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涛，男，1968年7月13日出生，满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奎峰，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娅，女，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山东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丽，山东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涛因与被上诉人何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5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何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公司资产转让。何娅一审提交的《借条》载明“所有资产合计金额贰拾捌万元整，全部归彭涛所有，账款分期付给何娅”；《关于28万欠款的计算明细》载明“6.除折旧后60000元商务车，归何娅所有外，其他资产归彭涛所有”；结合资产明细表、欠条等，可以看出双方的约定是何娅以28万元的价款将济南崇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圣公司）的资产转让给彭涛。另外资产转让时间是2019年8月份，而股权转让时间是2020年6月23日，股权转让款为0元。因此，该案实为公司资产转让而非股权转让，何娅非资产所有人，无权转让公司资产。二、何娅无权转让公司资产，其行为涉嫌抽逃出资，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转让行为无效。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对股东投资的财产拥有独立的所有权。公司在存续期间，股东不得直接分配、处分公司财产，也不得任意抽回其在公司中的投资。而本案中，何娅转让给彭涛的资产属于崇圣公司所有，何娅无权转让该资产，其转让行为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涉嫌抽逃出资，损害公司利益。另外，何娅转让的资产中有崇圣公司通过融资租赁购买的设备，该设备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何娅无权转让，而且公司尚有债务未清偿，其行为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综上所述，该案系公司资产转让而非股权转让，何娅转让公司资产涉嫌抽逃出资，该行为无效。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何娅的诉讼请求。另补充上诉理由：从何娅提供的借条、28万元欠款计算明细以及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看出何娅明确28万元全部资产归彭涛所有，折旧后商务车归何娅所有，聊天记录中彭涛多次提到卖掉设备后支付款项，何娅也予以认可。从而证实双方不是在转让股权，而是在分割资产，双方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为无效行为。而且何娅提交的2019年8月16日表格中义齿加工机SD-4Y，该机器是崇圣公司采用融资租赁形式购买，当时仅支付了首付款6万元，现在仍有8万元未支付。但何娅将该机械卖给了彭涛，损害公司合法权益，损害债权人权益。何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诉争28万欠款为股权转让款，是由崇圣公司的资产价值、运营收入、亏损综合核算后双方认定的股权价值。何娅持有崇圣公司60%股权，彭涛持有40%股权，双方对何娅所持有股权的价值达成一致意见，彭涛前后出具欠条、借条，何娅将股权转让给彭涛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何娅已经完成合同的主要义务，而彭涛一直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侵害了何娅的权益。二、彭涛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资金来源由其自行筹集，至于彭涛以何资金来源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何娅无意也无权予以干涉。何娅自始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公司自成立以来只有原股东何娅实缴资金50万元，彭涛从未实际缴纳资金，何娅保留追究彭涛瑕疵出资的违约责任。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仅从文字表述而推断，更应从双方真实的交易目的、意思表示来确定。该28万元股权转让款包含了资产折旧以及盈亏后的综合核算价格，并且在意思表达一致的情况下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其形式及实质都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何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涛支付何娅欠款28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80000元为基数，月利率1%计算）；2.本案诉讼费、执行费等由彭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崇圣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15日，股东为何娅、彭涛，何娅占60%股权，彭涛占40%股权。2019年8月21日，彭涛向何娅出具一份《欠条》，载明：经结算，共计欠何娅人民币280000元，约定月利息1%。彭涛向何娅出具一份《借条》，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所有资产合计金额28万元整，全部归彭涛所有，账款分期付给何娅，还款时间第一期2019年11月1日前还款80000元，第二期2020年1月1日前还款100000元，第三期2020年4月1日前还款100000元，备注附明细一份。2019年8月21日，彭涛向何娅通过微信转账支付5500元，该笔款项不包括在280000元之内。2020年6月29日，崇圣公司变更工商登记，股东为彭涛，占股100%。庭审中，双方确认，公司成立至今何娅实缴资金为50万元，彭涛实缴资金为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何娅、彭涛自愿协商转让股权系客观事实。彭涛出具的欠条、借条、资产明细表及双方的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确认彭涛尚欠何娅转让价款的事实，故股权转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何娅、彭涛达成转让股权一致意见后，因彭涛未及时支付转让价款，向何娅出具了欠条、借条，故何娅请求彭涛给付转让价款2800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彭涛未依约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向何娅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将该项主张调整为以280000元为基数，自何娅起诉之日（2020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95倍计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彭涛支付何娅欠款2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彭涛向何娅支付利息，以280000元为基数，自何娅起诉之日（2020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95倍计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何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计取2750元，保全申请费2020元，以上共计4770元，由何娅负担770元，彭涛负担4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彭涛提交以下证据：1.通过济南市天桥区行政审批服务局获取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欲证明股权转让时间为2020年6月23日，价格为0元，而涉案款项发生于2019年8月，双方在此期间并未谈论任何股权转让事宜，所有证据以及陈述均指向双方之间的资产买卖，故何娅主张的涉案款项系公司资产的转让价款，而非股权转让款；2.崇圣公司出具的声明一份，欲证明何娅擅自处分公司财产，其转让行为对公司不产生任何效力。何娅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协议为模板协议，转让价款不代表真实的转让价格，而且何娅实缴5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以0元转让与常识不符。该协议仅为工商备案之用。对证据2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公司已由彭涛100%持股控制，并且公章也由彭涛实际掌握。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仅为工商备案之用，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与涉案股权转让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何娅提供的《关于28万欠款的计算明细》载明：1.何娅对企业运营支出为445016.63元；2.运营企业期间收入为36063.38元；3.根据何娅与彭涛2019年8月16日对企业资产折旧价显示：折旧后企业资产为303273元（89650元+213623元）；4.企业共亏损105680元（445016.63元-36063.38元-303273元）；5.彭涛占40%股份，应承担40%亏损，共计42272元；6.除折旧后60000元商务车，归何娅所有外，其他资产归彭涛所有；7.彭涛已付何娅5500元。欠条载明28万欠款计算明细：折旧后资产303273元-归何娅车60000元+彭涛应承担亏损42272元-彭涛已付5500元=2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28万元款项的性质。崇圣公司原股东为彭涛、何娅，彭涛认可自己并未实缴出资，崇圣公司的经营资产为何娅实缴出资。彭涛虽为何娅出具28万元欠条、借条，但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借条后附明细表、关于28万欠款的计算明细、崇圣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信息，可以认定该28万元是由崇圣公司的资产价值、运营收入及亏损综合核算后双方确定的彭涛应支付何娅的股权转让款。工商登记备案中的价格为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为办理工商备案使用，真实的股权转让价格应按照欠条、借条确定的数额履行。何娅将其名下股权转让给彭涛后，彭涛即为崇圣公司唯一股东，明细中所涉资产仍为崇圣公司资产，故不存在何娅擅自处分崇圣公司资产的问题。彭涛上诉主张何娅转让公司资产，涉嫌抽逃出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何娅已将其名下崇圣公司60%股权转让给彭涛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彭涛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侵害了何娅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彭涛支付何娅股权转让欠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彭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彭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永先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褚洪帅书 记 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