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京开路102号1幢2层209。法定代表人：江坤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超，男，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明，男，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美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75号。法定代表人：李忠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兰英，女，北京华美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男，北京华美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19号。法定代表人：宋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丹，女，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凤丽，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茂华，男，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北京华创瑞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12号14号楼119室。法定代表人：张海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东，男，北京华创瑞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美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被上诉人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院）、被上诉人尹茂华、原审第三人北京华创瑞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0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超、张志明，被上诉人华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兰英、刘涛，被上诉人中建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丹、吕凤丽，被上诉人尹茂华、原审第三人华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东、王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美公司、中建院、尹茂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等民事基本法律原则。华诚公司与尹茂华（以华美公司项目部的名义）签订了《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华诚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合同约定义务，尹茂华在一审事实中也认可合同的真实性，且合同所指向的有关材料及华诚公司所完成的工作内容现今摆在合同约定的所在地并已投入使用，而一审法院未查明合同相对人和付款义务主体，从而判决驳回华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等民事基本法律原则。2．如果华美公司、中建院均主张自己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具有付款义务、不是付款主体，但起码尹茂华与华诚公司签订的合同，其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并且给华诚公司出具了结算清单和验收单，也给华诚公司支付了10000元合同价款，即使华美公司、中建院均不具有付款义务，那只能是尹茂华是付款义务人，也应判令尹茂华给付合同价款，而不应该驳回华诚公司的诉讼请求，造成华诚公司只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不享有合同权利，显然有违合同法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3．如果华美公司、中建院、尹茂华均不具有付款义务、均不是付款主体，那尹茂华就涉嫌合同诈骗，恳请二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在审理民事案件中发现有涉嫌违法犯罪的刑事违法行为，应正确履行职责，依法依职权向有权部门移送案件。华美公司辩称，华美公司与华诚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署了供货合同，合同于2019年1月结算，合同金额440482元，并于2019年1月28日支付尾款，已经结清了，至于华诚公司诉讼后续的合同，是没有正式的文件的，所以华美公司不予承认。对于华诚公司所说的买卖合同，华美公司不予认可。中建院辩称，不同意华诚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建院不是涉案工程的业主，也没有与华诚公司有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尹茂华辩称，不认可华诚公司的诉讼请求，华诚公司所主张的货款对应的工程与供货合同对应的工程是同一个工程，同一个部位，同一个地点，是已供货合同的延续，所以应该同属一份合同，华美公司对涉案买卖合同是知情的，所以应该由华美公司支付货款，与尹茂华个人无关。华创公司述称，华创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华创公司没有与华诚公司签订合同，也没有实际收益，不存在关联关系。华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美公司、中建院、尹茂华给付华诚公司承揽合同价款144420元及按1444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0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华美公司、中建院、尹茂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4日，华美公司与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新科研示范中心精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华美公司承包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新科研示范中心（以下简称科研中心）工程。2017年6月30日，华美公司与华诚公司签订《樱桃木饰面板供货合同》，由华诚公司向华美公司提供科研中心装修工程的樱桃木饰面板，双方确认该合同项下款项已经结清。关于该份合同的签订过程，华诚公司称“尹茂华通过微信把合同的电子版发送给我，我盖好章快递给尹茂华，尹茂华盖好华美公司的章后我去施工地点项目部拿的；通过这个过程，我方认为尹茂华代表华美公司”。华诚公司提交《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合同记载：工程名称：中建院精装工程，供方：华诚公司，需方：华美装饰公司中建院项目部，签订时间2018年10月15日。第一条标的物，包括木线条、木饰面板、安装费、拆除、搬运费共计154420元。第九条交货时间、地点：供方需在合同生效后15天内把所有材料送至需方中建院办公楼工地。第十条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需方支付供方合同额30%预付款，待全部货物供应完毕验收合格后，需方支付供方合同额的30%，待全部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并办完结算后，需方在结算后三个月内支付至实际供货额的95%，留5%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无息支付全部剩余款项。第十四条其他约定事项：12、合同自双方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尾部供方签章处有华诚公司加盖的公章，需方签章处只有尹茂华的签字，没有华美公司盖章。华美公司称没有签过该合同，尹茂华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尾部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华诚公司主张华美公司项目部将科研中心多功能厅木饰面交给其完成，工作内容包括买卖材料并设计、加工、安装及运输的价格，包工包料（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并称项目部负责人尹茂华于2018年9月28日以项目部的名义向华诚公司出具了验收单和结算清单。关于涉案合同的签订过程，华诚公司称“2018年7月尹茂华叫我去现场，说我们之前供货的工程没有通过验收，需要我方做样品、做设计，把我公司设计方案在施工地点给中建院设计人员确认之后，因工期紧张，9月20日左右在项目部的办公室，严超、刘涛、尹茂华商定了涉案合同，尹茂华把合同做好后通过微信发给我，我回去盖好章后快递给尹茂华，盖章的同时我方开始赶工，9月28日安装完毕”；华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不认可华诚公司的陈述，并称没有在2018年9月20日左右在项目部的办公室与严超、尹茂华商定涉案合同。尹茂华在一审当庭陈述称“我是华创公司的员工，华创公司承接了华美公司的一部分工程，包括涉案部分。我可以代表华美公司，因为我所在的劳务公司与另一劳务公司、华美公司共同组成一个项目部，但我没有华美公司的授权”“当时项目工期紧，没有时间加盖华美公司的章，但我现在无法代表华美公司盖章”。华创公司称尹茂华不是其公司员工，后尹茂华又称自己是北京城建深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港公司）员工。华美公司在一审当庭陈述称“涉案多功能厅工程的材料是华诚公司供货，安装是华创公司，安装的施工时间是2017年年底左右，材料、加工和运输费已经依据2017年6月3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支付给了华诚公司。设计是中建院完成，费用中建院自担，跟华诚公司没关系。安装费用华美公司给了华创公司，因涉案工程的施工区域是在华美公司的工程范围内，2018年5月验收完毕，后来出现质量问题，华美公司与第三人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因该施工区域由第三人负责，尹茂华是第三人的员工，中间修过很多次，都是尹茂华找人修的，维修的费用都是第三人承担，2018年11、12月份多功能厅木饰面才修完”。2016年6月20日，华美公司与华创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华美公司向华创公司支付了部分劳务费。