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91民初4906号原告：薛秀兰，女，196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女，原告之女。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齐，男，该公司员工。原告薛秀兰与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字节跳动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秀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被告北京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星、李泽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薛秀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侵权款27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在北京字节跳动公司西瓜视频app上通过该平台充值钻石打赏账号为通俗民歌阿莲女主播共计540万钻石，折合54万元，符合民事法律的赠与行为，但主播对我存在欺诈行为符合赠与行为可撤销条件，事后与主播积极协商达成和解，主播一次性退还打赏费用27万元，但部分费用未经主播授权且没有协议的情况下被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西瓜视频平台划扣掉百分五十合计27万元。综上，平台没有理由扣划原告打赏主播的赠与，不合法也不合理。应当一次性退还侵权款。被告北京字节跳动公司辩称：双方构成网络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已经履行了相关网络服务的义务。平台与主播公会具体分成，如何约定，平台无义务向原告进行披露。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充值钻石、购买礼物、打赏主播的事实关于充值钻石的事实。被告提供的原告账号充值记录显示，2018年10月23日至2020年12月21日期间，原告使用昵称为“轩轩1795”的账户（id为102146351163），在被告经营的“西瓜视频”app上分1271次进行充值569504元，充值应得的钻石数为5695040。原告对充值金额和次数无异议。为证明“西瓜视频”app上充值钻石对应的现金价值，原告提供了充值界面截图一张，显示有“60钻石6元”、“300钻石30元”、“500000钻石50000元”等不同的充值选项，最下方显示“充值代表已阅读并同意《用户充值协议》”。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充值界面截图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人民币充值钻石的兑换关系不能等同主播结算的计算方法，也表明原告在充值消费过程中需要同意平台《充值协议》，应受该协议的约束。关于购买礼物和打赏主播的事实。被告提交的原告账号打赏记录显示，2019年4月14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原告通过昵称为“轩轩1795”的账户在“西瓜视频”app上，使用2781737钻石购买了礼物“彩虹”、“好运锦鲤”、“棒棒糖”、“点赞”、“西瓜一号”等，向主播“通俗民歌阿莲”（id为110191379803，注册使用人为王彩莲）进行了13050次打赏，均是打赏主播“通俗民歌阿莲”。自2018年10月23日起，原告除打赏主播“通俗民歌阿莲”外，还在“西瓜视频”app上打赏过多名其他主播。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异议。二、关于服务合同约定的事实原告在注册、登录“西瓜视频”app的过程中，通过勾选的方式同意了《西瓜视频用户服务协议》，在充值消费过程中通过勾选方式同意了《用户充值协议》。原告提交的《西瓜视频用户服务协议》（2019年12月27日生效）中记载：第1条导言部分，黑色加粗加下划线字体显示有“除非您接受本协议的全部内容，否则您将无法正常注册、登录、使用‘西瓜视频’软件及相关服务。一旦您使用‘西瓜视频’软件及相关服务，则视为您已充分理解本协议，并同意作为本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接受本协议以及其他与‘西瓜视频’软件及服务相关的协议和规则（包括但不限于《隐私政策》）的约束”。第2.1显示，被告向用户提供的“西瓜视频”软件及相关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视频直播服务”、“虚拟社区币服务，包括钻石等”。上述内容与被告提供的经（2020）京国信内证字第04037号公证书予以公证的《西瓜视频用户服务协议》中显示的内容一致。此外，还显示网络用户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用户协议’和‘隐私政策’”，可以登录西瓜视频进行使用。被告提交的经（2020）京国信内证字第04037号公证书予以公证的《充值协议》显示，第一章“购买规则”记载：“‘钻石’是本平台向您提供的用于在本品平台上进行相关消费的虚拟货币，您可以用‘钻石’自由购买虚拟礼物等本平台上各项产品或服务。您可将购买的虚拟礼物赠与主播或平台创作者。但是，‘钻石’不能兑换为人民币，您应根据自己的实际需求购买相应数量的‘钻石’”；“充值成功后，充值所增加的账号内‘钻石’可由您在本平台上自由使用，但本平台不会提供任何退还或逆向兑换服务”，该部分内容字体加粗显示。原告对充值协议的内容予以认可。