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4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建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00MA1MW6RW3K，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洪泽湖东路**政泰大厦****。法定代表人：刘庆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尚尚，江苏开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江苏开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波，男，1986年11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宇，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涛涛，男，1986年3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江苏建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波、原审第三人朱涛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庆景、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尚尚、被上诉人王海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宇、原审第三人朱涛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建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王海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在公司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后，朱涛涛在法定代表人口头授权下负责公司财务支出的审批签字，对于公司内部其为财务负责人，并不能以此推广认定朱涛涛管理公司，也不能直接认定其具有任何对外签订合同的权限，更不能认定其有权以个人名义代表公司免除债务。2.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建康公司依法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后，朱涛涛已经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若其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应取得公司的授权并以公司名义签订、加盖公司公章。3.一审法院开庭审理过程中要求建康公司提交公司记账凭证等证据。建康公司提交证据后，一审法院并未组织质证，一审判决书也未对相关证据进行认定，而直接认定朱涛涛负责公司财务支出的审批签字。建康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中有多笔审批签字人是王海波、张某。王海波、张某、朱涛涛均是作为对应业务方向负责人，因为相关业务的专业性而有权审批相关项目的请款事项。一审判决仅仅依据朱涛涛在公司财务支出的审批签字，便认定其实际管理公司，认定事实有误。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建康公司的股权结构为江苏建康置业有限公司持股60％、朱涛涛持股40％，并非朱涛涛夫妻二人作为自然人股东持有全部股份。一审判决在没有法律依据的前提下，首先认定建康公司股权架构与一人公司无异，进而未加说明将建康公司认定为一人公司。即使建康公司是一人公司，也并不存在财产混同。一审判决在未查明财产混同情况下就进一步否认了公司法人人格。即使建康公司与朱涛涛存在财产混同，依据公司法对一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特殊规定，也仅能认定朱涛涛对建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朱涛涛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的协议效力及于建康公司，实质上突破合同相对性，全面否认了公司的法人人格，适用法律错误。王海波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法律适用准确无误。1.关于对朱涛涛及建康公司的身份认定，一审判决通过法庭调查已经确认双方的身份和身份关联，朱涛涛可以代表建康公司。2.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建康公司仍坚持一审中的观点，认为本款项并非是民间借贷产生的款项，而是朱涛涛和建康公司三方合伙时共同约定由建康公司所承担的成本支出，鉴于王海波没有上诉，故服从一审判决。依据2019年4月26日的协议书，朱涛涛代表建康公司已经免除了王海波的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涛涛陈述意见：1.一审判决中完全没有显示朱涛涛在一审中陈述的意见。不存在任何三方合伙协议的说法，从始至终是张某、王海波与建康公司之间签订的单方合同。2.协议书是在王海波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朱涛涛是代表建筑专业，对合同中建筑专业已经结算的账目、已签合同回本部分进行结算，未回本部分未进行结算。朱涛涛在协议中仅代表其个人免除与王海波、张某之间的个人借款往来。一审判决在没有深度了解合同内容和没有深度核算情况下，将对王海波有利的部分写进判决书。借款免除部分仅代表朱涛涛个人，代表不了建康公司。3.协议书因为涉及到签订合同未回本部分，包括合同的原件和复印件相关内容材料全部被王海波和张某从公司私自盗走，摄取了与公司无关的一些照片。所以建康公司目前没有到结算阶段，其他项目还在正常进行。4.朱涛涛只是代表本人在建康公司有关设计方面行使权利，前期设计是其负责的，有一段时间是张某负责的。后期在朱涛涛与建康公司之间的债务解决之后，朱涛涛就离开了建康公司，股权也都转让出去，没有担任建康公司的任何职务。5.朱涛涛和王海波、张某、建康公司、朱某运五方合作工程项目过程中，刘某景作为项目的投资人，在前期与朱涛涛进行一些合作。综上，朱涛涛认可建康公司的主张，王海波应承担还款责任。