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衡鑫博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永和路1号。法定代表人：周章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尤海，男，1974年11月22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二红，男，195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秋梅，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衡鑫博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天公司）与上诉人王二红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1）湘0181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博天公司无需返还王二红经营合作款3800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王二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约定，王二红所缴纳的68000元系区域代理保证金，并非材料款。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约定，保证金仅在合作期间以经营补贴和扶持奖励的方式予以打折逐步返还，不能一次性抵全额材料款，更不能直接要求返还。三、一审判决认定博天公司与王二红就合同约定条款进行了变更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王二红辩称，一、从王二红与任某的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已对原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内容进行了变更，使得双方的权利义务更为明确，博天公司关于68000元并非材料款的主张不成立。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规定，王二红有权要求享受156000元的产品总额扶持奖励。合同第五条里涉及经营补贴、经销合作款的扣还，不涉及产品总额扶持奖励。因此，该合同对王二红如何享受156000元的产品总额扶持奖励并未进行明确约定。王二红与任某的聊天记录对此作出了具体的说明，应以聊天记录为准。三、王二红在一审中提交的业务员微信介绍截图、宣传册、与博天公司多位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已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合法有效的证明双方已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博天公司的上诉。王二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博天公司向王二红退赔90000元；2、由博天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王二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过于着眼合同约定的利益，忽视合同存在的漏洞，未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王二红为慎重起见，已通过微信聊天方式明确了自身权利，并得到了肯定答复后才交纳尾款，并非未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王二红有权要求博天公司退款并承担赔偿责任，博天公司应退还王二红已交纳款项中的45000元，并赔偿搬运费3830元、租金损失18000元、路费10800元以及可得利益损失12000元。博天公司辩称，合同是王二红签订，其共计交纳68000元，博天公司不可能要赔偿90000元。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王二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天公司向王二红返还90000元（货物余款45500、搬运费3830元、延期误工费、房屋租金18000元、交通费10800元，预期可得利益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博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天公司经工商核准注册成立于2018年7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周章文，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建筑装饰材料的销售；钢制床、柜、家具、五金制品、建筑装饰材料、铝合金制品的生产、制造、批发；房屋建筑工程设计服务等。2019年12月，王二红通过抖音看到博天公司发布的“丽百年”全屋智能整装业务广告视频后，通过抖音上发布的信息添加了博天公司业务员陶伏兰的微信（注册电话号：136××××5226），微信沟通中，陶伏兰告知王二红公司全屋整装包括：墙面、地板、吊顶、衣柜、鞋柜、厨柜、室内门、线条、酒柜及其他硬装、灯具、开关、插座、卫生洁具，工厂直供，可以7折供货，同时公司实行私人订制，师傅上门测量安装等。通过沟通了解后，王二红于12月21日从海口亲自到博天公司进行了实地考察，经过实地考察后，由博天公司作为甲方，王二红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合同书》，合同书约定：1、乙方基于对甲方的经营理念、经营模式、管理能力、产品服务等多方面考察及市场明确定位后，自愿向甲方提出申请经销甲方所有的【丽百年】品牌系列产品的经营权。2、乙方经营区域为海南省海口市澄迈县境内，乙方只能在该区域内销售甲方提供的【丽百年】品牌系列产品，不能以任何形式跨区域经营及网店销售，经营期限与本合同有效期一致。