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钧，男，1964年9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明，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艳，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鸿博，男，195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肖钧因与被上诉人李鸿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0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明、被上诉人李鸿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李鸿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鸿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标的并非借款，一审法院定性错误。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李鸿博自述事实，北京捷康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康特公司）和北京盛世豪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豪泽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付款主体系捷康特公司，收款主体系盛世豪泽公司，且盛世豪泽公司收款后向捷康特公司开具了发票。然而，除非企业间借款所生利息，收款后开具发票在借贷行为中很少见，自然人间的借贷更不可能有发票。由此可见，李鸿博主张借款并非事实。捷康特公司和盛世豪泽公司存在关于德国汽车轮毂业务的合作，捷康特公司向盛世豪泽公司支付60万元用于采购、支付关税和代理费。二、收款主体并非肖钧个人，而是肖钧的盛世豪泽公司，一审法院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认定成个人行为，径直认定肖钧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肖钧系盛世豪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鸿博对此系明知，另外，李鸿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足以表明捷康特公司和盛世豪泽公司系资金往来的双方，盛世豪泽公司系实际收款主体，并且盛世豪泽公司向付款方开具了发票。由此可见，盛世豪泽公司才是相关权利义务的实际承担者。肖钧作为盛世豪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盛世豪泽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代表关系，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被代表人直接承担。另外，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四百零三条之规定，法定代表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签约，第三人知晓被代表公司存在、知晓被代表公司是实际权利义务承担者的，因签约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被代表公司直接承担。本案中，暂先不论借贷事实是否存在，肖钧在担任盛世豪泽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即便肖钧以个人名义与李鸿博签约，因李鸿博明知契约所涉相关权利义务由公司实际承担，故所签契约依法应直接约束公司和李鸿博。一审法院理应就此向李鸿博释明，要求更换被诉主体，如果不更换，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正确认定涉案主体，草率裁判，侵犯了肖钧的合法权益。三、70万元借款的来源及去向、借贷是否真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清。李鸿博诉称出借肖钧70万元，依据的是《借据》和《还款协议书》，然而，有债权凭证，并不代表借贷关系真实。李鸿博在一审中提及其曾向捷康特公司投入70万元，因肖钧急需用钱，所以请捷康特公司经理李锋代为支付出借款，针对这一主张，有两点事实需要查明：一是李鸿博和捷康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上述70万元的资金往来，主要考察李鸿博是否有出借能力，若存在资金往来，性质是投资还是借款亦或其他；二是捷康特公司经理李锋是否受托代为支付出借款，主要考察李鸿博是否存在交付的事实，受托人李峰能否出庭作证，能否明确其受托支付出借款的事实，共支付多少款项，收到多少数额的发票。因为，在一审中，李鸿博并未提交任何款项交付的证据，仅简单表明交付方式为支票入账，并未提供开立支票存款账户信息及交易明细，也没有所谓受托人李锋的证人证言。所以，对于是否实际存在出借行为，一审法院并未锁定出借款交付凭证，难以确认借贷事实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鸿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肖钧出具《借据》和《还款协议书》系自愿行为，不存在胁迫。盛世豪泽公司出具的《说明》写清了收取捷康特公司支票等借款的情况，原件也提交了一审法院。借款用途是用于盛世豪泽公司的经营，用于进口汽车配件。李鸿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钧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相应利息77万元；2.判令肖钧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钧曾是盛世豪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鸿博经人介绍与肖钧结识。2008年3月31日，盛世豪泽公司出具一份《说明》，内容为本公司借款明细：2008年1月30日收捷康特支票转入20万元，2008年3月02日收捷康特支票转入10万元，2008年3月28日收捷康特支票转入20万元，另2008年2月1日本公司直接支付给中国航空技术进出口北京公司10万元，共计60万元。盛世豪泽公司在《说明》下方加盖公章。同年8月，李鸿博应肖钧的要求，向肖钧的银行账户汇款10万元。李鸿博在《说明》中手写补记“2008年8月再汇入100000（壹拾万）元”。此后，肖钧向李鸿博出具一份打印日期为2008年5月1日的《借据》写明：“借款人肖钧于2008年5月1日向出借人李鸿博借款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00元）用于自己的业务经营。双方商定本笔借款期限为自借款之日起两年整，借款利息为10％/年。即至2010年10月1日止，借款人应将全部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一次还清。双方特签署本借据为凭证”。李鸿博和肖钧均在该《借据》上签字。2016年4月8日，肖钧与李鸿博签订《还款协议书》，内容为：借款人肖钧于2008年5月1日向出借人李鸿博借款人民币70万元用于业务经营，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10％/年。双方在签署的借据中约定本借款应于2010年10月1日连本带利一次还清。