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冲，女，198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沙县黄花镇圆惠忆餐厅，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岐山社区天祥路与盛祥路交汇处东。经营者：蔡赣苗，男，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会，长沙市天心区兰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湖南省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临空经济区盛祥路以东、天祥东路以南、小康路以西、大元东路以北。法定代表人：张善建，区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湖北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冲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县黄花镇圆惠忆餐厅（以下简称圆惠忆餐厅）、原审被告湖南省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1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冲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圆惠忆餐厅的全部损失请求，并对其伪造证据的行为予以处罚。2.判令圆惠忆餐厅支付陈冲租金37000元。事实和理由：关于本诉部分。一、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在查明的事实中，并未明确圆惠忆餐厅的损失范围，仅在判决的理由部分说明了扣除圆惠忆餐厅提交的票据中的明显不合理部分，对于其他看似该场所内的财物是全部认定还是部分认定，未明确表态。2.对财物的现状审查不清，圆惠忆餐厅提交的证据中，大量照片显示，陈冲拆除房屋前已经将贵重财物搬出，集中堆放，圆惠忆餐厅于房屋拆除次日便发现上述财物，却一直未采取保护措施，在一审法院未对上述财产进行登记、调查的前提下，对财产的价值、是否与圆惠忆餐厅提交的证据清单相符等情况均无法认定，径直认定房屋内的设备、用品用具已被破坏，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圆惠忆餐厅的具体损失是错误的，且上述物品集中放置，便于圆惠忆餐厅收集保护，圆惠忆餐厅却放任损失扩大，对该部分损失，应由其自身全部承担。3.本案证据相互矛盾，造假可能极大，可信度低。一审法院未尽相应的审查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查，并对该行为予以处罚。理由如下：（1）收款人雷平于2019年10月23日收取水电安装工资3000元，但其提交的销售清单显示，购买水电材料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5日。即装修材料尚未购买，水电工已经领取安装工资，明显为圆惠忆餐厅伪造。（2）在家乐钢材五金日杂批发与昆龙电器厨具销售清单中同时出现了刀具6把、磨刀石5块的购买记录，分别出现了漏勺4个、5个的购买记录，与食堂人数不符，明显不符合常理；家乐钢材五金日杂批发售炒锅3个，高升电器厨具送货单显示购置铁锅8个，共计11个锅子，一个厨师忙得过来吗?家乐钢材五金日杂批发中有出现被子10套，计价1200元，不属于本案损失范围。家乐钢材五金日杂批发出现凳子80个、诚一生活电器显示购买凳子20个，现场根本不需要上述数量的凳子，与照片中显示的桌子数量亦不符。（3）浇筑水泥地等收据存疑，26方混凝土，按20厘米计算，可浇筑水泥地130平方米(一审法官从未实地核实)，圆惠忆餐厅从未浇筑如此大面积水泥地，浇筑130平方米水泥地市场价仅需工资1000元(工搅拌混凝土浇筑水泥地人工费为15元每平方米，本案为工业供砼，人工费用减半)，而圆惠忆餐厅找人开出3600元收据，足以认定造假。以上三个方面足以认定圆惠忆餐厅伪造证据，且一审判决并未审查证据与实际损失的关联性，即证据载明的物品是否为现场物品尚不得而知，更无法根据其价值轻易认定本案损失的范围。二、本案违约责任认定错误。《承包协议》明确约定承包方每月月底前支付10000元租金，圆惠忆餐厅自2020年2月开始就未按时支付租金，直到6月9日支付租金5000元，仅凭该情节，陈冲即可解除合同，要求圆惠忆餐厅拆除房屋。在圆惠忆餐厅拒不支付租金的情况下，陈冲仍然给予充分的搬离时间。客观方面，圆通公司也通知陈冲搬离板房区域，公司需收回，亦符合“新场地搬迁日”的约定。陈冲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仅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得已而为之。即便陈冲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损失范围的认定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剔除面包车30800元，床5860元，不知名收据876元，食材类损失6458元并无不当，但还应扣除购置的被子1200元(家乐钢材五金日杂批发)。另应当扣除基建费用：水泥地12480元、浇筑工资3600元、泥水工工资5800元、挖机推土机1900元、水电安装费用3000元，化粪池工资3500元，合计30280元。理由是，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限至“新场地搬迁”，该条件具有高度的不可确定性，不在双方当事人可控范围内，圆惠忆餐厅对此是明知的，即明知板房的基建设施是随时可能拆除的，其仍愿意冒风险投资，说明其自愿承担相关风险，实际上陈冲也共同承担了该风险，该板房建造时，陈冲出资9050元(2019年10月31日支付，实际是按三分之一比例出资的，其他款项均为圆惠忆餐厅伪造)。