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知民终1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保定京州白酒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遂城镇张华村。 法定代表人：王永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山，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二锅头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工业区兴海路**。 法定代表人：程学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敬东，北京市荣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京州白酒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二锅头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二锅头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知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山，被上诉人北京二锅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敬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北京二锅头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还重审；二、由北京二锅头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截止京州公司2017年8月开始销售涉案方瓶白酒，方瓶永丰二锅头构成具有一定影响力的白酒商品”，缺乏证据支持和事实依据。1.针对北京二锅头公司使用涉案包装、装潢情况，北京二锅头公司的永丰二锅头销售情况和宣传情况，应该依据本案中北京二锅头提供的证据认定，不应当完全依赖和复制其他判决的相关内容。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本案与其他法院判决所涉案件的关联性，无法证明北京二锅头公司在其他法院判决所涉案件中提供的证据和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存在一致性，因此，关于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不能完全依赖和复制其他法院判决。尤其是其他法院所涉案件的立案与本案时隔两年多，双方的产品销售、宣传等情况均发生变化。2.本案中，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使用涉案包装和装潢的情况，永丰二锅头的销售情况和宣传情况。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北京二锅头公司的陈述，北京二锅头公司用以主张权利的瓶贴使用期间为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京州公司自2016年11月不再使用涉案瓶贴；2017年8月京州公司开始销售涉案方瓶白酒时，北京二锅头公司已经停止使用其用以主张的包装和装潢，北京二锅头公司已经停止使用销售其用以主张权利的永丰二锅头，京州公司不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此外，北京二锅头公司可能还有其他瓶贴，不管其他瓶贴是否投放市场，是否与京州公司的产品存在相似性，北京二锅头公司没有以其他瓶贴主张权利，没有将其他瓶贴纳入诉讼范围，人民法院不应当针对其他瓶贴进行任何审理。三、一审判决关于北京二锅头公司的永丰方瓶二锅头宣传情况的认定与关于北京二锅头公司的永丰方瓶二锅头具有一定影响的商品的时间的认定，存在矛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知名商品”的标准认定“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北京二锅头公司应当对其商品的市场知名度负举证责任。本案一审认定，北京二锅头公司自2017年年底开始持续宣传，但在开始持续宣传前的2017年8月就构成具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违背逻辑，存在矛盾。另外，北京二锅头公司主张在2017年年底以前其通过其他方式（非电视广告方式进行宣传），对此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即使认定其在2017年年底以前通过其他方式宣传，但由于宣传方式的限制，其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均无法和电视广告相比，不足使北京二锅头公司的永丰方瓶二锅头构成具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四、根据现有证据，在京州公司对涉案酒瓶取得权利时，北京二锅头公司的永丰方瓶二锅头不构成具有一定影响的商品。1.京州公司先于北京二锅头公司对涉案酒瓶的相关元素（瓶贴和瓶体）取得著作权等相关权利。京州公司是涉案瓶贴著作权人，完成时间是2006年1月26日，首次发表时间是2008年5月28日；京州公司是涉案酒瓶著作权人，该酒瓶设计完成时间是2006年7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是2007年6月1日。早在2006年，京州公司已经设计完成涉案酒瓶的瓶贴和瓶体，将瓶贴和瓶体组合，即形成本案涉及的酒瓶，当时北京二锅头公司没有开始使用涉案包装、装潢，也没有开始销售、宣传涉案白酒。2.