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永斌，男，1970年4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爱平，女，1971年5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悦，江苏峰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金丽达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东郊谢家湾东进大道108号。法定代表人:许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永景，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某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永斌、程爱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都是每次加工一单一合同，费用一单一谈，不是按被上诉人加工点价进行计算。每次合同内容不同，不存在先交货后付加工费一说。每次合同中对留置权除外约定不一。上诉人从未提出加价，拒付加工物是上诉人行使留置权。涉案加工费仅有27278元，被上诉人支付35000元不是预付款，是被上诉人支付以前欠上诉人的加工费。二、双方之间没有交易习惯。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合同单价、交货期限、留置权除外、款项支付内容不尽相同，特别是2018年的《加工承揽合同》没有约定留置权除外规定，也没有约定先交货后付款，双方之间是一单一约定。从2018年开始拿现钱结算，不欠账，都是被上诉人自己取货。总而言之，双方之间没有形成交易习惯。三、双方之间没有对留置权除外规定进行约定，故上诉人有权对涉案加工的物品进行留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因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因双方没有对留置权的除外规定进行约定，2019年6月25日上诉人通过微信对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许丽进行催要加工费，并明确表示不给加工费不好提货，在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加工费的情况下，所以，上诉人有权对加工物进行留置。四、关于本案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问题。本案是加工合同纠纷，就上诉人没有交付工作成果进行诉讼，应当适用返还原物纠纷，如果原物返还不了，那就是赔偿损失。因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现被上诉人直接诉讼要求赔偿损失，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五、本案无需进行司法鉴定。本案是加工合同纠纷，如果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定作物损坏，这就涉及赔偿问题，需要进行鉴定。但是，本案定作物并没有损坏，故没有必要进行鉴定。六、一审法院计算损失错误。合理预见原则是确定损害赔偿范围的原则之一，其是指违约损害赔偿的范围应以违约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为限。合理预见原则的主要理论依据即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只能承受订立合同的意思范围的约束，其责任的承担同样也不能超过意思范围。如果违约造成的损失超出了当事人根据订立合同时的情况与事实能够作到的预见，让其承担违约损失就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上诉人的加工费用仅有27278元，让其承担191634.43元的损失显然超出了预期。再说，《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一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请求赔偿。被上诉人拒绝支付加工费的情况下，对于扩大的损失无权要求赔偿。七、反诉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按照《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现一审法院支持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故反诉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没有交易习惯，双方没有对留置权的除外规定进行约定，故上诉人有权对涉案加工的物品进行留置，本案无需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计算损失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金某公司辩称，双方从2013年3月开始长期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确实形成了交易习惯做法。上诉人行使留置权不当，不存在到期债务被上诉人不履行的情况。上诉人违法扣留加工物品，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依法应当赔偿。在损失物品数量和种类明确的情况下，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损失计算方法，我方根据法庭释明申请对确定数额和种类的加工物品价格进行鉴定，遭上诉人拒绝。法院由此根据证据规则推定我方主张的损失成立，符合证据规则，也符合同类案件已有做法。上诉人反诉不当，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金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永斌、程爱平赔偿定作材料款146274.63元，并以146274.63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一审审理中，金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孙永斌、程爱平赔偿定作材料款146274.63元，并以146274.63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起诉时的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3.85%承担利息。