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3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客运西站对面泰达大厦工地。 法定代表人：李文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军，河北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海，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大名县。现住邯郸市客运西站对面泰达大厦工地。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军，河北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勇，男，197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金，系河北天捷（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鼎公司）、李文海因与被上诉人马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鼎公司与李文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军，被上诉人马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鼎公司与李文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一、李文海偿还马勇534000元；二、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马勇欠款990000元（与一审判决差额为36000元）；2.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1.李文海系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公司行为，即便这几笔属于借款，也是公司周转资金需要，应为公司债务，尤其其中2014年11月17日借款20万元不是李文海借款，而是李文海的公司和马勇二人合伙装修工程使用（借条上注明为“装修用”），其它所谓借款也是李文海的公司和马勇合伙在大名工地经营施工需要，马勇让李文海给出具的收款手续，不是李文海的借款，且至今二人仍未清算合伙期间的账务，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债务不是李文海个人债务，应是公司债务。2.李文海以个人名义用现金代公司偿还马勇36000元，以个人银行账户代公司偿还43万元，公司经理李建刚以个人银行账户代公司偿还债务10000元，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仍有156万未还，因公司和马勇之间的合伙账务未清算，故公司没有再支付马勇，也不再让李文海及公司其他员工代偿，一审判决认定偿还款数额有误，事实不清，且认定承担偿还主体错误，即便是债务，也是公司债务。3.一审判决认定前后不一，无法取得****。马勇主张利息，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但判决中却支持利息，且利率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规定。4.即便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成立，那也是李文海个人偿还466000元欠款，下欠款为534000元，昌鼎公司经理李建刚代公司还款10000元外，公司下欠款99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有误。5.一审平均认定利息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原告马勇就逾期还款违约责任没有任何约定，主张利息按照6%计算利息没有依据，故马勇对于违约责任举证不能，其要求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6.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是错误的，不存在，与法释【2020】6号相抵触，适用法律不当。 马勇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借款金额200万元，其中100万元的借据系昌鼎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李文海签字，分两笔30万元和70万元出借。剩余的100万元借据，是李文海签字。关于昌鼎公司借款100万元的问题，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昌鼎公司的代理人明确公司偿还马勇44万元，对此数额马勇也认可。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第二段，也进一步确认了是公司向马勇偿还的款项。原审计算过程中，昌鼎公司出借的加盖公章的还款明细，明确载明昌鼎公司陆续向马勇支付利息和偿还的部分本金数额，由于该证据系昌鼎公司出具并提交，足以说明该明细中的偿还金额是昌鼎公司偿还马勇的。至于是以李文海的个人名义代公司偿还，于本案无影响，故一审判决昌鼎公司承担56万元，李文海承担连带责任，有理有据，合情合规。2.关于李文海借款100万元的问题，自2014年至今，李文海不仅未按照当时的约定支付利息，也没有向马勇偿还本金，其中上诉人所提的偿还3万余元，被上诉人的确没有收到，通过还款明细中可以看出金额小于3万的，比如9000元、10000元，都是通过银行转账偿还马勇的，而上诉人所称现金偿还，与以前通过转账还款的习惯不相吻合。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以何种方式、任何地点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状第二段第四段出现了对借款主体以及还款事实作出了自相矛盾的陈述，被上诉人认为在借款总数、还款总数对方均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自圆其说。3.关于2014年11月17日借款条中的“装修用”的字样，该装修用的字样是李文海单方面出具，至于借款用途与马勇无关。上诉人辩称是合伙经营，既没有合伙协议，也没有证据证实双方系合伙关系，更不能提交所谓合伙之间的财务账册、盈亏、资产报表，故此，不能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4.关于上诉人称原审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是上诉人没有弄清两个司法解释的演变路径和法源，两个司法解释并不冲突，这是法条的顺序因两次修订而有所改变，而不是向上诉人说的是错误的。原审法院适用的是修订后的司法解释的规定。 马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10万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自原告主张权利时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截止到完全支付完毕之日）；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保全费用及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自2014年8月起，被告河北昌鼎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李文海以公司生产经营需要为由，向原告马勇借款。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二被告分7次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10万元整，约定月息3分。其中2014年8月10日借款30万元，约定每月9号支付利息；2014年8月26日借款70万元，约定每月27日支付利息；2014年10月21日借款50万元，约定每月21日支付利息；2014年11月17日借款20万元；2014年12月1日借款20万元；2014年12月10日借款1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借款10万元。至2020年1月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合计78000元，后虽经原告催要，时至今日，被告所借本金210万元分文未还，双方约定之利息亦无按照承诺予以给付。综上所述，被告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且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为此特向贵院起诉，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盖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开区支行业务专用章的银行流水一份，载明2014年8月9日通过62×××79转给李文海62×××44账号30万元；李文海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马勇现金大写叁拾万元小写300000元，借款人：李文海，借款日期：2014年8月10日，并盖有借款单位昌鼎公司印章。盖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连城支行业务专用章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载明2014年8月26日马勇04×××89向62×××65账户转账20万元；盖有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印章的流水信息一份，原告马勇86×××70账号于2014年8月26日向李文海86×××11账户汇款50万元。2014年9月22日原告马勇通过86×××70账号向李文海86×××11账户汇款13万元。2014年10月20日原告马勇通过86×××70账号向李文海86×××11账户汇款10万元。原告马勇于2014年10月20日通过04×××89向62×××65账户转账40万元。被告李文海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马勇现金大写伍拾万元小写500000元，借款人：李文海，借款日期：2014年10月21日借款单位处有李文海签名并捺有手印。原告马勇于2014年11月17日向62×××62账户转入20万元。