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凯旋，女，1991年8月21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香，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大风车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中路24号院4号楼3层3015室。法定代表人：周建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领，公司员工。上诉人房凯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风车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风车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1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房凯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香，被上诉人大风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领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房凯旋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一审判决：“房凯旋支付北京大风车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年度品牌使用费3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万元”改判为：“房凯旋支付北京大风车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年度品牌使用费16万元；2.请求一审判决增加判项：北京大风车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房凯旋返还初始加盟费12万元；3.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品牌使用费所对应的服务对价认定不清。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24日在签订的《北京大风车双语幼儿园枣庄市大风车博育园单园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见证据一），第九条约定，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允许乙方使用甲方的名称、商标、VI系统、《管理手册》等，乙方需按照以下方式向甲方支付年度品牌使用费。因此，上诉人支付品牌使用费的前提为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使用甲方的名称、商标、VI系统、《管理手册》等。一审法院能够查明的事实仅限于上诉人开立的幼儿园使用了“大风车”字样，及与被上诉人极为相似的商标，除此之外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向上诉人允许使用VI系统、《管理手册》等其他义务的证明文件，因此，上诉人无义务全额支付品牌使用费。此外，上诉人并未持续使用被上诉人的品牌及商标，在与被上诉人就品牌支持服务多次沟通无果后，上诉人完全凭一己之力完成开园筹备、幼师的选聘和办园工作。自2015年4月1日起，上诉人注册的公司名称及所开具的发票均为“枣庄博育幼儿园”（见证据二-三），均未使用被上诉人的商标或品牌。综上，上诉人要求对于品牌使用费减半支付，上诉人合计仅承担16万元支付义务。二、在一审判决下，上诉人实际承担的违约金显著过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履约保证金5万元，在被上诉人未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情况下，仍判令上诉人承担2万元违约金，属于违约金显著过高。并且，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签署加盟合同后，并未履约，也未遭受显著损失，因此，要求改判一审判决，上诉人免于支付违约金2万元。三、特许经营合同中初始加盟费的相关约定为格式条款，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根据合同法原理，合同的内容应当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基本应对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加盟合同为被上诉人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合同，上诉人并无协商的机会，被上诉人在拟定合同条款时只订立有利于自己的条款，并未顾及上诉人的利益。对于初始加盟费，加盟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必须在签订合同之日以银行电汇方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初始加盟费（人民币）拾贰万元整（大写）（注：这笔初始加盟费包括甲方为乙方开展该项目经营活动所提供的开园服务。）除非出现合同约定返还的情形，乙方不得要求返还该初始加盟费。”然而，加盟合同并未约定该等初始加盟费的返还情形、返还时间，也并未以适合的方式提示上诉人注意该格式条款。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开园服务的情形下，上诉人面临无法依据加盟合同主张返还维护自身权益的问题。该条款属于免除被上诉人退还责任，排除上诉人主张退还权利的格式条款，显失公平。《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或者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因此，初始加盟费的条款属于无效格式条款，被上诉人也并未就该笔费用提供包含开园服务在内的支持服务，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退还全部初始加盟费12万。大风车公司答辩称：我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违约金我们认为支持的过少，但是没有提起上诉，我们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大风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年度品牌使用费32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2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1年2月28日，山东大风车实业有限公司经核准，在第41类学校、培训、教学、幼儿园等项目上注册了第1531916号“大风车DAFENGCHE”文字商标，有限期至2021年2月27日。2011年2月28日，山东大风车实业有限公司出具了《商标使用授权书》授权原告大风车公司使用该商标，授权使用范围包括原告合法使用该商标并进行二次授权，允许原告正面宣传商标、维护商标利益、主张商标权益。