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3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为涛，男，汉族，1976年1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宜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安通，男，汉族，1968年9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三，男，汉族，1963年8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上诉人郭为涛、陈安通因与被上诉人朱小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3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为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朱小三系高利转贷，违法从事民间借贷活动，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而通过信用卡套现方式高利转贷的民间借贷行为，不仅违背了自有资金的要求，更增加了借款人的融资成本，严重扰乱了金融市场的秩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郭为涛与被上诉人朱小三的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无效，相关高额利息约定也应无效。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接收货币一方是被上诉人陈安通。且被上诉人陈安通已经在庭审中自认其未将该笔借款转给上诉人郭为涛，是被上诉人陈安通实际使用了该笔借款。被上诉人陈安通是实际借款人而不是担保人，本案应当由陈安通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郭为涛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郭为涛虽然在借条上签名，可是实际上没有收到该笔借款。案涉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陈安通是实际借款人，应由实际借款人陈安通偿还借款。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郭为涛的上诉请求。朱小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安通辩称：同意郭为涛的上诉意见。陈安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陈安通支付被上诉人朱小三借款本金381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朱小三系高利转贷。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而通过信用卡套现方式高利转贷的民间借贷行为，不仅违背了出借资金为自有资金的要求，更增加了借款人的融资成本，严重扰乱了金融市场的秩序。因此，现行法律法规明确规定高利转贷行为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的借款合同无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法律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朱小三与被上诉人郭为涛之间的借款合同尚未履行且无效。虽然被上诉人朱小三与被上诉人郭为涛之间签订有借条，上诉人名为担保人，但实为借款人。被上诉人朱小三在POS机刷卡时没有明确要求上诉人事后将该笔款项通过现金或转账的方式转交给被上诉人郭为涛。更没有在借条上注明。被上诉人郭为涛在事后得知借款刷给上诉人后，要求上诉人将该款转交给被上诉人郭为涛或返还被上诉人朱小三并收回借条。因上诉人实际使用该笔借款，也就是说上诉人实际借款应为107000元，上诉人已经归还68900元，尚欠38100元。二、一审法院计算案涉本金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借本金应为57000元。被上诉人朱小三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已经认可刷卡给上诉人57000元。案涉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为60000元，但被上诉人朱小三实际交付的款项为57000元，上诉人陈安通偿还的是本案朱小三所主张的60000元借款。陈安通是本案实际的借款人，本案借款与郭为涛无关，陈安通愿意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陈安通的上诉请求。朱小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为涛辩称：同意陈安通的上诉意见。朱小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郭为涛、陈安通共同偿还原告的6万元及利息29600元（利息按2分计算至2021年元月，以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3月11日，郭为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朱小三现金60000元，借款时间为2个月，从2018年3月11日至2018年5月11日，利息为3000元整，借款之日起利息已结。郭为涛在借款人处签字捻手印，陈安通在担保人处签字捻手印。同日，朱小三通过pos机刷卡消费支付给陈安通19500元、9300元、10000元、19600元，共计58400元。朱小三称该借款系按照郭为涛的要求通过陈安通的POS机刷卡支付，当时约定扣除利息3000元，后来刷多了点，利息不收那么多了，就刷了58400元。郭为涛对此不予认可，称其未收到该款项，该借款系陈安通实际使用。陈安通认可收到了上述58400元且该款项系朱小三支付的案涉6万元借款款项，认可在出具借条及转款时朱小三均认为系郭为涛借款，认可该笔借款其未转给郭为涛，自己实际使用了该笔借款。2.陈安通称其已向朱小三偿还完毕借款，并向法庭提交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记录，显示陈安通分别于2018年5月16日、2018年6月15日、2018年8月30日、2018年11月2日向朱小三转款20000元、20000元、5000元、3900元；委托高盼盼于2019年4月8日、2019年4月17日向朱小三转款3000元、2000元；委托王玉颜于2020年4月9日、2020年4月20日向朱小三转款3000元、2000元，并于2020年4月17日给朱小三五粮液酒两箱抵扣借款1万元，共计68900元。朱小三对上述款项的数额及以酒抵扣1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陈安通支付的上述款项系偿还2018年3月11日的5万元借款本息，并向法庭提交陈安通于2018年3月11日出具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朱小三现金50000元，2018年3月31日归还。”朱小三、陈安通均认可该5万元系陈安通之前向朱小三的借款，陈安通于2018年3月11日向朱小三补写的借条，对于该5万元借款的利息，朱小三称双方口头约定为2分息，陈安通称双方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的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成立。郭为涛向朱小三借款的事实有借条、POS机签购单为证，该院予以确认。根据陈安通的陈述可以看出朱小三在通过陈安通POS机支付借款时，真实意图是将该笔款项提供给借款人郭为涛，转款时间和借条出具的时间为同一日，根据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可以认定朱小三已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对朱小三与郭为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该院予以确认。借款期限届满后，郭为涛未能按约还本付息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朱小三诉求郭为涛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借款本金应为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58400元。双方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2.5%(3000元÷2月÷60000元)，实际支付时双方按月利率1.33%[（60000元-58400元）÷2月÷60000元]扣除利息，故可认为双方将月利率变更为1.33%。