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淑文，男，196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启（宋淑文之子），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希俊，男，194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云，北京明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淑文因与被上诉人孙希俊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3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淑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启，被上诉人孙希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淑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希俊的诉讼请求；2.由孙希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宋淑文与孙希俊于2009年10月8日签订的《证明》无效，宋淑文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明》无效。1.宋淑文与孙希俊签订的《证明》无效。（1）宋淑文与北臧村镇六合庄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菜地承包协议》第五条第3款约定：在未满年限内，乙方按政策对其承包的土地可以进行流转（包括转包、转让、互换、入股），流转后的收益归乙方，流转必须经本村经济合作社同意。（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3）根据法律规定和《菜地承包协议》约定，本案中，北臧村镇六合庄村经济合作社对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具有审批权力，这是一种实质权利，宋淑文无权在未经发包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宋淑文与孙希俊签订的《证明》未取得北臧村镇六合庄村经济合作社的明示批准，应当认定为无效。2.《证明》载明，涉案土地从2010年5月1日起归孙希俊耕种，地权归孙希俊所有，其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该《证明》直接关系到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归属判断，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对《证明》的效力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在未认定《证明》效力的情形下，直接依据无效的《证明》所载内容认定孙希俊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宋淑文，孙希俊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宋淑文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2005年10月6日，宋淑文与北臧村镇六合庄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菜地承包协议》，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耕地、林地和草地等实行统一登记，登记机构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宋淑文为合法的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2.《证明》未取得发包人的同意，双方关于转让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约定无效，孙希俊无权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高压线塔基占地补偿系土地征收补偿费，宋淑文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一）2018年高压线塔基占地补偿系土地征收补偿费，并非单纯地对耕种者耕种损失的补偿。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第四十七条，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征用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其中，土地补偿费是补偿给村集体的，安置补助费是补偿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是补偿给耕种者的。2.《菜地承包协议》第五条第2款约定，在未满年限内，如遇国家征占土地，承包方只获得地上物补偿，土地补偿归集体所有，并按有关政策办理。3.根据法律规定及《菜地承包协议》约定，涉案土地的补偿款并非仅针对耕种者的青苗补偿费，还包括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补助费。一审判决将涉案土地的补偿款仅认定为对耕种者的补偿，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据本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因此，宋淑文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本案中，涉案土地的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是由北臧村镇六合庄村村民委员会依据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方案、涉案土地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人数综合确定的补偿数额。宋淑文作为涉案征占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款。（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已失效，一审判决依据失效的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孙希俊无偿种植涉案土地十余年，宋淑文并未获取任何利益，若判决宋淑文将土地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孙希俊，不仅剥夺了宋淑文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要求孙希俊退还涉案土地的权利，宋淑文还将面临更大的经济损失。四、宋淑文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获得相应的土地征收补偿款。