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友文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工业园伊莱克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3776799024Ｍ。法定代表人：毛爱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新华，男，197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长沙东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暮云镇暮云工业园湖南友文食品有限责任公司集体宿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30580220697。法定代表人：赵金秀。上诉人湖南友文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友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新华、原审第三人长沙东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友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20）湘0103民初10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友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10329号民事判决，改判友文公司无需支付何新华工资5100元、经济补偿金34500元。事实和理由：至少自2017年4月5日起友文公司与何新华之间无有效劳动合同关系，友文公司不是何新华的用人单位，友文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的基础法律关系。工商登记证明，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多年，友文公司不是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变更、改制而来，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与友文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延续、关联性，友文公司与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完全不同，，注册地址完全不同何新华与第三人东友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不是友文公司安排，而是东友公司的锅炉热源的服务范围调整，为包括友文公司在内的新兴科技产业园众多业主提供物业管理和热水服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何新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友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友文公司不应支付何新华工资5100元、经济补偿金345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何新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友文公司系一家生产经营槟榔行业的企业，其厂址位于长沙市天心区××工业园，该工业园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即第三人东友公司。另有一家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也是从事槟榔行业的企业，法定代表人与友文公司相同，均为张志文。一审庭审中，友文公司称，友文公司多年前购买一宗工业用地使用权后，成立了一家地产企业在该土地上开发建成上述工业园区，并将园区厂房全部出售给其他企业。友文公司亦在该园区生产槟榔，有一座锅炉用于槟榔生产，也为园区其他有需求企业提供高温热水供应。何新华在劳动仲裁时称，其于2007年4月5日入职友文公司，担任该公司司炉工工作（本案庭审中补充系操作锅炉为槟榔发籽供应蒸汽及烘干作业）。2018年初，友文公司添置新生产工具（本案庭审补充系一台电力煮籽设备）替代锅炉，不再需要锅炉操作工。友文公司未为何新华安排其他岗位，于2018年5月通知何新华解除劳动合同。友文公司称，因长株潭绿心政策，整个工业园区的企业退出。2017年后友文公司仅从事成品槟榔的库存分销及原果销售。2017年4月，友文公司已将该锅炉交由第三人东友公司管理。友文公司称，何新华曾在友文公司工作，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年初终止，何新华从友文公司直接离职，并未通知友文公司，故无离职申请或其他离职文件证明。又因友文公司实际于2017年底停止运营，员工全部解散，故何新华的具体入职时间及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无法确定。何新华称，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友文公司提交一份《劳动合同书》，用人单位系第三人东友公司，劳动者系何新华，约定劳动期限自2017年4月5日至2019年4月4日，工作为司炉工，劳动报酬未约定。合同用人单位处有加盖公章“长沙东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劳动者处签名“何新华”，落款时间2017年4月1日。友文公司依此称，何新华在2017年初从友文公司离职后，直接于2019年4月与第三人东友公司签订上述《劳动合同书》，并入职该公司。何新华认可上述“何新华”系其签名，但称完全不记得和第三人东友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但经一审法院查看（2019）湘0103民初5232号原一审案庭审笔录，查明友文公司在该案庭审中陈述，2014年1月后，何新华与第三人东友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该陈述与本案中上述关于“何新华在2017年初从友文公司离职”的陈述相互矛盾。友文公司提交一份《承诺函》（该证据原一审亦提交，本案全部证据与原一审均一致），该函写有“本人何新华，编号196100，在东友物业（部门）担任司炉职业，任职期间自愿放弃在长沙东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购买社保，因此产生的后果皆由本人承担”。签名“何新华”，落款日期2016年3月8日。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友文公司，该《承诺函》落款日期系2016年3月8日，为何早于友文公司陈述的“何新华在2017年初从友文公司离职”，为何友文公司前述“2017年4月，友文公司已将该锅炉交由第三人东友公司管理”，而依《承诺函》何新华2016年3月8日已在第三人东友公司担任司炉工？