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2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方，男，1961年3月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国，河北热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青林，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常青，河北乾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隆化县中关镇龙凤村。 法定代表人：闫宝顺，经理。现拘押在河北省上板城监狱。 上诉人刘方因与被上诉人和青林及原审被告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凤矿业）执行程序中的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2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国，被上诉人和青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常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和青林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和青林与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证据不足。和青林向法庭提供了一份与龙凤矿业签订的“协议书”，以此证明双方存在尾矿砂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和青林是用欠款抵顶价款，因此，签订协议时，和青林与龙凤矿业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就成为该“协议书”是否成立的前提和基础。（一）原判决认定和青林与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主要证据是和青林提供的“借条”，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1、“借条”上明确写明“今借到和青林人民币110万元”，庭审时闫宝顺称共向和青林借款200多万元，闫宝顺的答辩与借条出现了明显矛盾。2、借条落款的借款人是“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公司闫宝顺”，上诉人认为借款人是闫宝顺个人，并非是龙凤矿业。闫宝顺是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经常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符合其个人习惯。尾矿砂的所有权属于龙凤矿业公司，并非闫宝顺个人财产，用公司的财产偿还个人债务是非法的，不受法律保护，因此签订的“协议书”也是无效的。3、借条上写明了“今借到”字样，说明已经收到了该笔借款，和青林应当提供转账记录证明实际支付过借款。4、由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借款人是谁提出了质疑，要求原告提供或法院依职权调取龙凤矿业财务账佐证，因此认定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是借款人，还需要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财务账等证据佐证，如果借款没有进入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账户或财务账没有记载，就不能认定借款人是龙凤矿业。和青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人是龙凤矿业，法院也未调取该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应由原告和青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协议书”约定的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有违常理。“协议书”约定龙凤矿业将全部尾矿砂出售给和青林，并且无偿提供场地供和青林使用，和青林仅用20万元欠款抵顶。此举明显不符合常理，此时龙凤矿业负债累累，已无力偿还债务，巴不得用现有财产高价抵债。龙凤矿业的尾矿砂至少价值百万以上，仅以20万元的低价用于抵债，而且还无偿提供场地，有违常理。（三）隆化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涉案尾矿砂，和青林与龙凤矿业均未提出异议，证明查封时尚不存在“协议书”。2013年3月14日，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隆民初字750号民事裁定，裁定将龙凤矿业尾矿库内50万吨尾矿砂查封。2013年3月16日法院向关押在隆化县看守所的闫宝顺进行了送达，闫宝顺收到查封裁定书后，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期间，闫宝顺谎称未收到过查封裁定。2013年3月14日隆化县法院将查封裁定书送达到龙凤矿业，由门卫王庆生签收后交给龙凤矿业副总经理和青林处理（此时闫宝顺已被抓，由和青林实际负责矿上所有的事情），和青林看到裁定后，对查封行为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庭审时，和青林诡称未见过查封裁定书，不知道尾矿砂被查封的事情，故此未向法院提出异议，明显是撒谎，意图掩盖查封时不存在尾矿砂买卖协议的事实。和青林与闫宝顺在得知法院查封了尾矿砂后，为了规避法院的查封，后补签了协议书，故意将协议签订的日期提前到法院查封之前。查封7年后，和青林已经做好了提出执行异议的各项准备工作，遂于2020年9月提出了执行异议。（四）“协议书”系和青林与闫宝顺恶意串通，在查封后补签的。早在2012年4月1日，和青林即被闫宝顺聘为龙凤矿业副总经理，负责购买矿石，销售铁粉及处理一切对外事务，自此和青林正式成为龙凤矿业的一员。2016年10月26日，和青林曾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向隆化县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龙凤矿业补缴社会保险并支付拖欠工资、奖金、车补等总计147万余元，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了协议，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冀0825民初3083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4月5日，和青林以此调解书为依据，向隆化县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2017年11月29日，隆化县法院以无财产可执行为由，作出（2017）冀0825执7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止本次执行程序。