被告提交“西瓜视频”平台系统的荣誉设置说明、荣誉特权设置及相关说明截图等证据，拟证明用户除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观看直播表演外，平台注册用户根据其消费的钻石数量，可以获得不同等级，不同等级的用户拥有不同的特权，如展示荣誉勋章、开启入场特效等，该些内容也是被告提供的互联网服务的范畴，该服务内容也是除直播表演外用户打赏获得对价之一，即让用户获得与直播直接互动、在直播间活动方式等个性化的体验，让用户获得更好的精神满足，故打赏不是没有对价的赠与行为，而是消费行为，且观看完直播打赏完成后，服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具有可逆性。原告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主张原告打赏的行为不是消费行为，不认可享受了相关特效、等级的服务，认为平台表演行为与运营行为均不具有给付义务。三、其他事实原告主张，其在“西瓜视频”app上打赏主播“通俗民歌阿莲”的行为，系向王彩莲的赠与行为，且因王彩莲存在欺诈行为，已与王彩莲就撤销赠与行为达成一致合意，并提供了案外人王彩莲的身份证信息、关税缴费申报记录截图、直播账号身份验证截图、手写声明、粉丝团成员名单截图、虚拟币钻石兑换现金收益的证明截图、报警截图等证据，用以证明原告在被告公司向王彩莲直播打赏的虚拟币总额与王彩莲实际到手的金额存在差异、被告未给王彩莲缴纳过税费等内容。原告并未表示将王彩莲作为本案证人，亦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被告认可王彩莲系“西瓜视频”app平台上的主播，认可原告是主播王彩莲的粉丝，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王彩莲是本案证人，认为王彩莲与被告系网络服务关系，被告并无缴纳税费的义务。被告提交的后台主播信息截图显示，“通俗民歌阿莲”的UID为110191379803，房间号为167364，公会国舞文化，分成比5%，最近入会2019-03-13，合约到期2020-04-22，首次入会2019-03-13。被告提交的以被告为甲方、以山东国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乙方于2019年10月1日签署的《西瓜视频直播业务合作协议》记载：二、2.甲方综合乙方旗下主播提供的直播时长与内容质量，对符合甲方要求的部分向乙方及其旗下主播支付相应分成收益。三、1.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及乙方旗下主播结算相应分成收益，结算规则以甲方制定的为准，甲方应按照第九条第1款约定的方式将相应规则告知乙方，并有权依据实际执行情况更新。四、6.乙方同意乙方旗下主播分成收益比例及计算标准及方法等按甲方发放的运营政策文档为准，详细结算数额以甲方的运营管理后台统计数据为准。五、1.合作期间，乙方及乙方旗下主播按照协议约定保质保量在甲方平台完成直播任务的，甲方将在结算分成收益之时，基于乙方旗下主播在甲方平台的直播服务成果与乙方及乙方旗下主播进行结算。2.就甲乙双方之间的结算，甲乙双方每个自然月前5个工作日对上一个自然月的履约情况进行结算并出具结算单；甲乙双方确认并同意以甲方平台统计的乙方旗下主播直播服务成果作为最终核算数据。就乙方旗下主播分成收益结算，双方约定由乙方旗下主播直接按照甲方平台结算提现流程与甲方平台进行结算，乙方旗下主播结算金额及计算方式应当以本协议及甲方平台相关规则、甲方平台相关系统统计的金额为准。上述合同期限为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此外，被告还提交了以今日头条有限公司、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甲方，以山东国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乙方的《西瓜视频直播业务合作协议》、被告与公会“国舞文化”自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共8个月的西瓜直播-公会结算单、今日头条有限公司自2019年6月21日至2020年4月16日共11次向山东国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付款回单、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的公会收入明细、以及山东国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说明》。上述证据，证明涉案主播为公会主播，被告依据与公会签订直播合作协议，按月向公会结算分成收益，结算的金额中包含主播收益，公会另按期向其旗下主播约定向主播支付费用。被告有权获取收益。原告不认可主播王彩莲是国舞文化的主播，也不认可王彩莲与国舞文化签署有合同。被告提交的直播间首页截图显示“如主播在直播过程中以陪玩、送礼物等方式诱导打赏、私下交易的，请谨慎判断，以防人身或财产损失”，拟证明被告平台在主播间中已对用户进行善意提示，提示用户谨慎打赏。原告不认可，称用户登录账号直接进入直播间，无相应提醒。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公证书、用户服务协议、充值协议、充值记录表、打赏记录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原告薛秀兰自愿通过注册、登录和使用被告北京字节跳动公司运营的西瓜视频app进行充值、打赏等行为，并通过勾选方式同意了《西瓜视频用户服务协议》、《用户充值协议》，其与被告之间建立起了网络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中的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如何界定原告在被告平台上的充值、购买、打赏行为的性质；二是原告的充值是否应当返还。一、关于原告行为的性质原告的涉案行为主要包括三类行为：1、充值，即使用真实货币在被告平台上充值获取虚拟货币“钻石”；2、兑换，即使用虚拟货币“钻石”在被告平台上购买虚拟礼物；3、打赏，将虚拟礼物发送给主播。