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9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并，女，195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斌，北京政铎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9号D座10（9）层D1005E。法定代表人：陈红梅，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汇卓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里掌路3号院17号楼1单元201-A011号。法定代表人：成旭平，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华，北京市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并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搜公司）、北京金汇卓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卓泓公司）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6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并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撤销《转让协议》《三方协议》，被上诉人中搜公司、金汇卓泓公司立即退还上诉人116.52万元人民币；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合同款项认定有误。自2012年7月14日始至2014年10月29日止，上诉人在中搜公司总投资215.52万元，其中116.52万元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另99万元为上诉人配合中搜老总陈沛启动百强项目垫付的资金，因此本案涉诉标的为116.52万元。变更云词条后，上诉人的合同由原来的9个变为5个，总价为105.12万元，且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标的为85.6万元属于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转让协议》和《三方协议》显失公平认识错误。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协商退款及至转股协议时，始终处于被动地位。被上诉人强制要求上诉人将其转股是出于无奈，并非自愿。涉案合同的失衡及不平衡在合同订立时已经存在，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履行中的商业风险。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四份合同权益残值已较低。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期间为上诉人提供了特定的技术服务，或者为上诉人创造了任何经营收益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合同权益残值应已较低是完全不妥的。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进行裁判。中搜公司、金汇卓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陈并与中搜公司、金汇卓泓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签署的《转让协议》《三方协议》；2.中搜公司、金汇卓泓公司立即向其退还116.52万元；3.诉讼费用全部由中搜公司、金汇卓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本案诉讼中，陈并撤销对浙江中搜在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陈并为大专学历，北京益鸿元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中搜公司是新三板挂牌企业，中搜公司及其分公司主要从事移动互联网技术开发服务等。2016年1月27日，陈并（甲方）与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乙方，以下简称中搜公司第二分公司）签署《“中搜移动搜索”合作协议》（合同编号：ZSDEYDSS20141108-0000040），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惠、合作共赢的原则，就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合作‘中搜移动引擎’（中搜搜悦APP）约定词条的搜索结果页面（以下简称SRP），并就此展开合作事宜达成一致”，合作涉及关键词“机动车”“优质农产品”等9条词条，服务期间2016年1月27日至2021年1月27日，合同总价540000元。2014年10月31日，陈并（甲方）与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乙方，以下简称中搜公司第一分公司）签署《“中搜第三代搜索”合作协议》（合同编号：ZSDYDSDSS20131211-0000022），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惠、合作共赢的原则，就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合作创建‘中搜第三代搜索引擎’约定关键词搜索结果页面（以下简称SRP），并就此展开合作事宜达成一致”，合作涉及关键词“美图美文”，服务期间2017年9月24日至2022年9月24日，合同总价60000元。2016年1月27日，陈并（甲方）与中搜公司第一分公司（乙方）签署《“中搜移动搜索”合作协议》（合同编号：ZSDYYDSS20141108-0000048），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惠、合作共赢的原则，就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合作‘中搜移动引擎’（中搜搜悦APP）约定词条的搜索结果页面（以下简称SRP），并就此展开合作事宜达成一致”，合作涉及关键词“男士休闲装”“德国机械”，服务期间2016年1月27日至2020年1月27日，合同总价96000元。2012年7月14日，陈并（甲方）与中搜公司第一分公司（乙方）签署《“中搜第三代搜索”合作协议》（合同编号：ZSDYDSDSS20120419-0000105），约定“甲乙双方互为合作伙伴，甲方负责搜索结果页面（以下简称SRP）的生成和维护工作，乙方负责提供技术平台、人工辅助编辑系统（以下简称HEMS系统）和整个搜索引擎的推广和营销工作”，合作涉及关键词“艺术品鉴定”“艺术品评论”“中国书画”，服务期间2012年7月14日至2022年7月14日，合同总价16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中搜公司第一分公司、中搜公司第二分公司已注销。2019年2月20日，陈并（甲方）与金汇卓泓公司（乙方）签署《转让协议》，甲方陈并将前述四份《中搜移动搜索合作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金汇卓泓公司，金汇卓泓公司以其持有的[0.06907895%（包含赠送的0.01276316%）]的北京中搜云悦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悦公司）股权所产生的股权收益权受让陈并原协议项下全部权利和义务。