由于借款人肖钧的公司近几年业务经营状况较差，致使至今仍无能力偿还本笔借款。经过双方协商，现共同约定，出借人李鸿博同意将本笔借款的还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10月1日，借款利息仍为10％/年。如到期日借款人仍无力还款，双方可协商继续顺延还款时间并另行签署还款协议。在借款人的公司经营状况达到盈利状态时，借款人应及时将借款还清。自2016年1月起，借款人应每年将借款利息按月支付给出借人，直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为止。之后，李鸿博曾通过短信、电子邮件等多种方式催要款项，但肖钧仍未还款。诉讼中，李鸿博称其曾计划投资捷康特公司，向该公司投入70万元，为了帮助肖钧的借款需求，李鸿博让捷康特公司的经理李锋直接把钱汇给肖钧的公司，肖钧同意开发票给捷康特公司；李鸿博在汇出最后一笔10万元后，肖钧出具了《借据》。一审法院认为，李鸿博和肖钧之间通过约定，由李鸿博将出借款项以公司转帐、支票入帐、个人汇款等形式，将70万元出借给肖钧，肖钧之后向李鸿博出具正式的借款《借据》，印证了双方所形成的前述借款合同关系。其后，李鸿博和肖钧又在2016年签订了新的《还款协议书》，对于双方的借款事实再行确认，并达成了新的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未违反国家强制性、禁止性法律法规规定，应属有效。肖钧未依约还款，已构成违约，应将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李鸿博。对于李鸿博要求肖钧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77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且未超出国家法定最高利率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肖钧辩称李鸿博提供的是投资款，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明显不符，一审法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肖钧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肖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李鸿博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77万元。二审中，李鸿博向本院提交了捷康特公司于2021年6月18日出具的《支付说明》，其中载明捷康特公司将李鸿博在其公司的60万元个人资金分4支付给了盛世豪泽公司，捷康特公司与盛世豪泽公司之间未签署过借款协议，故其不会对盛世豪泽公司提出还款要求。经质证，肖钧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主张《支付说明》上没有捷康特公司负责人及制作证明人的签名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李鸿博未提供其向捷康特公司支付60万元的凭证，故《支付说明》的内容不真实。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认为，李鸿博提供了《支付说明》的原件，肖钧虽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反证予以推翻，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说明内容可以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说明捷康特公司代李鸿博支付60万元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效力均予以认定。本院根据在案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21年6月18日，捷康特公司出具一份《支付说明》，其中载明：“2008年1月至3月之间，我公司按照合作单位-深圳市博康系统工程有限公司副总裁李鸿博先生的要求，将他本人投在我公司的一笔陆拾万元（600000.00元）的资金分四次支付给了盛世豪泽公司，详细的支付明细请见盛世豪泽公司出具给李鸿博先生的借款明细清单。鉴于本笔资金是李鸿博先生个人资产，我公司是按照他本人的要求支付，并且与盛世豪泽公司也没有签署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因此我公司将不会对盛世豪泽公司提出还款的要求。”李鸿博称该《支付说明》系捷康特公司原负责人李锋向其提供，因李锋已退休，捷康特公司现任领导认为本案与其无关，故不愿派员出庭，李鸿博向本院保证《支付说明》系捷康特公司出具，如捷康特公司向盛世豪泽公司主张返还60万元，其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审诉讼中，肖钧和李鸿博均确认《借据》存在倒签的情况，具体签订时间记不清了，肖钧称《还款协议书》中的70万元即指盛世豪泽公司出具的《说明》中载明的60万元以及李鸿博手写添加的“2008年8月再汇入100000（壹拾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肖钧与李鸿博签署了《借据》及《还款承诺书》，其虽主张系受到胁迫而签署，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借据》和《还款承诺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肖钧上诉主张款项往来发生于捷康特公司和盛世豪泽公司之间，款项性质系业务合作款，并非肖钧和李鸿博个人之间的借款，故肖钧不应偿还借款本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借据》和《还款协议书》均载明借款人为肖钧、出借人为李鸿博以及个人身份证号码，内容均未提及捷康特公司和盛世豪泽公司，由此表明虽然案涉款项发生时肖钧系盛世豪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系以个人名义签署《借据》和《还款协议书》。其次，肖钧虽主张款项性质系盛世豪泽公司和捷康特公司之间业务合作款，但未能提交公司之间的业务合同，且盛世豪泽公司出具的《说明》中亦载明收到捷康特公司借款，故肖钧此项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再次，关于70万元借款的交付事实，李鸿博主张系捷康特公司向盛世豪泽公司支付了60万元，其个人于2008年8月向肖钧个人转账10万元，二审中，捷康特公司出具了《支付说明》，说明其代李鸿博向盛世豪泽公司支付了60万元且款项系李鸿博自有资金，关于李鸿博向肖钧个人转账支付的10万元，双方均认可《借据》存在倒签的情况，实际签署日期并非2008年5月1日，在《借据》以及《还款协议书》中均确认借款金额为70万元，故虽然李鸿博未能提供转账记录，但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存在李鸿博向肖钧交付借款10万元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肖钧和李鸿博存在70万元的借贷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且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肖钧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由肖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