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12民终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正钦，男，1953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渑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孙春生，河南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门峡英豪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渑池县英豪镇王沟村。法定代表人：郭联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斗，该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丽红，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李爱敏，女，1953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渑池县。原审第三人天津中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华苑产业园区梅苑路6号海泰大厦十九层。法定代表人：苏国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周正钦因与被上诉人三门峡英豪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豪煤矿）及原审被告李爱敏、原审第三人天津中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中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渑池县人民法院（2020）豫1221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正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孙春生，被上诉人英豪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斗、连丽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爱敏、原审第三人天津中迈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正钦上诉称，本案案由应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第三人天津中迈及孙赞平为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天津中迈有权将英豪煤矿发包经营，周正钦作为实际承包人，履行了承包合同义务，依法获得承包利润合理合法，原审不尊重承包合同签订时客观情况，不尊重承包合同已履行的客观事实，无视《合同法》第三十七、四十九条的规定，完全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英豪煤矿答辩称，原审案由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第三人天津中迈及孙赞平不是英豪煤矿的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他们恶意串通，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形式，大肆掠取英豪煤矿的经营红利，严重侵害公司和职工利益，该合同应为无效。李爱敏未提交书面意见。天津中迈未提交书面意见。英豪煤矿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天津中迈与原告于2010年8月1日所签订的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及补充合同无效；二、判令两被告返还从上述合同中所收取的各项款项23,749,877.35元。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认定，2004年12月30日，三门峡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依据企业改制方案将三门峡英豪煤矿整体国有产权转让给天津中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双方签订《国有产权转让合同书》一份。天津中迈取得三门峡英豪煤矿产权后，注册成立了三门峡英豪煤矿有限公司。其中，天津中迈出资占比90%，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国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国贸）出资占比10%。该公司章程第五条规定，公司股东作为出资者按投入公司的资本额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八条有关股东会的职权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定；公司设立董事会，其成员为5人，由股东会选举或委派产生；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执行股东会的决议；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董事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05年1月21日，三门峡英豪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豪煤矿）经核准成立，周正钦任该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2005年8月30日，第三人天津中迈经股东会决议将其持有的英豪煤矿90%的股权转让给天津港保税区国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国宏）。英豪煤矿的股东变更为天津国宏、天津国贸。2010年8月1日，第三人天津中迈作为发包方，原告英豪煤矿作为承包方签订《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一份，对英豪煤矿资产进行全面承包经营管理。合同第二条约定：年上交管理费720万元；支援中迈集团偿还04年度及以前所欠银行债务年360万元。第七条约定：承包人一年内消灭死亡事故奖励300万元；完成利润指标奖励300万元；每多生产100万元利润，可提成50%以此类推；如资产增值可按增值数额同比例奖励。承包日期为2010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1日。合同效力自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发包方天津中迈、承包方英豪煤矿均在合同上盖章，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孙赞平、周正钦在合同上签名。2010年8月10日，第三人天津中迈作为甲方，原告英豪煤矿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合同》一份。该补充合同除了对承包合同中“重特大事故”、“利润”等内容进行明确、规范外，在合同第六条将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奖励和处罚承受主体明确为乙方董事长周正钦个人。在第七条明确了“依法缴纳所得税后，仍有剩余利润的全额奖励周正钦个人”。第三人天津中迈、原告英豪煤矿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双方法定代表人孙赞平、周正钦在合同上签名。被告周正钦根据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合同，以原告的名义向第三人呈报了2010年8-12月份、2011年及2012年1-7月份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情况工作汇报，提出了英豪煤矿在三个承包经营期间的盈利奖励资金分别为23,749,877.35元、4,991万余元、1,611万余元，但均无相关审计报告。其工作汇报上有集团天津中迈、股东天津国宏、天津国贸的印章，但无法定代表人签字。期间，被告周正钦从原告英豪煤矿转账支取23,749,877.35元。2017年8月1日，英豪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郭联民。同年8月31日，英豪煤矿股东会决议：1．暂停英豪煤矿各项承包费的支付；2．暂停周正钦及其家属和子女集资款的兑付；3、收回周正钦及其家属占有的公司资产。2019年10月8日，英豪煤矿股东天津国宏、天津国贸出具证明：2005年8月天津中迈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天津国宏后，英豪煤矿股东未授权其对英豪煤矿进行管理和签订任何合同。同时作出说明：根据公司法和英豪煤矿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一直对公司行使管理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与公司签订协议的越权越位行为均属无效。原审认为，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案涉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侵犯了原告英豪煤矿的利益，为无效合同。