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陕05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纪军，男，汉族，1982年3月12日出生，住大荔县，身份证号：610XXXXX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孝军，陕西秀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岳锋，男，汉族，1986年1月2日出生，住大荔县，身份证号：610XXXXX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阔，陕西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纪军因与被上诉人吕岳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3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纪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孝军、被上诉人吕岳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纪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吕岳锋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吕岳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张纪军仍欠吕岳锋借款本金147000元与事实不符。2016年9月,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张纪军将装载机借给吕岳锋,其将装载机开走。吕岳锋后于2017年在张纪军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装载机通过83000元的低价出售给他人。原审法院在未落实张纪军同意且未对装载机价格进行鉴定的前提下,仅依据吕岳锋与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价格来认定装载机当时的市场价值,明显损害了张纪军的权益。张纪军以20多万元的价格购入该装载机,按照当时的市价大约在18万元左右,其出售给第三人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另外,吕岳锋于2016年9月将车辆开走,按照当时的市场租赁价格每年5万元计算,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应将该笔租赁费用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吕岳锋私自将装载机出售后仅电话通知张纪军也是一种侵权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张纪军同意出售车辆及认定车价格,原审法院未将吕岳锋占有该装载机期间的费用予以扣除,仅依据吕岳锋私自低价出售装载机的价格来认定张纪军仍欠吕岳锋借款本金147000元,并判决张纪军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明显有违事实,损害了张纪军的合法权益。其次,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如下: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发生于2015年1月7日,借款到期后,吕岳锋通过担保人王某某催要借款。2016年9月以租赁开走张纪军所有的装载车,并于2017年11月5日将该车予以出售。原审法院针对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这一焦点的认定违反了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到期后双方于2016年9月协商还款事宜,并达成以车抵债的口头协议,该事实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后于2018年冬季向保证人主张该笔债权亦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从而综合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王某某作为保证人,其保证期间为2个月,2016年9月,双方之间达成以车抵债的口头协议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吕岳锋要求保证人承担责任的时间也应从2016年9月起算2个月。吕岳锋作为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债权的时间为2018年冬季,明显已经超过法律关于保证期间的规定。此时,吕岳锋作为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债权已经过了保证期间,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此种情形下,即使保证人同意履行担保义务,系其作为保证人与债权人重新达成的保证合同,在新的保证合同未通知到张纪军的前提下,该保证合同的成立并不意味着吕岳锋在诉讼时效内向张纪军主张了债权。因此,吕岳锋于2018年冬季向保证人王某某主张债权并不对张纪军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吕岳锋于2020年11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纪军还款,明显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错误认定欠款金额以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前提下,判决张纪军承担相应的责任,损害了张纪军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吕岳锋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张纪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开走装载机是经过张纪军同意的，双方均同意顶账，该部分事实有多份录音可证，只是双方对数额没有约定，但吕岳锋将装载机进行出售，张纪军知情也表示同意。出售价款经过证人刘进才见证，83000元是合理价格，吕岳锋无任何过错，该情形类似于最高院案例中空白合同签字是对后续添加内容的认可,所以吕岳锋出售装载机偿还借款的行为应予确认。张纪军对吕岳锋出售装载机以后借款全部清偿的主张应有证据佐证。吕岳锋仍持有借款原始条据，借款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款项全部还清，根据证据优势以及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查明事实符合客观事实。张纪军提及的租赁及侵权行为均不存在，其主张的车辆租赁费用严重失实。本案借款标的25万元，如张纪军月收入达1万元，不足以让吕岳锋出售装载机顶账。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借款期限至2015年3月7日届满，借款到期后，吕岳锋多次向保证人、张纪军主张还款，双方均认可2016年9月口头达成装载机折款协议，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按照法律规定，保证人及张纪军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9月起计算3年。保证人在本案中明确说明，2018年冬季吕岳锋曾经向其主张款项，保证人依法也承担义务，吕岳锋向其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2020年3月份张纪军才从新疆返回大荔，吕岳锋得到消息立即向其主张权利，视频与音频在一审中已提交，本案诉讼时效未届满。一审中，吕岳锋提供的一份录音中，张纪军曾提起钱没还完，要再给几万元货，但未达成协议，可见其明知借款并未清偿完毕。吕岳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张纪军立即偿还借款237400元及利息109678元（利息按照年利率15.4%偿还至实际还款之日）；2.诉讼费用由张纪军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7日，张纪军从吕岳锋处借款25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2个月，案外人王某某对该借款进行担保。张纪军陆续向吕岳锋清偿20000元。后吕岳锋通过担保人王某某催要该笔借款未果。另查明，2016年9月，吕岳锋从张纪军处开走徐工牌轮式装载机一辆。2017年11月5日，吕岳锋将该装载机以83000元的价格出售。以上事实，有借款担保承诺书、旧机动车买卖协议、电话录音、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本院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对借款事实及数额均予以认可，故对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该笔借款利息如何约定；2、张纪军后续还款的情况；3、该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的约定，吕岳锋提供的借款担保承诺书中并未载明利息约定的具体情况，吕岳锋提供电话录音及担保人王某某证言，以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但吕岳锋的证据均无法确定双方明确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吕岳锋要求张纪军按照年利率15.4%偿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故张纪军自逾期之日起，应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张纪军后续还款情况，张纪军辩称自借款后向吕岳锋偿还50000元本金，吕岳锋认可张纪军曾偿还20000元利息，但张纪军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张纪军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关于利息约定不明，故对于吕岳锋认可张纪军偿还的20000元，应系偿还本金，故张纪军下欠吕岳锋借款本金230000元。