根据《西瓜视频用户服务协议》、《用户充值协议》的相关规定可知，被告向“西瓜视频”app用户提供包含视频直播服务、虚拟社区币服务等网络服务，其中，“钻石”作为虚拟货币，可用于在涉案平台上进行相关消费，包括用‘钻石’自由购买虚拟礼物等各项产品或服务，购买的虚拟礼物可赠与主播或平台创作者。“钻石”不能兑换为人民币，“钻石”不可退还或逆向兑换，该部分内容字体加粗显示。由此可知，关于原告的第1项行为，即购买虚拟货币“钻石”的行为，由于“钻石”只能用于在平台进行购买虚拟礼物等各项产品或服务的消费，不能兑换成货币，不能退还，故薛秀兰的充值行为的性质属于网络消费行为，充值的目的是方便使用北京字节跳动公司提供的虚拟社区币服务。关于原告的第2项行为，即使用虚拟货币“钻石”在被告平台上购买虚拟礼物，由于《用户充值协议》明确约定“钻石”是用于平台上的相关消费的虚拟货币，故原告使用“钻石”购买“彩虹”、“好运锦鲤”、“棒棒糖”、“点赞”、“西瓜一号”等虚拟礼物的行为，属于消费行为。关于原告第3项行为，即将虚拟礼物打赏给主播的行为，虽然虚拟礼物是原告无偿打赏给主播，且并未附加任何义务或条件，且主播在获得一定的虚拟礼物后，可根据平台规则进行提现，但该行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赠与行为，而是一种新型消费行为。主要原因如下：第一，打赏虚拟礼物的财产属性并不确定。赠与行为指向的对象应当是一定的财产，虽然虚拟礼物具有一定的财产属性，但是其并非传统概念中的财产，虚拟礼物不能兑换成货币，将虚拟礼物打赏给主播的行为也具有不可逆性，无法退还，具体对应的货币价值并不明确。主播收到的虚拟礼物，虽然在一定条件下能够提现，但需要主播依据其与平台之间约定的规则进行换算，此种约定既不固定也不唯一，因人而异、因平台规则而异。第二，打赏行为符合消费的对价性特点。网络直播作为借助互联网和移动终端技术应运而生的新兴发展行业，具有一定特性，即具有开放性、即时性，直播面向不特定对象，用户可随进随出，对主播的直播服务感到满意即可自愿打赏，但并不能当然以此来否定网络直播服务的对价性。本案中，从原告参与的打赏时间跨度、打赏次数、打赏礼物种类和打赏对象来看，原告对于通过被告经营的“西瓜视频”app平台进行打赏，具有较高的认知度。原告根据自己的喜好，有选择地观看直播表演，对主播进行虚拟礼物的打赏，原告消费钻石数量多少对应不同等级，而不同等级可拥有不同的特权。在此过程中，原告不仅可以观看直播表演，还因打赏行为而获得与主播直接互动、在直播间活动方式特效等个性化、差异化的体验，获得了更好的精神满足。原告的每次充值都是一次独立的针对精神产品的消费行为，均与被告构成一次网络服务合同关系。网络直播的交易模式与传统演艺模式有一定不同，但并无本质区别。在传统的演艺模式中，观众需通过购买门票等对价支付方式来获取表演服务，而网络直播行业的主要盈利模式则是通过用户打赏来获取服务报酬。用户对自己认可的表演自行判断打赏的金额，属于一种非强制性的对价支付模式，在表演、打赏结束后，视为对价已支付，合同即履行完毕。第三，若以赠与合同关系来理解用户的打赏行为，不仅不符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各方行为所体现的交易特点，不利于保护当事人之间的公平交易关系，亦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因此，从各方的意思表示及交易特点来分析，主播提供的表演，用户打赏行为对应的差异化的服务和体验，均系被告提供的网络服务内容，具有消费性质。二、关于原告的充值是否应当返还根据原告提供的《西瓜视频用户服务协议》来看，原告对于被告通过“西瓜视频”app向包括原告在内的用户提供视频直播服务、虚拟社区币服务，这一服务事项是明知的。原告进行充值、打赏的行为，均属于在被告平台上消费的行为。原告认为其行为属于向主播的赠与行为，属于认知错误。原告购买被告平台的虚拟货币“钻石”、使用“钻石”购买虚拟礼物、将虚拟礼物发送给主播，为一系列的消费行为，上述消费行为完成后，被告提供的网络服务内容已经不可逆地履行完毕。需要注意的是，尽管平台向用户提供的视频直播服务是免费的，是否打赏也是基于用户自主选择。但是，平台以视频、音频、图文等形式向公众提供互联网直播服务，为用户提供差异化的虚拟货币消费等各项产品或服务，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人力物力支出，故其应当享有因提供互联网直播服务而获取经济利益的权利。平台通过用户的打赏行为，以及通过与主播关于分成的约定，进而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是被告自主选择的商业经营模式，属于意思自治的范畴。本案中，案外人王彩莲在被告平台注册成为主播，根据其与平台之间的协议，使用平台的技术条件和用户资源，通过在直播间内向公众进行表演获得人气，从粉丝（用户）处获得礼物打赏，并以此获取收益，系互联网直播服务使用者之一。至于被告是否与主播王彩莲之间存在相关协议，以及协议约定的具体收益分成情况，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原告以主播与平台之间不存在相关服务协议为由，主张被告返还已经用于消费的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主张主播存在欺诈，主播已返还原告对其的打赏，原告的证据亦不充分，亦是其与主播之间的约定，并不能以此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网络服务合同关系归于赠与合同进而要求被告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薛秀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原告薛秀兰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曾智湄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红霞法官助理 张怀文书 记 员 卓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