建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海波偿还借款257010元及利息（以2570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王海波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月1日，建康公司（甲方）与淮北市水利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根据淮北市水利某公司、日照市某咨询有限公司等水利资质公司（乙方经营生产的）签订的所有项目勘察设计合同额，除去乙方公司总公司扣除的资质管理费后，剩余全部资金应统一汇入甲方（建康公司）账户，乙方王海波同志从甲方公司提取相应专业项目的15%（净利润）作为个人收入，项目开展所需支出的所有成本费用：工艺、水工结构、建筑、电气、市政、交通、景观等专业的设计费和奖金（不含税收）、经营成本、财务成本、办公成本、税款等均由甲方承担。付款方式及时间：甲方收到乙方的设计费用转账后，在7个工作日内严格按照各项实际开支情况对乙方公司负责人进行同比例费用支付；甲方负责乙方所用公司承揽业务的资质管理成本、项目经营成本和生产成本的费用支出，因业务开展需要，甲方暂时聘用王海波同志为乙方所用公司负责人，聘期2年。甲方指定授权人朱涛涛，乙方指定授权人王海波。2017年1月1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费用申请单一份，该申请单载明：申请事由为淮北水利某公司前期运营资金，申请额度壹拾捌万叁仟捌佰元整（18.38万元），还款时间2017.10.1，批准人朱涛涛。2018年6月13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费用申请单一份，该申请单载明：申请事由为2016年盐城市阜宁县某镇周门等村省级土地整治专项资金土地整治项目设计劳务分包费，申请额度陆万陆仟元整（66000元），核对人朱某。2018年8月17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费用申请单一份，该申请单载明：申请事由为沭阳交通局某大桥洪评编制项目会务，申请额度壹仟元整（1000元），批准人朱涛涛。2018年9月4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费用申请单一份，该申请单载明：申请事由为某洪评项目会务费用，申请额度壹贰仟肆佰元整（2400元），批准人朱涛涛。2018年9月17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费用申请单一份，该申请单载明：申请事由为宿豫区农开局17年黄河故道项目返点费用，申请额度壹万伍仟元整（15000元），批准人朱涛涛。2018年9月28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费用申请单一份，该申请单载明：申请事由为仪器采购（项目经营费），申请额度贰万元整（20000元），批准人朱涛涛。2018年12月27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费用申请单一份，该申请单载明：申请事由为沭阳购置交通，申请额度贰万元整（20000元），批准人朱涛涛。2018年6月29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借款单一份，该借款单载明：申请事由为个人因财务需求，申请额度叁万元整核对人朱某，会计张某秋。2018年8月29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借款单一份，该借款单载明：申请事由为贷款到期，申请额度叁万元整，会计张某秋。2018年10月25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借款单一份，该借款单载明：申请事由为偿还贷款，申请额度伍万元整，会计张某秋。2018年11月6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借款单一份，该借款单载明：申请事由为贷款到期，申请额度叁万元整，还款时间2018.12.31，会计张某秋，批准人朱涛涛。2018年12月6日，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借款单一份，该借款单载明：申请事由为贷款到期，申请额度叁万元整，还款时间2019.6.6，会计张某秋，批准人朱涛涛。2018年4月17日，建康公司向王海波支付55000元。2018年7月2日，建康公司向王海波支付30000元。2018年8月29日，建康公司向王海波支付30000元。2018年10月25日，建康公司向王海波支付50000元。2018年11月6日，建康公司向王海波支付30000元。2018年12月6日，建康公司向王海波支付30000元。2019年2月3日，建康公司向王海波支付3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月4日，建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朱涛涛变更为刘庆景。2018年11月23日，建康公司的股东由朱涛涛变更为江苏建康置业有限公司、朱涛涛，变更后二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60%、40%；市场主体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建康置业有限公司为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刘某玲，监事为朱涛涛。朱涛涛与刘某玲系夫妻关系，刘某玲与刘庆景系堂兄妹关系。一审法院又查明，2019年4月26日，王海波、案外人张某与朱涛涛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三方之前所有的合作到2019年4月26日截止，在2019年4月26日签订的所有涉及双方、三方的协议以及与建康公司签订的借款单、费用申请单等均作废；第二条约定，在2019年4月26日前出具的所有带有以上三方之中的任一方签名、身份信息的材料均作废；第三条约定，在2019年4月26日之后，三方对于各自专业：朱涛涛（建筑、健康）、王海波（市政、道路）、王海波（水利、水运）现有及之前的各方合作关系均无权主动干涉，不得损害相互之间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王海波向建康公司出具借款单，建康公司向王海波支付对应款项，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王海波应按约还款。案涉借款单能够证实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对建康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而超过借款单的部分，王海波不予认可，建康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建康公司就该部分按照借贷关系主张清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案涉《协议书》约定关于王海波、张某向建康公司申请的借款单作废，故建康公司能否主张王海波清偿该笔债务还需审查该约定是否对建康公司有效，即朱涛涛是否有权代表建康公司免除王海波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朱涛涛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并非建康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建康公司在2018年1月4日前一直为一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朱涛涛，而之后的法定代表人刘庆景与朱涛涛存在姻亲关系，朱涛涛亦作为公司财务支出的审批人继续管理公司事务，故朱涛涛实际仍然管理建康公司。