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江涛，男，197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明（史江涛之妻），女，197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龙，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生，男，194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兴，男，195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广伟，河北和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兰，女，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尼（张福兰之子），男，198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张勇，男，197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史江涛因与被上诉人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原审第三人张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7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江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的诉讼请求。3．由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存在三方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张福元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备处理涉案房屋买卖行为的能力，与事实不符。结合庭审查明的房屋买卖交易文件资料、实际执行人关于签订合同前后过程的说明，我注意到张福元的行为表现，符合一般老年人行为外观特征，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张福元在其成年亲属共同参与、有中介参与、有律师提供监护关系书面证明材料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以及代理权基础，张勇的行为具有表见代理的基本特征。一审判决实际上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来处理，是先入为主的，是错误的。在一审判决之前就存在长期由张勇代为履行监护职责的实际情况，应当认定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对张勇实际履行监护职责并无异议，2014年至2019年不闻不问。我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才能够见到张福元民事行为能力司法鉴定书，推论我在签约之时就能够判断出张福元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属于“事后诸葛亮”做法，属强人所难，为我附加了不该有的民事注意义务。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张勇在订立合同中存在故意掩盖事实、欺骗我，致误以为其有权代理，并最终损害了本案双方当事人权利的客观事实。结合本案事实能够证明张勇的真实意图就是非法占有他人财物，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的认定前后颠倒，得出了片面结论。张福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史江涛的上诉请求。张福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史江涛的上诉请求。张福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史江涛的上诉请求。张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史江涛的上诉请求。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福元与史江涛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史江涛从北京市朝阳区*室腾退并将房屋交付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福生、张福元、张福兴、张福兰系张宝山与张玉珍的子女。张玉珍因死亡于1993年10月15日注销户口，张宝山因死亡于1976年注销户口。张福元于2015年12月16日死亡。张福生称张勇系其子。2010年4月23日，张福兰代张福元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人民政府拆迁腾退办公室就长店村*号腾退事宜签订《房屋拆迁腾退补偿协议书（定向）》。后张福元因安置获得涉案房屋。2014年2月28日，张福元作为出卖人（甲方）与史江涛作为买受人（乙方）就涉案房屋买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涉案房屋建筑面积85平方米，成交价款为146万元，乙方在签订本合同的同时支付甲方定金15万元。乙方在签订本合同第5个月内交付甲方部分购房款131万元，剩余房款15万元于房产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时交付。该合同甲方处盖有“张福元”人名章并按有手印，委托代理人处有张勇签字。当日，张福元作为甲方与史江涛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保证自己对该转让房屋拥有处分权，保证在交易时该房屋没有产权纠纷，该转让房屋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乙方交齐首次购房款后，甲方把其房屋的所有协议、相关手续文档原件全部转乙方保管。甲方保证其他亲属没有该房屋的继承权，并有财产继承人张勇提供（赡养协议书），甲方保证该转让房产不涉及第三方的权利。该协议甲方处有“张福元”人名章、手印以及张勇签字。2014年2月28日，张福元作为卖方（甲方）、史江涛作为买方（乙方）、北京华阳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居间见证方（丙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见证合同》，该合同甲方处有“张福元”人名章、手印以及张勇签字。2014年3月26日，张福元作为甲方与史江涛作为乙方签订《关于购房合同中〈拆迁安置单〉有关问题的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已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购买涉案房屋购房合同，由于甲方原因不能提供《拆迁安置单》原件，甲方所提供的《拆迁安置单》是在复印件基础上由开发商盖红章备注说明的单据，而且单据中被拆迁人签字姓名与实际安置人姓名（甲方）不符，所以《拆迁安置单》法律效力待定。为确保购房合同正常执行，保护乙方的合法权益，特补充以下说明，甲方须承诺并执行。1．由于甲方自身原因，购房合同委托代理人办理执行。甲方必须有严格的法律依据证明委托代理人是其唯一指定的有法律保障且全权委托的代理人。2．甲方及其代理人须在合同执行期内，确保《拆迁安置单》原件不被第三者持有，并承诺由此导致合同无法执行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及其代理人须承担违约责任。3．由于《拆迁安置单》原件及其他手续是确立甲方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的主要单据，甲方及代理人必须确保甲方与开发商完成签订购房合同工作，并在办理房屋产权证之前将该购房合同交乙方保存……该协议甲方处有“张福元”人名章并按有手印，张勇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字。2014年10月13日，史江涛就涉案房屋与开发单位北京金色朝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金盏乡定向安置房确认单》，载明的被拆迁人为史江涛。2014年11月16日，张福元作为甲方与史江涛作为乙方签订《关于〈拆迁安置单〉更改后有关问题的补充协议》，约定在甲方及代理人努力下，于2014年10月13日对《拆迁安置单》单据中被拆迁人变更为乙方，乙方已签字确认。为确保购房合同正常执行，保证乙方顺利取得合法房产证明，进一步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特补充说明如下：1．由于甲方自身原因，购房合同及补充协议委托代理人办理执行。甲方必须有严格的法律依据证明委托代理人是其唯一指定的有法律保障且全权委托的代理人。2．经协商乙方支付甲方及代理人手续费2．6万元，待乙方支付购房合同剩余房款15万元后，更改后的《拆迁安置单》原件归乙方保存……2014年2月28日、7月26日、11月16日，张勇分别出具收到定金15万元、购房款116万元、购房余款15万元及改单手续费2．6万元的收条。涉案房屋现由史江涛控制。为证明张福元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张福生提交我院2013年12月2日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所对张福元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的法大[2014]医鉴字第30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意见书载明的检查日期为2014年3月12日，出具日期为2014年3月26日。