若孙希俊主张其应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获得相应的土地征收补偿款，而其合法权利因北臧村镇六合庄村经济合作社的处置行为受损，则应向北臧村镇六合庄村经济合作社主张相应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孙希俊的诉讼请求。孙希俊辩称，不同意宋淑文的全部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理由如下：宋淑文主张《证明》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关于《证明》的效力问题。首先，一审中宋淑文未主张《证明》无效，只抗辩菜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其所有。故其一审认为《证明》有效，二审认为《证明》无效，自相矛盾，违反了禁反言的原则。其次，《证明》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而是宋淑文对其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的、本应属于孙希俊的土地权利据为己有的自认。《证明》中“由宋淑文种的”意为宋淑文使用的；“孙希俊的园子地”意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是孙希俊；“归孙希俊自己种”意为物归原主；“地权归孙希俊所有”意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孙希俊所有。宋淑文不享有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其确认地权归孙希俊所有的行为非转让行为，而是物归原主的确权行为。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最后，2005年分地时，孙希俊不在村里，对分地事宜毫不知情。宋淑文家共4口人，但分得7口人的菜地；孙希俊家共5口人，但未实际分得菜地。孙希俊得知其菜地被宋淑文以不正当手段分得3口人的情况后，后多次找农委、经管站和宋淑文，后经协商一致，宋淑文在《证明》上签字确认地权归孙希俊所有。自2010年以来孙希俊始终占有涉案土地。故从双方的行为看，亦能确定孙希俊未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对此，宋淑文是明知且认可的。2.关于宋淑文是否应当将16000元返还给孙希俊。2018年高压线基塔占地补偿系针对土地耕种者的耕种损失补偿，村里本就应当分给孙希俊，宋淑文亦证明地权归孙希俊所有，故宋淑文应当将16000元返还孙希俊。孙希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淑文支付冒领孙希俊的补偿款1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宋淑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6日，北臧村镇六合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发包方）与宋淑文（乙方/承包方）签订《菜地承包协议》，载明：为发展本村经济，稳定土地承包关系，缓解土地承包中的矛盾，促进发展，维护协议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本村全民（入户征求意见）公决通过，对原承包菜地，在原有口头协议未满年限基础上，订立本土地承包协议。承包项目：甲方将菜地1.95亩给乙方在未满原来年限的基础上订立本协议。使用年限：从2005年12月3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共计23年。乙方对其承包的菜地有经营权、管理权、收益权，在未满年限内，如遇国家征占土地，承包方只获得地上物补偿，土地补偿归集体所有，并按有关政策办理。宋淑文称：其自1998年开始实际承包上述协议中的1.95亩菜地，直到2005年10月6日才补签的协议，菜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其所有。孙希俊则主张：1998年分地时他不在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村里将他家3口人的菜园子地分给了宋淑文；后来孙希俊直接找到宋淑文，宋淑文同意从2009年将地归还孙希俊，并且出具了证明。孙希俊提交《证明》一份，日期显示为2009年10月8日，内容为：由宋淑文种的孙希俊的园子地3个人的九分地，从明年5月1日起归孙希俊自己种，地权归孙希俊所有。从南边量地。宋淑文在该证明上签字确认。经询问，宋淑文称2009年时孙希俊找到宋淑文，说是想种点棒子喂狗，刚好当时宋淑文住院做手术无劳动能力，所以才将部分菜园子地给孙希俊种；协议上除了宋淑文本人的签名外，其他内容都是孙希俊书写的。2020年11月30日，六合庄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村民宋淑文2018年高压线塔基占地0.16亩，按照每亩每年10000元的标准补偿10年即2018年至2028年，共计16000元整，款项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发给宋淑文。经询问，双方均认可该高压线塔基在上述《证明》中的9分地范围内，亦认可16000元补偿款已由宋淑文领取。一审法院认为，孙希俊、宋淑文于2009年10月8日所签订的《证明》载明九分地从2010年5月1日起归孙希俊耕种，地权归孙希俊所有。2018年高压线塔基占地补偿系针对土地耕种者的耕种损失补偿，故该补偿款应归孙希俊所有。综上，对孙希俊要求宋淑文返还补偿款1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宋淑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孙希俊1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希俊提交户口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京兴发[2004]28号文件，用以证明孙希俊家庭五口人应分得1.7亩基本农田，2005年分地政策为按照经济组织成员平均分配，每人3.4分土地，结合宋淑文家庭4口人承包1.95亩基本农田的事实，证明宋淑文违法分得超额土地。宋淑文对上述三份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宋淑文对于孙希俊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宋淑文于2009年10月8日向孙希俊出具的《证明》载明：“由宋淑文种的孙希俊的园子地3个人的九分地，从明年5月1日起归孙希俊自己种，地权归孙希俊所有。从南边量地。”从该《证明》的内容来看，可以认定宋淑文与孙希俊协商一致：自2010年5月1日起，涉及九分地的经营和经济利益归孙希俊。双方之间关于九分地上的经济利益归孙希俊所有的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因高压线塔基占用九分地中的0.16亩，获得补偿款16000元，该利益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应归孙希俊所有。综上所述，宋淑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宋淑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