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芦山县龙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芦山县龙门镇青龙场村青龙大道4号。 法定代表人：马骏，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江健，男，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天康，四川茂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星狮路818号4栋3单元12层1206号。 法定代表人：刘俊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琪晨，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芦山县龙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门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21）川1826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门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因消防工程没有验收，不能视为工程全部验收，剩余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并没有成就。1.《建设施工合同》的合同协议书中工程承包范围包含工程量清单和施工图所有工程施工，所以工程验收范围包括消防工程。2.《竣工验收报告》明确没有对消防工程进行验收。二、本案付款条件不成就，判决支付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根据合同12.4.2进度款的规定，工程验收合格后工程款支付至80%，工程余款审计后支付至95%。本条的工程验收是一个明确约定的付款前提条件，工程没有全部完成验收合格，则不管是否经过了审计。验收和审计是付款的两个必要前提，一审法院把审计当成了唯一的付款条件。三、判决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性质错误。本案事实上并没有质量保证金，而是属于法律上有规定的按照法律和合同约定预留的质量保修金。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保修期为5年，一审混淆了质量保证金和工程质量保修金的区别。因此一审判决出现了性质错误。 昌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门镇政府主张消防工程单独验收没有合同另行约定，案涉工程已经取得竣工验收报告且在2016年已经交付使用。根据消防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消防验收应当由建设单位自行办理。对方以未进行消防验收为由拒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且取得审计报告。且已过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剩余工程款及工程保证金的付款和退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对质量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的说理有事实依据，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综上，龙门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昌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门镇政府立即向昌泰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878342元（大写：捌拾柒万捌仟叁佰肆拾贰元）；2．判令龙门镇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昌泰公司经招投标程序，中标承建龙门镇政府发包的芦山县龙门乡青龙场村农贸市场项目。2014年5月25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门乡青龙场村农贸市场项目）》，合同约定，工程内容：新建青龙场村农贸市场2900平方米，配套相关设备设施等。群体工程应附《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附件1）；工程承包范围：工程量清单、施工图包含的所有工程施工；合同工期：2014年5月30日至2014年10月30日；工程质量符合现行国家有关工程施工验收规范和标准合格要求标准；签约合同价为：人民币3984119元；合同价格形式：固定综合单价。专用合同条款记载，进度付款申请单编制的约定：每月支付完工工程量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80%，余款在审计结束扣除5%质保金后全额支付。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无息退还。剩余质保金的退还，并不意味解除承包人的质量保修责任；竣工验收程序：由发包人组织验收；竣工结算审核：本工程以国家审计机关依法审计的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审计通过后，支付至审定结算价95%，5%作为质量保证金；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12个月；工程保修期为5年。双方另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作为合同附件，约定质量保修期为：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装修工程为2年；电气管线、给排水、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2014年6月21日，昌泰公司取得开工令正式开工至2016年8月11日，案涉工程通过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5家单位验收合格。2018年2月4日，芦山县审计局出具（芦审业[2018]10号）《审计报告》，送审结算金额4479400元，审定金额3817096元，审减金额662,304元，审减率14.79%。经复审后审定金额3853909元，复核审增金额36813元，审减率为13.96%。 龙门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芦龙府函［2018］96号《关于龙门××××农贸市场项目质量问题限期整改的函》，但龙门镇政府并未提交向昌泰公司送达该函的凭证。 2020年4月23日，龙门镇政府向昌泰公司送达了芦龙府函［2020］62号《芦山县龙门镇人民政府关于限期完成龙门乡青龙场农贸市场项目竣工备案工作的函》，该函记载，昌泰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一直未进行竣工备案，经龙门镇政府多次催办，昌泰公司仍未进行竣工备案及档案移交相关工作，要求昌泰公司10个工作日内完善相关资料后配合完善竣工备案及档案移交相关工作。2020年9月1日，昌泰公司复函，昌泰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验收合格，取得审计报告，合同约定的支付工程尾款和保证金退还的条件已成就，并已经将合同约定的竣工材料提交给龙门镇政府，龙门镇政府发送的芦龙府函［2020］62号工作函与合同约定不符，要求龙门镇政府尽快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退还质保金。 截止昌泰公司起诉前，龙门镇政府已向昌泰公司支付工程款2975567元，剩余工程款878342元（其中包含5%质保金）。