被告李文海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马勇现金大写贰拾万元小写200000元，借款人：李文海，借款日期：2014年11月17日，借款单位处有李文海签名并写有装修用。2014年12月1日原告马勇通过62×××79向被告李文海62×××44账号转账10万元。被告李文海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马勇现金大写贰拾万元小写200000元，借款人：李文海，借款日期：2014年12月1日，借款单位处有李文海签名。2014年12月10日原告马勇通过86×××70账号向李文海62×××44账户汇款10万元。被告李文海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马勇现金大写壹拾万元小写100000元，借款人：李文海，借款单位处有李文海签名⑴被告李文海通过62×××44于2014年9月10日向原告马勇62×××79账户转入9000元，⑵通过62************70于2014年9月26日向原告马勇04×××89账户转入21000元，⑶于2014年10月3日通过62************65向62×××57还款202000元;⑷于2014年10月8日通过6227070*****2570向04×××89还款9000元;⑸通过62************70于2014年11月11日向原告马勇62×××79账户转入9000元;⑹于2014年12月1日通过62×××44向原告马勇62×××79账户还款21000元和15000元；⑺于2014年12月10日通过62×××44向62×××79账户转入9000元；⑻于2015年2月3日通过62************70向原告马勇62×××57账户还款30000元；⑼于2015年4月1日通过62************70向原告马勇62×××57账户还款30000元；⑽于2016年2月7日通过62************44向原告马勇62×××79账户还款15000元；⑾于2017年1月27日通过62************70向原告马勇62×××57账户还款50000元和10000元；⑿李建刚于2020年1月24日通过62************60向原告马勇62×××57账户还款10000元。后双方争议成讼，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马勇与被告李文海之间的借款有李文海出具的借据和双方之间的转款记录为证，法院予以采信，只是在2014年8月10日和2014年8月26日的借据上被告昌鼎公司盖有公章，但因该两笔借款均系转入被告昌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海账户，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被告李文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12月31日的借据上因原告马勇为担保人，且原告马勇未完成举证证明其已代被告李文海偿还王晓英10万元，故法院对该笔借款不予认定。原告马勇对被告李文海偿还的现金32000元、港币4000元现金，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交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原告马勇辩称被告李文海于2014年10月3日偿还的202000元是偿还之前的200000元及支付的利息2000元，由于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法院不予采信。原告马勇对被告李文海系偿还的利息的辩称，因借据上无利息约定，法院对原告马勇的该项述称，不予采信。被告李文海对原告马勇的款项系工程投资款的辩称，因被告李文海及被告昌鼎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法院对原告马勇要求被告李文海偿还借款1000000元借款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法院对原告马勇要求被告昌鼎公司偿还借款560000元借款，被告李文海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法院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文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马勇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至1000000元本金清偿完毕止日，利率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马勇借款本金56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56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至560000元本金清偿完毕止日，利率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三、被告李文海对上述第二项判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马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0元，减半收取计11800元，由被告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文海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文海、河北省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应向马勇承担的偿还数额是多少；2.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判决李文海、昌鼎公司分别偿还的借款数额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上诉称2014年11月17日的20万元不是李文海借款，而是李文海的公司和马勇二人合伙装修工程使用，因昌鼎公司主张其与马勇在大名工地合伙经营，未提交有关双方合伙协议及其他可以证实双方参与合伙经营的证据，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李文海以个人名义用现金代公司偿还马勇36000元，既没有马勇出具的相关收款手续，也没有任何履行凭证予以证实，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属于公司债务，李文海以个人账户代公司偿还43万元，公司经理李建刚以个人账户代公司偿还10000元，共计44万元，均系公司还款，有关还款数额及还款主体与一审中昌鼎公司提交的还款明细是一致的，一审判决也予以确认。但昌鼎公司和李文海上诉主张另外100万元借款也属于公司借款，既与李文海以个人名义向马勇出具的借款凭证不相符合，也与款项的履行直接转至李文海个人账户的情况相矛盾。马勇一审诉请该100万元虽以李文海个人名义所借，但款项用于昌鼎公司，应由昌鼎公司与李文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该100万元为李文海个人借款，马勇未上诉，故李文海应就其向马勇借款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关于昌鼎公司及李文海分别应承担的还款数额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新旧司法解释适用的问题，本案受理于2020年8月20日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颁布实施之前，故应依照当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有关规定审理。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决自起诉之日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相应的利息，既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范围，又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纠正。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在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一般应自债权人向债务人催要之日起算，至借款人清偿完毕之日止，由借款人向出借人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昌鼎公司、李文海应以起诉之日作为催要借款之日，向马勇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即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文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马勇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至借款偿付完毕止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马勇借款本金56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56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至借款偿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 三、维持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李文海对上述第二项判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马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减半收取计11800元，由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文海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河北昌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文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宋世忠 审判员 徐海燕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