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纯梅，女，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其，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兵，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善波，江苏吴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百盛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承德南路266号（淮安软件园）4号楼410-2室。法定代表人：王兵，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孙纯梅、上诉人王兵因与被上诉人淮安百盛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百盛装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8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纯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兵与百盛装饰公司支付上诉人孙纯梅50万元，并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3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兵与百盛装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要求百盛装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依据。王兵是代表百盛装饰公司在《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书》中签字，不论百盛装饰公司是否盖章，《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书》作出的主体都是百盛装饰公司，不能以其没有盖章来否认《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书》是百盛装饰公司出具的事实；2、上诉人要求百盛装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支付给王兵的50万元，王兵并未投资到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而是投资到百盛装饰公司，为此上诉人多次要求王兵以百盛装饰公司为上诉人的资金安全作出书面保证。百盛装饰公司与王兵存在人格混同，百盛装饰公司向上诉人出具《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书》，在王兵不履行还款计划的情况下，百盛装饰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错误，诉讼费承担错误。《退股协议》中第一笔付款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但并未履行，应从2019年7月30日起承担还款利息。因被上诉人未履行还款义务引起本案诉争，上诉人对此无责任，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3000元错误。王兵答辩称：1、上诉人孙纯梅要求百盛装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兵签署的《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书》的内容中，并不涉及百盛装饰公司对孙纯梅承担任何形式的经济责任，该份文书中的内容仅表明由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对孙纯梅承担相应的保证，且保证的内容并不明确，无任何具有法律意义的内容；2、百盛装饰公司和孙纯梅入股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无任何关联，其对孙纯梅在该公司的投资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本案利息的确认是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予以酌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孙纯梅称一审利息计算错误，无事实依据。百盛装饰公司针对孙纯梅的上诉答辩称：同王兵的答辩意见，另补充：王兵虽然是法定代表人但没有经营公司，且保证书也没有公司的公章，故百盛装饰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王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兵与孙纯梅签订的《退股协议》是公司收购股东股份协议而非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且该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2、一审确定案由及适用法律不当。根据《退股协议》的性质，本案案由应为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基于该协议无效，判决应适用有关无效合同处理的法律规定，而非适用违约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百盛装饰公司针对王兵的上诉答辩称，认可王兵的上诉意见。孙纯梅答辩称：《退股协议》中没有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盖章，是王兵个人的意思表示，不是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收购股权，《退股协议》是王兵与孙纯梅自愿作出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中，原告孙纯梅诉讼请求：1、两被告立即向原告退还投资资金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王兵（甲方）签订《入股合作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入股甲方发起的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一事，本着公平、互利的原则订立合作协议如下：第一条、乙方自愿入股甲方投入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产业。第二条、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伍佰万元。第三条、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主要经营以腾讯云系统开发、微信支付、发展全国代理商为核心业务，其他经营范围以工商注册登记为准。第四条、乙方现以现金方式作为出资，出资额伍拾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第五条、根据公司法规定组成股东大会及董事会，所有投资人承诺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的办法、职权、议事规则和财务会计按照《公司法》等国家相关规定制定。具体内容见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六条、由甲方出任公司法人代表，组织起草申办设立公司的各类文件，并由甲方先行垫付筹办费用，公司注册设立后该费用由公司承担。第七条、本协议一经签订，投资方不得中途撤股、撤资，但允许乙方与其他投资人实行购买、转让、合并等。第八条、违约责任：……”。上述《入股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向被告王兵支付出资款50万元。2018年11月22日，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王兵，股东（发起人）为原告孙纯梅（持股比例10%）、被告王兵（持股比例55%）、案外人孙荣兵（持股比例20%）、周亚洲（持股比例10%）、张绪荣（持股比例5%）。2019年1月25日，被告王兵向原告出具《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一份，内容为：“现有孙纯梅同志投资入股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50万元占股10%，最终按照公司项目和入股人实际控股额进行调整，公司确保投资人投资额的安全，并保证公司一旦招商盈利情况下，孙纯梅同志优先拿回投资本金。公司遇重大投资需要追加资金，不需要孙纯梅同志追加任何投资，全由公司承担。公司在经营中必须合法经营，如果不按照法律涉及违规的，与孙纯梅同志无任何关系”，上述《投资资金安全保证》尾部仅有被告王兵签字，并未加盖被告百盛装饰公司印章。