早在2013年，隆化县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即已查封了50万吨尾矿砂并且轮候查封了龙凤矿业的其他财产，此时龙凤矿业确已无财产可执行，故此法院终止了本次执行。和青林任职龙凤矿业副总经理后，为了个人利益，与闫宝顺串通好拟定了一份虚假的买卖协议，目的就是规避法院的查封。二、尾矿砂未实际交付给和青林。和青林与龙凤矿业虽然约定了用尾矿砂抵债，但是没有交付，尾矿砂一直由龙凤矿业实际占有。尾矿砂属于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由于没有完成交付，因此尾矿砂的所有权没有发生变动，依然归龙凤矿业所有。2020年9月，和青林向隆化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后，隆化县法院作出（2020）冀0825执异95号执行裁定，认为尾矿砂没有交付，和青林并没有实际占有尾矿砂，故此裁定驳回了和青林的异议申请。原判决认定“且原告在龙凤矿业厂区内对涉案尾矿砂进行深加工，故原告已实际占有、使用该尾矿砂”是错误的。和青林在2019年才取得尾矿砂清运审批手续并开始进行深加工的，此时涉案的尾矿砂早已被法院查封，和青林非法处置了查封财产，应当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改判。 和青林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被上诉人和青林与龙凤金汇矿业公司于2012年5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协议签订在被告刘方申请本院查封之前……”，同时，原审判决对涉案尾矿库的尾矿砂是否交付也做出了清晰、明确的阐述，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和青林与龙凤矿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协议成立并生效，尾矿砂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上诉人虽对龙凤矿业公司是否欠和青林欠款及欠款时间有异议，但却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借条上明确写道“今借到和青林人民币110万元”与庭审时闫宝顺称共向和青林借款200多万元，并不矛盾，因为所有200多万元借款并不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借条落款是“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闫宝顺”，这与2012年5月7日“协议书”甲方中，有闫宝顺本人签字，加盖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印章是完全一致的，足以说明，借款人及出售尾矿库中尾矿砂的是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而非闫宝顺个人行为，如是个人行为，就没有加盖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印章的必要，加盖印章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如上诉人认为和青林和龙凤矿业公司之间的“协议书”发生时不是在2012年5月7日而是以后，上诉人则应在原审举证期限届满前，以书面形式向原审法院提出并要求对“协议书”形成时间做司法鉴定，如要求调取龙凤矿业公司财务账，其也应该在原审法院举证期限届满前，以书面形式提出，上诉人自动放弃了上述权利，应自行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二、涉案的标的物--尾矿砂交付、所有权转移在先。2012年5月7日，原告与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四、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矿砂归乙方所有”该条款明确约定了该尾矿砂交付时间及所有权转移时间为双方签字盖章时，此时虽然作为动产的尾矿砂仍然存放在出让人尾矿库内或者说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但并不影响物权转移的法律效力，即完成交付，所有权随之转移给和青林，并由和青林承担交付后的风险，该种交付方式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占有改定”的规定。另外，本案中的标的物--尾矿库中的尾矿砂，有别于其他动产，必须经过层层行政审批程序，方可使用，否则，只能在原地停放。2012年9月中旬，案外人蔡晓平在其经营的砂厂回填时，曾经和青林个人同意后，在涉案的尾款库拉走尾矿砂10000吨左右。这一事实，也可以证明涉案的尾矿砂已经实际交付给和青林，所有权已经实际转移给和青林。此后多年来至今，和青林一直在看管该尾矿库，并且已经完成了开采尾矿砂的各项行政审批手续。证人黄某当庭陈述，证实自2014年至2018年期间，受和青林雇佣看尾矿库，每月工资2000元。另外，2014年以前，和青林本人受雇于龙凤金汇矿业公司，一直对尾矿库进行实际上的看管，在此期间内，没见到人民法院和其他任何人对尾矿库、尾矿砂主张过任何权利。三、上诉人所依据的隆化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作出的（2013）隆民初字750号民事裁定书早已过期，依据2015年2月4日开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冻结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该财产保全裁定作出后至今已有8年多，该裁定书到期后，上诉人刘方从未向人民法院提出续行查封请求，人民法院亦未主动再次作出新的裁定，依法应视为该裁定书不再有任何法律效力。综上，答辩人认为其与龙凤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在先，标的物交付、所有权转移在先，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25执异9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且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龙凤矿业未答辩。 