孙永斌、程爱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金某公司支付孙永斌、程爱平加工费4535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某公司是纺织品出口企业。孙永斌、程爱平系夫妻关系，是金某公司出口产品部分工序的协作加工方。甲方（金某公司）、乙方（孙永斌）、乙方（程爱平）从2013年3月25日至2018年11月20日，先后订过多份《加工承揽合同》。金某公司提供三份《加工承揽合同》，内容不尽相同。合同大致约定了产品相关的品名、工序、数量和单价；大货出运后三个月结算加工费，加工单价为含线价；交货时间及地点；领料单视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乙方承担因逾期交货及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等事项。2013年3月25日、2013年12月9日合同另约定乙方按甲方生产计划及领送产品程序进行生产安排不得滞留加工物、加工项目，数量及交货期以领料单为准，（领料单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等。2018年11月20日合同另约定乙方按甲方生产计划及领送产品程序在合同期内进行生产安排，乙方必须根据合同保质保量及时完成生产任务，如逾期不得完成则甲方为赶货期有权将未完成产品数量调给其他加工点帮助突急，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同时每天按加工费金额的5%计算逾期滞纳金，以上费用均在乙方加工费中扣减等。双方签订几次书面合同后，未再签订新的书面合同。金某公司仍委托孙永斌、程爱平加工。孙永斌、程爱平交付加工物后，金某公司验收合格后，再与孙永斌、程爱平结算加工费。2014年6月22日金某公司向孙永斌发出通知，该通知告知其从月亮打皱被向后所开的产品(做过的和未做过的)，单价一律按金某公司加工点价计算。2014年6月23日孙永斌在该通知上签名。此后，金某公司继续根据外贸订单向孙永斌、程爱平发放定作材料(含部分辅料)。2019年5月22日程爱平在领料单签字领料：巴特被套NBA灰色68＂108及88＂294、巴特被套灰NHL88＂100、巴特被套丈青Ｍ×××××＂184、巴特被套丈青Ｎ×××××＂216、巴特被套丈青Ｎ×××××＂108、人字带1.3CM1991米、XH94540S/248只、人字带1.3CM1413米、XL97140S/235只；2019年5月28日程爱平在领料单签字领料：哈利波特魔法床单套（本白）90×96/54×75+16334、66×96套412、108×105套106、104×96套318、056松紧0.8CM3991.4米；2019年6月4日程爱平在领料单签字领料：凯蒂猫床单套金色104×96+1/60×80+16/20×30×2104、66×96+1/39×72+16+2/20×30148、90×96+1/54×75+16+2/20×30×2184、银色104×96+1/60×80+16/20×30×2172、90×96+1/54×75+16/20×30×2104、056松紧带0.8CM2317米。领料单中未注明交货期。此后因孙永斌、程爱平提出加价，未交付加工物，金某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预付加工费35000元后，孙永斌、程爱平仅送货巴特被套，对魔法床单套、凯蒂猫床单套仍拒绝送货。2019年6月17日、6月25日双方电话协商未果，期间金某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另行与第三方南通瑞悦纺织品有限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加工凯蒂猫床单套、哈利波特魔法床单套等，2019年10月16日南通瑞悦纺织品有限公司向金某公司开具并交付增值税发票235812.94元。现金丽达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孙永斌、程爱平赔偿直接损失146274.63元（孙永斌、程爱平扣留的魔法床单套、材料成本计101446.1元+相关材料的已完成工序或已预付的加工费9096.4元+孙永斌、程爱平扣留的凯蒂猫床单套、材料成本计75461.13元+相关材料的已完成工序或已预付的加工费5630.8元-以往所欠孙永斌、程爱平加工费45359.8元=146274.63元）。孙永斌、程爱平认为金某公司差欠其加工费45359.8元，其有权对案涉加工物进行留置，对金某公司的损失数额、金额均不予认可。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是：1、孙永斌、程爱平在本案中是否享有案涉货物的留置权；2、金某公司在本案中的实际损失为多少元。关于孙永斌、程爱平留置权问题。因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但债权人与债务人未在合同中约定留置的,债权人留置财产后,应当确定两个月以上的期限,通知债务人在该期限内履行债务。债权人未按此规定通知债务人履行债务,直接变价处分留置物的,应当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孙永斌、程爱平认为本案是加工合同纠纷，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没有交付工作成果应适用返还原物处理本纠纷，如原物返还不了才应予赔偿损失。金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金某公司不存在不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形。孙永斌、程爱平以陈年旧账截留案涉定作物没有理据，且因时过境迁，相应的定作物对于金某公司履行外贸订单早已失去意义，双方的加工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本案中，案涉加工物系外贸产品，具有时效性，且相应合同加工物金某公司已向第三方采购并交付,孙永斌、程爱平返还原物已不足以弥补金某公司损失。另孙永斌、程爱平所留置的加工物非不可分物，无论双方争议的是否系当期债务或陈年旧账，孙永斌、程爱平所留置加工物的价值远高于反诉中所主张的加工费数额,也远高于双方2019年6月25日电话协商时争议的加工费数额，孙永斌、程爱平留置不当，应承担给金某公司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金某公司实际损失问题。