2019年2月25日，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由原告孙纯梅受让张绪荣5%的股份，被告王兵受让孙荣兵20%的股份，案外人菅雨成受让周亚洲10%的股份，变更后的公司股东为原告孙纯梅（持股比例15%）、被告王兵（持股比例75%）、案外人菅雨成（持股比例10%）。2019年7月16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王兵（甲方）签订《退股协议》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8年10月2日签订了关于组建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根据甲乙双方自愿原则，乙方投资50万元作为公司股东并按照协议占股。现乙方于2019年6月30日向甲方提出退出股东并撤资，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如下退股协议：一、经目前公司项目开展情况，乙方提出的退股撤资分为三个月公司退还投资资金。二、乙方的具体撤资金额为2019年7月30日15万元，2019年8月30日之前分二次退还20万元，余款15万元于2019年9月30日前退还。三、乙方提供工商登记变更需要的一切手续，包括工商登记机关需要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并全程协助作好营业执照及股东变更事宜。四、以上退股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被告王兵、原告分别在上述《退股协议》尾部的甲方、乙方处签字确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对两被告名下价值52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以合伙协议纠纷案由立案不当，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系股东之间因为股权转让款产生的纠纷，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双方争论的主要焦点在于如何界定退股协议的性质以及效力。原、被告共同投资设立了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过程中双方于2019年7月16日签订退股协议，约定退还原告投资款50万元，该退股协议是原告与被告王兵依意思自治的行为，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的规定，原告与其他投资人之间可以实行购买、转让、合并等行为，故退股协议实质属股权转让，且并不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东之间进行股份转让的法律规定和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具体规定，故应认定有效，对原告及被告王兵均具有约束力，现原告依约主张被告支付转让款50万元，于约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被告王兵未能依约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逾期付款的违约损失，由于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故原告在本案中按照年利率6%作为违约损失的计算标准，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9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原告依据被告王兵于2019年1月25日出具的《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主张被告百盛装饰公司承担共同付款的责任。首先，《投资资金安全保证》并未加盖被告百盛装饰公司的印章，且被告王兵不但是被告百盛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投资资金安全保证》内容，均是与原告投资入股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后的控股额调整，追加资金等事宜相关，并未涉及被告百盛装饰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其次，原告作为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依法应以其出资对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如由被告百盛装饰公司对其出资承担安全保证责任，则会导致双方民事权利义务不对等，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综上，原告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孙纯梅50万元，并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3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孙纯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原告孙纯梅负担3000元，被告王兵负担5830元；保全费3120元，由被告王兵负担。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王兵与孙纯梅之间《退股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应当如何认定；2、百盛装饰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3、一审确定的利息计算是否有误。本院认为：关于王兵与孙纯梅之间《退股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退股协议》系由王兵以其个人名义与孙纯梅签订，亦未加盖北京博雅益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公章，且双方均为公司股东，双方就撤回出资事宜达成协议并约定付款时间，系股东之间的个人行为，公司并不能据此承担相应义务，故一审认定该协议的性质实属股权转让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该协议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王兵应当依约支付转让款50万元。关于百盛装饰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王兵虽在《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中落款百盛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但该保证书并未加盖百盛装饰公司的印章；同时，从保证书的内容反映，其中亦未涉及百盛装饰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更未提及由百盛装饰公司对孙纯梅的出资承担安全保证责任。因此，尽管王兵以百盛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中签名，但并不能当然视为《投资资金安全保证》即系百盛装饰公司出具，也无法认定百盛装饰公司作出了保证孙纯梅出资安全的承诺。孙纯梅仅以该保证书主张百盛装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对利息计算是否有误问题。根据《退股协议》约定，撤资金额为2019年7月30日15万元，2019年8月30日之前分二次退还20万元，余款15万元于2019年9月30日前退还。鉴于双方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自最终付款日期即2019年9月30日起算利息，并无明显不当。至于孙纯梅上诉提出的诉讼费负担问题，因孙纯梅的诉讼请求并未全部获得支持，一审确定由其承担3000元诉讼费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孙纯梅与上诉人王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孙纯梅交纳的上诉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上诉人孙纯梅负担；上诉人王兵交纳的上诉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上诉人王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炜审 判 员  朱 佩审 判 员  马作彪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濮雪妍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