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0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啸宇，男，1988年5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天堂，北京市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北京市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钢高科（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杜简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无忌，北京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玖平，北京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红岭中路1012号国信证券大厦十六层至二十六层。法定代表人：张纳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晴晴，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熊啸宇因与被上诉人中钢高科（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高科公司）、被上诉人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证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6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啸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熊啸宇与中钢高科公司、国信证券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中钢高科新宝丰并购重组投资基金合同（劣后级）》（以下简称《基金合同》），改判中钢高科公司返还熊啸宇基金申购款200万元，判令中钢高科公司按年化11.5％的利率自2015年2月1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赔偿熊啸宇损失，或者依法发回重新审理；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钢高科公司、国信证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明河北新宝丰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丰公司）2013年度、2014年度财务真实情况，本案中新宝丰公司2013年度亏损达631万元、2014年度财务亏损达1985万元的事实真实存在，这是熊啸宇与中钢高科公司纠纷的根本原因。2.作为“中钢高科新宝丰并购重组投资基金”的管理人，中钢高科公司有责任、有义务掌握该基金的被投资方新宝丰公司的财务盈利能力。3.一审法院对于造成中钢高科公司在推介材料中显示新宝丰公司持续较大盈利能力的财务数据与新宝丰公司真实的严重巨额亏损之间存在巨大差异的原因未予查明，仅以时间差为由混淆了谁是造假的责任主体。4.大量的事实和证据证明，中钢高科公司、国信证券公司在2015年2月11日与熊啸宇签订《基金合同》之前应当是非常清楚新宝丰公司的巨额亏损事实(新宝丰公司2013年度号损达631万元、2014年度财务亏损达1985万元)，绝非其所辩称的不知情。5.一审法院对熊啸宇提出的，影响本案判断中钢高科公司、国信证券公司是否在2015年2月11日之前就明知新宝丰公司处于财务亏损状态的关键主张未尽到详尽审查责任，而是一笔带过，掩盖了判断中钢高科公司、国信证券公司欺诈熊啸宇的真实过程。中钢高科公司辩称，中钢高科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在签订《基金合同》时对新宝丰公司亏损的情况不知情，熊啸宇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中钢高科公司在签订《基金合同》时对新宝丰公司的亏损情况知情，中钢高科公司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出具《基金推介材料》和签订《基金合同》时并不知道新宝丰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中钢高科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国信证券公司辩称，新宝丰公司的财务数据及审计报告的真实性问题与本案的托管人无关，托管人已经在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履行了相关义务，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啸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熊啸宇与中钢高科公司、国信证券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基金合同》。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中钢高科公司返还熊啸宇基金申购款200万元，并按年化11.5％的利率自2015年2月1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赔偿熊啸宇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钢高科公司、国信证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013年1月、2014年1月，河北华狮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狮会计师事务所）接受新宝丰公司委托，分别作出2012年度、2013年度及2014年度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均附有新宝丰公司编制的当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其中2011年度净利润为14012467.88元，2012年度净利润为24597174.64元，2013年度净利润为35666513.15元。另，新宝丰公司编制的2014年9月30日合并资产负债表上记载所有者权益为282189760.47元。熊啸宇认为华狮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并非真实合法，且相关财务数据为虚假。中钢高科公司提交《河北新宝丰电线电缆有限公司尽职调查报告》，显示报告完成日期为2014年12月。