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宣兴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陈海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华，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权，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宣兴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权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6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宣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华，被上诉人王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宣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权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权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宣兴公司已向王权支付过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周转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宣兴公司重复支付周转费用，属事实认定错误。2010年1月王权将房屋腾空后，宣兴公司曾向其支付过至少35个月的因房屋无法正常占有使用的周转费用。宣兴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供王权签署的收款票据及相关证据，且王权明确表明收到此前宣兴公司已向其支付的周转费用。故双方对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周转费用的支付无异议，故王权在之前的诉讼中应主张周转费的时间点，应该从2013年1月开始。本案中一审法院虽对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进行查明，但无视宣兴公司已向王权支付过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周转费用的事实，重复判令宣兴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王权辩称，不同意宣兴公司的上诉意见。首先，王权一审中已提供相关证据。一审证据3（2017）京0102民初1486号判决书显示宣兴公司提供的该笔款项系困难补助，而非周转费。一审证据5双方签订的《房屋置换补偿协议》，宣兴公司在协议的第四项明确载明已领拆迁款而非周转费。故不同意宣兴公司的的上诉意见。王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定宣兴公司应向王权支付2010年1月至2021年1月周转费74480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宣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13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向宣兴公司发出《政府储备土地和入市交易土地联席会项目审议结果告知单》，告知其申报的位于宣武区宣兴商厦项目用地，经2005年第三次政府储备土地和入市交易土地联席会议审议通过，同意由宣兴公司作为主体，继续办理或完善有关手续并完成征地、拆迁、补偿及市政建设等工作后再入市交易。2006年2月27日，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宣武区发展改革委发出《关于宣武区宣兴商厦土地一级开发项目核准的批复》，就有关核准事项批复内容为：一、规划范围：建设地点位于宣武区广外大街湾子路口西南角，其四至为：东至马连道路以西、南至马连道北里三号楼和五号楼南墙以北、西至湾子街以东、北至广安门外大街以南，具体占地范围由市规划委确定；二、规划用地：规划总用地面积13000平方米，其中规划建设用地8300平方米；三、规划建设：该用地内建筑规模控制为91680平方米，建筑内容为商业金融；四、工作内容：继续进行征地、拆迁工作和必要的基础设施建设，达到入市交易条件后入市交易；五、投资及资金来源：该项目总投资估算为45800万元，全部由宣兴公司筹措解决；六、本批复有效期为两年；七、请据此进一步向规划部门落实规划建设方案。该规划范围内的建设项目，请按有关规定单独办理项目核准或备案。2006年8月22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宣武分局向宣兴公司发出《关于宣武区宣兴商厦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预审意见为：一、该项目为经营性用地土地一级开发项目，用地位于北京市宣武区广外大街湾子路口西南角，东起马连道路以西，西至湾子街以东，南起马连道北里三号楼和五号楼南墙以北，北至广安门外大街以南。项目用地总面积约1.33公顷（其中新建项目建设用地约0.85公顷、代征市政用地约0.48公顷），符合城市总体规划和国家及本市供地政策，同意通过用地预审；二、该项目建设应从严控制用地规模，集约利用土地；三、宣兴公司应按国家和本市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认真做好相关工作。完成土地一级开发后，其中经营性用地通过市场方式（招标、拍卖或挂牌）供应；四、请宣兴公司持本批复意见办理有关手续，在正式申请用地时，须附具体意见；五、本意见有效期为两年，自批准之日起计算。2007年1月，宣兴公司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项目名称为商业金融用地。