股权收益权包括：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该等股权产生的股息、红利等收益；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该等股权在任何情况下的卖出的收益；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该等股权因送股、公积金转增、拆分股权、配股等而形成的派生股权（如有）在任何情形下的卖出收益；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若云悦公司依法解散，则享有云悦公司解散清算后该等股权所对应的剩余财产的收益；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若乙方根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司法机关的裁决或经甲方书面同意，依法对外转让或以其他方式产生的收益；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该等股权和派生股权（如有）产生的其他收益。同时，协议2.4条以标注下划线的方式明确：“甲方充分理解并认可，乙方上述的转让对价受云悦公司股权结构变化以及受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政策、交易方式以及其他因素限制/影响，乙方在此不对上述股权收益权承担任何明示的或暗示的会产生收益的保证或承诺，亦不承诺任何的预期收益额。”合同落款甲方处显示有陈并的签字及捺印，乙方处显示加盖有金汇卓泓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陈并（甲方）与金汇卓泓公司（乙方）、中搜公司（丙方）签署《三方协议》，约定：甲方保证将《转让协议》约定的尚未履行完毕的权利义务一次性全部转让给乙方，不存在以任何形式载体记载的任何权利义务内容的保留、遗漏、隐瞒，否则本协议无效。本协议生效之后，甲方不再依据原协议对丙方享有任何权利，也无需再承担原协议任何义务（甲方未履行完原协议付款义务的除外）。丙方同意甲乙双方之间基于《转让协议》的权利和义务转让事项，并负责在本协议生效后将所转让协议的合作人由甲方变更为乙方，并继续履行原协议约定的尚未履行完毕的义务。丙方作为原协议的当事人，仅对原协议明确约定的义务承担责任，甲乙双方超出原协议以外的任何约定非经丙方盖章确认，均对丙方无效。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后即行生效。合同落款甲方处显示有陈并的签字及捺印，乙方处显示加盖有金汇卓泓公司合同专用章，丙方处显示加盖有中搜公司合同专用章。一审法院另查，云悦公司2020年4月7日名称变更为“北京云悦共创技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目前正常运营，金汇卓泓公司持有云悦公司30%股份。陈并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陈并与金汇卓泓公司、中搜公司签署的涉案《转让协议》及《三方协议》显失公平，故要求予以撤销，具体理由为：陈并对上述合同的履行内容所涉及的技术概念并不了解，合同文本内容属于格式条款，签订方式为先安排陈并签字后再拿走由金汇卓泓公司、中搜公司盖章，各方没有进行实质的合同磋商，且与涉案合同情况相同的其他众多投资者都认为合同内容存在“骗局”并有相关的媒体报道。金汇卓泓公司及中搜公司对陈并的上述主张及相应理由不予认可，共同主张：《转让协议》和《三方协议》，是各方平等协商一致、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署的，在签约的同时也对相关的风险进行了提示，故签订涉案协议是真实、有效、合法的行为，不存在陈并所主张的显失公平的问题。诉讼中，一审法院询问，中搜公司、金汇卓泓公司及下属关联公司有无因业务内容欺诈牵涉刑事案件，中搜公司、金汇卓泓公司表示不涉及，陈并表示不清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转让协议》和《三方协议》等证据材料及本案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陈并以“显失公平”为由申请撤销涉案《转让协议》和《三方协议》，法院从合同法中显失公平的法律构成要件分析如下：首先，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是指当事人义务与权利失衡或利益不平衡，即一方要承担更多的义务而享受极少的权利或者经济利益上要遭受重大损失，另一方却承担极少的义务而享受更多的权利，获得较大的利益。而且，这种失衡或者不平衡是在合同订立时既已存在的。订立合同时的显失公平与商业风险是存在区别的，合同履行中产生的商业风险不属于显失公平。本案中，《转让协议》《三方协议》涉及四份陈并与中搜公司分支机构签订的合作协议。在无相反证据或有生效判决否定合作协议效力的情况下，案涉四份合作协议依法有效，四份合作协议总金额为856000元，考虑签署《转让协议》《三方协议》时，合作协议中服务期限大部分已经过半或临近到期，合作协议对应的合同权益残值应已较低。《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对价为金汇卓泓公司持有的云悦公司0.06907895%（包含赠送的0.01276316%）的股权所产生的股权收益权。在无确凿证据证实情况下，难以认定四份合作协议的合同权益残余价值与云悦公司0.06907895%股权收益权之间存在严重权益失衡的情况。其次，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是指一方具有利用其优势或者利用对方轻率、无经验等而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的合同的故意。对于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轻率的情况，受害方应举证证明对方有“利用”的故意和行为，而不能仅证明自己在订约时无经验或者轻率，就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本案中，陈并主张涉案协议的签署显失公平，应就此举证中搜公司、金汇卓泓公司存在有“利用”相对方没有经验或轻率的故意和行为。从在案证据来看，陈并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上述情形。综上，陈并以签署《转让协议》《三方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两份协议并要求中搜公司、金汇卓泓公司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并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中，陈并认为涉案《转让协议》《三方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但根据已查证的事实可知，陈并与金汇卓泓公司签署《转让协议》，与金汇卓泓公司、中搜公司签署《三方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涉案四份合作协议价值总额为85.6万元，现合作协议中的服务期限已经过半，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涉案四份合作协议的合同权益残余价值与转让后陈并拥有的云悦公司股权收益之间存在严重的利益失衡。陈并主张上述合同签订时，其处于被动地位，并非自愿，金汇卓泓公司处于强势地位，利用其危困、缺乏判断力等情形，致使其轻率签订明显显失公平的合同，合同的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于上述主张，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陈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8元，由陈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春光审 判 员 范术伟审 判 员 李 茜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 凯书 记 员 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