孙永斌、程爱平对金某公司主张的实际损失有异议，金某公司为证实其损失金额，于2020年6月15日向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就留置产品的成本构成（含加工费）及单价进行鉴定，法院启动了该委托鉴定流程，但经盐城市荣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函告，需孙永斌、程爱平提供鉴定所需样品。孙永斌、程爱平以本案加工物没有损坏，没有必要进行鉴定为由，拒不提交相关样品。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再次要求孙永斌提供鉴定所需样品，孙永斌仍未提供，盐城市荣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5日致函，因未提供涉案产品的鉴定样品，无法出具《价格鉴证结论书》，退回本次委托。孙永斌、程爱平陈述加工物并未损坏，而又拒不向法院提供样本，致使鉴定不能，金某公司参照法院（2017）苏0981民初1331号案件中鉴定时所采用的损失计算方式，结合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来源、发票、耗料单、工艺图纸以及做法说明提出的损失明细，可以作为认定金丽达公司实际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金某公司与孙永斌、程爱平之间从事纺织品部分工艺加工交易多年，双方订立了相应加工合同，合同到期双方未续签合同，但仍继续进行交易。按照双方交易惯例，由孙永斌、程爱平先交付加工物，在金某公司验收合格后，双方再行结算，故本案不符合留置的情形。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孙永斌、程爱平不当行使留置权给金某公司造成损失。经金某公司申请，法院启动鉴定流程，因孙永斌、程爱平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鉴定，致待证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确认，故应推定金丽达公司的损失主张成立。金某公司主张以146274.63元损失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起诉时的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3.85%承担利息。依据2019年8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9年第15号公告,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金某公司以上标准主张逾期利息，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金某公司在起诉时，已将所欠孙永斌、程爱平的加工费45359.8元予以扣减，经法院释明后，孙永斌、程爱平仍坚持就该加工费进行反诉，故该反诉费用应由孙永斌、程爱平自行承担。综上所述，金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孙永斌、程爱平赔偿金某公司损失191634.43元；二、金某公司支付孙永斌、程爱平加工费45359.8元；三、上述两项相抵，孙永斌、程爱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金某公司支付赔偿款146274.63元及利息（以146274.6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226元、财产保全费1280元，合计4506元，由孙永斌、程爱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67元，由孙永斌、程爱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是否有权行使留置权，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有依据。本院认为，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是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与被上诉人金某公司存在长期的加工业务往来。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认为被上诉人金某公司尚欠其加工费未能付清，其依法行使留置权，但是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主张其行使留置权时，尚欠的加工费45359.8元，而其留置的加工物价值为146274.63元，留置的加工物品并非不可分物，留置加工物的价值明显与欠付的加工费不相当。且欠付的加工费非留置加工物品的加工费。同时，被上诉人金某公司多次向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表示结清尚欠的加工费45359.8元，取回留置物，但是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不认可欠款数额，拒绝交付，故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行使留置权不当，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由于案涉加工物系外贸产品，具有时效性，且被上诉人金某公司另行购买了产品并向第三方交付，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主张返还原物的依据不充分，由于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拒绝对留置加工物的价值进行鉴定，一审判决按照被上诉人金某公司主张的留置加工物品价值确认损失金额并无明显不当。被上诉人金某公司已经在诉讼请求中扣减了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主张的加工费，无需另行反诉，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坚持反诉，该笔费用属于自行增加的费用，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自行承担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孙永斌、程爱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6元，由上诉人孙永斌、程爱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