京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拥有涉案酒瓶外观设计专利权，专利申请日是在2017年9月22日，在此时京州公司已经拥有涉案酒瓶，其他法院判决和本案一审判决均认定北京二锅头公司自2017年年底开始对永丰方瓶二锅头进行宣传。3.北京二锅头公司开始宣传永丰方瓶二锅头酒以前京州公司开始使用涉案酒瓶。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6月京州公司委托他人生产涉案酒瓶的模具，2017年7月京州公司委托他人生产涉案瓶体，2017年6月京州公司委托他人印刷涉案瓶贴，2017年8月京州公司开始销售涉案白酒。一审认定北京二锅头公司自2017年底开始宣传永丰方瓶二锅头酒，该商品在2017年8月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商品，但京州公司已经于2017年6月开始使用涉案酒瓶，至少可以认定自2017年6月开始为使用涉案酒瓶进行准备，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五、北京二锅头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其起诉时永丰方瓶二锅头构成具有一定影响的商品。曾经构成知名商品或者具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并不必然永远是知名或者具有一定影响的商品。一审判决认定的关于北京二锅头公司的永丰方瓶二锅头白酒销售、宣传的事实均发生在2018年以前。本案起诉是在2020年7月，现有证据、其他法院判决均无法证明在北京二锅头公司在本案起诉时仍在使用涉案包装、装潢，以及仍在销售永丰方瓶二锅头及对其进行宣传，因此，本案京州公司不构成不正当竞争。 北京二锅头公司答辩称：1.认可一审判决结果，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北京二锅头公司涉案的产品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知名商品，其包装、装潢具有一定的特性，符合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要件，应当予以保护。而且该酒瓶的外包装、装潢已经生效判决的确认。2.北京二锅头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酒瓶的包装、装潢具有一定知名度和特有性，并非京州公司所称的没有持续宣传或不具有一定知名度。北京二锅头公司从2015年年底已经开始使用相关的产品包装、装潢，该包装、装潢是2015年年初设计，经过北京二锅头公司多年生产销售以及各种形式的宣传，已深入人心，在白酒行业具有极高的知名度。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错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2017年广告宣传，还有2015年的微信展会，销售等认定具有一定知名度，该认定并无不当。一审证据中的复印件问题，因北京二锅头公司维权较多，对于证据并未进行公证，在使用过程中对于证据原件有丢失，故结合北京市朝阳区法院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提交的复印件，与该法院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具有一致性。所以一审法院依据已生效法院判决结合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出的综合认定并无不当。 北京二锅头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京州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与北京二锅头公司“永丰牌北京二锅头”包装、装潢相同、近似的商品；2.判令京州公司赔偿北京二锅头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包含北京二锅头公司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京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一、关于永丰二锅头包装、装潢设计使用的事实。北京二锅头公司成立于2002年8月7日，经营范围为制造、加工、销售白酒、黄酒、调料料酒、葡萄酒、矿泉水；普通货运。2010年6月，原告的永丰牌商标经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字号。自2007年至2016年北京二锅头公司注册号为133470号的永丰牌商标持续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北京市著名商标,该商标以“永丰牌”竖排汉字加两侧衬以麦穗，外加圆形外框组合而成。2015年1月10日，康纳万多（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纳万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冠杰与廊坊市超彩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彩公司）签署设计合同，约定张冠杰委托超彩公司设计北京二锅头（出品小方瓶）标贴包装，设计费5万元。合同约定设计作品的知识产权归张冠杰。一审审理过程中，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了四版设计图，称完成日期分别为2015年2月（北京二锅头公司称未投入市场）、2015年5月（北京二锅头公司称使用期间为2015年8月至2015年11月）、2015年10月（北京二锅头公司称使用期间为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2016年11月（北京二锅头公司称自2016年11月开始使用至今）。