约定了借款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因借款本金按照58400元计算，借款期间内的利息实际未支付，故郭为涛应按照月利率1.33%支付自2018年3月11日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的利息，2020年8月21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超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郭为涛应按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支付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郭为涛辩称其未实际收到借款，但与朱小三存在借款合意的系郭为涛而非陈安通且朱小三已实际交付了借款，该笔款项系在出借人朱小三交付后由陈安通占用，郭为涛可另行处理其与陈安通之间纠纷，故对郭为涛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陈安通在借条担保人项下签名，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8年3月1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在保证期间内陈安通有还款行为，可以认为朱小三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了保证责任，故陈安通应对借款58400元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陈安通另向朱小三借款5万元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且该笔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该院仅支持自逾期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故陈安通辩称偿还的68900元应视为先偿还其作为借款人向朱小三所借款项50000元及逾期利息714元（逾期利息分段计算：50000*6%÷365天*45天+30370元*6%÷365天*30天+10520元*6%÷365天*67天+10520元*3.85%÷365天*9天+5646元*3.85%÷365天*64天+1784元*3.85%÷365天*157天），对陈安通辩称其已偿还朱小三本案所欠借款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但该68900元中的18186元（68900元-50000元-714元）应视为偿还本案所涉借款。本案58400元借款自2018年3月11日至2020年4月20日（陈安通最后一次还款时间）的借款利息为19988元（58400元×1.33%÷30天×772天），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抵充，经过抵充可视为被告尚欠2020年4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1802元（19988元-18186元），但本案所涉借款本金58400元及2020年4月20日后的逾期利息被告均未偿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郭为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小三偿还借款本金58400元；二、郭为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小三支付借款逾期利息1802元（2020年4月20日前的借款逾期利息）；三、郭为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小三支付借款逾期利息（以58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1日至2020年8月20日按月利率1.33%计算，自2020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四、陈安通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朱小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郭为涛、陈安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20元，由郭为涛、陈安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另查明：朱小三主张通过POS机刷卡消费支付给陈安通19500元、9300元、10000元、19600元，共计58400元。陈安通认可实际收到57000元，主张在刷卡的当天即2018年3月11日17点01分将58400元中的1400元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返还给朱小三，朱小三认可其个人的微信转账记录中有该1400元的收款记录。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3月11日，郭为涛向朱小三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朱小三现金60000元”，郭为涛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字按手印，说明其认可向朱小三借款的事实。朱小三提交的POS机签购单显示本案诉争款项的转款时间和郭为涛出具借条时间为同一日，故朱小三是通过陈安通提供的POS机交付出借款项，本案可以认定朱小三已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但朱小三是通过套取信用卡资金的方式交付出借款项，并与郭为涛约定了借款利息，朱小三的行为属于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的行为，其与郭为涛之间的借贷行为应属无效。除本案的借款外，朱小三与陈安通之间还存在另一笔数额为50000元的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本案的证据可以认定朱小三向陈安通交付款项的数额为107000元。陈安通称其已向朱小三偿还完毕本案诉争的借款，主张通过微信转账及以物抵债的方式向朱小三清偿了68900元的债务。朱小三对于陈安通所主张的还款数额并无异议，但由于本案存在两笔借款，即郭为涛的借款和陈安通的借款。关于债务清偿的顺序，由于本案郭为涛的债务由陈安通提供担保且陈安通的50000元借款先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陈安通的还款应当先抵充其对朱小三所负的50000元债务，由于该50000元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故陈安通的还款应抵充本金。陈安通向朱小三清偿的债务数额为68900元，截止2019年4月8日，陈安通个人对朱小三所负的5万元债务已清偿完毕，剩余18900元（68900元-50000元）应当清偿本案诉争的57000元债务。郭为涛作为借款人，应当向朱小三承担还款责任。陈安通称其为本案诉争款项的实际用款人，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虽然陈安通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但不能免除郭为涛的还款义务，郭为涛与陈安通应共同向朱小三承担还款责任。郭为涛、陈安通未按照约定还款，应当向朱小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3月11日开始，资金占用利息以5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对于陈安通偿还的18900元，按照先抵充资金占用利息，后抵充本金的方法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剩余的本金数额为45321元。郭为涛、陈安通应当偿还该45321元并向朱小三支付剩余的资金占用利息，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以4532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4月21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以45321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综上所述，陈安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郭为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3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二、变更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3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为涛、陈安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朱小三4532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4532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4月21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以45321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朱小三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郭为涛、陈安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元，由郭为涛、陈安通负担1105元，由朱小三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孙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