授权期限自2011年2月28日至2021年2月27日。2013年3月14日，山东大风车实业有限公司经核准，在第41类学校、培训、教学、幼儿园等项目上注册了第10380132号“大风车DAFENGCHE”文字加风车图案商标，有限期至2023年3月13日。2013年3月14日，山东大风车实业有限公司出具了《商标使用授权书》授权原告大风车公司使用该商标，授权使用范围包括原告合法使用该商标并进行二次授权，允许原告正面宣传商标、维护商标利益、主张商标权益。授权期限自2013年3月14日至2023年3月13日。2014年4月24日，被上诉人（甲方、特许人）与上诉人（乙方、受许人）签订了《北京·大风车双语幼儿园枣庄市大风车博育幼儿园单园加盟合同》，合同主要载明如下内容：第一部分序言第二条授权项目概述甲方为“大风车DAFENGCHE”商标（商标号：1531916）核定服务项目类（第41类）的合法持有者，甲方授权乙方在甲方的特许经营体系下，以“大风车”为商号，开办并经营北京·大风车幼儿园加盟园（以下简称“加盟园”），该园的名称为北京大风车双语幼儿园枣庄市大风车博育幼儿园，对外宣传名称为北京·大风车（双语）幼儿园枣庄市大风车博育园，非独占性使用甲方所拥有的商标、商号、专有技术、经营管理模式、服务体系、专业培训程序等知识产权。第三条授予的各项权利为了使乙方正常经营，甲方授予乙方享有下列各项权利：1.经营“大风车”商标核定服务项目类（第41类）中的“幼儿园”项目；2.查阅并使用本合同及其附件；3.使用甲方研发的大风车幼儿园系列产品；4.在第四条所载的区域内，使用甲方所拥有的商标、标号、专有技术、经营管理模式、服务体系、专业培训程序等知识产权；5.销售甲方配送的教材、教具及配套教辅、玩具、书包、服装、被褥等产品。第四条授权区域乙方在甲方的特许经营体系下经营“大风车幼儿园”项目的经营地址为中国山东省枣庄市人民路16号，经营区域（或保护范围）以经营地为中心，直径3公里的圆形区域内，另北方半径再延伸1公里，即向北方向之保护范围的半径为2.5公里。第六条合同期限与续约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期限为五年，即自2014年4月24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止，该园开园的日期为2014年9月1日。第二部分总则第七条概述乙方经营北京·大风车双语幼儿园枣庄市大风车博育幼儿园，必须遵守甲方的质量标准，以维护特许经营体系的统一形象。第三部分特许使用费第八条初始加盟费乙方必须在签订合同之日以银行电汇方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初始加盟费12万元（注：这笔出示加盟费包括甲方为乙方开展该项目经营活动所提供的开园服务。）除非出现合同约定返还的情形，乙方不得要求返还该初始加盟费。第九条年度品牌使用费从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允许乙方使用甲方的名称、商标、VI系统、《管理手册》等。乙方须按以下方式按年度向甲方支付年度品牌使用费：1）2014年4月24日乙方以银行电汇方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年度品牌使用费8万元。2）2015年4月24日乙方以银行电汇方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年度品牌使用费8万元。3）2016年4月24日乙方以银行电汇方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年度品牌使用费8万元。4）2017年4月24日乙方以银行电汇方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年度品牌使用费8万元。5）2018年4月24日乙方以银行电汇方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年度品牌使用费8万元。第十条保证金乙方须在签订合同之日以银行电汇方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5万元。合同期满后，若乙方无违约行为，甲方将保证金不计息返还。若乙方在履约过程中有欠款不服或发生由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时，甲方有权以保证金冲抵乙方的欠款及违约金；若冲抵不够，甲方保留进一步追偿的权利。第十四条甲方的义务1、甲方确保“大风车”商标依本合同的规定在指定地区内合法登记在案。该登记在乙方及时支付相关费用和及时续登的情况下继续有效。第五部分支持服务第十九条行业信息服务1、甲方向乙方提供特许业务之前的市场研究；第二十条幼儿园筹建服务为确保加盟园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正开园营业，甲方为乙方提供如下筹建服务：1.指定专业工作人员协助指导乙方进行园所装修、产品配备、师资招聘及培训、招生策划及园所宣传、营业证件办理等工作程序的指导。2.向乙方提供“选址方案”，并指定资深专家指导加盟园选址。3.向乙方提供“筹建工作计划书”，指导乙方开园筹建工作。4.向乙方提供该园的经营场地规划方案。5.向乙方提供该园装修布置的咨询与建议。第六部分合同的终止第三十一条违约责任1、乙方逾期支付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应按每天逾期款项的5‰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扣除保证金。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2014年4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初始加盟费12万元、第一年度的年度品牌使用费8万元、履约保证金5万元。2020年11月24日，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领与山东省枣庄市鲁南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来到枣庄市市中区人民中路店招为“北京大风车双语幼儿园枣庄博育园”的场所，公证员使用手机对该幼儿园的门头及园内情况进行了拍照。公证员拍照后交由该委托代理人收存，并将以上照片打印件附公证书。针对上述事实，山东省枣庄市鲁南公证处于2020年11月27日出具了（2020）京鲁枣庄鲁南证民字第3502号公证书。经查证，上述照片显示该幼儿园大门的门头为较大字体的“北京大风车双语幼儿园枣庄博育园”字样，且该文字上方挂的图形标识除了风车图形边上加了大半个圆圈外其余部分均与第10380132号商标相同。点击进入名称为“北京大风车博育幼儿园”的微信公众号，查看该公众号在2019年6月至2020年11月期间发布的信息，该信息的标题中出现多处“大风车幼儿园”字样，且其中图片中的水印均为“北京大风车枣庄博育幼儿园”字样。该微信公众号的二维码中央位置的图形标识除了风车图形边上加了大半个圆圈外其余部分均与第10380132号商标相同。