上述四版设计图均分别包括红、绿、蓝三种颜色作为主题色的标贴，上述四版设计图除细节稍有不同外，主体部分相同，均包括上中下三部分，上部为主题色背景，内有“北京二锅头”字样，中部为米色背景并含有二锅头公司的永丰牌商标标识，下部分为含有主题色的倾斜方框，内有“北京二锅头酒业集团，北京二锅头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字样，侧面为灰色底色，包含商品基本信息。前两版设计图中“北京二锅头”使用繁体字“北京二鍋頭”。2015年11月26日，张冠杰就瓶盖（拉手瓶盖）申请外观设计专利，2016年8月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该专利予以授权公告，专利号为ＺＬ20153047××××.9。2015年11月26日，张冠杰就方形酒瓶申请外观设计专利，2016年6月29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该专利予以授权公告，专利号为ＺＬ20153047××××.4.2017年8月29日，张冠杰就美术作品“北京二锅头”申请美术作品登记并取得国作登字-2017-Ｆ-00387067号登记证书。该登记的美术作品即为方瓶永丰二锅头瓶贴。2015年11月26日，张冠杰签署授权证明书，将其两个外观设计专利授权给北京二锅头公司独占使用，期限自2015年11月26日至2017年12月16日，授权区域为我国大陆地区。2017年12月29日，张冠杰再次签署授权证明书，将包括上述专利及美术作品在内的知识产权授权给北京二锅头公司独占使用，期限自2017年12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授权区域为我国大陆地区。北京二锅头公司出具由张冠杰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的授权声明，内容如下：本人张冠杰是康纳万多公司法定代表人，康纳万多公司与北京二锅头公司合作“北京二锅头酒出口型小方瓶”。本人对上述产品的包装容器标签等进行设计研发，与该酒有关的著作权、专利权归本人所有，合作期间授权许可北京二锅头公司独占使用。2015年10月18日，北京二锅头公司签署授权证明，称康纳万多公司与其为合作关系，北京二锅头公司授权该公司享有“北京二锅头永丰牌出口型小方瓶”白酒国内外的销售权利，负责在国内外的产品销售推广、市场维护及打假工作。张冠杰申请的方形酒瓶外观设计专利于2019年3月14日被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决定宣告无效,张冠杰申请的201730186848.2号酒瓶（北京二锅头红）外观设计专利于2019年4月12日被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决定宣告无效。2015年5月8日，康纳万多公司与郓城县金鹏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公司）签署委托加工合同，康纳万多公司委托金鹏公司生产加工500ｍｌ方瓶永丰二锅头酒瓶，期限自2015年5月8日至2016年9月8日。2016年9月9日、2017年9月18日，康纳万多公司先后两次与金鹏公司签署为期一年的酒瓶加工合同。一审审理过程中，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了金鹏公司出具的自2015年5月15日起的部分收款收据。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标注生产日期为2016年1月9日的产品所用的瓶贴与康纳万多公司委托超彩公司设计的第三版瓶贴相同。二、方瓶永丰牌二锅头销售情况。2015年11月23日，康纳万多公司与长春市巴斯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斯克公司）签署经销合同，约定康纳万多公司委托巴斯克公司为“2015北京二锅头出口型小方瓶酒”在辽宁省、吉林省、黑龙江省区域内的一级经销商。期限自2015年11月23日至2016年11月23日，当天双方签署补充合同，约定依照合同日期，年销量达成三十万箱，厂方奖励经销商路虎发现4越野车一辆以示鼓励。康纳万多公司与天津金玉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玉成公司）在2017年9月22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2018年至1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期间、与北京金酒鼎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在2019年度、与海南康得利贸易有限公司在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与张家口京社贸易有限公司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与北京源利达兴盛商贸中心在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2月6日期间、与巴斯克公司在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11月28日期间签订了代理协议、销售协议，协议约定了金玉成公司等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及区域内进行方瓶永丰二锅头的销售。根据永辉超市供零在线网站（域名ｙｏｎｇｈｕｉ.ｃｎ）中供应商北京诺亚酩仕商贸有限公司的商品销售信息查询结果，在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永丰牌白酒的销售数量总计101037瓶。销售金额3375889.13元，其中以200毫升及500毫升小方瓶占绝大多数。根据淘宝网（域名ｔａｏｂａｏ.