华美公司认为已支付的款项包括多功能厅木饰面的安装费用，华创公司认为《劳务分包合同》的内容不包括华诚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华诚公司提交结算清单和验收单一份，用以证明华诚公司、尹茂华确认的结算价款为154420元、该项目已经验收合格。经一审法院审阅，上述结算清单和验收单尾部均有尹茂华的签名，华美公司没有盖章。华美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尹茂华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称华诚公司确实做了涉案工程，所以其代表华美公司在结算清单和验收单上签名。2019年2月2日，尹茂华通过微信向华诚公司员工严超个人账户转账10000元。另，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尹茂华起初自称可以代表华美公司，后又称自己是华创公司员工，并称华创公司同意与华诚公司进行调解。在华创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尹茂华又自称是深港公司员工。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尹茂华、华美公司、华创公司、深港公司进行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尹茂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华美公司是否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华诚公司主张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尹茂华能够代表华美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华诚公司与华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应该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证明代理行为存在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形式因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首先，涉案合同尾部没有华美公司盖章，在案的其他证据不能证明尹茂华是华美公司员工、能够代表华美公司，故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其次，华诚公司在签订、履行合同时，没有审慎地考察尹茂华的身份情况及尹茂华与华美公司的关系，且涉案合同尾部仅有尹茂华签名、没有华美公司盖章，故华诚公司存在过失。综上，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华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华美公司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故一审法院对华诚公司要求华美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华诚公司主张尹茂华代表华美公司，中建院是该项目的业主，故尹茂华和中建院也应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诚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华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17年9月11日尹茂华与严超的聊天记录，以证明涉案供货合同是樱桃木、与买卖合同对应的材料不一样。2．2018年9月23日、2018年9月28日、2018年10月8日、2018年10月11日的聊天记录，以证明刘涛对于涉案买卖合同是知情的。3．2018年9月14日、2018年9月17日严超与尹茂华的聊天记录，以证明华诚公司与华美公司协商买卖合同。4．施工现场管理（奖罚）通知单（无原件），以证明尹茂华是华美公司的工作人员，受罚单位有尹茂华的签字。华美公司、中建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尹茂华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华创公司不认可证据1、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证据2、证据3无法核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华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二审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案二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称，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是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后变更名称为中国建设科技有限公司。华诚公司陈述称《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的木饰面板为竹皮木，现涉案工程木饰面为竹皮木。二审审理期间，应华诚公司申请，本院向中国建设科技有限公司调查核实了多功能厅木质面板的材质问题，中国建设科技有限公司的复函载明：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新科研示范中心建设工程发包给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选定华美公司为室内精装修工程分包商；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新科研示范中心多功能厅木饰面板材质为竹皮木；多功能厅木饰面结算为竹皮木。本院向各方当事人将上述复函进行了送达。针对上述复函，经询，华诚公司认为证明了涉案多功能厅墙面是华诚公司制作的。华美公司表示，对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复函中的表述也有异议，主张其与华诚公司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均按照樱桃木结算。中建院表示认可，对复函内容没有异议。尹茂华表示认可复函，没有异议。华创公司表示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因为华创公司没有参与到供货过程，因此具体供应的相关材料问题以法院调取情况为准。后，本院依职权向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调查函，该公司回函称“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新科研示范中心多功能厅装饰装修由华美公司完成；该多功能厅的装饰装修未分包给其他单位；我公司与华美公司结算时，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新科研示范中心多功能厅木饰面是竹木纹。”本院将上述回函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后，再次开庭中经询，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回函内容。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日向华美公司送达起诉状。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华诚公司主张其履行了《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为涉案工程供应竹皮木，并完成安装，据此，华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价款。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涉及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新科研示范中心多功能厅（以下简称涉案多功能厅）木饰面（以下简称涉案木饰面）的材质问题，本院就该问题向中国建设科技有限公司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调查，根据中国建设科技有限公司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回复，可以认定涉案木饰面材质并非樱桃木，而是竹皮木，而且涉案多功能厅装饰装修由华美公司完成，在此情况下，华美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竹皮木的购买、安装完成了相应的付款义务，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华美公司已就竹皮木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及安装款，故应由华美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向华诚公司支付货款。关于华诚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因本案当事人并未按照《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供货、安装及付款义务，故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华美公司自其收到本案起诉状之日，即2020年8月3日起向华诚公司计付利息。综上所述，华诚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045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华美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44420元；三、北京华美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144420元欠付部分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8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8元，由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69元，由北京华美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96元，由北京华诚至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38元，由北京华美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赵 桐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