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朗晟商业（长沙）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419号凯宾商业广场113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115576298349。法定代表人：胡秀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荣，湖南罡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泽，男，198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文，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朗晟商业（长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晟商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10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朗晟商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朗晟商业公司无需向齐泽返回罚款、乐捐费用及支付经济补偿；2、由齐泽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7月5日齐泽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齐泽主动解除与朗晟商业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理由出于三点原因：1、公司无故扣发齐泽正常的工资与奖金；2、公司无故要求齐泽单独待工；3、未足额支付工资。朗晟商业公司认为齐泽主动解除劳动合同所列举的以上3条理由均无事实依据，不足以支撑其主动辞职并要求公司向其发放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判决书的相关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朗晟商业公司暂作扣减齐泽2019年8月工资2419.04元是因为齐泽工作失职给公司造成损失，朗晟商业公司依据的是由公司全体员工共同协商、共同签署的共约协议——《员工手册》第七章第四条3款的规定进行暂扣。而且公司人力资源部在2019年9月10日发给齐泽的邮件中明确了仅仅是“暂作扣减”，如果损失被挽回，或查清损失原因并提出改进建议、履职尽责，“暂作扣减”的这部分工资2419.04元是随时要退还给齐泽，朗晟商业公司的“暂作扣减”行为并不符合恶意克扣与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情形，理由如下：1、《员工手册》并非是朗晟商业公司单方面制定的管理制度，而是由公司全体员工参与制定并自愿遵守的自律性行为规范，是企业内部的“乡规民约”。2、齐泽被“暂作扣减”2019年8月工资2419.04元是因为齐泽工作失职，将长沙梅溪书院的货物弄丢了，把丢失的货物找寻回来或查明管理流程漏洞并提出完善管理意见是其基本职责。3、公司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在执行《员工手册》相关规定，对齐泽2019年8月工资“暂作扣减”前，还于2019年9月10日10点08分向齐泽通过邮件的方式，正式向齐泽送达了执行决定，并同时明确告知齐泽：如有异议，可以于当天下午2点前回复，否则视为默认。直至齐泽离职前，既没有将该批丢失的货物找到，也没有查明丢货原因、提出合理化改进意见，齐泽放弃积极履职的同时，也从未对人力资源部的“暂作扣减”提出过任何异议。二、齐泽是因为工作失职，根据公司员工所签署的乐捐互助制度，因此被“督促乐捐”，齐泽于2019年8月27日向佘欢欢账户乐捐1000元，其款项并未流入朗晟商业公司收入账户，朗晟商业公司不是乐捐参与主体，却要求朗晟商业公司返还齐泽乐捐款项显然不合理。三、齐泽所说的“公司无故要求齐泽单独待工”不属实，公司2020年5月本来已经安排齐泽上岗，但是经过一个月的实践，发现齐泽所负责的市场确实还太不景气，为减少公司损失、保公司生存，才根据市场实际情况要求齐泽继续待工，当时被要求的继续待工的也不仅仅只有齐泽一人，下半年都全部恢复上岗。四、无论是《员工手册》、还是乐捐制度，都是公司员工由下及上形成的自律性、公益性行为规范，是由公司员工自我倡议、共同讨论并全体通过、自愿遵守的具有共同约定、契约性质的行为准则，并非是朗晟商业公司强制推行的霸王制度。五、若齐泽对朗晟商业公司的工资“暂作扣减”和乐捐有异议，齐泽应当在规定时间内及时向朗晟商业公司提出异议，但齐泽直至主动离职前从没有就工资“暂作扣减”与乐捐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认可公司的相关执行行为。齐泽辩称，朗晟商业公司存在多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侵犯了齐泽作为劳动者的利益，应当向齐泽支付经济补偿。一、朗晟商业公司无故扣发齐泽工资及奖金、强制捐款。第一，就客户库存差异而言，朗晟商业公司仅以该客户属于齐泽业务辖区为由不论事实因果而要求齐泽承担“无过错责任”，没有直接的法律依据及规章制度依据。朗晟商业公司没有对齐泽在该事件中存在失职行为进行认定，也没有认定该库存差异与齐泽职务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径直要求齐泽承担经济责任既不合理也不合法。第二，朗晟商业公司要求齐泽向工会捐款1000元，且要挟如不主动缴纳该款项，则从工资中双倍扣除，该处罚措施没有充分的依据。第三，齐泽的调货行为曾得到朗晟商业公司相关责任人员章希的认可并表示“跟范总沟通了”，而后范总又反悔且认定齐泽私自调货并扣发齐泽工资奖金，直至齐泽向朗晟商业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才返还给齐泽。朗晟商业公司多次以其作为用人单位的强势地位无凭无据克扣齐泽工资或侵犯齐泽经济权益，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二、朗晟商业公司未及时足额为齐泽缴纳社保。第一，双方自2015年5月28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朗晟商业公司应自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之后及时为齐泽缴纳社保，因齐泽入职时间为5月底，朗晟商业公司至迟应当自2015年6月为齐泽缴纳社保。实际上，朗晟商业公司直至2016年1月才为齐泽缴纳社保，并补缴了2015年9月至12月的社保。即双方劳动关系存系的2015年6月至8月期间，朗晟商业公司没有为齐泽缴纳社保。