2007年4月13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向宣兴公司发出《关于北京宣兴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宣兴商厦项目建设申请使用宣武区广外大街湾子路口西南角（马连道北里）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批复内容为：一、该项目位于宣武区广外大街湾子路口西南角（马连道北里），总用地面积13256.361平方米（其中建设用地8444.942平方米，代征城市道路用地4811.419平方米）。其用地四至范围：东至马连道路以西；南至马连道北里三号楼和五号楼南墙以北；西至湾子街以东；北至广安门外大街以南；二、本批复仅作为宣兴公司在该用地范围内实施拆迁、基础设施建设使用，未经批准，不得转让、出租或从事其它以营利为目的的房地产经营活动；三、宣兴公司完成该用地范围内的拆迁工作后，其它配套及非配套项目依照国家和北京市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再办理建设项目供地手续；四、请按政策妥善做好用地范围内居民和原用地单位的拆迁安置补偿工作。具体事宜请商有关部门办理。此后，宣兴公司与北京顺城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拆迁协议》，委托北京顺城拆迁服务有限公司对宣武区广外大街湾子路口西南角商业金融用地项目进行拆迁。2008年4月3日，北京市宣武区建设委员会发出《北京市房屋拆迁公告》，其中载明宣兴公司在宣武区马连道地区进行宣兴商厦工程建设，已取得京建拆字[2007]第53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西城区马连道北里5号楼2门233号房屋为王权名下的私产房屋，建筑面积56.82平方米。2010年，白子明代表宣兴公司与王权签订二份《回迁协议书》，约定王权在马连道现有正式房屋5号楼2门233号房屋（2居室），建筑面积56.82平方米，在册人口7人，回迁安置房屋2居室1套（56.65平方米），3居室1套（79.49平方米，增加面积79.49平方米，价格750000元）。上述二份协议落款甲方处均盖有宣兴公司印章，王权在上述二份协议落款乙方处签名。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被拆除。2012年，宣兴公司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将王权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确认王权、宣兴公司签订的《回迁协议书》无效并依法确定王权应给付宣兴公司的补偿金额；诉讼费宣兴公司承担。”2012年12月，一审法院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151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北京宣兴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与王权就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马连道北里5号楼XXX号房屋所签订的二份《回迁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北京宣兴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王权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4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2013）一中民终字第1482号民事判决书中，有如下认定：“需要指出的是，王权在签订整个《回迁协议书》的过程中并无过错。现王权的房屋已按此协议被拆除，无法恢复，宣兴公司作为拆迁的主体单位，应赔偿由于房屋被拆除给王权造成的损失。具体的赔偿方式，双方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王权可以另诉起诉，由人民法院确定宣兴公司应给付王权的补偿金额问题。”本案一审审理中，王权称，2019年宣兴公司找到王权就房屋拆迁安置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王权签订了宣兴公司提供的房屋置换补偿协议，宣兴公司表示将签完字的协议拿回公司盖章，无果。经询，宣兴公司表示，对该房屋置换补偿协议协商过程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权单方签字的协议为样式文本，因案外人等因素影响，宣兴公司后来并未签订该协议。同时，宣兴公司认为2011、2012年间曾向王权发放6笔款项共计102000元，其性质与另案杨晓文案中给付给杨晓文的费用的性质一致，系因拆迁造成对方房屋灭失给付的周转费。为证明该主张，宣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存折、收据及现金交支票存根、汇总表用以佐证。王权质证称，认可收到宣兴公司向其发放的以上数额的款项，但是签字时这些收据、声明中并没有涂改痕迹，宣兴公司发的钱应当是困难补助金。经询，宣兴公司表示，因涉案项目不是回迁项目，不涉及周转费，当时发放这笔钱款只能以补助金的科目列支，实际性质就是周转费。经一审法院释明，宣兴公司表示不要求对王权的房屋租金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王权、宣兴公司签订的《回迁协议书》系无效协议。现王权在签订整个《回迁协议书》的过程中并无过错，其房屋已按此协议被拆除，无法恢复，宣兴公司作为拆迁的主体单位，理应赔偿由于房屋被拆除给王权造成的相关损失。鉴于房屋被拆除后，宣兴公司未对王权进行妥善安置和补偿，在王权得到妥善安置和补偿之前，宣兴公司应当支付王权因房屋被拆除而无法实际居住期间的周转费用。