ｃｏｍ）永丰牌酒类旗舰店的销售数据，该店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销售额（支付金额）在35万元余至153万余元不等，一年期间累计销售金额总计为7967931.88元。根据京东商城（域名ｊｄ.ｃｏｍ）顺风远航（北京）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永丰酒类官方旗舰店销售数据，该店在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13日期间的销售金额为4962902.58元。 三、方瓶永丰二锅头广告宣传相关事实。2015年11月26日，微信公众号“源自1163皇家贡酒永丰牌”发布题为“北京二锅头出口型”的文章，内含多张包含方瓶永丰二锅头的照片，其中的方瓶永丰二锅头为方瓶，使用了超彩公司设计的瓶贴及拉手瓶盖。其中“北京二锅头”为繁体字“北京二鍋頭”。该微信公众号的注册主体为个人。2017年5—6月、2017年8月、2017年9月、2017年11月、2018年8月、2018年9月的《食品新观察》登载了使用北京二锅头公司主张权利的包装、装潢的方瓶永丰二锅头产品广告，产品分红、蓝、绿三种瓶贴。2017年11月21日，北京二锅头公司与中视智扬国际传媒有限公司肥乡分公司签订广告代理发布合同，约定北京二锅头公司通过该公司在中央电视台CC**-2频道《经济半小时》栏目播出内容为方瓶永丰二锅头形象的广告，自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广告时长5秒，广告费用为850万元。2017年11月21日，北京二锅头公司与北京博瑞恋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约定北京二锅头公司通过该公司在中央电视台军事农业频道播出5秒方瓶永丰二锅头广告2190次，费用175万元，播出日期至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6月6日康纳万多公司与吉林省蓝色星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约定北京二锅头公司通过该公司投放电视广告，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8月31日，费用4万元，播出平台包括吉林卫视、河北卫视、天津卫视、湖南金鹰、内蒙古卫视、青海卫视、山东综艺、安徽公共、浙江钱江、CCTV-7、东方微商、优酷、乐视、腾讯、搜狐、爱奇艺。北京二锅头公司在与北京京宫城酒业技术发展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中，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交了“CCTV-2财经”“CCTV-7军事农业”“CCTV-10科教”及天津电视台台标的广告视频，有5秒、10秒两个版本，其中均展示了使用北京二锅头公司主张权利的包装、装潢的方瓶永丰二锅头产品。该案中北京二锅头公司另提交了加有“CCTV-2财经”等电视台台标的广告播出视频截图，显示上述电视台播出的方瓶永丰二锅头广告中含有北京二锅头公司使用的方瓶及瓶盖、标贴构成的包装、装潢。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了康纳万多公司与成都市聚恒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显示康纳万多公司曾参加2016年春季、2017年春季、2018年春季成都糖酒会。2018年5月2日，康纳万多公司与成都宏斌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康纳万多公司委托该公司进行2018年全国糖酒会秋季展位预定，展会地址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同天大酒店一楼A019位（同天商场）。北京二锅头公司另提交了部分参加展会的照片打印件。2018年8月，康纳万多公司与深圳市扬程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合同，约定康纳万多公司在《糖酒特刊》扉页3刊登一期2018年长沙秋季全国糖酒会期广告，费用2万元。《糖酒特刊》上登载的方瓶永丰二锅头的广告显示其使用了方瓶及瓶盖、标贴构成的包装、装潢，并附有包括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火车站八一路166号同天大酒店同天商场、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南路298号神农大酒店二楼餐厅E位的展位地址信息。康纳万多公司与北京天恩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康纳万多公司委托该公司在2018年9月16日至2018年11月15日期间在京哈高速白鹿等站点发布电子滚动灯箱广告，费用总计69万元。 四、京州公司有关权利。京州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17日，法定代表人为王永录，经营范围为白酒（许可生产食品品种以副页为准）。京州公司系国作登字-2017-F-00411103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贴签版权作品的作者及著作权人，该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06年1月26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08年5月28日。京州公司亦系国作登字-2019-F-00777043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金北牌方彩瓶北京二锅头系列作品的作者及著作权人，该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06年7月1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07年6月1日。