友文公司回答称不清楚。何新华提供一张工牌，上印制有“友文槟榔”“友文食品”等文字图案，姓名“何新华”，职务“司炉工”，部门“设备工程部”，编号“196100”。该编号与上述《承诺函》显示何新华在第三人东友公司编号“196100”完全一致。该工牌下方写有“070405”数字，何新华称系指代入职时间为2007年4月5日。何新华提供一份参保明细信息，显示何新华于2013年5月至2014年1月，由友文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友文公司提供一份《收入证明》，写明何新华于2007年4月入厂，在设备工程部工作，月薪3500元整。该证明加盖有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09年10月24日。何新华提供多份银行流水，显示何新华自2007年5月至2018年10月，有多个账户向其转账支付工资，月工资为3000元左右。其中2007年5月至2010年6月，对方账户有3个，1、账户尾数7742，摘要写为“代发”，2、账户尾数“9405”，账户名“张志文”，3、账户尾数0289，账户名“赵金秀”。2010年7月至2013年11月，对方账户有2个，1、账户尾数8163，账户名“友文公司”，2、账户尾数1899，摘要写为“代发工资内部户”。2013年12月至2016年5月，对方账户有7个，其中3个为：1、账户尾数8163，账户名“友文公司”，2、账户尾数7457、7349，账户名“毛爱华”，3、账户尾数6045，账户名“赵金秀”。2016年6月至2018年2月，对方账户有2个，1、账户尾数6045，账户名“赵金秀”，2、账户尾数5567，账户名“彭辉”。另2018年8月，账户尾数3929，账户名“易美君”单独转来一笔款项，摘要写为“补发2015年9月工资”。友文公司称，赵金秀系友文公司原员工，2017年底前从公司离职。何新华称，上述账户名显示的人均系友文公司员工，有些是财务人员，有些是办公室管理人员。友文公司称，友文公司发放过一段时间的工资，后友文公司账户被冻结，确实通过员工个人账户借款发放过工资。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友文公司与第三人东友公司是何关系。友文公司回答称仅是业主和园区物业服务企业之间的关系，两公司的股东没有交叉关系。但经一审法院网上查询，友文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毛爱华，股东为张志文、张志军、柳平志、陈立军，董事长张志文，董事张志军、柳平志、毛爱华、易利红。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文，股东为张志文、张志军、冯小霞、陈立军、柳平志，董事长张志文，董事柳平志、赵金秀等。第三人东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柳平志，股东为柳平志，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金秀，股东变更为赵金秀、肖淑贞。以上三家公司股东、高管多有相同，存在明显的交叉关系。其中张志文、毛爱华、赵金秀三人均多次出现在何新华上述工资发放银行流水对手账户名中。友文公司称，张志文与柳平志原系夫妻关系，约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离婚。柳平志持有友文公司的股份，但不是公司大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查看本案劳动仲裁委员会的送达回证时，发现受送达人友文公司签名处签有“易美君”，并加盖有友文公司公章。而上述银行流水中，账户名“易美君”于2018年8月向被告何新华转账发放过工资。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友文公司却称易美君不是友文公司的员工，而是第三人东友公司员工。并称由于2018年友文公司因绿心政策全面停产，员工解散，只有园区物业公司即第三人东友公司尚有员工，故应系送达材料时易美君代收。一审法院继续询问友文公司公章由何人掌管。友文公司回答由友文公司大股东张志文掌管，应系易美君在送达回证签名时，由张志文将公章送至签名处在送达回证上加盖。易美君作为证人曾参与过劳动仲裁庭审，庭审中，仲裁员曾询问过其开庭前为什么代表友文公司来领取材料。易美君回答其之前系友文公司的员工。但不记得何时在职，何时离职。一审法院另查明：何新华以未签订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等为由向天心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天心区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友文公司支付1、2018年3月工资2200元、4月工资2900元；2、未休年休假工资15172.41元；3、周末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9724.14元；4、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3000元；5、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000元。2019年5月27日，天心区仲裁委作出天劳人仲案字（2019）第098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098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友文公司向何新华支付工资5100元；二、友文公司向何新华支付经济补偿34500元；三、驳回何新华的其他仲裁请求。友文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何新华究与哪家单位系劳动关系。何新华称其用人单位为友文公司，双方2007年即形成劳动关系直至2018年5月，友文公司则称2017年前系友文公司，2017年后系第三人东友公司。而从一审法院查明情况来看，友文公司与第三人东友公司，乃至案外人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有着极其密切的关联关系。首先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管多人相同，互相交叉，其中以张志文、柳平志为主，而该两人曾系夫妻关系。但其紧密程度非止于此，仅从何新华经历可见一斑，第三人东友公司与其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为其出具《收入证明》，友文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而第三人东友公司的员工易美君竟为友文公司接收诉讼材料，并可加盖友文公司公章，其更自称曾于友文公司任职，但不记得入职、离职时间。该易美君的个人账户2018年8月还在为何新华补发2015年9月的工资。更加扑朔迷离的是，友文公司庭审中陈述的关于友文公司与第三人东友公司的矛盾处甚多，譬如友文公司在原一审称何新华系2014年与第三人东友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而本案中则称系2017年初，但又无法解释何新华在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的友文公司提供的证据《承诺函》中自愿放弃第三人东友公司为其购买社保。