中钢高科公司主张其在2014年6月组织相关人员对新宝丰公司开展尽职调查工作，包括审阅公司报表、高管访谈、实地考察和资产盘点，查阅公司历史财务账目及凭证、历年审计报告等，相关材料原件均由新宝丰公司提供，华狮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和新宝丰公司2014年9月财务报表均为新宝丰公司提供，中钢高科公司于2014年12月完成了尽职调查工作并编制了该报告，并在尽职调查的基础上编制了基金推介材料。2015年1月29日，中钢高科公司与新宝丰公司等签订《增资协议》，约定中钢高科公司对新宝丰公司进行增资。2015年2月，中钢高科公司向熊啸宇发送了中钢高科新宝丰并购重组投资基金推介材料。推介材料内容包括：基金要素与交易结构、融资人基本情况、融资人所处行业分析、融资人主营业务产品及市场分析、融资人盈利预测、融资人核心竞争力、项目的兼并收购、产品亮点、风险披露、基金认购说明。其上记载：基金名称为中钢高科新宝丰并购重组投资基金。基金类型为契约型基金。管理人为中钢高科公司。托管人为国信证券公司。基金规模不超过4.5亿元，分期募集。优先级资金3亿元，中间级资金1亿元，劣后级资金0.5亿元。投资方式为股权加债权，股权投资不超过2.5亿元，债权投资不超过2亿元。新宝丰公司近年来主要财务数据：2011年度净利润为1401.25万元、净利润率为3.86％，2012年度净利润为2459.72万元、净利润率为4.67％，2013年度资产58908.66万元、负债35330.58万元、所有者权益23578.08万元、主营业务收入62978.97万元、净利润3566.65万元、销售净利率为5.66％，2014年度1至9月资产74413.07万元、负债46194.09万元、所有者权益28218.98万元、主营业务收入64396.45万元、净利润3140.9万元、销售净利率为4.88％。2015年2月11日，熊啸宇（投资人）、中钢高科公司（基金管理人）、国信证券公司（基金托管人）签署《基金合同》，约定：基金名称为中钢高科新宝丰并购重组投资基金。基金类型为契约型基金。基金委托财产总规模不超过4.5亿元，其中优先级资金不超过3亿元，中间级资金不超过1亿元，劣后级资金不超过0.5亿元。基金管理人并不承诺或担保优先级、中间级和劣后级份额必然产生收益，即如在本基金资产出现极端损失情况下，优先级、中间级份额仍可能面临无法取得收益乃至投资本金受损的风险，此时劣后级份额的剩余资产可能为零。基金管理人会尽最大努力避免基金财产产生损失，并尽最大能力为投资人获取最大收益。熊啸宇在合同中《投资者风险承担申明书》《基金财产合法性申明书》上签名，以200万元人民币，认购该基金的劣后级基金份额，投资期限为24个月，基金管理人有权根据本次基金运作情况提前结束基金或延长基金期限。2015年2月14日、2月17日，熊啸宇向国信证券公司案涉基金的募集账户分别汇款130万元、70万元。中钢高科公司与新宝丰公司等签订《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其上载明：中钢高科公司已完成基金的第一期募集，拟代表基金投资人执行对新宝丰公司的投资工作。中钢高科公司将对新宝丰公司采用可转债的投资形式，可转债的期限为18个月，在18个月内中钢高科公司可视企业运作情况在合适的时间进行转股。2015年8月4日，新宝丰公司在企业信用信息网上公示了2013年、2014年年度报告数据，显示2013年净利润-631万元，2014年度净利润为-1985万元。2016年1月，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新宝丰公司破产重整申请。沧州天鸿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鸿会计师事务所）按照新宝丰公司管理人的委托对新宝丰公司的财务报表进行了审计，并于2016年6月25日作出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附有新宝丰公司编制的2013年、2014年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其中2013年所有者权益为198637623.43元、净利润为-6317452.25元，2014年所有者权益为199396987.63元、净利润为-20273632.42元。2017年4月，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通过新宝丰公司重整方案。2016年3月30日、2017年3月30日，中钢高科公司分别作出案涉基金2015年、2016年基金投资年度报告。2017年7月至2020年4月期间，中钢高科公司陆续作出2017年度至2019年度的案涉基金年报、半年报。2018年6月，中钢高科公司作出中钢高科新宝丰并购重组投资基金回顾报告，其上记载：基金规模3000万元，优先级1200万元，中间级1000万元，劣后级800万元，其中个人投资者10人，机构投资者1人。投资标的新宝丰公司。三、投资情况回顾：（二）投资时点企业财务情况：2013年末总资产84778万元、总负债64914万元、所有者权益19864万元、营业收入43179万元、净利润-632万元，2014年末总资产87596万元、总负债68406万元、所有者权益19190万元、营业收入31899万元、净利润-2027万元。数据来源：企业所提供的财务报表（详见附件3）。（三）投资风险控制：在投资时点，新宝丰公司处于亏损情况，但考虑新宝丰公司在产业链和资本市场的投资价值，中钢高科公司计划跟进这一项目。该回顾报告附件3为新宝丰公司盖章的2013年度、2014年度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上述财务报表的数据与天鸿会计师事务所2016年6月25日审计报告中所附财务报表一致。熊啸宇提交新宝丰公司、中钢高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材料，主张中钢高科公司的大股东和达公司以及和达公司控股的苏州和众慧达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早在中钢高科公司投资新宝丰公司之前就已经分别投资新宝丰公司3068万元和4425万元，中钢高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杜简丞早在2014年4月30日就出任新宝丰公司高管。和达公司自2014年1月17日起实缴出资225万元，为中钢高科公司占股45％的第一大股东，苏州和众慧达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是和达公司控股80％的投资平台，杜简丞为股东，故中钢高科公司是在明知新宝丰公司情况下，提供给熊啸宇虚假的企业财务数据，欺诈投资人出资。熊啸宇于2019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本案起诉材料。