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三森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城关镇城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家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兵仁，安徽靖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城关镇光明大道中段527号。 法定代表人：陈克猛，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堂，该镇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瑞松，安徽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三森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关镇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1）皖1522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1）皖1522民初5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是追偿权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1、2009年7月15日，上诉人三森公司出具的收条备注的收款事由和被上诉人记账凭证摘要均记载“预借土地奖励资金”，被上诉人内部公文处理笺中领导也批示暂借土地奖励资金，此款今后从招商引资固定资产5%奖励款中扣回。霍邱县招商引资奖励暂行办法邱发［2007］116号文件第4条也有关于企业招商引资奖励标准，为固定资产的5%。2、2009年7月17日，被上诉人会议纪要中记载预借土地返还奖励资金300万元，待企业投资强度达到后再兑现奖励政策，完善有关手续。3、2007年9月17日，双方签订的《6万锭棉纺织招商项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被上诉人在收到全部土地款后10天内借给上诉人每亩3.44万元的预奖励资金，第3款约定待项目竣工后，双方共商有资质的评估单位及要求县招商局、财政局、审计局等单位参与，对固定资产投资进行审核，如达不到16号文件规定的奖励标准，追回预奖励资金超额的部分。从上述约定及相应记载内容来看，案涉300万元资金，实际上系政府预先支付的招商引资的奖励资金，待投资后从奖励资金中进行扣回，如果投资达不到标准，追回相应的预付奖励资金的超额部分。时隔八年未进行追要显然系对上诉人投资奖励资金兑现的认可。不能因为条据上有“借”字就简单的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实际上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二、被上诉人的诉请超出了诉讼时效。2013年6月26日，上诉人根据投资协议约定，完成固定资产投资后，要求被上诉人组织审核，截止至今已经七年多时间，双方即没有商定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审核，也没有向上诉人进行追偿，显然属于认可了上诉人的固定资产投资，认可了该预支奖励资金已经冲抵了按照16号文件规定的奖励，如今再进行主张，显然也超出了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上诉人投资已经达到6691.01万元，包括厂房、宿舍、机械设备等。根据2008年10月17日，霍邱县招商局《关于城北工业区6万锭纺织项目开工建设有关情况的汇报》，因为2008年金融风暴的影响，原投资协议约定的6万锭项目改为3万锭，原120亩土地目标改为60亩，项目投资总额从1.2亿元变更为5600万元，上诉人的投资早已经达到预计目标。被上诉人关于投资强度未达1.2亿元、土地面积未达120亩的理由不能成立的。如上所述，投资规模发生了重大改变，而且在上诉人投资建设后，被上诉人也怠于共同对固定资产投资进行审核。2、双方在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价格为6.44万元每亩，返还土地款为3.44万元每亩，因为土地拍卖程序需要，在国有土地转让拍卖和合同中，上诉人实际取得的土地单价为7.75万元，取得土地为63.71亩。被上诉人应返还土地款为（7.75-3）×63.71＝302.6万元。即使是按照16号文件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给予被告方奖励6691.01×5%=334.55万元。这也就是为何时隔近八年，被上诉人迟迟未向上诉人追偿奖励资金的原因。3、被上诉人陈述称因为巡视组巡查案涉资金没有销账，是诉请缘由，但不能因为此，让政府本该兑现的招商引资承诺不能兑现，这不仅不符合当时的约定，也损害了民营企业的利益。政府应当诚信招商，营造良好的招商环境，如此方能发展地方经济，造福人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 城关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分两次从被上诉人处预借了招商引资的资金，并出具收条，并确认收到该预借款，上诉人投资没有达到6万锭棉纺织招商引资协议书约定的金额，没有达到奖励的标准，其预借的300万元应予以返还。另在2013年，被上诉人已经扣划了上诉人的185833元，以偿还上诉人所欠的部分债务。诉讼时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2814167元，由于该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在诉讼时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按照同期一年期市场利率报价计算，直到本清息止。上诉人所进行的资产单方评估未得到被上诉人等相关单位的认可，其单方评估行为不具有法律的效力。该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随时可以要求上诉人偿还，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关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814167元及逾期利息；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7日，城关镇政府作为甲方与傅春松、吴新建作为乙方签订《6万锭棉纺织招商项目协议书》，约定甲方依法出让霍邱县城北工业项目区内120亩土地，乙方计划固定投资1.2亿元人民币以上（不含土地），在此建6万锭棉纺织工业项目，投资强度每亩不得低于70万元，甲方严格按照《霍邱县招商引资奖励办法》（邱发［2007］16号）落实奖励政策。