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1民终1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翔，男，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斌，男，1988年5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宗彩，山东澎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翔因与被上诉人陈斌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9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翔无需退还陈斌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李翔与陈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并没有约定承包土地的使用用途，陈斌也没有明确说明该土地是用于计划建水泥预制厂。只是在土地承包后，陈斌给李翔打电话时说，陈斌要建水泥预制厂，李翔并没有认可，只是说如果陈斌要进行建设，需要取得相应的审批手续。涉案土地并非基本农田，经过审批可以转变为建设用地。在经过村委对外发包时，也明确说明是为了发展第二、三产业的发展进行的对外发包。原审法院却认定，李翔在出租土地时明确知道陈斌用于建设水泥预制厂，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合同中约定，土地内有三相电、板房免费使用、电费自理。因涉案土地，原先用于花卉苗圃种植用电，以及看护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因陈斌租赁土地，就免费提供给陈斌使用，但不能以此认定是用于建设水泥预制厂。3.建设水泥预制厂，根本不需要废旧袋装水泥、水泥块、垃圾等建筑生活垃圾，这个是常事。陈斌在涉案土地堆放垃圾，才被两城党委通知要求清理垃圾。陈斌从一开始就没有进行建设，更没有进行建设水泥预制厂，也没有土地行政部门制止建设这一说。原审法院却认定陈斌拉了废旧袋装水泥、水泥块等用作原材料，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与事实不符。建设水泥预制厂，仅需水泥、沙子即可，根本不需要对地面进行硬化处理，也不会对环境造成影响。两城党委发现有人在涉案土地堆放垃圾后，要求进行处理，陈斌不予出面，无奈李翔自己出钱对陈斌堆放的垃圾进行了整平。至今垃圾仍在涉案土地，李翔保留要求陈斌支付整平费用以及清除垃圾的权利。陈斌在运输垃圾时毁坏了部分林木，李翔也保留向陈斌要求赔偿的权利。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翔与陈斌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并没有改变土地用途，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土地转包是用于建设水泥预制厂，认定错误。即使用作水泥预制厂生产，也不会对地面进行硬化，也不会损害农村生态环境，农村盖房用的水泥砖也属于农业用途，而非工业用途，也并非改变了土地用途。且村委会发包的合同也没有说明该土地用于土地种植，而是说明的是发展第二、第三产业，原审法院认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陈斌答辩称：李翔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李翔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陈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陈斌、李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李翔返还租金20000元及利息；3.诉讼费由李翔承担。事实与理由：陈斌、李翔于2020年4月30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李翔有十亩土地出租给陈斌，用于建设水泥预制厂，租期两年。合同签订后，陈斌着手建厂，但在建设过程中被国土局叫停。李翔知涉案土地属于农业用地不允许建厂，陈斌请求李翔退还租金被拒。同时，李翔告诉陈斌并非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李翔的行为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效力规定且构成欺诈，陈斌、李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李翔一审辩称：陈斌、李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属实，但未约定陈斌承包地用途为建水泥预制厂。李翔从案外人处承包该土地，不存在欺诈行为。陈斌在承包地上开预制厂应自行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李翔无权利将建设用地承包给陈斌。陈斌、李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如陈斌将土地恢复原状，把地里垃圾拉走，同意退还陈斌一小部分款项。诉讼费应由败诉方承担。 陈斌一审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土地承包合同原件一份，由陈斌、李翔2020年4月30日签订，约定陈斌承包李翔十亩土地，租金每年25000元，租期2年；还约定内有三相电、板房免费使用。证明该土地的用途是为了搞工业建设，因为三相电是工业用电，如果搞农业种植不需要配置三相电板房。因此，李翔对于土地承包合同用于非农建设已与陈斌达成合意。证据二陈斌、李翔微信聊天截图一张，证明陈斌向李翔支付租金2万元。证据三陈斌、李翔微信聊天截图一张，证明陈斌已将涉案土地清理干净，恢复原状并且已告知李翔，要求李翔退还租金。证据四通话录音一份，陈斌、李翔2020年8月1日通过手机电话制作完成，证明陈斌租赁李翔土地的用途当时约定用于建设水泥预制厂，李翔对此完全知情，陈斌、李翔签订合同时对于出租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达成合意。证据五视频资料两份，证明陈斌已将涉案土地清理，并恢复原状。 李翔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李翔未承诺建预制厂。对证据二收到陈斌租金2万元属实。对证据三陈斌说把地恢复原状不属实。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陈斌所说开预制厂，村里也很多开的，但陈斌拉了很多垃圾让航拍拍到，建筑垃圾破坏了农地；党委让恢复原状。陈斌承包后使用了其中的五亩，但陈斌提供李翔当时栽种的水杉、木瓜、樱花苗木遭破坏。对于证据五中视频显示的地是涉案土地，但并不是陈斌恢复，因党委检查由李翔出资找机器整平。 针对李翔质证意见，陈斌补充如下意见：陈斌当初租赁李翔的十亩土地的目的及用途就是建设水泥预制厂，李翔对此完全知情；并且完全赞成将土地按照陈斌的需要进行建设，包括土地整平、拉料等，李翔所说有五亩多土地栽种苗木不符合事实。李翔当时交给陈斌的土地是什么样现在陈斌已经恢复成什么样。李翔所说现土地是其自行恢复不符合事实，是由陈斌恢复。