最终拆除的条件达成是完全可以预知的，也是必然的，现圆通公司要收回地块，条件已经达成，该部分损失不应计算在内。一审法院未考虑折旧因素，除却上述基建费用，板房内的水电安装设施回收利用价值极低，也应当计入无法回收利用的范畴。综上，一审法院对本诉部分的处理既未查明案件事实，亦未正确适用法律，请求依法改判。关于反诉部分。一、对事实审查不清。圆惠忆餐厅提交的《长沙圆通快递有限公司小食堂停业经过》明确载明：由于疫情，2020年2月25日至2020年4月9日响应国家号召和公司指示，未经营营业。另劳动合同显示，签约时间均为2020年4月8日，故实际停业时间应为2020年2月25日至2020年4月7日，共计一个月十二天。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查明。二、适用法律断章取义。《关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帮扶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缓解房屋租金压力的指定意见》免除三个月房屋租金主体为国有房屋和政府部门、高校、研究院所等行政事业单位的房屋所有权人，陈冲为个人，不在免除范畴。且该意见明确非上述房屋的，鼓励出租人考虑承租人的实际困难，在双方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减免或者延期收取房屋租金，并未给予法院酌情减免的权利。现圆惠忆餐厅实际停业为一个月十二天，一审法院却出乎意料的酌情陈冲免除三个月租金，这个酌情空有胆识，却毫无依据。陈冲同意免除停业期间的租金，但圆惠忆餐厅尚应支付陈冲租金37000元。其他：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未秉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对部分证据的审查未尽到相应的义务，对事实的判断缺乏最基本的生活经验，凭空酌情，导致本案的处理结果明显不公。1.板房主要为蔡赣苗出资建成，出租方却是陈冲，因为陈冲在圆通公司的人脉关系，能够带来较大的经济利益，该情况为合同的隐形利益所在，蔡赣苗对此是明知的，也是在利用这层关系。2.蔡赣苗实际并未亏损，板房建成后，经营饭店，服务对象并非圆通公司的普通员工，而是在总公司逗留的货运驾驶员。在2019年“双十一”、“双十二”期间，饭店收入不菲，故其按时支付房租，且双方年前关系一直保持非常好，疫情后，行情非常不好，5月尚有结余11000余元，可以佐证。故圆惠忆餐厅系肆意违约。被上诉人圆惠忆餐厅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法追索陈冲的不当得利。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2020年6月19日断水断电”致使圆惠忆餐厅经营终止的问题。因陈冲非法断水断电和非法拆除圆惠忆餐厅，且强行毁坏圆惠忆餐厅的物品和财产，至今物品都不知去向。3、关于“为何出租方是陈冲”的问题。陈冲与该场地没有任何关联性，但收取了圆惠忆餐厅租金25000元，这是不合理和不合法的，应是不当得利。4、关于“新场地搬迁之日”问题。至今都没有“新场地搬迁之日”的定义或通知或指示。5、一审法院酌情减免三个月租金是合理合法的。原审被告圆通公司述称，1、案涉承包协议系陈冲与圆惠忆餐厅之间签订，圆通公司非相对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圆通公司服从判决。2、关于圆惠忆餐厅在答辩中提及的对圆通公司的主张，圆通公司以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为准。被上诉人圆惠忆餐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圆通公司、陈冲立即赔偿圆惠忆餐厅经济损失18551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圆通公司、陈冲承担。上诉人陈冲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圆惠忆餐厅向陈冲支付拖欠承包费73666.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圆惠忆餐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1月1日圆惠忆餐厅的经营者蔡赣苗与陈冲签订《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时间2019年11月1日至新场地搬迁日……蔡赣苗按每月月底前支付10000元给陈冲……如蔡赣苗不按陈冲要求，陈冲无条件收回承包权，不得产生转让费用等其他费用……一方不得转让转承包给他人……如果陈冲不承包给蔡赣苗，或者蔡赣苗不要承包，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陈冲与蔡赣苗均在承包协议上签字确认；2、《承包协议》中所涉租赁土地系圆通公司所有；3、蔡赣苗于2019年12月13日登记注册长沙县黄花镇圆惠忆餐厅，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蔡赣苗，经营场所为长沙县黄花镇岐山社区天祥路与盛祥路交汇处东；4、蔡赣苗用其母亲陶凤娇的账户于2019年12月1日向圆通公司账户转账806.8元、于2020年1月2日分别转账1256元及414.6元、于2020年5月1日转账1461元，共计转账3938.4元用于交水电费；5、蔡赣苗于2019年12月2日向陈冲转账10000元、2020年1月17日转账10000元、2020年6月9日转账5000元，共计转账25000元用于支付租金；6、2020年6月15日，陈冲通知蔡赣苗要拆除房屋，于2020年6月19日对房屋断水断电；7、2020年8月27日，陈冲将蔡赣苗房屋主体结构进行拆除，2020年10月再次清理剩余建筑及蔡赣苗的财物。