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68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子飞，男，回族，1984年2月4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沃泰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陈凯。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家发，北京德和衡（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艳红，北京德和衡（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寰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南海国家生态工业示范园区凤凰大道6号之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52WJCJ6H。法定代表人：陈凯。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丽，北京德和衡(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子飞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沃泰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泰公司）、广东寰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5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子飞的诉讼请求。本案免收诉讼费。”上诉人周子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2019年度年终奖。一审判决认为基于离职协议，周子飞与沃泰公司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是沃泰公司主张的年终奖6208元却是在2020年4月发放。因此，在签订离职协议的时候，沃泰公司并没有履行完全部的法律义务。沃泰公司在支付该6208元之前也从来没有与周子飞进行过年终奖的核算，就年终奖的金额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劳动合同标注了年终奖的计算方式，但沃泰公司并没有就考评系数的计算方式、标准告知周子飞。年度总目标量也没有清晰告知，而且该部分的业务是公司新业务，因此上级只是要求努力达成，并没有对业绩进行硬性的限制。二、关于2020年1月至5月工资差额。沃泰公司与寰业公司股东一样、实际控制人一样，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而周子飞与寰业公司的合同是在2020年3月补签的。因此，2020年1月至3月的工资应当按照此前的合同约定发放工资。4月应当发放寰业公司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5月1日至5日为法定假日，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发放工资。三、关于经济补偿金。沃泰公司未按照周子飞的实际工资缴纳社保并且长期不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发放工资，以及2019年与沃泰公司签订合同却由寰业公司购买社保发放工资涉及隐瞒实际情况以规避实际用工的法律责任均属违法。沃泰公司明显伪造了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以此变更工资发放的水平，相当于克扣工资。就各种违法行为，周子飞被迫离职，沃泰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四、关于离职协议书。离职协议第2条属于排除了周子飞的诉讼权，显失公平，不具备法律效力，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综上，周子飞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605民初25633号民事判决；2.沃泰公司向周子飞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差额73792元；3.沃泰公司向周子飞支付2020年1月至5月工资差额72929.03元；4.沃泰公司、寰业公司向周子飞支付离职补偿金32400元；5.撤销周子飞与沃泰公司签订的离职协议。针对周子飞的上诉，被上诉人沃泰公司答辩称：一、沃泰公司与周子飞之间的劳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年终奖的计算方法，而沃泰公司通过钉钉系统向周子飞抄送的《营销团队收入和激励管理办法》及周子飞2019年度各月签字确认的绩效考核表亦可证实周子飞本人系清楚明晰年终奖计算方式的，现周子飞却反口声称对此不知情，明显与事实不符。同时，受2020年年初疫情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沃泰公司故才于2020年4月向其发放年终奖，且该发放时间完全并不影响离职协议所产生的法律效力，双方均应受协议内容的约束。因此，在沃泰公司已足额向其发放全部年终奖的情况下，周子飞要求沃泰公司支付年终奖差额的请求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周子飞并未在仲裁阶段或一审阶段提出撤销《离职协议》的仲裁请求或诉讼请求，现却在二审阶段增加该独立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修正)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因此周子飞应当针对该独立的诉讼请求另行起诉。三、沃泰公司与寰业公司仅系属同一实际控制人陈凯的关联公司，并不存在周子飞所称的“存在混同用工情形”（具体论述详见一审阶段提交的答辩意见及代理意见）。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周子飞无需针对撤销离职协议的新增诉讼请求进行另行起诉，沃泰公司与周子飞系于2019年12月31日在双方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离职协议》，确认双方劳动关系正式终止，且该协议亦不具备撤销合同的法定事由，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不论周子飞向沃泰公司所主张2020年1月至5月或2020年1月至3月的工资差额事宜均与沃泰公司无关。