李翔当时交给陈斌土地就已经不是农业种植用地，李翔自己也说在陈斌使用土地之前土地用途是沙场。在陈斌使用该地之前李翔就已经出租土地用于非农建设。 李翔一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欠条两份，证明陈斌尚欠李翔承包费1万元。证据二陈斌、李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合同合法有效，李翔并未承诺建水泥预制厂。证据三李翔租本村刘传辉10亩地，证明合同期限自从2019年1月1日至2024年1月1日，李翔不存在欺诈行为。证据四刘传辉与李翔所在村委承包合同，证明合同期限自2008年12月31日至2058年12月31日。证据五照片打印件一宗，证明李翔将陈斌承包的土地整平，当时是李翔找的机器，还有党委人员在场。证据六照片打印件一宗，证明陈斌留下的垃圾，并且有些垃圾还在附近，至今未拉走。证据七照片打印件一宗，证明陈斌修路把李翔的苗木破坏，还有部分苗木完好，陈斌把李翔的苗木破坏后自己种黄豆。 陈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如陈斌还有未向李翔交纳的租金在合同确认无效后也应当停止履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李翔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四陈斌没有参与，对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证据五、六、七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达到李翔的证明目的。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4月30日，陈斌、李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李翔将位于日照市东港区亩承包给陈斌，双方协商同意内有三相电、板房免费使用，电费自理。租金为每年2.5万元，租赁期限为二年，租金不变，定金5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陈斌向李翔支付2万元。陈斌在使用涉案承包地计划建水泥预制厂，并拉了废旧袋装水泥、水泥块等用作原材料。后因土地行政部门制止，陈斌不能按计划建设水泥预制厂经营，致双方发生纠纷。陈斌、李翔当庭陈述，并结合陈斌、李翔提交证据证实，李翔在将涉案土地出租给陈斌时明知陈斌用于建设水泥预制厂。 同时查明，涉案十亩地系李翔所在村村南岭地。该土地未经行政审批为建设用地。2004年12月31日，由案外人刘传辉与李翔所在村委签订合同书，约定刘传辉承包土地50年，租赁期限自2008年12月31日至2058年12月31日，一次性交清承包费10万元。2019年1月1日，刘传辉与李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主要约定：李翔承包刘传辉涉案土地十亩，每年租金2万元，租赁期限自2019年1月至2024年1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前款所称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五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李翔将农业用途土地转包给陈斌建设水泥预制厂，是在未经行政审批的情况下改变农业用地用途，损害农村生态环境，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陈斌、李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对于陈斌要求李翔返还租金2万元及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陈斌、李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李翔应返还陈斌2万元，一审法院对陈斌要求李翔返还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合同为无效合同，陈斌无权利向李翔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陈斌要求李翔赔偿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李翔主张，陈斌应将土地恢复原状问题，李翔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反诉，李翔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陈斌20000元。二、驳回陈斌要求李翔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李翔负担。 二审时，李翔提交证据1照片9张，证明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中堆放了建筑垃圾等杂物，并非用于水泥预制厂建设；证据2卞庄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将废旧袋装水泥块等建筑垃圾堆放在涉案土地，两城党委要求进行处理，要求被上诉人处理时，被上诉人一直拒绝清理，而由上诉人雇佣机械对土地进行平整，涉案土地的建筑垃圾仍然未处理；证据3刘琼波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开水泥预制厂只需要用到水泥和沙子，而不需要建筑垃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不能证明是涉案土地上，被上诉人所产生的建筑垃圾，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出庭参与诉讼，接受法庭以及当事人双方的询问，该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请求法庭不予采信；证据3不符合证据形式，需要证人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另外，该三份证据均超过了举证期限，请求法庭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不认可，证据1为照片的打印件，证据2、3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证据形式上有瑕疵，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案涉土地为农村承包经营土地，为农业用地，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李翔从他人处转包该土地后又转包给陈斌经营使用，李翔对陈斌承包该土地用于非农业用途应该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一审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合同无效，李翔应当返还陈斌承包费20000元，利息损失由陈斌自行承担。一审对此处分正确。 李翔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杨荣国 审判员  张卫华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