因龙门镇政府未付剩余工程款和退还质保金，昌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纠纷产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 昌泰公司请求龙门镇政府给付剩余工程款（含质保金）878342元，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为工程价款的5%，故案涉工程的质保金为192695.45元，剩余的685646.55元为工程款。关于本案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经公开招投标，昌泰公司取得案涉项目承建资质，并与龙门镇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昌泰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且验收合格；合同约定政府审计作为结算依据，现案涉工程已作出审计报告，案涉工程价款已经确定，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龙门镇政府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给付剩余工程款。龙门镇政府抗辩，案涉项目消防工程未经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但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未就消防工程单独进行约定，龙门镇政府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需要单独验收消防。案涉项目已通过整体验收合格，龙门镇政府以消防工程未进行验收抗辩拒不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工程质量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一审法院认为，缺陷责任期是指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缺陷修复义务且发包人预留质保金的期限，自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保修期是指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对工程承担保修责任的期限，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的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即基础工程、地基基础、主体结构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防水等工程为5年；电气管线等为2年。而保修期和缺陷责任期的区别是，从期限上看，工程保修阶段包括缺陷责任期，在缺陷责任期内，承包人当然承担保修义务，即缺陷责任期内，承包人的保修责任和缺陷修复责任是重合的。在缺陷责任期内，由承包人造成的缺陷，由承包人负责维修，如承包人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发包人可按照合同约定从质保金中扣除，维修费用超出质保金额的，发包人可按照合同约定向承包人进行索赔；若在缺陷责任期内不存在工程质量缺陷，承包人则应当在缺陷责任期满后退还质保金。具体到本案，双方约定的缺陷责任期为12个月，案涉工程于2016年8月11日竣工验收合格，因此双方约定的退还质保金日期应为2017年8月11日，虽龙门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芦龙府函［2018］96号《关于龙门××××农贸市场项目质量问题限期整改的函》，但龙门镇政府并未提交向昌泰公司送达的凭证，即使该函件已向昌泰公司送达，也超出了缺陷责任期。故在龙门镇政府无其他证据证明在该缺陷责任期内案涉工程存在质量缺陷事实，即能阻却质保金退还的事由存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龙门镇政府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龙门镇政府以保修期未过抗辩不予退还质保金系混淆概念，对其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龙门镇政府主张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龙门镇政府可另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八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龙门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昌泰公司支付工程款685646.55元，并退还保证金192695.4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83元（昌泰公司已预交），由龙门镇政府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龙门镇政府、昌泰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门乡青龙场村农贸市场项目）》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龙门镇政府应当按合同约定付款。理由: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门乡青龙场村农贸市场项目）》约定：竣工验收程序：由发包人组织验收；竣工结算审核：本工程以国家审计机关依法审计的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审计通过后，支付至审定结算价95%，5%作为质量保证金；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12个月；工程保修期为5年。二、案涉工程已通过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5家单位验收合格。2018年2月4日，芦山县审计局出具（芦审业[2018]10号）《审计报告》，已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门乡青龙场村农贸市场项目）》约定的付款条件，龙门镇政府应当按约定付款。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门乡青龙场村农贸市场项目）》对消防工程验收无单独约定且验收是由龙门镇政府组织，龙门镇政府未组织消防验收，不可归责与昌泰公司。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门乡青龙场村农贸市场项目）》约定案涉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及审计，付款条件成就。龙门镇政府无证据证明本案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其上诉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龙门镇政府与昌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门乡青龙场村农贸市场项目）》约定：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12个月；工程保修期为5年。一审认定龙门镇政府在质量缺陷责任期届满后退还质量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龙门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3元，由芦山县龙门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魏 巍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