3、经营合作款，乙方向甲方支付经营合作款68000元，此款作为乙方在合同区域内经营甲方相关产品的必要条件，乙方交纳完经营合作款后，甲方向乙方按出厂价配送28000元的产品，后期经营补贴60000元额度的产品，乙方可获得共计厂价156000元的产品总额扶持奖励，同时甲方免费向乙方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除代理商、经销商外终端客户自购产品按价格表中的出厂价上调30-50%执行；4、合作期限自2019年12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止；5、货物的进货、订单、运输、交验、销售、调换享受“信用卡式”进货机制，双方达成合作以后，甲方财务部根据乙方两个月内进货款及销售情况作为全面评估并出具证明提交市场部，审批后乙方可享受先进货后付款方式，信用额度为每月2万元至50万元不等；6、销售业绩奖励，实行经营扶持奖励，双方约定的经营补贴、经销合作款，按乙方每次出厂价进货总额折扣八五折直接扣还给乙方，返还为止，业绩奖励，代理商每年汇款累计进货达50万元奖励1万元，累计进货达100万元奖励3万元，累计进货达200万元奖励8万元，广告补贴，累计进货达10万元补贴0.5万元，补贴5-20万元为止，进货返点，双方约定除配送以外的合计总额，乙方按合同约定价进货均享有3%进货返利，自购产品不享受返利和公司扶持奖励，双方另还约定了经营补贴和物流费用补贴；7、违约责任，若乙方交纳定金后单方提出终止合同，甲方则按乙方设计图纸面积每平方米30元计价收费，另加收上门服务费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相关约定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否则视为违约，凡单方违约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单方面自愿提前终止履行合同的守约方对违约方已产生和正在产生的任何款项不退，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最低支付本合同金额40%的损失赔偿金后，合同终止、解除；因不可抗拒因素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的，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8、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由双方协商解决，经双方签订的合同或补充协议及由甲方提供的【丽百年】《集成全屋整装产品价格表》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均确认，签署本合同前已就相关问题和合同全部条款进行了详尽的了解和协商，并已阅读明确本合同所列条款包含之规定，同意受其约束，本合同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正式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复印无效。合同尾部，合同双方均予以了签字盖章。王二红诉中陈述：其与博天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系其基于其海南澄迈的房屋需要装修，同时基于博天公司市场部任经理及业务员陶伏兰承诺了“从设计、施工到拎包入住工程造价仅需6.8万元，同时还可取得经销权以及扶持2.8万元作为样板房投资”的促销政策，而非基于合同书中约定的代理经营装饰材料的合作业务需要。王二红向博天公司交纳了3万元定金后，博天公司才同意签订合同书，且因王二红不能一次交清款项，博天公司没有将合同书即时交付给王二红。双方签订《合同书》后，王二红于2019年12月22日通过微信与任经理（微信名称：Ａ衡鑫集团188××××2048）沟通，王二红在沟通中向任经理发送了如下信息：“任经理你好，通过我们的洽谈及公司的政策，我归纳如下：“100平方以下，投6.8万元合作款，可取得经销商的资格，同时，甲方免费提供乙方样板房装修6.8万元的材料款项及2.8万元的可以用作购置沙发家电洁具等费用的赠送额，共9.6万元的装修工程款，作为甲方扶持乙方样板房的费用支出，乙方投入的6.8万元在合作合同期内，分批提货时返还，合同周期为一年，合同期满续签无需费用支出，工程内容及价格：墙面、地板、吊顶、衣柜、橱柜、鞋柜、室内门、线条、酒柜，所有硬装按丽百年的价格表及实际工程量计算。灯具、开关、插座、智能锁、花洒、卫生洁具、沙发、床，公司有合作商都是7折供货及实际工程量计算，总造价不得超过9.6万元，超过部分乙方自理，剩余部分只能作下一批业务的材料款。如果我的理解归纳不全，请你多指教。”对此，任经理回复王二红：“你的理解是正确的，实际装修效果以设计方案为标准，效果图是什么样，家里装完就是什么样。”王二红再行发送：“我们都是一个共同的目标，很好，为了有章可循，我们就按这个写个补充协议，签字盖章，让大家更放心。”任经理对此回复：“我们的合同本身就是这个意思，没有必要重复签约。”12月27日，王二红按约向博天公司再行交纳了38000元后（其中含砸金蛋奖2500元，实际交纳现金35500元），博天公司遂将《合同书》邮寄给了王二红。2020年5月3日，博天公司到王二红处对其欲装修的样板房屋进行了实地测量，测量后为王二红房屋的装饰进行图纸设计，后博天公司又于同年5月18日向王二红配送了墙材计价26978元。之后，王二红要求博天公司继续发送装修材料及为其进行装修，博天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但要求王二红缴纳材料款才同意发货，为此，双方产生争议。王二红在与博天公司沟通无果的情况下，自行聘请人员对其房屋进行了装饰，期间，博天公司发送的墙材，王二红亦用于了房屋装修。一审法院认为，王二红与博天公司于2019年12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书》相关内容的理解；二、《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三、如《销售合同书》解除，双方责任的承担。关于《合同书》相关内容的理解。任某作为博天公司市场部的经理，也是博天公司与王二红就签订合同等事项进行对接的负责人，应认定博天公司赋予了其对合同相关内容向王二红进行解释和说明的权限，故任某与王二红就合同相关内容予以沟通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视为双方就《合同书》相关内容所作出的解释和说明，与合同书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对此予以认定。关于《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本案中，王二红签约目的在于获得销售代理装饰材料权限同时，获得合同约定的相应奖励政策，从而完成自身房屋的装修，实现一定利润的获得；博天公司签约目的在于未来拓展公司名下装饰材料的销售市场，获得相应的利润空间，故不论从《合同书》约定内容，还是王二红与博天公司市场部经理任某就合同沟通达成的补充说明抑或解释，诉争合同的性质前后并没有发生变更，王二红与博天公司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均为代理销售合同法律关系，故王二红认为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合同只是一个形式，该合同系博天公司诱骗下签订，双方合同实为装饰装修合同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王二红与博天公司对接负责人任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投入6.8万元合作款，可取得经销商的资格，同时，甲方免费提供乙方样板房装修6.8万元的材料款项及2.8万元的可以用作购置沙发家电洁具等费用的赠送额，共9.6万元的装修工程款，作为甲方扶持乙方样板房的费用支出，乙方投入的6.8万元在合作合同期内，分批提货时返还，合同周期为一年……”。