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522号申请人：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甲5号1幢三层1#厂房3-011。法定代表人：周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钰，北京清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驰，北京清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重庆水木诚德文化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东风路146号。执行事务合伙人：重庆水木兴华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陈宇键）。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海清，上海澄明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上海澄明则正（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者四海公司)与被申请人重庆水木诚德文化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水木诚德)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智者四海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作出的（2021）京仲裁字第1784号裁决书（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一、首席仲裁员刘净女士未按照《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及《仲裁员守则》规定，就可能导致其独立性、公正性受影响的情形进行披露，应回避而未回避，已严重影响案件公正审理。《仲裁规则》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仲裁员任职后，应当签署保证独立、公正仲裁的声明书，声明书由秘书转交各方当事人；第二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仲裁员知悉与案件当事人或者代理人存在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形的，应当书面披露。《仲裁员守则》第五条规定：仲裁员接受选定或指定时，有义务书面披露可能引起当事人对其公正性或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任何事由。在仲裁过程中，如果发生可能引起此类怀疑的新情况，仲裁员应继续履行披露义务；未履行披露义务，将视为该仲裁员违反本守则，即使未予披露的事由本身并不构成不宜担任仲裁员的情形。此外，按照北仲《仲裁员信息披露表》的要求，所在律师事务所两年内曾为当事人（或当事人的母公司、子公司、分公司）提供过法律咨询或其他形式法律咨询服务”，属于需予披露的情形。仲裁庭未按照《仲裁规则》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向智者四海公司提供仲裁员声明书，而刘净女士亦未就可能导致其独立性、公正性受影响的情形进行披露。智者四海公司庭后经调查，刘净女士曾长期在安徽合肥各级法院任职，现任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顾问。刘净女士目前所在的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在上海、宁波及合肥分所（刘净女士工作长达二十年）与水木诚德的利益密切关联方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人寿）之间长期存在着深度合作。刘净女士任仲裁员在仲裁案中存在严重利益冲突，对案件公正、独立审理的要求，客观上存在瑕疵。智者四海公司于2021年6月17日了解到上述情况的当日，便向北仲提出了对刘净女士仲裁员回避申请，但该回避申请在仲裁程序中未得到处理。从2021年6月18日向智者四海公司送达的裁决结果看，也进一步印证了刘净女士独立性、公正性确实受到了严重影响的事实。仲裁案实际是陈昱川作为投资方，因所投资的目标公司经营暂出现困难，在目标公司仍在积极寻求内外部融资自救的情况下，无视正常的商业风险自担原则，试图要求拿回全部本金及10%固定年收益，要求智者四海公司承担全部商业风险而引发的争议。刘净女士作为独任仲裁员，作出的裁决毫无依据地一边倒支持了陈昱川的全部请求，帮助陈昱川实现其推卸合理商业风险的目的。裁决不当插手决定目标公司内部商业决策及运营，在距离回购前提条件约定的六年完成合格IPO或整体出售交易期满仍有四年多近五年时间，无证据地预测并认定目标公司在五年后无法完成合格IPO或整体出售交易。同时，又将目标公司因遵照既往合作惯例执行同时又考虑到仲裁在进行中等因素，在仲裁程序中收到对方材料提供通知后不足一个月提供财务报表，这至多算是轻微履行瑕疵的行为，违反常识地认定为严重违约。无任何法律依据，否认了已签署完毕并生效的解除VIE架构协议的合同效力，导致智者四海公司在并非适格被申请人的情况下承担责任。上述处理结果显然与公正已大相背离。二、因仲裁员刘净女士未尽信息披露义务，导致智者四海公司丧失了在开庭前提出异议的合法权利；而在智者四海公司自行调查，并于2021年6月17日提出仲裁员回避申请后，回避申请未得到处理，仲裁庭更是在2021年6月18日直接向智者四海公司送达了裁决书。该案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因刘净女士未能按照《仲裁规则》尽到主动、充分、如实披露信息义务，使得智者四海公司丧失了在开庭前提出异议的合法权利，直至在开庭遭受不公正对待时启动调查方知此种情形。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员的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时，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不再开庭或者书面审理的案件，应当在得知回避事由后十日内提出，本规则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因此，智者四海公司于2021年6月17日在知晓回避事由当日便提出的仲裁员回避申请，该申请本应在仲裁程序中予以处理。