原告和青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隆化县法院立即停止对原告所有的50万吨（20万元）尾矿砂停止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2.请求被告刘方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经审理，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被告龙凤矿业位于隆化县中关镇龙凤村，是加工铁矿石的企业。因生产经营对外欠有债务，其中包括原告及被告刘方二人的。2012年5月7日，原告与被告龙凤矿业签订协议约定：“甲方：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乙方：和青林甲乙双方现协商就甲方铁选厂废旧尾矿库中的矿砂出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位于厂区的废旧尾矿库中的矿砂自愿出售给乙方。二、全部矿砂作价贰拾万元（200000.00元），乙方用甲方向其借款抵顶。三、乙方可在甲方选厂区域内对矿砂深加工，甲方无偿提供场地等便利条件，设备及电费等乙方自行负责。四、本协议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立即生效，矿砂归乙方所有。甲方加盖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闫宝顺私章及闫宝顺签字乙方和青林签字按印2012年5月7日”。 被告刘方与被告龙凤矿业之间的借款纠纷，经一审法院2013年2月27日作出的（2013）隆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龙凤矿业返还刘方98.97万元。根据被告申请，2013年3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隆民初第750号民事裁定书，将被告龙凤矿业所有选矿设备轮候查封，将尾矿库内尾矿砂50万吨予以查封。并向被告龙凤矿业门卫王庆生及在隆化县看守所的闫宝顺进行了送达。 一审法院在执行（2013）隆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原告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冀0825执异95号裁定书，认为案涉尾矿砂系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尾矿砂已交付给原告占有，故驳回异议申请，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龙凤矿业于2012年5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原告是否取得了案涉尾矿砂的所有权？ 原告与被告龙凤矿业于2012年5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经庭审，被告龙凤矿业对此予以认可，并有被告龙凤矿业为原告出具的借条佐证二者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该协议书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协议签订在被告刘方申请一审法院查封之前，故不能以原告及被告龙凤矿业未对查封尾矿砂提出异议为由否定协议存在的事实。被告刘方辩称的“双方串通造假协议书签订时间，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的理由，因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尾矿砂是否交付的问题，原告与被告龙凤矿业签订的协议书及闫宝顺当庭陈述，均证明了原告不仅取得了尾矿库内的尾矿砂，同时也取得了对尾矿库及选厂区域内土地的使用权，且原告在被告龙凤矿业厂区内对案涉尾矿砂进行深加工，故原告已实际占有、使用该尾矿砂。基于尾矿砂不是可以随时移动的特殊动产，其存放及清运均应到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审批手续，现原告已于2019年11月26日取得了对案涉尾矿砂清运的审批手续，因此，原告对案涉尾矿砂享有所有权。 综上所述，原告系案涉尾矿砂的所有权人，有权提出异议申请，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隆化县法院停止对案涉50万吨尾矿砂的执行；二、解除（2013）隆民初第750号民事裁定书对案涉尾矿砂50万吨的查封。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刘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方提交证据一、民事调解书一份（复印件）。证明自2012年-2016年和青林在金汇矿业任副总经理职务。证据二、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和青林对于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了。证据三、证人证言一份（复印件）。证明2012-2016年期间和青林在金汇矿业任副总经理，与闫宝顺存在经济利益关系。被上诉人和青林对上诉人刘方提交的证据质证：证据一、二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三、真实性和关联性我方都不认可。被上诉人和青林提交证据一、证人证言一份。证明2012年9月中旬，蔡晓平经营的隆化荣兴采砂场在和青林处拉矿石了。证据二、收据五张、证明两张。上诉人刘方对被上诉人和青林提交的证据质证：被上诉人所交都不是新证据，而且证人也没有出庭，我方不予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且对方当事人不认可，故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5月7日，和青林与龙凤矿业签订协议，隆化县龙凤金汇矿业有限公司将位于厂区的废旧尾矿库中的矿砂自愿出售给和青林。刘方与龙凤矿业之间的借款纠纷，一审法院2013年2月27日作出的（2013）隆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根据刘方申请，2013年3月14日一审法院将龙凤矿业所有选矿设备轮候查封，将尾矿库内尾矿砂50万吨予以查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所作判决无不当，判决理由已经清晰阐述，本院认同。刘方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00元，由上诉人刘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向京 审判员  白 云 审判员  陈晶洁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伟佳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