另外，建康公司的股东为朱涛涛、江苏建康置业有限公司，而江苏建康置业有限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刘某玲与朱涛涛系夫妻关系，就公司股权架构而言，建康公司其实与一人公司无异，故朱涛涛代表建康公司免除王海波债务的行为应属有效。综上，朱涛涛免除王海波债务的行为效力及于建康公司，对建康公司主张王海波清偿本案债务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建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53元，由建康公司承担。二审中，建康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1.记账凭证6本，分别为2018年7月1日-2018年7月31日、2018年12月1日-2019年4月30日，证明财务支出审批人除了朱涛涛之外，还有张某，均是作为对应项目的负责人针对各项目支出承担审批责任，刘庆景全程参与财务审批。一审判决认定朱涛涛作为财务审批管理建康公司有误。2.建康公司对外签订的相关合同4份（复印件）：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与建康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2份，时间分别是2017年12月10日、2018年3月28日；建康公司与宿迁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室内空气净化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时间是2018年5月23日；沭阳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建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无落款时间。证明建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后，朱涛涛不再代表公司签订任何合同，而是由法定代表人刘庆景签订，并加盖公司公章。王海波所主张的三方协议并不包括建康公司，朱涛涛也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没有表明代表建康公司的意思，也没有权利代表建康公司。3.五方协议书、情况说明两份，证明是建康公司出的费用，有实质的转账，不是三方协议。4.监控截图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转账截图，证明在之前的案件中，王海波、张某到建康公司恶意破坏公司设施来报复，影响公司正常运行。5.交接资料清单。证明建康公司和他们三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王海波质证意见：对证据1，缺失了2018年8-11月份的内容，有可能这部分缺失的内容对建康公司不利，故不能完整全面反映其证明目的，对此不应予以采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中2017年6月15日的合同并非是完整合同，没有建康公司印章，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另两份合同乙方处仅是建康公司印章，也无法达到建康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记账凭证中张某的签名，反映出建康公司管理混乱，作为审批人的签字也仅是在朱涛涛外出，公司需要支付资金时由张某来核对，在朱涛涛确认情况下张某签字。张某仅是复核人，不是最终审批人；对于证据3-5，均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也无法达到建康公司的证明目的。朱涛涛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系建康公司与张某和王海波个人之间的借贷行为，王海波借款系用于偿还房贷及车贷，建康公司的内部事务管理及经营状况与本案无关。朱涛涛从未与张某、王海波签订过任何三方协议，只存在建康公司与王海波签订的双方协议。张某和王海波有共同的阶段性不正当利益，涉案协议系朱涛涛在王海波的胁迫下签订。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实朱涛涛在此期间参与建康公司的经营管理；证据2-5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印证，“三性”暂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朱涛涛能否代表建康公司免除王海波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建康公司与王海波之间的借贷关系有费用申请单、借款单及付款凭证等证据加以证实，应予认定。对于2019年4月26日的《协议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2018年1月4日之前，朱涛涛系建康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后江苏建康置业有限公司虽然成为建康公司持股比例60%的股东，但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刘某玲与朱涛涛系夫妻关系，加之朱涛涛自己持有建康公司40%的股份，其实际上仍是建康公司的控制人。结合建康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刘某景系刘某玲的堂兄及朱涛涛在不担任建康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仍通过参与项目、审批财务支出等方式参与建康公司的经营管理等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朱涛涛有权代表建康公司免除王海波的债务，有事实依据。朱涛涛主张其系被胁迫签订涉案协议，无任何证据加以证实，不应得到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53元，由上诉人江苏建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廉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