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5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杨浦区秀周水产行，营业场所上海市杨浦区。经营者：张昌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群，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琼，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贤江，男，196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俊，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杨浦区秀周水产行(以下简称“秀周水产行”)因与被上诉人陆贤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18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秀周水产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与陆贤江长期存在合作关系，因基于对陆贤江的信任，故并未让陆贤江即时结清货款。因时间较长，有些送货单也已缺失，后其通过电话录音形式与陆贤江确认了系争货款，该电话录音也在一审时质证，但一审法院并未采信。秀周水产行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陆贤江辩称，其不同意秀周水产行的上诉请求，双方确有长期合作关系，上诉人向其供应水产，有一段时间都是现金结账。因双方有时会对货品的价格、数量、质量存在分歧，而在上诉人供货前双方又未对此全部确认一致，故可能存在部分货款未结清的事实，但数额不可能达到上诉人所主张这么多。至于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其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从整个对话过程看，其并未认可上诉人所述的拖欠货款数额。陆贤江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秀周水产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贤江支付其1．拖欠的水产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3，525元；2．以222，96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3．律师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秀周水产行与陆贤江自2003年开始即有水产品买卖交易，由秀周水产行向陆贤江销售花甲、文蛤等水产品。自2017年开始，双方水产品买卖交易开始频繁发生。秀周水产行在审理中陈述无法提供自2017年至今每月向陆贤江出售水产品的品类、数量、单价、签收单、送货单等相关凭证，仅能提供其自制的自2017年至2020年5月期间陆贤江每月欠付其的货款金额列表，上述列表中，并无陆贤江的签字确认，双方亦未就陆贤江欠付秀周水产行货款的金额进行过对账。一审法院审理中，秀周水产行就陆贤江欠付其货款253，525元的具体组成系以其自制的2017年12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对账表格得出。陆贤江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首先，秀周水产行提供的该对账表格与实际情况不符，且表格是秀周水产行自己制作的，而根据该表格，秀周水产行所认为的欠款数额绝大部分是2018年9月之前累积出来的，但2018年9月之前，陆贤江不会使用微信转账，因此每月是现金与秀周水产行结账的，不存在欠款问题。其次，该表格所体现出的记账方式在2018年9月前后是不一致的，所以才会出现在2018年9月之后，陆贤江每月有新欠款产生，每月有还款，但陆贤江积欠的总数额却没有变化的情况，秀周水产行也始终无法就为何采用不同记账方式作出合理解释。陆贤江认为秀周水产行提供的2018年9月之前的账单是伪造的，2018年1月至10月间的账单，秀周水产行从未向陆贤江发送过，要求秀周水产行提供2018年9月之前该表格所体现欠款所对应的全部货品清单。再次，该表格所体现的2018年1月至8月期间产生的每月账单金额不合常理，少则20，000余元，多则50，000余元，与秀周水产行提供的该时期聊天记录上所体现的货品数量和货款出入非常大。从该表格可以看出，2018年9月之后，陆贤江就不再拖欠秀周水产行任何新产生的欠款，这个情况与2018年9月之前的情况是完全违背的，陆贤江不可能在2018年9月之前每个月都积欠秀周水产行货款，2018年9月之后每个月都不拖欠货款，而对2018年9月之前积欠的货款一直不处理，而处于悬停状态，这与常理不符。