对于双方争议的车辆是否用于抵债一节，张纪军辩称该车辆系吕岳锋租借后非法售卖，但张纪军未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吕岳锋提供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张纪军对于车辆抵债一事知情，故对于张纪军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双方车辆抵债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抵债的数额，吕岳锋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车辆卖了83000元，张纪军对于该数额不予认可，同时认为如抵债已将债务全部抵完，但张纪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已偿还完毕，吕岳锋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债务仍存在，且张纪军对于未抵债完毕一事系知情的，故对张纪军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同时，张纪军虽提供发票证明车辆价格，但该发票系张纪军购买新车的价格，吕岳锋售卖时该车辆已系二手车，而张纪军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吕岳锋该售价不合理。故对于吕岳锋售卖该车辆的价款，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利息约定不明，该车辆抵债仍应系抵扣借款本金，故自吕岳锋开走车辆之日，应认定张纪军下欠吕岳锋借款本金147000元。关于张纪军逾期还款的利息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2020年8月19日之前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年利率6%，故自张纪军逾期还款之日2015年3月7日至吕岳锋开走车辆之日2016年9月，以2300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为20700元；自2016年9月至2020年8月19日，以1470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为34797元；以上共计55497元。自2020年8月20日起，应以147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吕岳锋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关于张纪军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借款到期后，双方以车抵债的事实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同时，根据该借款保证人王某某的陈述，吕岳锋曾于2018年冬季主张过该笔债权，亦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吕岳锋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于张纪军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张纪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吕岳锋借款147000元及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55497元，并以147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利息；二、驳回吕岳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6元，减半收取计3253元，由吕岳锋负担1367元，张纪军负担1886元。二审中，张纪军提交了郑磊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装载机抵偿价应为18万元。吕岳锋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如下：1.证人未出庭，不符合法律规定；2.装载机价值2016年9月若为18万元，当时即应把条据抽走；3.证人所述不能证明和本案是同一装载机。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明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亦缺乏其他有效证据印证，故不予认定。除应还款数额外，二审认定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对于诉讼时效、应还款数额及利息问题存在争议。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借款2015年3月7日到期，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2016年9月吕岳锋将装载机开走抵债，张纪军知情并同意，诉讼时效因此中断并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其中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2号）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对借款保证人王某某的调查笔录，吕岳锋在2018年冬季找其问张纪军的借款怎么办，其就给张纪军打了电话，张纪军说生意好了就还。吕岳锋一审中提交的2020年3月其与张纪军的谈话录音中，双方就用多少冬枣抵账的问题进行协商。以上情形，依法引起诉讼时效连续中断，故吕岳锋于2020年11月1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应还款数额，双方主要对于装载机开走后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存在争议。吕岳锋提供的视听资料、保证人王某某的陈述可以印证张纪军对以装载机抵债之事知情并同意的事实，张纪军主张吕岳锋是借用装载机、应支付租赁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关于装载机的抵偿价款，双方虽未约定，但根据公平原则及以物抵债交易习惯，应以2016年9月装载机被开走抵债时的市场价作为抵偿价款。吕岳锋主张应以其2017年11月的出售价83000元作为抵偿款，对张纪军显失公平，该14个月期间的贬值损失不应由张纪军承担。装载机被搁置期间的贬值损失，本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59条、60条的规定，以该装载机的折旧额计算。张纪军提价了三张有形动产租赁服务费发票总价202078元，拟证明其装载机原购置价，但该装载机系以融资租赁分期付款方式购买，故发票价中应当包含装载机成本价和其他费用。因张纪军未提供融资租赁合同等证明装载机成本价和其他费用的具体数额，吕岳锋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新机购置价，结合张纪军首付款时间为2013年7月，装载机所有权转移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说明其分期最少为12期的事实，对其他费用酌情扣减后，本院确定装载机购置成本价为195000元。结合装载机购置成本价、购置时间，本院确定其残值率为5%，按照直线法计算折旧10年，则14个月期间的折旧额为：195000元（购置价）×（1-5%）÷10年÷12月×14月=21612.5元。因张纪军未提供证据证明83000元过分低于2017年11月时同状况装载机的市场交易价，故该装载机的抵偿价应在吕岳锋2017年11月处置价的基础上，加上该装载机被搁置期间的贬值损失，即按照104612.5元计算。则截止2016年9月吕岳锋开走装载机之日，张纪军仍欠吕岳锋125387.5元本金。张纪军主张以2016年9月装载机折旧后的价值认定抵偿价，因双方并无此约定，且折旧额并非决定旧装载机市场交易价的唯一因素，其主张装载机当时值18万元亦无据可证，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争议，一审认定的利息实际是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本案借款期限于2015年3月7日届满，张纪军未在期限届满前清偿借款，故吕岳锋依法有权要求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原审对于2015年3月7日后至2020年8月19日逾期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正确。即对于自2015年3月7日逾期之日至2016年9月吕岳锋开走装载机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以230000元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9月至2020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25387.5元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以125387.5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吕岳锋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息至实际还款之日。综上所述，张纪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3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二、由张纪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吕岳锋借款本金125387.5元及逾期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5年3月7日至2016年9月，以230000元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自2016年9月至2020年8月19日，以125387.5元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以125387.5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吕岳锋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息至实际还款之日）；三、驳回吕岳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06元，减半收取3253元，由吕岳锋负担1561元，张纪军负担16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吕岳锋承担2102元，由张纪军负担22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    翎                审  判  员     邢 维 利                审  判  员     左 继 刚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 欣 斐书  记  员      雷    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