第二，齐泽的每月实际固定工资超过6000元，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为4800元，而朗晟商业公司为齐泽缴纳社保的缴费基数为3000元，远低于齐泽实际工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及《关于规范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有关问题的通知》有关参保单位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缴费基数的规定。朗晟商业公司上述行为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情形。齐泽有权以此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经济补偿。齐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朗晟商业公司与齐泽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7月5日解除；2、朗晟商业公司向齐泽支付在职期间扣发的款项2419.04元及强制齐泽捐款的1000元；3、朗晟商业公司支付齐泽经济补偿39296.5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泽于2015年5月28日入职朗晟商业公司，担任区域经理（运营主管）。2018年8月13日，齐泽与朗晟商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2019年9月10日，因齐泽业务辖区的长沙梅溪书院存在2419.04元库存差异，朗晟商业公司扣减了齐泽2019年8月的工资2419.04元，并告知齐泽若该笔金额客户支付到账后再予以返还齐泽。2019年12月31日，朗晟商业公司通知齐泽，因其未经同意擅自调拨产品065背包40个，员工折扣后共计4752元，故暂缓发放齐泽第三季度奖金4303.26元，剩余部分448.74元从年底奖金中扣除，等该产品2020年3月1日前全部售完再返还。2020年1月，朗晟商业公司从齐泽年终奖中扣除448.74元。2019年8月25、26日，朗晟商业公司通知齐泽因“杭州首信收银台陈列改造工作迟延且未能达到预期要求”，故要求齐泽乐捐1000元到朗晟公益基金，否则双倍从工资中扣除。齐泽因此捐款1000元。2020年，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朗晟商业公司通知全体员工于2020年2月1日起待岗，并按照国家及当地政府相关规定支付待岗期间的工资待遇（原则上不低于待工员工所在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2020年5月，朗晟商业公司部分复工复产。但因疫情原因，朗晟商业公司认为包括齐泽在内的部分员工所辖市场环境尚未具备复工条件，故通知该部分员工（包括齐泽）自2020年6月1日起待岗。因齐泽不同意待岗，朗晟商业公司与齐泽协商调岗，但齐泽亦不同意调岗。2020年7月4日，齐泽以“公司多次以各种理由扣发我正常工资与奖金，今年6月开始，公司无故要求我单独待工，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向朗晟商业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朗晟商业公司于次日签收。2020年7月7日，朗晟商业公司向齐泽返还了上述4752元扣发款项。2020年7月13日，齐泽向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雨花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7月6日解除；2、朗晟商业公司向齐泽支付在职期间扣发的款项2419.04元及强制齐泽捐款的1000元；3、朗晟商业公司向齐泽补发2020年6月工资共计6300元；4、朗晟商业公司支付齐泽经济补偿39296.51元。雨花仲裁委于2020年9月4日作出雨劳人仲案字［2020］第695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裁决：1、齐泽与朗晟商业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7月6日解除；2、驳回齐泽的其他仲裁请求。齐泽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2020年2月-6月期间，朗晟商业公司分别向齐泽发放待岗工资1360元、2130元、1950元、6300元、4800元。2019年2月-2020年1月期间，除去朗晟商业公司扣发的2419元及4752元，朗晟商业公司共计向齐泽发放工资、季度奖金及年底奖金100001.36元；2、朗晟商业公司制定的《销售终端看板管理制度》规定，若出现以下情况，将以至少500元的乐捐，捐至公司的公益基金账户：1、未在规定时限内完成被要求整改的市场问题；2、被公司或领导指出的问题屡次出现；3、未及时完成公司或领导临时指示的工作。朗晟商业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中“员工问责制度”规定，对员工的失职行为的处罚方式包括给予罚款、一次性赔偿、按损失比例赔偿、全额赔偿等经济处罚。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齐泽述称，自2020年2月起，因疫情原因，朗晟商业公司仅向齐泽发放待岗工资，故应按2019年2月-2020年1月期间的工资收入（加上扣发的2419元及4752元）计算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对此，朗晟商业公司称应按齐泽2019年7月-2020年6月的工资收入计算齐泽的平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该案齐泽与朗晟商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明确，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一、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该案中，齐泽于2020年7月4日向朗晟商业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朗晟商业公司于次日签收。