秀周水产行目前主张陆贤江积欠秀周水产行250，000余元货款未支付，该金额相当于秀周水产行一年的供货量，按照常理，双方应当签订书面的欠款凭证，但秀周水产行亦无法提供，故不认可秀周水产行对诉请金额组成的解释。一审法院审理中，秀周水产行为证明其一直在持续向陆贤江催讨货款，向法院提供了2017年8月8日至2020年6月8日期间秀周水产行经营者张昌建与陆贤江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法院摘录部分内容如下：2018年2月27日下午16：16，张昌建：“老罗不好意思啊，明天早上我想到你那里去取款呀，你给我安排一下啊，你讲的初五就可以啦，今天我也不知道是几号几日了阿，请你安排一下啊，不好意思啊，谢谢你啊。”2018年3月24日下午15：22，张昌建：“老罗啊什么时间啊，帮我把款子搞一下啦，在不搞呢，下边人吹的不得了啦，我也不好意思讲啊……又一个月下来了对不对啊，你就叫我实在是那个承受不了，我也不好意思打电话给你啊，有的话你得睡觉啊，有的话你在办事情，有时间花在跟朋友聊天儿啊，请你帮帮忙啊。”2018年4月2日下午16：46，张昌建：“姥姥，不好意思啊，单子发过来了，你把单子看一下啊，他说明天后天帮我安排一下好不好？谢谢你啊。”2018年5月4日下午17：21，张昌建：“姥姥，不好意思啊，四月份的单子也下来了，总共加起来是206750啊，希望你帮我凑一下，十号我去把钱取一下就是了好不好？谢谢你啊。”2018年6月12日上午08：49，张昌建“姥姥啊，不好意思啊，现在困点啊，请你帮个忙啊，把钱打给我啊，我打你电话你可能没听见啊，你连接一下看明天，后天我到你那里去，你帮我看看搞个20万块钱过来啊。”2019年3月7日晚上19：04，张昌建：“老二，不好意思啊，你这个月能到了你帮我把这个帐记一下那个前面的帐吗，能借个10万块钱给我也行啊好不好……”。陆贤江对秀周水产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陆贤江认为，秀周水产行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主张，并未得到陆贤江的直接确认，鉴于双方的合作关系，陆贤江并未出言反驳，但不反驳并不能作为对秀周水产行主张的确认或认可。另外，陆贤江曾在2019年3月7日的微信聊天中提到要向陆贤江借款100，000元，而非讨要欠款，间接证明了秀周水产行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审理中，秀周水产行为证明陆贤江对涉案欠款数额是全部承认的，并且承诺会还款，向法院提供2020年6月10日张昌建及其妻子与陆贤江的录音通话光盘及文字整理一份，法院摘录部分内容如下：张昌建说：“老陆啊，什么时候钱给我啊？你不给我我怎么办啊？”……张昌建妻子说：“我跟你讲，你那个，你有个22万元，老陆跟我讲了，说儿子买房子了，钱先借给我们用一下。对吧，你有没有讲过这个话啊？……就是我说那个钱啊，你要给我。”陆贤江说：“你说啊，我听见了。”张昌建妻子说：“你听见了，你听见了，你要给我拉。你说一共欠二十五万四千块钱，你说我哪有这么大的家产啊，我跟你讲，你说你儿子买房子了，我儿子也要买房子。”陆贤江说：“因为你的价格比人家的高啊。”……张昌建妻子说：“我说你一共有254，000元，那个帐是对的不？”陆贤江说：“对个屁，不对。”张昌建妻子说：“啊？为什么啊？”陆贤江说：“你说为什么嘛？价格贵了。”……张昌建妻子说：“你说你准备给多少钱啊？老陆啊，哎呦，帮帮忙，帮帮忙，你准备给多少钱给我们啊？”陆贤江说：“你准备要多少？”张昌建妻子说：“我准备吧，我那个是253525，对吧，那个说了少让给你2万，你给23万给我行吧？老陆啊？”……陆贤江说：“哦，行。”张昌建妻子说：“行啊，23万也行。”陆贤江说：“不行啊，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欸。”张昌建妻子说：“不是我说多少就是多少，有账啊，我有这么多货发给你了，对吧？”陆贤江说：“对对对对。”张昌建妻子说：“我货发给你了，你就要给钱我啊，对吧？”陆贤江说：“对对对对。”张昌建妻子说：“所以你什么时间能把这个钱给我啊？”陆贤江说：“我现在没钱。”张昌建妻子说：“你没钱这不是理由啊。”陆贤江说：“我慢慢慢慢要吧，那有什么办法呢？”张昌建妻子说：“我也没有办法啊，老陆啊，真的，我跟你讲啊，你说你难，我也难啊。”陆贤江说：“哦，我知道了。”陆贤江对秀周水产行提供的该段录音真实性无异议，陆贤江认为其可能确实存在欠款，但并非秀周水产行所述的250，000余元，陆贤江也没有承认过欠秀周水产行250，000余元，陆贤江在该段录音中也曾出现过排斥用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一起买卖合同纠纷，秀周水产行应当就双方存在买卖合意、交付事实进行充分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陆贤江确曾向秀周水产行购买花甲、文蛤等水产品，双方的生意往来已持续多年，但对秀周水产行是否向陆贤江足额交付货品包括货品的种类、数量、单价及陆贤江实际欠付秀周水产行的货款金额存在争议。