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8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康和正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街9号院4号楼7层706。法定代表人：朱树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茜，女，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上诉人北京中康和正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康和正公司）与上诉人向茜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7民初6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康和正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上诉人向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康和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中康和正公司无需支付向茜报销款57139.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中康和正公司的财务报销流程是财务报销的通用惯例，并无相应报销流程文件，所以无法提交相应报销流程证明。向茜主张的报销数额，相对于类似业务的开展，明显不合理，故中康和正公司对向茜57139.5元报销费用不予认可。向茜辩称，不同意中康和正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向茜为中康和正公司垫付费用的事实存在，该公司于仲裁程序中亦认可，所有报销费用都是在原法定代表人朱某的同意下，为中康和正公司进行的业务开支。向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1.中康和正公司支付向茜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元3日期间的工资25103.45元；2.中康和正公司支付向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元。事实和理由：1.关于工资数额，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向茜的工资标准均为每月12000元。2019年11月20日，中康和正公司与向茜签订工作变动说明时有所隐瞒，该公司告知向茜因业务放缓，要全面降薪，故其签的时候认为每个人都会降薪，但实际该公司仅与向茜、王颖签订，未与其他员工签订。中康和正公司的隐瞒行为构成欺诈，双方签订的工作变动说明不成立。2.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康和正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向茜劳动报酬，2019年12月12日向茜发送的微信消息所表达的就是以中康和正公司欠薪为前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中康和正公司辩称，不同意向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关于工资标准，向茜认可工资标准变更为6000元，签订工作变动说明时向茜并未问是否所有员工均同意降薪，而且每个员工的工资都是独立的。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向茜系因自身原因提出离职，其在微信中仅询问工资什么时候发放，并未以拖欠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中康和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中康和正公司支付向茜工资6169.88元；2.依法判决中康和正公司无需支付向茜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的报销款57139.5元；3.依法判决中康和正公司无需支付向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4.依法判决向茜支付中康和正公司代为支付社保费用12381.85元；5.由向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茜于2017年12月20日入职中康和正公司，工作至2019年12月3日，工资标准：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为税前9000元/月，2019年1月1日之后调整为税前12000元/月。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日，中康和正公司为向茜代扣代缴社保410.41元/月。向茜主张其自2019年12月4日开始居家办公，中康和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其工作人员与向茜的微信截图，截图中显示：向茜称其于2019年12月4日住院，12月5日取卵，可能12月11日左右去公司；12月12日，向茜表示其最近没心情去了，跟他们说了她的去向，不想上班了。向茜对上述微信截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向茜对其自2019年12月4日开始居家办公并未提供证据。2019年12月12日，向茜在微信群中发送微信消息，内容为：朱总、童总你们好，最近能不能项目回款后第一个给到我的报销和工资啊，非常感谢感谢。我现在每个月要还六张信用卡，三个平台借款，真的真的非常不容易，我知道你们也非常不容易，所以我都表示理解，我也不好意思给你们压力。说真心话，我真的很难，我每个月都是平台借款有利息的，再还信用卡，我是拆西墙补东墙，每月有几千的房贷和几万的信用卡，真的非常感谢，对于我以后的去向，本想和你们当面说的，过几天我再回公司和你们细说。上班的路程真的太远，我公婆都要求我不要跑了，所以我也考虑不跑了，孕期和产假也会消耗耽误很多工作，包括这个移植也可以医院开14天的病假条，我真的当时就没有想开哦，我觉得我都没工作，病假工资就算了，还有一直信用卡和借款的利息我从没想过和提出来过。我真心的感谢大家对我的知遇之恩，之前在饭桌上也说过。2019年1月1日，中康和正公司出具工资调整通知书，载明：根据公司决定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下列人员每月工资进行调整：向茜调整前工资为税前9000元，调整后工资为税前12000元。2019年11月20日，向茜与中康和正公司签订工作变动说明，载明：由于中康和正公司近期内部做大调整、业务放缓、战略层面上重新规划。故现阶段（11月21日—3月1日期间）实行公司工作时间弹性制及相应的员工工作薪酬制度，现与公司在职员工个人达成一致协议，协议及工作变动说明如下：一、工作时间、酬薪执行方案：1.工作时间弹性制，每天工作四小时，即上午10:30至下午16:00，中午午休1个半小时（不计入工作时间）；2.工资数额为原合同工资的一半，休息日为法定节假日，在每天工作时长四小时内请假按照请假时长计算缺勤时间。二、工作可变动情况1.在弹性制工作下，在职员工应积极处理公司的工作；2.员工在弹性工作制期间，原签订的劳动合同依据此工作变动说明执行；3.员工社保照常缴纳；4.员工可随时提出离职，需提前一周告知公司，于一周内完成离职手续……。向茜主张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为中康和正公司开办展会的租金费用、项目购买费用、日常开支等垫付费用57139.5元，提供微信截图、报销单据等为证，其中报销单据加盖了朱某（原中康和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签章。中康和正公司对向茜主张的报销费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自2019年10月1日始，中康和正公司未向向茜支付工资。经法庭询问，向茜表示其并未以中康和正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本次诉讼前，向茜就本案诉求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中康和正公司：1.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未支付报销款57139.5元；2.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工资141231.79元；3.支付被迫离职补偿金36000元；4.退还邵阳丰人民健康系统工程项目合作意向金10000元。