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首先，第三人天津中迈作为案涉合同的发包方不适格。英豪煤矿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作为出资者享有所有者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庭审查明，天津中迈是通过国有资产整体转让的方式取得了英豪煤矿的股权，实际没有对英豪煤矿出资。在注册成立英豪煤矿时，其持有英豪煤矿90%股权，2005年8月将其股权转让给其下属控股公司天津国宏。此后，天津中迈对英豪煤矿不再拥有股权。根据原告公司章程的规定其已不享有英豪煤矿股东的权利，对英豪煤矿不具有重大决策权和管理者选择权。对于本案而言就是不具备发包权。在其与原告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其取得了英豪煤矿股东会的授权。且原告英豪煤矿的股东天津国贸、天津国宏于2019年10月9日出具书面证明“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与公司签订协议的越权越位行为均属无效。”对第三人天津中迈越权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明确予以否认。其次，原告英豪煤矿不能作为案涉合同的承包方。案涉合同的内容显示，承包合同的标的是原告英豪煤矿自己的经营权。英豪煤矿作为依法注册成立的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依法拥有公司的自主经营权，不需要向第三人这样一个对自己公司没有发包权的公司去承包自己本身就具有的经营权。英豪煤矿如果要对内或对外承包自己的经营权，依法应当通过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后，自己作为发包方来行使权利，而不是让别人代替自己向自己行使权利。第三，第三人天津中迈通过与原告英豪煤矿签订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的形式来达到攫取原告英豪煤矿资产的非法目的，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行为依法无效。案涉合同的核心内容为“上交利润”。第三人作为一个没有发包权的公司通过签订“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的形式将原告英豪煤矿自己的经营权承包给英豪煤矿自己，又签订补充协议，将合同权利义务主体变更为被告周正钦，然后名正言顺的收取英豪煤矿上交的所谓“利润”，并要求原告代替其偿还银行债务；天津中迈收足自己的“管理费”后，再将剩余“利润”按照“合同约定”奖励给被告周正钦。天津中迈不是原告股东，公司法和原告公司章程均规定，只有公司股东才有权获得公司利润的分红。故天津中迈收取原告公司上交的“利润”或“管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津中迈通过与原告和被告周正钦签订承包合同的合法形式正是为了掩盖其侵吞原告资产的非法目的。仅案涉合同二年履行期内，原告需要给第三人上交管理费、偿还银行债务合计2,160万元；被告周正钦的盈利奖励达8,976万余元，被告周正钦已经转账支取23,749,877.35元，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合同因违法而无效。基上，原告英豪煤矿请求依法确认第三人天津中迈于2010年8月1日和8月10日与原告英豪煤矿签订的《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补充合同》无效，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英豪煤矿请求被告周正钦返还依据无效的承包合同取得的23,749,877.35元，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周正钦辩称，天津中迈与其签订的合同，虽然没有原告英豪煤矿股东天津国宏、天津国贸的签字盖章，但在其履行合同工作报告中，有天津国宏、天津国贸的印章，该盖章行为是对承包合同的认可。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该辩论意见与英豪煤矿股东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材料所证明的事实不符。故被告周正钦的抗辩意见，证据和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告英豪煤矿要求被告李爱敏共同返还上述款项，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不应予以支持。被告李爱敏、第三人天津中迈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审理判决。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天津中迈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1日和8月10日与原告三门峡英豪煤矿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补充合同》无效；二、被告周正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三门峡英豪煤矿有限公司23,749,877.35元；三、驳回原告三门峡英豪煤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49元，由被告周正钦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一、关于程序方面：第一，《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是中迈集团与英豪煤矿签订，中迈集团与英豪煤矿是合同主体，英豪煤矿以周正钦为被告、中迈集团为第三人起诉确认《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无效，属诉讼主体错误。第二，（1）《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主体是中迈集团和英豪煤矿，《补充合同》主体是中迈集团、英豪煤矿、周正钦；（2）《补充合同》的性质是一份转让合同，《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与《补充合同》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英豪煤矿起诉确认《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和《补充合同》无效，由于主体不同、法律关系不同，应属两个独立的诉，不应合并审理。二、关于合同性质，究竟是企业经营承包合同，还是企业内部经营目标管理责任合同，是否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企业经营承包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是：发包人收取承包费用，然后将发包企业资产登记后交承包人经营，合同期满收回发包企业；承包人交纳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用，对发包企业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承包人对承包企业自主经营，不受发包方的制约，收益是承包期间企业经营所取得的利润。本案中，第一、合同开始履行，并未实施对企业资产进行登记和企业交付的行为；第二、合同并未约定承包金以及支付方式；第三、承包人的收益是企业发放的工资及完成目标的奖罚；第四、从经营情况来看，双方约定了安全目标、经营利益的目标，发包人对其完成情况予以监督，承包人对安全目标、经营目标的完成情况向发包人予以报告，并非承包人独立经营；第五、发包人认为承包人在承包期内拖欠税费、工人养老金及吸收的集资款，给企业造成困难。合同中并未约定承包期的债务由承包人承担，发包人也认为承包人承包期的债务仍应当由企业承担。由此判断，承包人并非自负盈亏。综合上述情况看，本案合同的性质不符合企业经营承包合同的特征，更符合企业内部经营目标责任制的约定。承包人在企业领取工资，仍属企业职工，履行职工职责，接受企业的管理；同时，经营方面接受目标管理和监督。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的法律关系，法律地位不平等，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我国民法调整的主体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故本案不属于我国民法调整的范畴，不应作民事案件受理。综上，原判诉讼程序不当，被上诉人的诉求不属于民法调整的范畴，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渑池县人民法院（2020）豫1221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三门峡英豪煤矿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49元，三门峡英豪煤矿有限公司已交，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49元，周正钦已交，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申宇航审判员  张军保审判员  肖爱祥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苏国娜书记员郎玉萍书记员申卓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