京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录系ZL201730452056.5号、ZL201830025415.3号、ZL201830243567.0号外观设计专利的设计人和专利权人，外观设计名称分别为酒瓶、酒瓶、酒瓶（1），专利申请日分别为2017年9月22日、2018年1月19日、2018年5月23日，授权公告日分别为2018年3月9日、2018年5月8日、2018年10月12日。2020年7月5日王永录出具声明，上述三项专利涉及的酒瓶由京州公司完成设计和委托生产，申请日以前京州公司已经开始委托他人生产该酒瓶。前述三项专利获得授权后，一直授权京州公司使用前述三项专利生产酒瓶，并生产和销售白酒。京州公司系第11807762号“金北”商标的注册人，核定使用商品（第33类）：果酒（含酒精）；鸡尾酒；葡萄酒；利口酒；烈酒（饮料）；白兰地；米酒；黄酒；料酒；烧酒（截止）。注册有效期自2014年5月7日至2024年5月6日。2017年6月，京州公司委托平原县恩城宏达模具厂生产“方型瓶体、拉手瓶盖”酒瓶的模具，平原县恩城宏达模具厂向被告出具壹仟柒佰元整的收据一张。2017年7月，京州公司委托山东省郓城县金河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生产“方型瓶体、拉手瓶盖”的酒瓶。具体委托生产方式为：京州白酒提供“方型瓶体、拉手瓶盖”的酒瓶模具，由山东省郓城县金河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批量生产，京州公司支付加工费。2017年6月，京州公司委托沧州鑫来印务有限公司印刷带有“北京二锅头”、“金北”等字样的瓶贴。具体委托生产方式为京州公司提供瓶贴图样，沧州鑫来印务有限公司为其批量印刷，京州公司支付印刷费。沧州鑫来印务有限公司为被告出具2000元收据一张。2017年8月，京州公司与东莞市石龙恒新副食店建立合作关系，由东莞市石龙恒新副食店代理销售京州公司生产的方形瓶体及拉手瓶盖、金北牌42度北京二锅头酒。 五、北京二锅头公司主张的京州公司的侵权事实。北京二锅头公司主张“永丰牌”方型二锅头酒的特有包装、装潢主要包括以下几个部分：1.金属拉环瓶盖。封口处长条形标签分两侧标注“源自皇宫贡酒”、“中华老字号”。2.瓶颈为圆柱、瓶身主体为方形的瓶体。3.正面与侧面组合成的瓶贴整体。其中正面分上、中、下三部分，上部为主题色背景，内有“北京二锅头”字样。中部为米色背景并含有二锅头公司的永丰牌商标标识，下部为含有主题色的倾斜方框，内有“北京二锅头酒业集团北京二锅头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字样。侧面为灰色底色，包含商品基本信息。酒瓶整体有主题色，包括瓶贴正面上部、下部及瓶盖内塞均使用相同的主题色相互呼应。北京二锅头公司实际生产的方瓶永丰二锅头使用主题色包括红色、蓝色、绿色三种。不同颜色包装仅为美观需要，产品本身及价格并无区别。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2018）浙杭东证字第16396号公证书显示公证员孙某、公证员助理林敏于2018年8月15日随同郑雅琪到位于浙江省杭州市的“品全超市”花费29.5元购买京州公司产品两瓶。（2018）浙杭东证字第20015号公证书显示公证员孙某、公证员助理林敏于2018年10月18日随同郑雅琪到位于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的“鑫永涛超市”花费31.8元购买京州公司产品两瓶及购物袋一个。上述产品所用包装、装潢如下：1.使用金属拉环瓶盖，封口处长条形标签分两侧标注“古法酿造精品”。2.瓶颈为圆柱，瓶身主体为方形的瓶体。3.正面与侧面组合而成的瓶贴整体。其中正面分上、中、下三部分，上部为主题色背景，内有“北京二锅头”字样，中部为米色背景并含有“金北”标识、“新配方升级版”字样、净含量、酒精度等信息，下部为主题色作为底色，含有“京州白酒制造有限公司”字样。瓶贴侧面以灰白色为底色，包含产品名称、原料、厂名、产地等信息。北京二锅头公司为此支出公证费用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证据，永丰二锅头酒使用的包装、装潢已经申请专利或著作权登记，北京二锅头公司使用上述包装、装潢获得了权利人授权，北京二锅头公司就该包装、装潢享有权益，应受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对应原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对于“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北京二锅头公司应当对其商品的市场知名度负举证责任。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的名称、包装、装潢，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可参照适用上述标准进行判断。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微信公众号“源自1163皇家贡酒永丰牌”发布的题为“北京二锅头出口型”的文章、生产日期为2016年1月9日的商品实物以及其他商品实物，与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供的后三版包装、装潢能够对应，足以说明最迟自2015年11月起，北京二锅头公司即开始在其销售的方瓶永丰二锅头使用包括瓶盖、瓶身、瓶贴等组合而成的白酒包装、装潢。根据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供的证据，其自2015年11月开始，对方瓶永丰二锅头通过微信公众号进行宣传，2017年5月开始通过《食品新观察》对永丰二锅头产品进行宣传，最迟至2017年年底，北京二锅头公司即通过电视广告的方式对方瓶永丰二锅头进行了持续的宣传。至于销售情况，2015年北京二锅头公司与巴斯克公司签订合同，产品在辽宁、吉林、黑龙江省区域内进行销售。