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0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涟水县永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义兴镇五行村。法定代表人：周永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碧剑，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云，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连云港宝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灌南县孟兴庄镇板沟村徐庄组。法定代表人：刘正保，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广军，男，195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灌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运东，男，197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灌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秀强（曾用名沈秀祥），男，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灌南县。上诉人涟水县永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永留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宝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东置业公司）、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留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碧剑、高云云出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宝东置业公司、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永留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苗运东、沈广军、沈秀强承担共同向上诉人支付混凝土449600元及利息的付款责任；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宝东置业公司交付649600元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为债务加入的主张不当，被上诉人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为债务加入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宝东置业公司没有按照欠条约定的时间还款，上诉人即要求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共同还款，因为在之前的混凝土供应过程中，上诉人多次要求宝东置业公司现金提货，但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多次找到上诉人要求赊账供货，口头承诺如宝东置业公司不付货款，其愿意还款。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在欠条上承诺“两个月内付清，不收利息，如未付清按照银行利息支付壹分利息”，上述内容可以视为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愿意与宝东置业公司共同还款的承诺。且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承诺日期2020年1月22日，在宝东置业公司出具欠条日期后近三个月，亦超过约定还款日期（2019年11月30日前）近两个月时间。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应上诉人的要求，在其签名之后，均各自写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在书写承诺之前，既未表明身份，也未提供宝东置业公司的委托书，因此在其出具承诺时，只能代表自己，不能代表宝东置业公司。苗运东作为宝东置业公司的大股东和监事，其承诺的行为符合正常公司经营习惯。一审认定沈广军签字仅签“沈”比较符合会计在相关凭证签字习惯无依据。且即使上述人员未明确表明其身份，均应视为以个人名义为本案货款采取的增信措施从而构成债务加入。2.请求依法驳回宝东置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宝东置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在开具发票问题上不具有诉的利益。虽然双方未对发票问题进行约定，但上诉人一直表示可以开具发票。之所以未开具发票，是因为宝东置业公司没有付款造成的，宝东置业公司付款后，上诉人愿意随时开具发票。宝东置业公司对此提出反诉，纯属增加诉累，请求二审予以驳回。宝东置业有限公司、苗运东、沈秀强未予答辩。沈广军提供书面意见辩称：其因年龄较大，身体不好，同时在外地，未能出庭。本案与其无关，其只是一名临时工，也不是股东，至今未拿到工资，早已辞职。而宝东置业公司一直在经营，应当由公司承担责任。永留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宝东置业公司、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共同支付混凝土款449600元及利息（从2019年12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并共同承担诉讼费。宝东置业公司一审提出反诉请求：永留建材公司向宝东置业公司交付金额为649600元增值税发票并承担反诉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永留建材公司经沈秀强介绍开始向宝东置业公司供应混凝土。2019年8月28日和9月9日，宝东置业公司通过账号为3208220101010000099809账户向永留建材公司分别转账各100000元。2019年10月27日，永留建材公司与宝东置业公司进行结算，确认宝东置业公司尚欠永留建材公司混凝土款449600元，并承诺于11月30日还款，并由宝东置业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欠条今欠到永留混凝土款肆拾肆万玖仟陆百元正￥：449600.0011月份还款（30日前）欠款单位连云港宝东置业有限公司2019年10月27日”。宝东置业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2020年1月22日，欠条左下部分出现“两月内付清不收利息，如未付清按照银行利息支付《壹分利息》2020.1.22”，同时沈秀强、苗运东、沈广军在欠条上述内容“2020.1.22”下侧签字为“板沟新村苗运东.沈秀祥159××××****沈3208xxxx3312”。一审另查明，苗运东为宝东置业公司监事，出资比例60%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和约定时间支付价款。本案中，宝东置业公司向永留建材公司购买混凝土，经结算宝东置业公司确认欠永留建材公司449600元，宝东置业公司承诺于2019年11月30日支付货款，宝东置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给付永留建材公司货款449600元。对于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责任问题。永留建材公司认为，2019年10月27日欠条中，清楚载明欠款金额、还款期限、欠条日期、印章等，因此宝东置业公司该欠条中没有必要由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见证，违约后再进行见证无任何作用。如果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代表宝东置业公司的行为，没必要写上身份证号码。沈广军尽管只在欠条写了沈，但是明确身份证号码与完整的签字无任何差别。其不清楚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的身份，对方未向其出具委托书等任何文件来证明他们代表公司，不认可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行为能代表宝东置业公司。欠条后出现的内容，系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对宝东置业公司违约以后所采取的增信措施。