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7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铁民，男，197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外科医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春杰，黑龙江良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涛，男，1974年6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雪娇，黑龙江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铁民因与被上诉人胡海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21）黑0104民初9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铁民上诉请求：1.撤销（2021）黑0104民初918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胡海涛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海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铁民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其拒不履行专利权转移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系事实认定错误。对于如何办理专利权转移问题双方在《出资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乙方配合甲方将专利所有权转至本公司名下，具体迁移手续由甲方办理”，即所有与专利权转移有关的手续应由胡海涛负责准备及具体事项的办理，张铁民仅负有配合义务。从双方的聊天记录上来看，胡海涛始终未将需要的相关转让合同等材料交给张铁民签字，亦或是通知张铁民何时去专利管理机关配合其办理相关手续，反倒是胡海涛一再强调一切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一审法院故意颠倒合同双方对于专利权转移的主次义务，认定张铁民作为专利所有权人不能仅负有配合转让的义务，而应由张铁民负责全权办理相关手续，显然违反合同约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一审法院不顾胡海涛怠于办理专利权转移手续的事实，将双方因胡海涛拒不在其他四项专利上加入张铁民名字产生争议一事变成专利权转移手续未能办理的理由，进而得出张铁民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的错误结论，严重违背客观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二、案涉《出资协议》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出资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系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出资协议》中只约定了专利权转移的起始时间，并未约定截止时间，因此依照合同约定张铁民可以随时履行配合转移专利权的义务。事实上，从双方2020年11月28日签订《出资协议》起，到胡海涛2021年3月17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仅经过短短三个多月时间，并不存在长期不履行或履行不能的客观情形，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合《民法典》第563条中任意一条解除合同的情形，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出资协议》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假设《出资协议》解除，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排除合同条款的适用，判令张铁民应向胡海涛返还10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出资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自愿在本协议签署前向乙方支付现金100万元，该款项只要双方签署本协议且乙方将专利证书交与甲方后无论后续合作情况如何都无需乙方退还。”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出资协议》合法有效，前述条款作为协议的一部分同样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而订立的显失公平的情形，更何况该条款是合同订立时双方为合同可能解除的情况特别设置的独立的清算条款，既然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张铁民已将专利证书交给了胡海涛，那么就应该按照该条款内容执行，即使合同解除，此100万元款项亦不应予以返还。特别是张铁民将专利证书交给胡海涛后，不到一个月时间，胡海涛就申请了四项与案涉专利名称极其相近的类似专利。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申请撤销，就自行以显失公平为由排除了合同条款的适用，判决解除合同，张铁民向胡海涛返还100万元并赔偿损失不仅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亦造成双方利益的重大失衡，不符合基本的公平原则。胡海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双方合同约定张铁民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配合胡海涛将专利所有权转移至黑龙江圣瑞恒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名下。合同签订后，张铁民一直要求以胡海涛申请的专利发明人和申请人改为张铁民名字，或要求胡海涛撤销专利申请为前提条件，一直拒绝履行配合转移专利所有权的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已经构成违约。且胡海涛一审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录音的内容能够证实张铁民认为双方已经丧失合作的基础，张铁民已经用不作为的方式选择了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双方的合同符合解除的条件。胡海涛向张铁民支付的100万元，目的是为了保证双方合作顺利进行，尽早实现合同目的。张铁民收到该款项后，恶意拖延合同履行，拒绝配合办理专利权转让手续，明显已经违背合同目的，张铁民的义务仅为签署合同、交付专利权证书，不协助办理专利权转移手续以及技术指导，显然达不到双方合作的目的，显失公平。胡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胡海涛与张铁民于2020年11月28日签订的《出资协议》；2.判令张铁民退还胡海涛现金100万元；3.判令张铁民向胡海涛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2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1月28日，胡海涛与张铁民签订《出资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设立黑龙江圣瑞恒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暂定3D直肠定位装置的开发、生产与销售，法定代表人于维斌，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出资方式及占股比例为，甲方胡海涛以现金490万元出资，占公司股份的49％，乙方张铁民以专利技术知识产权（一种直肠肛门管3D定位装置，专利号：ＺＬ20182201××××.4）作价510万元出资，占公司股份51％。协议第四条约定，“投资人应当按约定足额缴纳公司注册资金。甲方在2025年前向公司账户缴纳全部投资款。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配合甲方将专利所有权转至本公司名下（具体迁移手续由甲方办理，所需费用由甲方垫付，最终由本公司承担）。”协议第八条第6项约定，“甲方为表示合作诚意，自愿在本协议签署前向乙方支付现金100万元整，该款项只要双方签署本协议且乙方将专利证书交与甲方后无论后续合作情况如何都无需乙方退还。……”该条第7项约定，“乙方由张淑霞代替张铁民持有本公司的股份，具体事宜另见持股协议。”当日，张铁民将专利证书交给胡海涛，胡海涛向其出具收条。