关于周转费标准，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结合双方在《回迁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参考同等地段、同等面积的房屋租金以及（2017）京0102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102民初1134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标准，酌情确定在上述期间内，宣兴公司应支付王权的周转费用为每月5600元，由宣兴公司给付王权。案件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宣兴公司曾向王权支付6笔款项共计102000元的事实。关于102000元是否应当从王权主张的周转费予以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该笔款项的用途，作为负有向被拆迁人支付补偿、补助款及周转费用义务的拆迁主体单位，宣兴公司应就此款项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对其支付的款项的性质、用途应当明确并保存完整、准确的项目列支记录。本案中，虽然宣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证明已向王权支付102000元周转费，但以上证据中涉及款项性质均有不同程度的涂改痕迹，特别是现金支票存根记载的用途与涂改后的收据内容相矛盾，不足以认定宣兴公司支付给王权的102000元系周转费。同时也应当指出，虽然上述款项不能认定为周转费，但该款项应当认定为系对王权房屋被拆除的补偿、赔偿款，在今后就王权房屋被拆除所造成的全部损失认定时应当予以扣除。因此，宣兴公司应向王权支付2010年1月至2021年1月的周转费。关于宣兴公司主张王权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自本案涉及的拆迁项目的回迁协议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后，作为拆迁主体单位的宣兴公司与签订回迁协议的被拆迁人就补偿问题一直在进行协商，2019年宣兴公司曾与王权就补偿问题达成了初步合意。因签订补偿协议迟迟无果，王权于2020年1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王权向宣兴公司主张该笔周转费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宣兴公司主张王权在拆迁院内自建平房的行为系拒绝受领周转费，一审法院认为，王权的房屋在签订回迁协议后被拆除，该回迁协议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王权对此并无过错，且王权、宣兴公司就房屋拆迁安置问题长年协商近无果，王权自行搭建房屋暂时缓解住房困难的行为不能视为放弃周转费相关权利，宣兴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同。另外应当指出，现宣兴公司、王权在本案审理中均表示愿意就王权房屋被拆除所造成的损失协商赔偿方案，双方应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就此问题积极协商或通过诉讼予以解决，以防止损失的继续扩大。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北京宣兴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权周转费用七十四万四千八百元（二〇一〇年一月至二〇二一年一月）。如果北京宣兴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宣兴公司与王权签订的两份《回签协议书》中，载明每月周转费2000元。（2019）京0102民初11341号案件中，宣兴公司曾主张其自2010年1月至2011年3月向被拆迁人杨晓文的费用52500元，性质为拆除对方房屋给付的赔偿金、综合补助金。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宣兴公司向王权支付的102000元，是否为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周转费用。宣兴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周转费，王权主张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困难补助金。犹如一审法院所述，关于该笔款项的用途，作为负有向被拆迁人支付补偿、补助款及周转费用义务的拆迁主体单位，宣兴公司应就此款项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对其支付的款项的性质、用途应当明确并保存完整、准确的项目列支记录。在该笔款项性质存疑的情况下，应由宣兴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中，首先，在另案中，宣兴公司曾主张该笔款项的性质为拆除房屋给付的赔偿金、综合补助金。其次，宣兴公司提交王权签字的收据中，涉及款项性质部分存在涂改痕迹；再次，本院注意到，宣兴公司提交现金支票存根记载的用途由周转费更改为补助款；最后，宣兴公司亦未向本院明确其向王权支付的周转费标准及具体期间，本院无法判断其支付款项的数额与周转费标准和期间是否完全吻合。在上述情形下，本院难以认定上述款项的性质为周转费。另，尽管一审法院未认定该笔款项为宣兴公司主张期间的房屋周转费，判令宣兴公司向王权支付，但其亦指明该款项应当认定为系对王权房屋被拆除的补偿、赔偿款，在今后就王权房屋被拆除所造成的全部损失认定时应当予以扣除，故作出此项判决，亦不会产生明显不公平结果。综上所述，宣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8元，由北京宣兴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