同日，双方签订《6万锭棉纺织招商项目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土地款后，在10天内借给乙方每亩3.44万元的预奖励资金，乙方项目竣工后，甲乙双方共商有资质的评估单位及要求县招商局、财政局、审计局、监察局等单位参与，对固定资产投资进行审核，若乙方实际投资达不到邱发［2007］16号文件第4条规定奖励标准的，甲方向乙方追回预奖励资金超额部分。2009年3月11日，吴新建、吴家贵作为股东投资成立三森公司，2009年5月12日，三森公司竞得霍邱县城北工业园国有土地42476平方米，并在该地块进行厂房等设施建设。一审另查明，经时任霍邱县领导同意及霍邱县城关镇党委扩大会议研究决定，预借土地返还奖励资金300万元给三森公司。2009年5月8日，三森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原存在城关镇土地预付款壹佰万元整”，2009年7月15日，三森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城关镇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收款事项预借土地奖励资金”，城关镇政府分两次将上述300万元支付给三森公司。2013年，城关镇政府未兑付三森公司2012年度招商引资奖励资金185833元，将此款抵付上述部分预借款。上述事实，有《6万锭棉纺织招商项目协议书》《6万锭棉纺织招商项目补充协议》、借条、收据、记账凭证、霍邱县人民政府公文处理专用笺、城关镇政府会议纪要、《挂牌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城关镇政府分两次以暂借形式预先支付三森公司招商引资奖励资金300万元，三森公司分别出具借条和收条确认收到该款，应视为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故三森公司认为本案应按追偿权纠纷处理的意见，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双方未对还款期限进行约定，城关镇政府可以随时要求三森公司返还借款，结合城关镇政府自认已经扣留了185833元用以偿还三森公司的部分债务，及在城关镇政府起诉后三森公司未及时偿还借款，则对××镇××期利息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逾期利息应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森公司辩称其已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完成项目投资，诉争的钱款已经作为投资奖励予以兑现，不应当返还。结合本案中三森公司虽然对其固定资产投资进行了单方评估，向城关镇政府以及其他相关单位进行了汇报，但城关镇政府不认可，双方也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组织相关单位对三森公司的投资进行核定，即是否符合奖励标准、奖励多少资金无法确定，且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奖励三森公司可以另案主张，故对三森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省三森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借款本金2814167元及逾期利息（从2021年1月14日起，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时止）；二、驳回原告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13元，减半收取14656.5元，由被告安徽省三森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二、三森公司应否偿还欠款；三、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三森公司出具的2009年5月8日借条、2009年7月15日收条证明三森公司分笔共收到城关镇政府300万元“预借土地奖励资金”，双方对此均予认可，故300万元为三森公司向城关镇政府的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三森公司上诉以借款因政府招商引资合同产生为由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双方在2007年9月17日签订的《6万锭棉纺织招商项目补充协议》中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土地款后，在10天之内借给乙方每亩3.44万元的预奖励资金，……乙方实施的棉纺织工业项目竣工后，甲乙双方共商有资质的评估单位及要求县招商局、财政局、审计局、监察局等单位参与，对固定资产投资进行审核。乙方实际工业生产固定资产投资达不到霍邱县委邱发［2007］16号文件第4条规定奖励标准，甲方向乙方追回预奖励资金超额的部分……”，结合当事人陈述，证明双方约定300万元借款可待案涉项目建成投产后从三森公司的奖励资金中扣除，现固定资产审核程序未启动，镇政府不认可三森公司的单方评估，导致奖励资金无法确认，预借款无法扣回，除城关镇政府自认已扣留三森公司185833元其他款项用以偿还借款之外，三森公司尚有2814167元欠款未予偿还，一审判决借款人三森公司承担相应的欠款偿还责任并无不当。三森公司上诉称其完成固定资产投资后已于2013年6月26日向镇政府申请审核，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按照要求申报奖补，故三森公司以镇政府未组织资产审核、未追偿预支款，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城关镇政府可以随时要求三森公司返还借款，故三森公司所持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之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至于案涉的政府奖励资金如何兑现，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三森公司可另行解决，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安徽省三森纺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13元，由安徽省三森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德  明 审 判 员 卢  文  乐 审 判 员 丁  志  欢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鲍    芳 书 记 员 纪孝云（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