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1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蓝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玉律社区公明物业发展总公司玉律工业区A10栋。法定代表人：何志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昉，湖南德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林，广东尚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泓坤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高新区蔡伦路39号特变水木融城西北角商业201室。法定代表人：毛朝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炬，湖南天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蓝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泓坤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采用询问式调查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并确定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费用1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遗漏部分重要事实。一审判决遗漏了每台机器均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销售合同》第2条第二款的约定与第8.3条的约定均为每台机器，而非每套机器。案涉鉴定意见书也明确“打片机、耳带机、封边机、各配置机组均能满足每天70000只合格品的产能标准”。现有证据足以表明上诉人的22台机器均符合合同约定。2、一审判决遗漏了鉴定人员资质的事实认定。顾国元、方圆、朱开济并无鉴定资质。3、一审认定案涉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上诉人派工作人员上门维修，但未彻底解决问题，系认定事实不清。二、案涉合同解除条件不成熟，《工作联系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诉人提交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且无论上诉人是否迟延交货，被上诉人事实上签收了案涉设备，被上诉人在2020年4月并没有依据《销售合同》解除合同，而是选择接受上诉人的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其依据合同享有的单方解除权消灭，被上诉人无权再依据合同第8.2条单方解除合同。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采信《工作联系函》适用法律错误。《工作联系函》系被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一审采信案涉鉴定意见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鉴定意见书内容有异议；案涉鉴定意见书不合法：《鉴定意见书》以失效的《产品质量仲裁检验和产品质量鉴定管理办法》为依据不合法；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不具备鉴定机构资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依据不足。鉴真公司事实上没有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因鉴真公司组织的三名专家并非其公司的鉴定人，三名专家出具的鉴定意见不代表该公司的意见，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泓坤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泓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编号为LS20200401001号的《销售合同》；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货款3700000元，原告将两套KN95口罩生产设备退还给被告，并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日，原、被告签订了合同号为LS20200401001的《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两套KN95口罩生产线设备，单价为1850000元每套，总价为3700000元；每一套KN95口罩生产线设备需配一台单体打片机、五台半自动四工位封边机、五台半自动双边耳带焊接机；每台设备的日产能必须达到合格品70000只以上；交货日期为合同生效后收到定金之日（以汇款实际到账为凭证），2020年4月10日内交货；交货地点为自提；合同签订，支付60％的款项即2220000元作为定金，合同正式生效，出货之前付清合同尾款即1480000元；被告逾期交货天数超过1天，被告按照每日100000元支付给原告作为滞纳金，最高不超过300000元；被告延迟交货超过3天，原告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并向被告索赔；如被告每台设备不能达到日产量70000以上或者设备出现故障（质量问题）后48小时内不能修复的，原告有权无理由退货。2020年4月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了2220000元。2020年4月10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尾款1480000元。2020年4月14日，被告向原告发货1台打片机、9台耳带焊接机、3台封边机；2020年4月16日，被告向原告发货1台打片机、4台耳带焊接机、7台封边机。案涉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被告安排工作人员上门维修，但未彻底解决问题。2020年5月29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工作联系函》，原告以被告延迟交付设备，没有交付产品合格证，每台设备产能达不到每日合格品70000只的标准以及产品多次出现故障和质量问题，被告虽派员上门维修，但至今未能修复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另查明，原告在庭审中申请对案涉设备的质量进行鉴定，并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书。该院准许原告的鉴定申请后，组织双方进行摇号选定了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7日出具的HJK／JD-JDYJS-2020-085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案涉两套KN95口罩机其打片机能达到56片／分KN95口罩片的运转速度，打片机、耳带机、封边机各配置机组各自均能满足每天70000只合格品的产能标准。由于耳带机输出产品合格率偏低（仅为92.8％，打片机和封边机合格率均100％）以及打片机实际速度未能达到设定值，导致整套KN95口罩生产线不满足日产能必须达到合格品70000只以上的要求，差额约为7％；2、开机试验结果表明，耳线焊接过程中部分半成品外观存在明显外观质量疵点（耳线同侧上下错位，一根耳线焊点脱落，耳带长度不一致，焊点偏位、焊点有毛刺等），该疵点与耳带机的加工控制精度、稳定性有关；3、部分成品口罩口鼻边缘处存在有微小的黑色污渍，黑色污渍与封边机旋转工作台工位的定位精度以及模具与焊接头配合精度不够高有关。尽管所抽检的成品检验结果符合标准要求（详见表1），但微小黑色污渍仍应属于轻微的外观质量疵点范畴。4、案涉两套KN95口罩机中，耳带机和封边机关键部件超声波电箱型号、结构、功能不同，不利于半成品口罩和成品口罩的加工，且部分半成品口罩和成品口罩存在着一定的外观质量疵点。为此，原告支付了鉴定费用6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相应的货款，履行了其义务。按照合同约定，2020年4月10日前被告应交货给原告，但被告于2020年4月14日才开始交货，于2020年4月16日交货完毕。被告不仅延迟四天供应设备，且供应的设备无法达到每日70000只合格产品的产能，根据合同约定，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即赔偿损失。原告于2020年5月29日向被告发送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案涉合同应于被告收到通知之日起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后，原告将设备退还给被告，被告应返还原告货款3700000元。因被告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故原告退还被告设备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合同约定，被告延迟一日交付设备，按每日100000元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最高不超过300000元，本案中被告分别延迟四日和六日交付设备，因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300000元，于法有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预先垫付了鉴定费68000元，因鉴定结论为案涉设备不能日产70000个合格口罩，故该鉴定费应由被告负担。