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意思表示很明确，应该是债务加入，应共同还款。宝东置业公司认为，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在欠条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码，但并不能认定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应当对欠条所载款项承担还款义务。宝东置业公司在欠条出具后，未能在约定期限内付款，逾期后宝东置业公司对还款作出新的安排，完全符合常理。两个月内付清，付清显然是宝东置业公司所欠货款，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未作出任何个人需要付款的意思表示，不属于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债务加入有如下构成要件:(1)原债务有效存在且具有可转移性;(2)第三人有明确的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3)该意思表示应当是第三人向债权人作出的承诺。本案中,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在欠条后增加两月内付款否则承担利息的承诺,日期的右下方签字并写明身份证号码不构成债务加入。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债务加入应当是第三人有明确的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虽然该内容明确两月内付清，否则承担利息，但该承诺并未明确系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加入债务，自愿与宝东置业公司共同支付货款。第二,从欠条内容上看,仅表明宝东置业公司欠永留建材公司货款,后增加两月内付清，否则承担利息的付款约定，虽然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在该承诺落款日期的下方签字，但并未明确其身份为承诺人或者义务加入方，与欠条之前的宝东置业公司签章处明确身份为欠款单位有明显区别。第三，本案中苗运东作为宝东置业公司的大股东及监事，在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时在欠条上代表公司签字承诺两月内付清款项否则承担利息，符合正常的公司经营的习惯，由此永留建材公司主张没有必要由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见证从而认定为债务加入没有依据。而且沈广军签字仅签“沈”比较符合会计在相关凭证签字的习惯，此与宝东置业公司主张沈广军系作为会计签字相印证,因此本案中永留建材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有明确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永留建材公司主张苗运东、沈秀强、沈广军为债务加入要求其与宝东置业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永留建材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宝东置业公司认可由其大股东苗运东代表承诺两月内付清不收利息，如未付清按照银行利息支付壹分利息，依法律规定即使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逾期付款仍然需要承担逾期付款损失的，此处的不收利息包括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的逾期付款损失。由此，如未付清按照银行利息支付壹分利息也应当包括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至于壹分利息系指月利率还是年利率，因该承诺中明确按照银行，月利率1%相较于年利率1%更接近于银行利息，因此结合上下文以及本地利息约定的交易习惯，永留建材公司主张利息为月利率1%符合客观情况。故对永留建材公司要求宝东置业公司承担从2019年12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宝东置业公司反诉要求永留建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本案中，《中国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明确规定所有单位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因此，出售方在买受方支付货款后交付增值税发票是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一般的交易习惯。永留建材公司向宝东置业公司销售混凝土，作为出售方永留建材公司应当按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此处的单证和资料即应包含增值税发票。宝东置业公司要求开具的649600元增值税发票并未超过其认可的案涉买卖合同的交易金额，故宝东置业公司要求永留建材公司向其交付649600元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连云港宝东置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涟水县永留建材有限公司货款4496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以4496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涟水县永留建材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连云港宝东置业有限公司交付金额为649600元增值税发票。三、驳回涟水县永留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44元，减半收取4022元，由连云港宝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涟水县永留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案予以确认。二审中，对于涉案欠条出具情况上诉人提供书面回复意见：对于欠条系被上诉人出具，宝东置业公司公章系姓沈的加盖，具体是谁记不清楚。对于“两月内付清不收利息，如未付清按照银行利息支付壹分利息”是谁书写亦表示不清楚。沈广军是公司会计。关于苗运东的身份，后了解到其是公司负责人，签字时上诉人对其身份不知情。沈秀强当时具体的身份上诉人不了解，但是宝东置业公司和永留建材公司做生意时，是沈秀强来跑这个事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2.上诉人应否向宝东置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之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从本案来看，欠条原系宝东置业公司出具，后欠条上增加“两月内付清不收利息，如未付清按照银行利息支付壹分利息”的书写内容，而上诉人对该内容是谁书写及出具欠条的一些情况并不清楚，上诉人二审中陈述签字时对于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的具体身份亦不清楚，故在未了解签字人员身份及对相关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其要求三人承担债务加入的连带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其次，对于债务加入应当具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而从欠条上增加的内容来看，“两月内付清不收利息，如未付清按照银行利息支付壹分利息”，仅是载明未及时付清本金，应当另行支付利息，并未明确表达出加入债务以及由个人与公司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再次，经审查苗运东系宝东置业公司的大股东及监事，其代表宝东置业公司确认付款责任，符合其职务身份。上诉人陈述沈广军系公司会计、沈秀祥为业务经办人，二人与苗运东共同签字确认，具有履行职务行为的特征，且一审中已得到宝东置业公司的确认。综上，可以认定沈广军、苗运东、沈秀强行为并非为债务加入。上诉人与宝东置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销售方具有向买受人交付增值税发票的法定义务，在宝东置业公司一审对此已提出反诉要求交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由上诉人交付增值税发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44元，由涟水县永留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