并且，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及一审法院均已认定沃泰公司与周子飞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沃泰公司已向周子飞履行所有的法律义务和经济责任（包含因劳动关系终止而产生的支付经济补偿义务），因此，周子飞所提请的要求沃泰公司承担工资差额支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四、在周子飞就职于沃泰公司期间，沃泰公司均按时足额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及为其缴纳社保和公积金，并已足额向其发放2019年度年终奖，最终沃泰公司与周子飞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解除，沃泰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违规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亦不存在任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形，故周子飞要求沃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退一万步而言，即使最终贵院认定沃泰公司应当向周子飞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沃泰公司仅应按20073元/月的标准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共计仅为30109.5元。基于上述各点，恳请依法驳回周子飞的全部请求。针对周子飞的上诉，被上诉人寰业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周子飞与寰业公司于2020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五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周子飞的薪酬由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和绩效薪酬组成，并且周子飞本人自愿签署《2020年度业绩量及工资级别审批表》，进一步明确薪酬发放及业绩考核，周子飞所称的应按照此前的劳动合同发放工资及补足差额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实际上，寰业公司已根据周子飞每月的业务绩效、管理绩效和工作表现绩效向其足额按时发放2020年1-5月工资，并未存在少发或欠发工资的情况，故无须向周子飞支付2020年1-5月工资差额。二、寰业公司由始至终不存在与周子飞解除合同的单方意愿或胁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最初的离职申请实际是由周子飞单方提起，寰业公司同意其离职后因周子飞仍保持到岗上班，寰业公司持续为其购买社保和计发工资，直至周子飞出现旷工等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行为，寰业公司才向其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自始至终，寰业公司不存在任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行为，因此周子飞要求寰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寰业公司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补偿金额亦仅为6186.37元。正如上文所述，寰业公司并无伪造合同签订日期，周子飞所一直提及签订时间为3月份系针对另外补充签署的保密协议和竞业禁止协议。周子飞本人于2020年1月17日自愿签署的工资级别审批表申请2020年度业绩量按D1级别执行，故工资薪酬亦系其个人选择的结果。寰业公司一直按照《劳动合同书》及工资级别审批表规定执行并根据周子飞每月的业务量向其足额按时发放工资及为其缴纳社保和公积金，但周子飞却一直片面以其在沃泰公司的工资标准照搬于寰业公司，而事实上寰业公司与沃泰公司属于两个独立经营的法人主体，二者薪酬构成并不相同，因此周子飞所称克扣工资一说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基于上述各点，恳请依法驳回周子飞的全部请求。二审期间，周子飞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如下：第一组证据是周子飞与被上诉人公司实际控制人黄某的电话录音两段及文字翻译，拟证明：1.周子飞与寰业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20年3-4月之间；2.周子飞提出沃泰公司、寰业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问题；3.公司2020年初对公司人员调整绩效是在之前的合同存续条件下为了克扣工资做的；4.公司实际控制人了解2020年新签合同的违法操作。第二组证据是周子飞与公司人力资源主管朱某电话通话记录两段及文字翻译，拟证明：1.周子飞与寰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真实时间和签订合同的前提条件；2.两家公司存在混同用工；3.沃泰公司实际控制人曾经与周子飞约定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4.周子飞向沃泰公司发送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情况；5.公司在特殊情况下要求周子飞签订新合同以克扣员工工资及相关违法事实；6.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保；7.公司的年度目标和实际情况有出入，并且双方没有达成共识。针对周子飞提交的证据，沃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第一，该证据证明了沃泰公司与周子飞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1日结束，其与寰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宜与沃泰公司无关。第二，在该通话记录没有提及两家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形，周子飞也没有提供其他有利证据证明。事实上，因为沃泰公司的废铝业务需要转移给寰业公司，周子飞是废铝业务总监，才考虑把周子飞转移到寰业公司处理业务，不是混同用工的情形。周子飞与沃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间是2019年12月31日，周子飞与寰业公司的事宜沃泰公司不知情。对于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绩效奖是周子飞单方提出，黄某没有确认，不排除黄某的话是气话，所以从始至终都不能确认周子飞的绩效是8万，公司对于绩效有考核方案，周子飞是知悉并确认的，公司有通过钉钉将计算依据发放给周子飞，所以周子飞要求年终奖无依据。针对周子飞提交的证据，寰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电话录音中黄某没有确认劳动合同签订时间，是周子飞单方提起和强调，事实上周子飞提出的另外签订的是竞业限制协议，并非劳动合同，由此可见，周子飞有意将两者混淆，捏造事实。