关于被告的抗辩主张，被告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被告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湖南泓坤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市蓝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3日签订的合同号为LS20200401001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5月29日予以解除；二、被告深圳市蓝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湖南泓坤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3700000元，并向原告湖南泓坤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三、原告湖南泓坤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将案涉的两套KN95口罩机设备退还给被告深圳市蓝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由被告深圳市蓝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提，逾期由原告湖南泓坤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自行处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68000元，合计111800元，由被告深圳市蓝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蓝瑟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司法鉴定执业活动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内容：杭州市的司法鉴定行政主管机关杭州市司法局于2021年1月28日发文称，本案一审阶段的涉案鉴定意见并非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据二、举报不予立案告知书，证明内容：杭州市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1年2月9日向上诉人发文表示，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不需要行政许可即可从事产品质量鉴定工作，也证明该公司并不具备司法鉴定主体资格；证据三、浙江省质量合格评定协会的主体信息，证据来源：网络下载；证明内容：浙江省质量合格评定协会为社会团体，其业务范围仅为“研究交流，宣传培训、咨询服务”。浙江省质量合格评定协会向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颁发的证书并不代表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具有司法鉴定主体资格。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泓坤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鉴真公司并不以许可从事鉴定业务，其从事鉴定业务主要经各级法院录入鉴定名册即可以鉴定。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在一审期间委托鉴定机构时系依据程序选定，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本院认为杭州市司法局出具的不予受理告知书并未作出案涉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存在违法行为的认定，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杭州市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明确表明：“鉴真公司开展案涉产品鉴定无需取得行政许可或行政备案，鉴真公司开展质量鉴定符合行业自律要求，鉴真公司接受法院委托开展涉案两套KN95口罩机质量鉴定的行为，主体适格，符合法律，不存在违法出具《鉴定意见书》的情形。”，上诉人主张该证据可证明鉴真公司不具备鉴定资质，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三，该证据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口罩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原审司法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意见书应否采信；二、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即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退货、上诉人退款并支付违约金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蓝瑟公司与被上诉人泓坤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据此，上诉人蓝瑟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应于2020年4月10日前交付2套KN95口罩生产线设备，且每一套生产线设备的日产能必须达到合格品70000只以上。然而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蓝瑟公司的交货时间为2020年4月14日、4月16日，系违约。此外，被上诉人泓坤公司主张案涉生产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为此被上诉人泓坤公司于一审中提交了一系列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一审中经双方共同选定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鉴定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整套KN95口罩生产线不满足日产能必须达到合格品70000只以上的要求，差额约为7％。上诉人主张该鉴定机构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员无资质、鉴定程序违法，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涉生产设备不合格依据。为此，上诉人于二审中提交了司法鉴定执业活动不予受理告知书、举报不予立案告知书、浙江省质量合格评定协会的主体信息等三份证据，但该三份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反而证明案涉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故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提交的生产线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提交的生产设备符合合同约定，鉴定意见书不应被采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方式包括法定解除、协议解除及约定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销售合同》第8.2约定“如果乙方迟延交货超过3天的，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并向乙方索赔，乙方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迟延交货且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29日向上诉人送达了《工作联系函》，通知解除合同。上诉人收到通知后，并未提出异议并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一审判决案涉《销售合同》于2020年5月29日予以解除，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并未解除，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另外案涉《销售合同》第8.1条、8.2条、8.3条均约定了上诉人逾期交货、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故一审法院在上诉人迟延交货且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设备、上诉人返还货款并承担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深圳市蓝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蓝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东审 判 员 陈 慧审 判 员 刘 林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孙洪丽书 记 员 王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