而最令人奇怪的是，何新华系一名锅炉操作工，其操作的锅炉系生产槟榔的设备，属于友文公司所有，但友文公司坚称其系一家物业公司即第三人东友公司的员工。友文公司的理由是该锅炉亦为工业园区内其他有需求企业供应高温热水，故于2017年将锅炉移交给第三人东友公司。但上述出具于2016年8月的《承诺函》中，写明何新华在第三人东友公司担任司炉工。还是该《承诺函》，其中写明何新华编号为“196100”，该编号与何新华提交的“友文槟榔”工牌上的编号“196100”完全一致，令人怀疑友文公司与第三人东友公司为何对同一人使用完全一致的员工编号？最为奇异的是三家公司的股东、董事张志文、毛爱华、赵金秀的个人账户均向何新华发放工资，尤其赵金秀的账户，自2007年贯穿至2018年。综上，可知上述三家公司，尤其友文公司与第三人东友公司存在严重的混同情形下，仅凭一份书面劳动合同此完全可以通过劳动者配合即可立即制作的证据，已无法判断何新华究竟与哪家单位形成实际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可以确定的是何新华入职后一直系从事槟榔生产的锅炉操作工，而该锅炉属于友文公司所有，在何新华显然并非第三人东友公司劳务派遣至友文公司的情形下，答案不言而喻，何新华与友文公司形成了实际劳动关系，并根据何新华提供的2007年5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流水，采纳其主张的何新华自2007年4月5日入职，2018年5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关于何新华主张的2018年3月工资2200元、4月工资2900元，友文公司未提交考勤记录或工资会计支付凭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就何新华工资情况，双方各执一词，友文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考勤记录、工资明细，同时，何新华提交银行流水，一审法院认定何新华工资为月薪制，月工资3000元。关于友文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何新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2018年5月1日以后，友文公司未安排何新华工作，何新华未回友文公司上班，友文公司亦再未通知其上班。作为处于优势地位的管理者，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的行为进行管理，并根据劳动者行为的具体情况及时作出相应处理。友文公司未安排何新华工作、亦未通知其回公司上班，未尽到相应义务，是疏于管理的表现，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友文公司应当向何新华支付经济补偿金34500元（3000元/月×11.5个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友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新华支付工资5100元；二、限友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新华支付经济补偿金34500元；三、驳回友文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友文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7年4月5日至2018年5月期间何新华与友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友文公司是否应向何新华支付工资5100元、经济补偿金34500元。关于焦点一，友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何新华与东友公司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主张友文公司与何新华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4月解除。经审查，首先，何新华于2007年4月入职友文公司直至2018年4月，其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均未发生过变化。其次，友文公司、东友公司及案外人长沙友文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管存在多人相同，三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且根据何新华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显示，三公司的股东、董事张志文、毛爱华、赵金秀的个人账户均向何新华发放过工资。最后，何新华2016年8月出具的《承诺函》载明的其在东友公司的员工编号，与其在友文公司的工牌上显示的员工编号均为“196100”。同时，东友公司员工易美君在本案中代表友文公司签收了劳动仲裁委员会的仲裁材料。以上事实，均能够证明友文公司与东友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并对何新华存在混同用工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何新华与友文公司劳动关系期间为2007年4月5日至2018年5月，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友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何新华发放2018年3月及4月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向何新华支付工资5100元并无不当。2018年5月1日以后，友文公司未再安排何新华工作，何新华也未回友文公司上班，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系协商一致解除，友文公司应当向何新华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根据何新华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标准，判决友文公司向何新华支付经济补偿金34500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友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湖南友文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天剑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廖幸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