庭审中，熊啸宇称其于2018年6月收到中钢高科公司邮寄的回顾报告，并主张其在收到回顾报告后才得知中钢高科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经一审法院询问，熊啸宇明确其主张中钢高科公司存在欺诈的理由为中钢高科公司对相关财务数据进行了虚假介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熊啸宇主张中钢高科公司在与其签订《基金合同》前，明知新宝丰公司真实的财务情况，仍在推介材料中采用了虚假的财务数据，构成欺诈，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基金合同》。关于国信证券公司主张的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熊啸宇主张其在2018年6月收到中钢高科公司的案涉回顾报告时才知道中钢高科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熊啸宇在2019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主张行使撤销权，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其行使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关于国信证券的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在签订《基金合同》时中钢高科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论述如下：第一，中钢高科公司于2015年2月向熊啸宇提供的案涉基金推介材料，系依据新宝丰公司提供的2011至2013年度的华狮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制作，推介材料上的数据来源于该审计报告及其所附财务报表，上述审计报告的形成时间是2012年至2014年，上述财务报表均来源于新宝丰公司在审计报告作出当时提供，中钢高科公司根据新宝丰公司提供的既往财务数据编制推介材料，并不存在欺诈的故意。该审计报告中所附财务报表形式经过了会计师事务所的审核确认，熊啸宇对该财务报表形式提出的异议，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中钢高科公司于2018年6月出具案涉基金回顾报告，该回顾报告是依据新宝丰公司提供的天鸿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制作，回顾报告上的数据来源于该审计报告及其所附财务报表。天鸿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中新宝丰公司财务报表及新宝丰公司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公布的年报数据与前述华狮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中财务报表的数据不一致。但天鸿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的作出时间为2016年6月25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数据公示时间为2015年8月4日，现并无证据显示中钢高科公司在作出推介报告时已经知晓两份不同财务报表的存在。在中钢高科公司不知晓上述信息的情况下，熊啸宇仅以推介报告与回顾报告中财务数据不同为由，主张中钢高科公司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熊啸宇提交的新宝丰公司股东和高管变更情况，与中钢高科公司在签订《基金合同》时是否存在故意告知虚假财务数据或故意隐瞒真实财务数据并无关联，不能仅以此推定中钢高科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因此关于熊啸宇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熊啸宇主张中钢高科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其与中钢高科公司、国信证券公司签订的《基金合同》并据此要求中钢高科公司退还其基金申购款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熊啸宇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熊啸宇向本院申请调取案涉华狮会计师事务所和天鸿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两份审计报告原件和财务报表原件，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材料的原件而作为证据采纳进行定案。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钢高科公司在向熊啸宇推介案涉投资基金时，是否存在欺诈的故意，熊啸宇申请调取的相关材料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直接关联，故对其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批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熊啸宇上诉主张中钢高科公司在与其签订《基金合同》前，明知新宝丰公司真实的财务情况，仍在推介材料中采用了虚假的财务数据，构成欺诈，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基金合同》。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钢高科公司在推介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熊啸宇对于其主张，提供了新宝丰公司的出资人和股东的信息，新宝丰公司高管的变更信息，中钢高科公司股权及控制权情况、基金合同和回顾报告、基金介绍材料、公证书以及增资协议等。但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中钢高科公司于2015年2月向其提供的案涉基金推介材料时或与其签订《基金合同》前，明知新宝丰公司真实的财务情况，仍依据虚假的财务数据作出虚假陈述，并对熊啸宇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熊啸宇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亦进行了详细评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综上所述，熊啸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0元，由熊啸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晓桐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