首先，根据秀周水产行提供的其自制的自2017年12月至2020年5月期间陆贤江每月欠付秀周水产行的货款金额列表可见，列表内容仅呈现了该月每日的欠付金额，但对该日秀周水产行实际向陆贤江提供货品种类、数量、单价均无相关记录，审理中，秀周水产行就该节交付事实，亦无法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相应的数额系如何计算得出，秀周水产行无法提供相关计算依据。秀周水产行提供的2017年12月的货款金额列表显示2017年12月19日之前陆贤江已积欠秀周水产行50，000元，但秀周水产行亦未提供相关交付的证据材料，该金额系秀周水产行自己所写，亦未与陆贤江进行过对账确认。其次，根据秀周水产行自述的涉案货款253，525元的组成经过可知，秀周水产行所主张的欠款金额中有220，000余元是在2018年9月之前积欠下来的，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间，陆贤江当月新产生的欠款都会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还清，故截至2019年9月，陆贤江累积欠款仍然是222，965元，这与陆贤江在2018年10月之前一直积欠秀周水产行货款的习惯大相径庭，秀周水产行无法就陆贤江为何在2018年10月前一直积欠秀周水产行货款，2018年10月之后一直按约支付货款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再次，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虽然存在张昌建向陆贤江催讨货款的记录，但记录内容零散，碎片化，并无法体现出陆贤江实际积欠秀周水产行货款金额的具体由来，且相关聊天记录中，秀周水产行即使向陆贤江发送了相关阶段性的账单，陆贤江也几乎从未作出正面回复，在此种情况下，秀周水产行依旧向陆贤江供货，而并未就之前积欠下来的货款进行阶段性对账，此种交易模式亦不合常理。因此，现秀周水产行仅以其微信向陆贤江发送相关账单，陆贤江未予回复即认为陆贤江已就秀周水产行所主张的实际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最后，关于秀周水产行提供的张昌建及其妻子与陆贤江的电话录音，虽然张昌建妻子在录音中提及陆贤江欠付的货款是253，525元，但陆贤江也明确表示了该金额不对，原因是秀周水产行给的价格贵了，因此无法证明陆贤江对秀周水产行所主张的涉案金额的确认。秀周水产行仍然需对涉案货款所对应货物的足额交付一节，包括货物品种、数量、单价等进行充分举证。综合考量秀周水产行目前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及秀周水产行、陆贤江的庭审陈述，尚不足以证明陆贤江实际欠付秀周水产行货款金额为253，525元。现秀周水产行要求陆贤江支付欠付货款253，525元，并支付以222，965元为基数的相应利息及律师费之诉讼请求，难以支持。现陆贤江自认其尚欠秀周水产行2020年4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货款21，170元未支付，并同意支付，法院予以准许。由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陆贤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杨浦区秀周水产行水产品货款21，170元；二、上海市杨浦区秀周水产行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其主张应举证证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秀周水产行与陆贤江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秀周水产行主张陆贤江积欠货款，陆贤江予以否认，秀周水产行应就此举证证明。根据秀周水产行提供的相关证据，1．自制的对账表格，却无相应的送货凭证等予以对应；2．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分散且无陆贤江的确认回复；3．电话录音，陆贤江开始即明确表示不认可，与之后的回复显然存在矛盾，故不能仅凭此电话录音作为本案定案证据。由此，一审法院对秀周水产行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准许陆贤江以自认的欠款数额支付予秀周水产行，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秀周水产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78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杨浦区秀周水产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红卫审 判 员 管勤莺审 判 员 汤佳岭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牟玺蓉书 记 员 王一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