与海南康得利贸易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1日的代理协议，与金玉成公司签订2017年9月22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的代理协议，另外还与多家公司签订代理协议。考虑到永丰品牌本身固有的知名度，综合上述广告宣传和销售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截止京州公司2017年8月开始销售涉案方瓶白酒，方瓶永丰二锅头构成具有一定影响的白酒商品。北京二锅头公司使用的拉环瓶盖配以两侧标签,瓶贴以特有文字、色彩、图案组合而成并以特有方式展现搭配，加上方型瓶本身，上述元素的组合具有一定的辨识度与区分效果，客观上能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功能，应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京州公司生产销售的方瓶二锅头酒在瓶盖细节、瓶贴细节上与方瓶永丰二锅头的确存在不同，但是仅为细节区别，整体视觉上极为相似。因两款白酒均为普通消费者日常消费的白酒，消费者在选择商品时的注意义务一般不会太高，非常容易将二者混淆。京州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问题，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三百万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北京二锅头公司并未证明其因不正当竞争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及京州公司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京州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范围、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京州公司赔偿北京二锅头公司包括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内的各项损失总计为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定京州白酒制造有限公司立即在其生产的“金北牌北京二锅头”酒上停止使用与原告北京二锅头酒业股份有限公司“永丰牌北京二锅头”相似的由瓶盖、瓶身、瓶贴等组合而成的商品包装、装潢；二、被告保定京州白酒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二锅头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维权合理费用支出及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元整，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北京二锅头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北京二锅头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25元，由被告保定京州白酒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075元。 本院二审时，北京二锅头公司主张：京州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白酒产品上擅自使用了北京二锅头公司有一定影响的商品的包装装潢，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是“永丰牌”方瓶二锅头酒，该商品的包装、装潢包括拉环瓶盖、酒瓶形状及瓶贴，具体内容为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中第五部分，内容包括酒瓶瓶盖、酒瓶形状及瓶贴。北京二锅头公司一审时提交了时间跨度大致在2015年至2018年对“北京二锅头”白酒进行宣传的证据，上述宣传中附有本案所涉方瓶白酒实物照片。还提交了2015年至2017年前后的该公司各项荣誉奖项，北京二锅头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结合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2016年至2018年全国糖酒会参展产品照片中所显示的涉案白酒外观，用以证明在2018年时北京二锅头公司生产的“‘永丰牌’方瓶二锅头”白酒成为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商品，其所使用的酒瓶方瓶瓶体、瓶贴及瓶盖等组合而成的白酒包装、装潢属于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商品的包装装潢，应当依法受到保护。京州公司对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北京二锅头公司一审时提交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年2月28日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101698号民事判决书及该判决书的生效证明。该判决书中，对于北京二锅头公司生产的永丰二锅头包装、装潢设计使用，方瓶二锅头销售情况，方瓶永丰二锅头广告宣传等相关事实与本案一审所认定事实基本一致。