任某对此回复：“你的理解是对的”，结合双方签约目的以及王二红诉中陈述：“要求博天公司按约发送装饰材料”和博天公司诉中陈述：“需支付相应货款才能发货”等内容来看，王二红与博天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各自签约目的的不同，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了争议，其中王二红的理解意在其支付了68000元合作款，博天公司作为合同奖励政策应配送的装饰材料并无限制，可以即时要求发送，但实际上在博天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书中，对上述作为奖励政策的配送材料并没有约定具体的履行方式，且仅约定了“在合作合同期内，分批提货时返还”。由此导致双方关于合同内容的理解产生了争议，而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双方既没有达成补充约定，亦不能形成一致意见，从而引发本案纠纷。由此可见，王二红与博天公司实际上已缺乏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意，加之争议产生后，王二红因博天公司没有继续发送材料，已另行请人对合同约定中的样板房进行了装修，且对博天公司配送的装饰材料用于了该样板房装修，故王二红与博天公司签订《合同书》的目的目前已无法实现，故本案诉争《合同书》应予以解除。关于《合同书》解除后的责任承担。王二红与博天公司基于签约目的的不同，导致双方对合同内容的理解存有争议，其争议产生的根源在于各自利益的趋利性。其中博天公司作为合同书的拟订方，相对于代理客户，有更多的签约主动权优势，但在制订格式合同书过程中，对构成合同重要条款的促销政策内容，就代理客户享有的履行时间没有进行明确约定，在王二红有疑虑时，亦没有对此作补充解释和必要的提醒说明，因此，博天公司对诉争合同产生的争议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王二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过于着眼合同约定的利益，忽视合同存在的漏洞，未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对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根据王二红实际支付了代理销售合作款65500元，博天公司实际发送了装饰材料26978元并为约定的样板房进行了测量和设计的实际情况，依据商事交易应秉承的公平、诚信原则，酌情裁定合同解除后，由博天公司退还王二红合作款38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第七条，第四百六十九条，第四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九十八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博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王二红经营合作款38000元；二、驳回王二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博天公司负担525元，王二红负担5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博天公司是否应向王二红返还经营合作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博天公司与王二红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已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王二红就合同事宜与博天公司任某进行沟通交流，而任某亦系博天公司与王二红就合同签订事宜的对接人，应认定博天公司赋予了任某对合同相关内容向王二红进行解释和说明的权限，其与王二红就合同事项的微信聊天内容应视为就合同书的相关内容作出的解释和说明，该解释和说明应与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现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由此导致双方关于合同内容的理解产生了争议，不能形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形下，双方并未达成补充协议，博天公司没有继续发送材料，王二红亦已另请他人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双方签订合同书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据此解除案涉合同书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博天公司作为合同书的拟定方，对合同重要条款内容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亦未对此进行补充解释和必要提醒，而王二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忽视合同书存在的漏洞，未尽必要审慎义务，现双方对合同条款内容理解产生争议，不能达到一致意见，致使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均应对合同解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合同履行中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公平、诚信原则，酌情认定博天公司退还王二红合作款38000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博天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以及王二红主张博天公司因退还90000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博天公司以及上诉人王二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上诉人湖南衡鑫博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750元，上诉人王二红负担1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郭柏奎审判员  刘国清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唐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