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5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营业场所：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24号平安大厦。 负责人：胡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春，男，该公司法务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亚，女，196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华义，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涛，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文亚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2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21）辽0202民初5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请求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投保前存在健康异常，但未如实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刘文亚在投保时，上诉人明确在投保书中询问其是否有健康异常，其中第11项明确询问是否有子宫等疾病。原告回答“否”。而实际原告早在2013年就经大连三院检查发现子宫颈存在CIN，系宫颈疾病，汉语名为宫颈上皮内瘤变，属异型增生。二、被上诉人属于故意不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上诉人作出承保的决定。被上诉人身为保险业务人员，其具有保险专业能力，根据日常生活法则，必然了解投保流程、保险术语和知道健康告知的对于承保的重要性以及未如实告知的严重后果。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明知如果如实告知子宫问题，上诉人将增加保费或者拒保，因此故意隐瞒，严重影响上诉人作出承保的决定。三、上诉人依法有权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并且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四款的规定，授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外有的，影响保险人承保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该条规定，被上诉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依法享有解除和拒赔的权利。该权利不以未如实告知事项对保险事故发生是否有因果关系为条件。四、上诉人在法定除斥期间内及时行使了解除权，案涉保险合同已依法解除。综上，上诉人在投保时已对被上诉人进行了明确的健康询问，被上诉人在明知存在子宫异常和不如实告知后果的情况下故意进行隐瞒。因此上诉人于2020年9月11日依保险法第16条解除案涉保险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无据。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特恳请贵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刘文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刘文亚不存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健康告知内容为概括性条款，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保险合同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健康告知条款中不包括CINⅡ-Ⅲ，上诉人在刘文亚投保时也从未向其明示健康告知的范围包括CINⅡ-Ⅲ，也未就CINⅡ-Ⅲ的含义进行释明，因此上诉人未对格式条款履行解释说明义务，该格式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案涉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无效。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健康告知条款系格式条款且字体字号明显小于保险条款其他内容，而且对于其中的免责事由、需要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内容以及免除保险人责任，限制投保人权利的内容并未以足以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同时被告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未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同时在案涉保险合同第五十六页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第11条中约定应由投保人抄录“本人已阅读……”的内容，但案涉保险合同文本上刘文亚并未抄录，因此不能证明保险人履行了对格式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该格式条款无效。再次，上诉人无行使解除权的法定事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之规定，投保人必须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且未如实告知的内容必须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方可行使解除权。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从未在询问中提及CINⅡ-Ⅲ，健康告知的范围内也未包含该疾病，在没有任何医学诊断的前提下，刘文亚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而根据保险法近因原则，上诉人所述内容不是引起保险责任最直接、最有效的、起主导作用或支配性作用的原因，刘文亚主张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原因是罹患肺部恶性肿瘤，而上诉人主张的CINⅡ-Ⅲ不会引起肺部恶性肿瘤，与形成肺部恶性肿瘤无任何保险法及医学上的因果关系，且上诉人也不能证明CINⅡ-Ⅲ与保险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不能以此理由拒赔。