上述事实，有加盟合同、商标注册证、公证书、微信截屏、工商查询信息网页打印件、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符合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可以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房凯旋以大风车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没有履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9项、第10项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无直营店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没有履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的备案义务为由抗辩涉案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使特许人不满足上述条件，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且在本案中，原告出具的商标注册证及商标使用授权书可以说明自2011年2月28日、2013年3月14日起山东大风车实业有限公司分别许可原告使用第1531916号及第10380132号商标进行特许经营，原告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已拥有主要的特许经营资源即涉案商标。故涉案合同尚未满足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条件，本院对被告抗辩合同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严格遵守合同，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被告房凯旋应当于2014年4月24日、2015年4月24日、2016年4月24日、2017年4月24日、2018年4月24日分别向原告大风车公司支付五个合同年度的品牌使用费8万元，双方均认可被告已经支付第一年度的品牌使用费8万元，对此并无争议。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后续4各年度的品牌使用费，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的语义，该笔费用名称为品牌使用费，且第九条中载明系被告使用原告名称、商标等的费用，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于2014年9月开始经营合同约定的幼儿园，截止2020年11月24日，被告开设的幼儿园仍在营业，且该幼儿园的门头显著位置及微信公众号中均使用了“大风车”字样及与第10380132号商标极为相似的图形，可见被告一直在使用原告品牌。被告虽以原告未履行涉案合同第十九条第1项及第二十条第1至5项义务为由，主张不应交纳品牌使用费，但从涉案合同的相关约定角度看，在相关合同条款中，品牌使用费并未与该等合同义务相对应；从合同履行角度来看，被告主张的上述合同义务，主要为幼儿园筹建开办阶段的协助工作，在被告的幼儿园早已实际开业的情况下，筹建工作与后续四年的年度品牌使用费亦难以对应，故对于被告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在被告实际使用原告相关品牌，且被告抗辩意见并未形成付款阻碍条件的情况下，被告房凯旋应当按照涉案合同约定按期向原告支付后续4年年度品牌使用费，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32万元品牌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房凯旋长期拖欠上述款项已经构成违约，原告大风车公司有权向其主张违约责任。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被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即按未履约部分以每日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但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显著过高，被告亦要求法院进行调整，本院将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金额予以调整。本院考虑到本案中，原告亦未证明其遭受显著损失，且违约金不应成为当事人额外获利的手段，在此基础上，本院将综合考量涉案合同的约定及性质，双方当事人履行的情况及过错，原告遭受损失的情况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房凯旋支付北京大风车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年度品牌使用费3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万元；二、驳回北京大风车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补交了三组证据。证据1.《北京大风车双语幼儿园枣庄市大风车博育园加盟合同》；证据2.幼儿园照片；证据3.幼儿园收费开具的发票。本院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各方二审诉讼中补交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二审诉讼中补交证据，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在二审中补交的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上述证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一审的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都在使用大风车品牌宣传，上诉人虽然交了证据但是不能代表没有使用过大风车品牌。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是否适当。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房凯旋和大风车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应为有效的特许经营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房凯旋在按照《加盟合同》支付第一年的品牌使用费后，开始使用“大风车”品牌进行经营宣传。但此后，房凯旋以《加盟合同》无效为由不再支付品牌使用费，但却在幼儿园门头位置和微信公众号中继续使用“大风车”品牌进行宣传。房凯旋的行为可以视为是对“大风车”品牌的使用，应当按照《加盟合同》约定支付品牌使用费。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房凯旋按照《加盟合同》约定支付品牌使用费并无不妥。同时，本院对于一审法院确定违约金的方式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房凯旋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房凯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想审 判 员  范米多审 判 员  马兴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柳青书 记 员  梁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