然而智者四海公司于2021年6月17日正式提出仲裁员回避申请后，不仅未得到处理，且仲裁庭更是在次日直接向智者四海公司送达了裁决书。仲裁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请求法院撤销仲裁裁决。水木诚德称，不认可智者四海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理由为：一、首先，智者四海公司所称仲裁员刘净应予披露而未披露、应予回避而未回避影响公正裁决的情形不存在。首先，水木诚德的控股股东为深圳市厚德前海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厚德前海），而不是智者四海公司所称的富德人寿，智者四海公司并未提出证据证明仲裁员刘净及其所在的律所与厚德前海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水木诚德仅构成富德人寿间接持股的公司，但富德人寿存在海量对外投资，间接持股东公司数量在1000余家以上，此等联系即使在事实上也是极其遥远的，无法成立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次，仲裁员刘净任职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即使按照智者四海公司的主张，其未能举证证明北京大成律师师事务与富德人寿之间具有合作关系，也不能举证证明仲裁员刘净对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合肥分所、上海分所与富德人寿之间的合作事项知情而应予以披露。截至2020年12月，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在国内有45家办公室，超过5000名律师，依据富德人寿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分所某位律师存在合作来揣测仲裁案审理将受到影响，不符合常理。即使仲裁员任职的律师事务所与当事人一方或当事人一方的关联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只要没有证据证明仲裁员对此知情并影响了公正裁决，都不属于仲裁员应予披露的利益冲突范畴。二、智者四海公司所称仲裁程序违法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出回避申请应在法定期限内。而仲裁裁决于2021年6月10日作出之日起生效，仲裁程序于当日已终结。关于仲裁裁决的送达，秘书处于2021年6月17日17时向智者四海公司寄出，并于2021年6月18日送达。而智者四海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21年6月17日22:02非工作时间才向仲裁秘书的工作邮箱发送了申请仲裁员回避的邮件，显然晚于裁决书寄出时间，且电子邮件的提交形式也不符合《仲裁规则》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当事人应当通过书面方式提出回避申请。另外，智者四海公司提交的证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合肥分所、上海分所与富德人寿之间的合作关系的证据均形成于仲裁程序终结前，其在仲裁过程中获取上述证据不存在客观障碍。如果智者四海公司认为仲裁员未充分披露相关事项或应当回避，应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仲裁庭提出，但是其在开庭前甚至整个仲裁程序中均未提出，系对自身原因怠于行使权利。综上，智者四海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裁事由，应予驳回。经审查查明：2019年9月2日，水木诚德与智者四海公司签订的《关于北京视说新语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水木诚德向北仲提交仲裁申请，北仲于2020年11月23日受理了上述股东协议的争议仲裁案，案号为（2020）京仲案字第4789号。该案适用该会自2019年9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七章普通程序的规定。因双方未按期共同选定首席仲裁员，仲裁委主任依据《仲裁规则》指定刘净担任首席仲裁员，与水木诚德选定的仲裁员黄建国，智者四海公司选定的仲裁员廖鸣于2021年1月25日组成仲裁庭。北仲按照《仲裁规则》的规定向双方送达了组庭通知、开通通知。双方未对仲裁庭的组成人员及方式提出异议，亦未提出回避请求。2021年3月5日，仲裁庭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到庭出席了庭审。2021年6月10日，北仲作出（2021）京仲裁字第1784号仲裁裁决。另查，2021年6月17日，智者四海公司向北仲发送《仲裁员回避申请书》，理由为：结合庭审情况和庭后双方交换证据及代理意见过程，并进一步了解后，正式对刘净女士提出回避申请。水木诚德的实际控制人为富德人寿，富德人寿通过厚德前海实际控制水木诚德近60%的股权份额。经智者四海公司庭后调查了解到：刘净女士曾长期在安徽合肥各级法院任职、现任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顾问，而大成律师事务所包括合肥、上海、宁波等多地分所为富德人寿提供常年法律顾问、合规培训、诉讼案件代理等多项法律服务，合作深入，延续时间长，服务广泛；尤其是刘净女士曾在合肥作为法官任职近二十年，而大成律师事务所合肥分所与富德人寿存在深度合作。因此，刘净女士审理仲裁案的公正性和独立性存在客观性的重大瑕疵。作为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法律顾问的刘净女士，依照其职务所需，必将重视并努力维护律所与作为律所大客户的水木诚德实际控制方富德人寿的关系，在该案中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对案件公正、独立审理的要求，客观上存在瑕疵；而结合刘净女士在合肥近二十年的长期履职经历，以及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合肥分所与富德人寿公司合作密切的事实，足以导致对刘净女士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刘净女士未尽如实披露义务，使得智者四海公司丧失了在开庭前提出异议的合法权利，直至在开庭遭受不公正对待时启动调查方才知此种情形。