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圆惠忆餐厅的损失金额以及损失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圆惠忆餐厅的经营者蔡赣苗提交票据主张其损失为185513元，但其中购买面包车的30800元、购买床5860元、不知名收据876元、食材类损失6458元，共计43994元，因不在陈冲拆除房屋损坏的范围内，不应计入损失；另，陈冲2020年8月27日将房屋拆除后，圆惠忆餐厅的经营者蔡赣苗在这期间未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其对于扩大的损失其应承担部分责任；该院认为，陈冲拆除了圆惠忆餐厅搭建的房屋以及房屋内的设备、用品用具等物品，应承担赔偿责任；现搭建的房屋以及房屋内的设备、用品用具等均已被破坏，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圆惠忆餐厅的具体损失，考虑到损害事实确实存在，该院依照圆惠忆餐厅的经营者蔡赣苗提交的相关证据，结合市场情况，酌情认定陈冲应赔偿圆惠忆餐厅损失100000元。陈冲抗辩称其已提前通知了蔡赣苗，且合同有约定蔡赣苗须无条件拆除，该院认为，虽陈冲提前通知了蔡赣苗，但双方并未妥善协商解决好后续事宜，且从合同内容看，合同的租赁期限“新场地搬迁日”“如蔡赣苗不按陈冲要求，陈冲无条件收回承包权”均属于约定不明，故对于陈冲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圆通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也并未从中获利，故对于圆惠忆餐厅要求圆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关于反诉部分的租金金额以及是否应支持问题。经审理查明，圆惠忆餐厅的经营自2019年11月1日起，于2020年6月19日被断水断电，经营终止，时间为7个月18天，合同约定每月支付10000元，共计为76000元，但疫情期间餐饮均不能营业，八部委联合印发的《关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帮扶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缓解房屋租金压力的指导意见》明确该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可免三个月租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给予减免三个月租金，剩余租金为46000元，减掉已支付的25000元，剩余21000元未支付。圆惠忆餐厅的经营者蔡赣苗抗辩称，陈冲同意减免所有租金，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陈冲也表示并不认可，故对于蔡赣苗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陈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长沙县黄花镇圆惠忆餐厅损失100000元；二、限长沙县黄花镇圆惠忆餐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冲租金21000元；三、驳回长沙县黄花镇圆惠忆餐厅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4010元，减半收取2005元，由长沙县黄花镇圆惠忆餐厅承担855元，由陈冲承担1150元。本案反诉受理费1642元，减半收取821元，由长沙县黄花镇圆惠忆餐厅负担162元，由陈冲承担659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冲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现场视频光盘，拟证明陈冲搬动圆惠忆餐厅物品前的现场情况（厨房和大厅），圆惠忆餐厅提供的收据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圆惠忆餐厅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提出不能达到陈冲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视频拍摄的时间、地点不能确定，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不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冲与被上诉人圆惠忆餐厅经营者蔡赣苗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在双方未对搬迁达成一致意见情况下，陈冲未采取法律途径等合理方式，自行单方搬离圆惠忆餐厅物品并将涉案房屋拆除，造成圆惠忆餐厅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损失金额，圆惠忆餐厅内相关物品、设备现场已被破坏，搬离过程尚未公证，也无餐厅内的物品、设备现场清点详单，损失不能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一审判决在对不应计入拆除房屋损失的43994元予以核减，并认定圆惠忆餐厅自身对于扩大的损失承担部分责任后，酌情判决陈冲赔偿圆惠忆餐厅损失100000元较为公平合理，应予维持。因2020年初爆发新冠肺炎疫情，一审判决酌情减免圆惠忆餐厅三个月租金，并无明显不妥。陈冲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52元，由上诉人陈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征审判员 曾庆军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向柳书记员侯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