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文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保险责任，同时向原告支付保险金人民币134,0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利息（以134,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作为被保险人的原告原系被告保险代理人。2019年5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码：P071600017126501），投保主险福满分，同时附加长险：福满分重疾、附加肝肾疾病、轻症30豁免C，原告为被保险人，该保单主险的基本保险金额为134,000元。被告保险条款对特定轻度重疾的30种解释中提供保障的80种重大疾病的定义中包括“恶性肿瘤”，其免责条款中对下列疾病不在保障内：（1）原位癌；（2）相当于Binet分期方案A期程度的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3）相当于AnnArbor分期方案I期程度的何杰金氏病；（4）皮肤癌；（5）TNM分期为TNM期或更轻分期的前列腺癌；（6）感染××病毒或患××期间所患恶性肿瘤。原告于2019年5月31日合计缴纳保费10,552.51元。2020年续缴保费10,552.51元。后原告因体检发现右肺叶异常，于2020年6月17日入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治疗，检查确诊为右肺中叶恶性肿瘤、腺癌。同年6月22日进行了右肺中叶切除和纵隔淋巴结清扫手术。按《人身保险合同》中平安附加福满分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约定“恶性肿瘤”属保险合同所保障的重疾之一，并非被告免赔范围。原告向被告要求理赔，2020年9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理赔处理结果通知单》及《人身险理赔收据》，拒绝理赔，退还保费7521.21元并解除合同，原告为此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与被告间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行为。本案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福满分、福满分重疾、附加肝肾疾病、轻症30豁免C险种。2020年6月原告确诊为右肺中叶恶性肿瘤、腺癌。同年6月22日进行了右肺中叶切除和纵隔淋巴结清扫手术。被告虽认为原告2013年在大连第三人民医院检查发现存在子宫CINⅡ-Ⅲ级，但并无证据证明该诊断结果属于应当进行健康告知的范畴，原告虽系保险代理人，但此并不能作为被告免除理赔的合理理由，对此，原告发生了保险事项，被告应予理赔，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对原告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利息一节，因原、被告对保险事项的理赔存在争议，在未能确认赔付与否的情况下被告未及时支付保险金存有合理性，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给付原告刘文亚保险金人民币134,0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的事由为：上诉人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其患有宫颈疾病，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四款规定，案涉《人身保险合同》应予解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双方争议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二审询问时，上诉人明确其主张被上诉人应当告知其患有宫颈疾病的合同依据为：《人身保险投保书》第3页所载“C.您是否曾有阴道异常流血、畸胎瘤、葡萄胎、盆腔炎或其他任何乳房、子宫、卵巢的疾病？”之约定。事实依据为：大连第三人民医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的病理科报告单载明“宫颈CINⅡ-Ⅲ级”，并主张被上诉人投保时应告知、因重大过失未告知该病理报告载明内容。本院认为，CIN意为宫颈上皮内瘤变，Ⅱ-Ⅲ为其级别，宫颈上皮内瘤变是一种宫颈的病理变化，有一定程度的潜在恶性，但尚未恶化为疾病，故CINⅡ-Ⅲ并不代表患有子宫疾病，只是有一定的恶化为疾病的风险。据此本院无据认定“宫颈CINⅡ-Ⅲ属于子宫疾病”，亦无据认定“宫颈CINⅡ-Ⅲ级”属于《人身保险投保书》第3页所载“C.您是否曾有阴道异常流血、畸胎瘤、葡萄胎、盆腔炎或其他任何乳房、子宫、卵巢的疾病？”约定的如实告知“子宫疾病”的范围。 其次，被上诉人于2013年经诊断“宫颈CINⅡ-Ⅲ级”，自2013年始至今，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宫颈发生病变，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宫颈CINⅡ-Ⅲ级”住院治疗，且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于2020年8月28日向被上诉人询问时，被上诉人述称“多年前，在我来保险公司之前，和我几个朋友一起去三院做过宫颈检查，医生告知我不用后续治疗，时间记不住了”，据此，可以认定：“宫颈CINⅡ-Ⅲ级”尚未达到《人身保险投保书》第3页所载“C.您是否曾有阴道异常流血、畸胎瘤、葡萄胎、盆腔炎或其他任何乳房、子宫、卵巢的疾病？”约定的“子宫疾病”的程度，只是存在患病的可能。 最后，《人身保险投保书》第3页所载“C.您是否曾有阴道异常流血、畸胎瘤、葡萄胎、盆腔炎或其他任何乳房、子宫、卵巢的疾病？”并没有明确约定“宫颈CINⅡ-Ⅲ级”属于应当告知的子宫疾病范围，本院无据对该合同条款内容作扩大解释，更无据对该合同条款内容作有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扩大解释。 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据的事由，本院无据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无证据证明该诊断结果属于应当进行健康告知的范畴”，并据此驳回上诉人一审解除合同的抗辩意见，并不不妥。 综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家永 审 判 员 王 歆 审 判 员 毕春燕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范艺聪 书 记 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