第二，周子飞前期在2019年4-12月期间仅仅以寰业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属于兼职，其真实劳动合同属于沃泰公司，因此寰业公司也在2020年初向周子飞发放了最佳开拓奖。第三，周子飞自愿签署了工资级别审批表，申请工资按照第一级别执行，因此工资绩效是周子飞个人选择结果，寰业公司一直按照劳动合同和工资审批执行，并且按时交纳社保和公积金，但是周子飞片面将在沃泰公司的标准照搬到寰业公司，因此其所称克扣工资缺乏依据。对于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周子飞在电话仅仅提及向寰业公司发放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情况不属实，事实上周子飞在2020年3月已经提出离职申请，并申请年休假，寰业公司也批准了年假。但是2020年5月5日起，周子飞应该返岗上班，但是没有上班，还捏造事实，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周子飞后期一直没有返岗，严重旷工和违反公司规章，因此寰业公司正式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解除与周子飞的劳动关系，寰业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第二，周子飞就职寰业公司期间，公司已经为其足额缴纳社保和发放工资，不存在拖欠行为。第三，寰业公司与周子飞在2020年1月建立劳动关系，2019年年终奖、年度绩效与寰业公司无关。针对周子飞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沃泰公司、寰业公司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审期间，沃泰公司、寰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作综合分析如下：关于2019年度年终奖。周子飞与沃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年终奖金标准为“年终奖金标准税前80000元，实际支付按照年终奖金标准×公司绩效考评系数×个人绩效考评系数×年度出勤率进行计算”。沃泰公司主张周子飞2019年度的年终奖根据上述约定核算为6208元并已实际发放，周子飞确认收取了6208元，但对沃泰公司核算的数额不予确认。沃泰公司针对年终奖的核算提供了《2019年寰业贸易团队收入和激励管理办法》《绩效评估表》予以证明，其中《绩效评估表》均有周子飞的签名确认，也提供钉钉记录反映其已将《2019年寰业贸易团队收入和激励管理办法》发送给周子飞，周子飞主张其不清楚年终奖的计算方式，本院不予采信。沃泰公司核算的年终奖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予以采信，周子飞主张2019年度年终奖差额73792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1月至5月的工资差额。周子飞于2020年1月1日与寰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4000元/月、绩效工资基数为15500元/月、保密费500元/月，周子飞主张其2020年1月至5月的工资应当按其与沃泰公司《劳动合同》约定的33300元/月发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即便周子飞与寰业公司的《劳动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20年3月，双方协商一致倒签时间为2020年1月1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寰业公司实际已经从2020年1月开始按该标准向周子飞发放工资，周子飞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确认工资标准的变化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表明双方在2020年1月已就工资数额的变化协商一致。周子飞主张支付2020年1月至4月的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周子飞于2020年5月7日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劳动合同，寰业公司也未向周子飞支付2020年5月的工资。周子飞上诉主张2020年5月1日至5日为国家法定假日放假期间，应当支付2020年5月1日至5日期间的工资有理，本院对其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对该期间工资未进行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2020年5月1日至5日期间周子飞未提供劳动，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本院酌情确定寰业公司应当支付2020年5月1日至5日期间工资645.16元（4000元/月÷31天×5天）元予周子飞。关于经济补偿金。周子飞于2020年5月7日以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未按实际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单方强制变更工作岗位、强制更改劳动合同、克扣工资及伪造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在本案诉讼当中，周子飞未能举证证明寰业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克扣工资的情形，寰业公司也为周子飞参加了社会保险。周子飞以上述理由解除劳动合同，其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本院对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关于撤销《离职协议》的请求为二审期间新提出，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不予审查，周子飞可以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子飞的部分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5633号民事判决；二、广东寰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20年5月1日至5月5日的工资645.16元予周子飞；三、驳回周子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免收诉讼费；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广东寰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玲审判员 黄雪鹄审判员 尹 素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钟婷书记员 钟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