2021年2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石劳人仲字[2021]第381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一、中康和正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向茜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日应发工资25103.45元；二、中康和正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向茜2019年2月2019年12月的报销款57139.5元；三、中康和正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向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四、驳回向茜其他仲裁请求。中康和正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康和正公司是否应当向向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中康和正公司是否应当按照12000元/月标准向向茜支付2019年11月20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的工资。对此，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离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本案中，虽然中康和正公司未按时支付向茜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的工资，但向茜并未以中康和正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离职。向茜与中康和正公司职员的聊天记录中称不想干了，上班路途太远，向茜在微信群中发送的微信消息中仅显示其催促支付报销款和工资，同时表示上班路途太远了，其公婆不让其跑了。综上，对于中康和正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向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2019年11月20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的工资标准。自2019年1月1日始，向茜的工资调整为税前12000元/月。向茜与中康和正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对工作时间、工资标准达成了协议，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不持异议。故自2019年11月20日至2019年12月3日，向茜的工资标准应为税前6000元/月。因此，中康和正公司应向向茜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的工资为12000元+12000元/21.75*13+6000元/21.75*10-410.41*3=20699.8元（已扣除中康和正公司代扣代缴的社保）。三、关于向茜主张的报销款。中康和正公司虽然不认可向茜主张的报销款，但中康和正公司认可向茜垫付了相关款项，且其未能提交公司的报销流程等来证明向茜主张的数额不合理，故法院认定中康和正公司应当向向茜支付报销款57139.5元。此外，关于中康和正公司要求向茜支付社保费用12381.85元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康和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向茜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的工资20699.8元（已扣除中康和正公司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二、中康和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向茜报销款57139.5元；三、中康和正公司无需向向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元；四、驳回中康和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京石劳人仲字[2021]第381号裁决书载明：“中康和正公司表示对向茜所述为中康和正公司先予垫付的内容予以认可，亦认可收到向茜提交的相关票据，但主张因疫情原因无法进行现场核算，故至今未有明确数额。”二审期间，该公司主张仅认可向茜为该公司垫付差旅费31183.5元，主张剩余25956元不属于向茜为该公司垫付的业务费用，故不予报销，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关于报销款，仲裁期间中康和正公司对向茜所述为该公司先予垫付费用57139.5元的内容予以认可，现该公司主张仅认可其中31183.5元系向茜先予垫付的费用，对剩余25956元不予认可，但对此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向茜提交的报销单据加盖朱某（原中康和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故中康和正公司所持部分款项不属于业务支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该公司要求无需支付向茜报销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日的工资，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11月20日向茜与中康和正公司签订的工作变动说明的效力。向茜所持签订工作变动说明时，中康和正公司隐瞒仅部分员工降薪，构成欺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该工作变动说明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该工作变动说明，自2019年11月21日起向茜工资标准由税前12000元/月调整为税前6000元/月，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1月20日向茜工资标准为税前6000元/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核算，中康和正公司应支付向茜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的工资20975.67元。向茜超出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期间向茜认可其未以拖欠劳动报酬为由向中康和正公司提出过离职，二审期间，其主张2019年12月12日，其在微信群中发送的微信消息可以证明其以中康和正公司拖欠劳动报酬为前提，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该微信消息内容仅显示向茜催促支付报销款和工资，并未明确以拖欠劳动报酬为由提出离职，向茜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向茜要求中康和正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康和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向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7民初69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7民初69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三、北京中康和正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向茜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的工资20975.67元（已扣除北京中康和正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四、驳回北京中康和正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中康和正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中康和正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五元，由向茜负担五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湉书 记 员 余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