现京州公司在本案中虽然对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也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相反证据，因此，本院对于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证明“永丰牌”方瓶二锅头白酒产品的销售、宣传及荣誉情况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京州公司是否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如果京州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是否妥当。 关于焦点一，根据本案一审及二审确认的事实，能够认定北京二锅头公司生产的“永丰牌”方瓶二锅头白酒在2018年时已经成为具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其包装、装潢应当依法受到保护。任何人擅自使用与该包装、装潢相同或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北京二锅头公司的产品或与北京二锅头公司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关于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京州公司上诉主要有以下几方面抗辩理由：第一、一审认定的永丰二锅头销售、宣传的事实均发生在2018年以前，不能证明在本案起诉的2020年7月份涉案包装、装潢的产品仍在销售、宣传并且此时该商品“具有一定影响力”。对此，本院认为，判断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应当以侵权或不正当竞争行为发生时的时间作为评判侵权与否的时间点，而不应当以起诉的时间作为评判的时间点，本案被控侵权行为的取证时间在2018年8月15日，而北京二锅头公司所提交的证明的商品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时间的相关证据集中在2015年至2017年时间段，能够证明在京州公司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之时，北京二锅头公司的涉案商品已具有一定影响力。因此，京州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第二、京州公司开始销售被控侵权白酒时，北京二锅头公司已经停止使用涉案包装、装潢。对此，本院认为，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销售证据中显示在2016年至2018年全国糖酒展销会，2019年公证网络平台上销售使用涉案白酒包装、装潢的白酒。北京二锅头公司称涉案白酒包装、装潢从2015年至今除了瓶贴中“北京二锅头”字样由繁体字改为简体字，瓶贴由正面、背面两部分改成一张整体瓶贴之外，没有大的本质变动。因此，京州公司该抗辩理由不成立。第三、京州公司先于北京二锅头公司取得涉案酒瓶相关元素的著作权、外观设计专利权等权利。对此，本院认为，京州公司提交的两份作品登记证书，登记证书显示的创作完成时间、首次发表时间最早为2006年。我国实行作品自愿登记原则，作品登记证书中的创作完成时间及首次发表时间均由作品登记申请人单方自行填写。北京二锅头公司所提交的2016至2018年全国糖酒会系公开的展销会，其所附参展商品照片、参展时间等事实的真实性可以通过公开渠道得到核实。因此，在京州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其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所记载的创作完成时间、首次发表时间的证明效力低于北京二锅头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能作为在先使用的证据。京州公司所提交的两份作品登记证书的登记时间分别为2017年11月23日和2019年5月8日，该时间为京州公司向国家版权部门申请作品登记并最终获得著作权登记的时间，此时间晚于北京二锅头公司最早在白酒产品上使用涉案包装、装潢的时间。因此，京州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京州公司提交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时间为2017年，此时北京二锅头公司已经在销售和宣传涉案白酒，因此，该抗辩理由亦不成立。综上，京州公司关于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要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京州公司与北京二锅头公司均属于白酒生产企业，属同行业竞争者。京州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白酒产品使用了与北京二锅头公司生产的“永丰牌”北京二锅头方瓶白酒极为相似的方瓶及瓶贴、瓶盖，该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停止该行为并赔偿损失的民事法律责任。 关于京州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京州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范围、后果等因素，并考虑北京二锅头公司为本案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酌情确定由京州公司赔偿北京二锅头公司共计5万元，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京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保定京州白酒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菁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