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三条，当事人对仲裁员的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时，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不再开庭或者书面审理的案件，应当在得知回避事由后十日内提出，但该规则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此外，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二条第（二）项“仲裁员知悉与案件当事人或者代理人存在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形的，应当书面披露”；《仲裁员守则》第五条规定：仲裁员接受选定或指定时，有义务书面披露可能引起当事人对其公正性或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任何事由。在仲裁过程中，如果发生可能引起此类怀疑的新情况，仲裁员应继续履行披露义务；未履行披露义务，将视为该仲裁员违反本守则，即使未予披露的事由本身并不构成不宜担任仲裁员的情形。以上事实和情况，构成智者四海公司对刘净女士审理该案公正性和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正当理由，刘净女士不适宜继续担任仲裁员。因此，智者四海公司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三条规定，要求刘净仲裁员回避。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针对智者四海公司提出的前述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智者四海公司提出仲裁员刘净庭前未尽信息披露义务，应予回避而未回避，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应当说明理由，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回避事由在首次开庭后知道的，可以在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前提出。上述规定既是当事人提出回避的法律依据，也为当事人提出回避明确了程序要求。为确保仲裁秩序的稳定性，当事人通过相关途径获知信息后，应当及时合理地提出回避申请。智者四海公司如对仲裁员刘净的指定持有异议，应当在《仲裁规则》规定期限内提出。仲裁庭在组庭前和开庭审理时，已充分保障了智者四海公司提出回避的权利，智者四海公司未能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甚至整个仲裁程序依法提出回避申请。本案所涉仲裁裁决于2021年6月10日作出，智者四海公司于2021年6月17日提出仲裁员回避申请。该申请的提出时间是在裁决作出、仲裁程序结束之后，故提出该申请的时间节点不符合《仲裁规则》所规定的期限。因该回避申请已超出《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故智者四海公司提出回避申请在仲裁程序中未得到处理，属于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一）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代理人的近亲属；（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四）私自会见当事人、代理人，或者接受当事人、代理人的请客送礼的。”《仲裁规则》第二十一条“仲裁员信息披露”第（二）项规定：“仲裁员知悉与案件当事人或者代理人，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形的，应当书面披露。”上述规定明确了仲裁员回避的法定情形、仲裁员应主动披露事项的范围。关于仲裁员应披露的事项，应为仲裁员知悉存在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事项，如果不主动披露，当事人就可能无法及时知晓。对是否属于应当披露的事项，以及是否可能导致当事人产生合理怀疑，人民法院在对仲裁案件司法审查时，应把握合理的判断标准。在仲裁司法审查中，对利害关系认定的关键在于仲裁员是否知悉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以及仲裁员是否有意不主动披露上述相关情况。本案中，智者四海公司提出仲裁员刘净曾在安徽合肥担任过法官，现任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法律顾问，其工作的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合肥分所与富德人寿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智者四海公司提出证据以证明水木诚德的实际控制人富德人寿与刘净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之间存在密切的业务往来关系，但此些证据不足以证明仲裁员刘净在担任法官期间与该仲裁案有利害关系，或与该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不能证明刘净在律师事务所任职期间，与仲裁案件当事人水木诚德之间存在足以影响公正仲裁的利害关系。因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智者四海公司主张的披露、回避事由属于仲裁员知悉与当事人或代理人存在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形的，应当书面披露的情形，以及仲裁员应予回避的法定情形。综上，智者四海公司的申请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靳贤泽书 记 员  郭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