非诉的初级律师，几乎独自完成各项主要工作，且没有专门的争议解决资深律师进行监督和质量把控。更有甚者，李毅律师在完成《民事起诉状》等主要文件的起草时（2020年3月）甚至尚未结束实习期。此等人员配备、服务水平完全无法匹配诉讼案件的标的金额、复杂程度及中银律所的收费标准。在此情况下，上文所述的种种纰漏看似偶然，实为必然，中银律所完全漠视盛世聚浦作为客户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申请人认为，本案仲裁裁决存在明显重大程序瑕疵，且仲裁庭未能仔细考察并识别中银律所在代理盛世聚浦诉讼案件过程中存在的失误/重大失误行为。有鉴于此，申请人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向贵院提出本撤销仲裁裁决之申请，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撤销错误的本案裁决，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中银律所称，第一，裁决第一页写明本案编号是0401号，盛世聚浦是案件当事人，申请人的第一项撤裁事由不成立；第二，对于合并审理，仲裁审理的时候询问了双方是否有异议，双方均未提出；第三，对方提出的第三条超出仲裁请求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及《仲裁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足以说明裁决作为法律文件一种，仲裁庭当然有权利依据职权作出决定；第四，对于遗漏诉请的问题，仲裁员只是对认定事实部分认定存在10万元律师费，但没有认可律师费由我方承担，且裁决书第52页说明了不支持反请求。经审查查明，北仲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的约定受理了案涉仲裁，案件编号为（2021）京仲案字第0401号。中银律所的仲裁请求为：1.裁决解除中银律所与盛世聚浦签署的二份《委托代理协议》；2.裁决盛世聚浦向中银律所支付律师费500783元；3.裁决盛世聚浦向中银律所支付自逾期支付律师费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4.裁决盛世聚浦承担本案仲裁费用。盛世聚浦在仲裁中提出反请求，内容为：1.解除中银律所与盛世聚浦签署的二份《委托代理协议》；2.中银律所赔偿盛世聚浦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及工作费用100000元；3.中银律所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2021年6月1日，北仲作出1582号裁决，裁决：1.解除中银律所与盛世聚浦分别于2020年3月26日及2020年3月31日签署的两份《委托代理协议》；2.盛世聚浦向中银律所支付律师费280000元；3.驳回盛世聚浦的其他仲裁请求；4.驳回中银律所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上述裁决各项盛世聚浦应向中银律所支付的款项，盛世聚浦应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完毕。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认为，本案系国内仲裁裁决。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盛世聚浦所述其并非仲裁案件当事人的问题。经查，（2021）京仲裁字第1582号裁决的案件编号为（2021）京仲案字第0401号，盛世聚浦在本案中称其并非1582号裁决当事人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庭就案涉两份《委托代理协议》合并仲裁的问题。根据《仲裁规则》第八条，多份合同合并申请，（一）在满足以下各项条件时，当事人可以就多份合同项下的争议在同一案件中合并申请仲裁：1.多份合同的仲裁协议内容相同或相容；2.多份合同存在主从合同关系；或多份合同当事人相同且仲裁标的为同一种类或有关联。（二）当事人就多份合同合并申请仲裁的，由本会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同意。根据上述仲裁规则，北仲有权根据案情决定是否同意就多份合同合并审理，且在案亦没有证据显示盛世聚浦就该项程序问题向仲裁庭提出过异议，因此，盛世聚浦关于仲裁庭合并审理两份合同存在程序瑕疵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超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对顶，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仲裁庭在裁决中依法表述被申请人因迟延履行应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与法有据，故本案不存在超裁的情形。关于是否遗漏盛世聚浦在仲裁中所提反请求的问题。盛世聚浦在仲裁中反请求事项是包括“请求中银律所赔偿盛世聚浦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及工作费用暂计人民币10万元。”仲裁庭经审理认为关于盛世聚浦要求中银律所赔偿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及工作费用10万元，因盛世聚浦未就该项仲裁反请求中所涉工作费用主张具体金额，也未向仲裁庭提交有关证据，因此，对于盛世聚浦有关工作费用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其主张的律师费，仲裁庭认为考虑到盛世聚浦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在先的事实，且仲裁庭已根据中银律所实际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况对盛世聚浦主张的本案合同律师费予以酌减，故仲裁庭对盛世聚浦的仲裁反请求未予支持。因此，仲裁庭并未遗漏盛世聚浦的仲裁反请求事项，其该项撤裁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盛世聚浦提出的其他申请理由，均涉及案件的事实认定问题，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范围。综上，盛世聚浦的撤裁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盛世聚浦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广州盛世聚浦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