2020年11月27日、11月28日，于维斌代胡海涛向张铁民指定的账户（户名为张淑霞）分六次转账共计100万元。2020年12月1日，黑龙江圣瑞恒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成立。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胡海涛（持股比例49％）和张淑霞（持股比例51％），法定代表人为于维斌。双方签订《出资协议后》，胡海涛告知张铁民其要申请与张铁民所有的专利相关的专利技术，询问张铁民是否要将张铁民名字加上。2021年1月2日，胡海涛将《专利代理委托书》通过微信发给张铁民，要求张铁民签字，张铁民称“委托书你就签了得了”。2021年1月3日，张铁民要求胡海涛将之前申报的发明专利的发明人和申请人改成张铁民的名字，胡海涛未同意。此后双方就署名问题多次进行沟通。2021年1月31日，胡海涛在电话中向张铁民要技术资料，张铁民表示“咱前面的事（专利署名问题）还没谈完呢。”2021年2月6日，胡海涛在微信中说：“哥你得看看得提供专利相关的技术内容，相关的技术资料开始准备，出具专利转移的授权委托书签订专利转让合同把你的专利转到公司”。2021年2月7日，张铁民回复：“没问题，协议里约定的一定会履行。”2021年2月6日至2月7日，胡海涛给张铁民打电话共计8次，张铁民均未接听。胡海涛以其个人名义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报了四项专利技术。该四项专利技术申请于2021年1月13日被受理，现未进入公示阶段。庭审中，张铁民承认已收到胡海涛给付的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胡海涛与张铁民签订的《出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内容履行各自义务。根据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张铁民应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配合胡海涛将专利所有权转至黑龙江圣瑞恒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名下。现张铁民拒不履行该项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已构成违约，故对胡海涛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出资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首先，虽然《出资协议》中约定专利权的具体迁移手续由胡海涛办理、所需费用由胡海涛垫付，但名称为一种直肠肛门管3D定位装置（专利号ＺＬ20182201××××.44）的专利所有人是张铁民，变更专利所有人必须向国家专利管理机关递交专利权转让合同等书面材料，且张铁民系以其所有的专利技术出资的，故转移专利权的义务人是张铁民，对张铁民称其只有配合义务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其次，胡海涛多次要求张铁民提供技术资料、授权委托书并签订转让合同，张铁民虽然表示一定会履行协议，但要求胡海涛将其申请的四项专利加上张铁民的名字。一审法院认为，胡海涛申请专利的行为与双方是否履行《出资协议》无关，张铁民是否应在该四项专利技术上署名系双方签订完《出资协议》后产生的争议，不能作为履行《出资协议》的前提条件，张铁民以此为由不履行更名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张铁民主张胡海涛窃取其专利技术，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且胡海涛申请的专利技术尚未进入公示阶段，如张铁民认为该四项专利技术对其构成侵权，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出资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合同解除后，张铁民应将胡海涛给付的100万元返还胡海涛，并赔偿其损失。但胡海涛主张张铁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无法律依据，胡海涛的损失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虽然《出资协议》第八条第6项约定，“甲方为表示合作诚意，自愿在本协议签署前向乙方支付现金100万元整人民币，该款项只要双方签署本协议且乙方将专利证书交与甲方后无论后续合作情况如何都无需乙方退还”，张铁民亦完成了签订《出资协议》、交付专利证书的义务，但从该协议的完整内容和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来看，胡海涛给付此款的目的是为保证双方合作顺利进行、尽早实现合同目的，即“3D直肠定位装置的开发、生产与销售”。如张铁民的义务仅为签订合同、交付专利证书，则该条约定显示公平。故对张铁民主张即使其违反了《出资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也无需退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张铁民称其专利价值710万元，胡海涛给付的100万元与公司成立后给付的科研经费100万元都是其专利权作价的一部分，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判决：一、解除胡海涛与张铁民于2020年11月28日签订的《出资协议》；二、张铁民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胡海涛100万元；三、张铁民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胡海涛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四、驳回胡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张铁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胡海涛与张铁民签订的《出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履行。胡海涛与张铁民虽约定专利权技术转让的相关手续由胡海涛办理，但张铁民系以专利权出资，其作为专利权人，出具授权委托书、提供专利相关技术内容是其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该义务具有不可替代性，亦是专利权转让的必要条件。故一审认定张铁民在专利权转让中负有主要义务并无不当。张铁民提出一审错误分配专利权转移的主次义务、其只负有配合义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张铁民只交付专利权证书并不能直接实现3D直肠定位装置的开发、生产与销售的合同目的，张铁民未按合同约定将专利所有权转至黑龙江圣瑞恒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名下，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违约，故胡海涛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张铁民虽表示随时可以办理专利权转让手续，但根据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的本质特征，公司的成立、发展离不开股东之间的相互信赖关系。纵观本案，胡海涛与张铁民二人成立公司之初即因为专利权转让问题产生纠纷，诉讼期间仍不能协商解决矛盾，二人之间继续合作的基础已不复存在。故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出资协议》并无不当。关于张铁民应否返还胡海涛100万元问题。虽然胡海涛自愿承诺只要双方签署协议且张铁民将专利权证书交付胡海涛后无论后续合作情况如何都无需退还100万元，但该承诺前明确载明“甲方为表示合作诚意”字样，从字面意思理解胡海涛给付张铁民100万元系为了合作协议的顺利履行，而且胡海涛向张铁民部分转款时间亦是在合同签订日，即无论是承诺给付款项还是实际给付款项，均是围绕合作协议履行问题产生，张铁民在一审中亦承认该款项是作为合作的前提。现双方不能继续合作，《出资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张铁民应当返还胡海涛10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张铁民提出该款与合作协议无关联性，其不应返还100万元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铁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张铁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晶审判员  李 娜审判员  赵天宁（）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