齐泽要求确认其与朗晟商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20年7月5日，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扣发款项2419.04元及捐款1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企业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公司自行制定的规章制度或奖惩管理办法不得违背法律的相关规定，如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依照公司的奖惩制度应予处罚的，应当在劳动者的绩效工资中进行处理。该案中，朗晟商业公司因齐泽业务辖区的长沙梅溪书院存在2419.04元库存差异，扣发了齐泽2019年8月的工资2419.04元；因“杭州首信收银台陈列改造工作迟延且未能达到预期要求”，强制齐泽捐款1000元。朗晟商业公司虽然提供了其制度依据，但其制定的规章制度缺乏法律依据，齐泽要求朗晟商业公司返还该两笔款项，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经济补偿。该案中，因疫情原因，朗晟商业公司认为包括齐泽在内的部分员工所辖市场环境尚未具备复工条件，故通知该部分员工（包括齐泽）自2020年6月1日起待岗，且按照相关规定，向齐泽发放了待岗工资。在齐泽不同意待岗的情况下，又与齐泽协商调岗，但齐泽亦不同意调岗。朗晟商业公司的上述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齐泽认为朗晟商业公司自2020年6月开始，无故要求其单独待工，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朗晟商业公司存在违法扣发齐泽工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齐泽以此为由与朗晟商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朗晟商业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齐泽于2015年5月28日入职，于2020年7月5日离职，因朗晟商业公司自2020年2月1日起均按不低于待工员工所在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的标准向齐泽发放待工工资，该工资不能体现齐泽的正常工资水平，齐泽要求按2019年2月-2020年1月期间的工资收入（加上扣发的2419元及4752元）计算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月工资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纳，故齐泽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8931.03元［（100001.36元＋2419元＋4752元）÷12个月］，朗晟商业公司向齐泽支付经济补偿49120.67元（5.5个月×8931.03元／月）。因齐泽仅主张39296.51元，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齐泽与朗晟商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7月5日解除；二、朗晟商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齐泽扣发的工资2419.04元及捐款1000元；三、朗晟商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齐泽经济补偿39296.51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朗晟商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朗晟商业公司应否返还齐泽扣发的工资2419.04元；二、朗晟商业公司应否返还齐泽捐款1000元；三、朗晟商业公司应否向齐泽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中，朗晟商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齐泽业务辖区的长沙梅溪书院存在的库存差异是因齐泽本人的原因造成，未对齐泽在该事件中存在的失职行为进行认定，亦没有认定该库存差异与齐泽职务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朗晟商业公司径行依据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暂扣齐泽2419.04元工资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齐泽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朗晟商业公司应返还齐泽扣发的工资2419.0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朗晟商业公司以“杭州首信收银台陈列改造工作迟延且未能达到预期要求”为由，依据其自行制定的《销售终端看板管理制度》，要求齐泽捐款1000元，否则双倍从齐泽工资中扣除。而《销售终端看板管理制度》的制定缺乏法律依据，该笔1000元捐款亦在齐泽非自愿的情况下强制交纳，亦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且朗晟商业公司未提交杭州首信收银台陈列改造工作迟延且未能达到预期要求系齐泽本人原因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朗晟商业公司应返还齐泽捐款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其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情形，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朗晟商业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向齐泽支付劳动报酬、违法扣发齐泽工资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朗晟商业公司支付齐泽经济补偿并无不当，朗晟商业公司提出其无需向齐泽支付经济补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朗晟商业（长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朗晟商业（长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郑丹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