该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根据案卷资料以及其弟弟的叙述，被鉴定人张福元幼年手术后感染高热，此后智力低下，未上学，不认识钱，不会计数，未参加过工作，只会简单劳动，丧偶、丧子。2009年残联为其签发了肆级智力残疾证，本次鉴定精神检查表明其意识清晰，但其时间、地点定向力很差，一般常识和计算能力很差，不会数1-10，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其记忆力受损。生活需人照顾。鉴定意见为张福元诊断为中度精神发育迟滞，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张福生提交2010年3月28日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作为扶养人与张福元作为被抚养人签订的《抚养协议》，证明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系张福元的监护人。抚养协议载明因张福元智力残疾肆级，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生活无法自理，且已无父母，也无子女，为更好的解决张福元的衣、食、住、行、就医等费用问题，全体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由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共同作为张福元的法定监护人。2015年，张福兴作为申请人向本院申请撤销张福生的监护人资格，我院审理后认为在未寻找到更好监护张福元以便保护其合法权益途径前，适宜共同监护，以便相互制约，相互监督，故张福兴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我院于2015年11月5日做出（2015）朝民特字第425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福兴的申请。史江涛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张福元与张勇共同生活，实际由张勇履行监护职责。1．2013年10月7日的赡养协议，内容为“本人张福元因早期丧禺无儿无女，现在我和侄子张勇生活居住，我的生活起居都有我侄子张勇负责，我名下无财产，只有*室住房一套，在我百年之后我的住房留给我侄子张勇，它人无权干涉。”该协议尾部被赡养人处有“张福元”人名章并按有手印。2．2014年3月24日，张勇作为受遗赠人与张福元作为遗赠人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载明为了妥善处理张福元赡养问题及将来遗产处理问题，经张福元与张勇协商并经北京东恒法律事务所律师李成、刘雁云代书，特立以下遗赠抚养协议：一、由张勇继续抚养张福元，照顾张福元饮食起居，生养死葬……三、张福元去世后，张福元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涉案房屋、存款、债权及其它财产均由张勇继承，其他人无权干涉……该协议遗赠人处签有“张福元”并按有手印，该协议还有代书人李成签字以及见证人签字。史江涛称赡养协议系购房时张勇提供，遗赠抚养协议系签订合同后张勇提供，之所以提供遗赠抚养协议是因为张福元是老人，史江涛比较谨慎，仅凭赡养协议无法判断张勇有无继承权。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提出张福元本人不会签字，也无法理解协议内容，不具备处分能力。张勇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签署材料应该是在卖房之前提供给史江涛的。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过程，史江涛称其通过位于涉案房屋处的北京东房华阳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门店得知涉案房屋的出售信息，中介带着看过房，看房时是空房，有床，张勇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后中介公司约了张福元和张勇，交谈时未见张福元有异常，谈好价格后签订了合同；2014年7月，在中介公司的见证下，张勇将涉案房屋交付史江涛。张勇称中介公司找到张福元，后找到张勇询问是否出卖涉案房屋，中介公司找律师事务所办理了监护证明，卖房主要是张福元卖的，张勇只是收钱；合同是在中介公司处签订；2014年7月，张勇将涉案房屋钥匙交付史江涛。史江涛还提出张福元的监护人实际上放弃了监护职责，张福生作为监护人之一实际上控制了张福元的财产，张福生本人长期对张勇照顾张福元及控制张福元财产是认可的，可以认定张福生作为唯一监护人认可本案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后有效。本案中，张福元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签署于鉴定意见书出具之后，但根据鉴定意见书载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福元在签订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房屋买卖行为需要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张勇虽作为代理人在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但因张福元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关民事法律行为由应其法定代理人实施，张勇并非其法定代理人，故其不能作为张福元代理人从事相应民事法律行为。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系张福元的共同监护人，史江涛所称张福生为张福元唯一监护人缺乏依据，法院难以采信。张福元实施的签订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未获得其法定代理人同意，也未获得法定代理人追认，故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现张福元已去世，故法院对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要求史江涛将涉案房屋返还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如下：一、确认张福元与史江涛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二、史江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嘉园D区*室腾退并将房屋交付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一审案件受理费17940元，由史江涛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福元与史江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依照我国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后有效。本案中，根据张福生提交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所对张福元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所出具的法大[2014]医鉴字第30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张福元诊断为中度精神发育迟滞，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根据鉴定意见书载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福元在签订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张福元实施房屋买卖行为需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张福生、张福兴、张福兰系张福元的共同监护人。张勇虽作为代理人在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但因张福元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关民事法律行为由应其法定代理人实施，张勇并非其法定代理人，故其不能作为张福元代理人从事相应民事法律行为。综上所述，在张福元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张福元实施的签订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未获得其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确认张福元与史江涛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并由史江涛腾退返还房屋的处理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史江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就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等问题，史江涛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史江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0元，由史江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弘审 判 员 申峻屹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吴 琳法官助理 曾琪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