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亚军，男，197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亚东，男，198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冯亚军因与被上诉人黄亚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7民初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亚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冯亚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尊重当事人的契约自由精神，冯亚军为帮助黄亚东解决工人工资问题，向其出借款项，这是双方契约自由的体现，法院理应尊重。2.一审判决违反债的相对性原则。本案发生于冯亚军与黄亚东之间，与中电磐石（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磐石公司）无关。如果黄亚东认为其与中电磐石公司存在未结款项，应另行主张。3.一审法院从《关于阳光城丽景湾C1标段和郑州中学项目安装工程黄亚东水电班组2019年度劳务费结算方式的报告》（以下简称结算方式报告）认定本案诉争55万元系劳务费有误。从该报告可以看出中电磐石公司应支付劳务费与黄亚东应结劳务费差额与黄亚东应支付给工人劳务费差额部分，与冯亚军或中电磐石公司无关。上述报告及借条均无预支2020年劳务费的说法，借款时也并未约定借款从2020年每月进度款中扣减，实际也没有扣减。一审法院依据结算方式报告认定诉争55万元为中电磐石公司应付的劳务费错误。4.一审法院不应以一份建议性的报告即否认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即使冯亚军向黄亚东出借款项是为了履行结算方式报告，该报告也说的是进行个人借款，与冯亚军关于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并不冲突。黄亚东签署欠条时，双方并无借款冲抵工程款的约定。即使结算方式报告中有2020年每月扣减的建议，也只是对还款方式的建议。黄亚东向冯亚军借款时，并无此约定。如果借款要抵扣工程款，双方也不会约定还款期限。黄亚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冯亚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黄亚东偿还借款55万元；2.请求法院判决黄亚东偿还借款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3倍的标准，从2020年3月26日起计至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黄亚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24日，黄亚东向冯亚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兹有借款人黄亚东向冯亚军借到人民币现金（转账）55万元（大写：伍拾伍万元整），借期两个月，于2020年3月25日到期时一次性还清，如到期未还清，按银行贷款利息3倍从借款日起开始计息，直至还清全部借款为止，并愿意承担通过法院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所支付的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费用。经双方约定，双方一致同意，该借款发生纠纷时，由出借人所在地北京石景山区法院管辖。立此为据。借款人：黄亚东身份证号×××出借人：冯亚军身份证号×××借款时间：2020年1月24日中国建设银行：6236681310002366303姜堰康华支行。”同日，冯亚军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黄亚东上述建设银行账户转账55万元。一审庭审中，黄亚东称提交2020年1月15日结算方式报告、《承诺书》、《郑州中学黄亚东班组结算单》（以上均为打印件），用以证实冯亚军向黄亚东给付55万元是为了解决中电磐石公司关于阳光城丽景湾C1标段项目所欠劳务费的问题，并不是双方发生的个人借款。其中，结算方式报告载明：“……（二）按合同支付，差额采用个人借支的形式予以解决。a即按2019年度结算金额（208.23万元），计算支付应付金额（176.99万元），最终扣除已付金额（95.5727万元），公司按规定支付班组79.75万元，b以个人***名义借支给该班组55万元，扣除合同规定15%压款金额（31.21万元），实际借支金额（55-31.21=23.8万元）。并同班组负责人签订个人借支合同。c同时该班组必须承诺明年继续执行合同至工程完工，竣工验收，个人借支金额从2020年每月应付进度款内扣除10万元，直至扣到55万元为止，并保证不要得以任何理由调整原合同单价及总价……”《承诺书》载明：“现我黄亚东向中电磐石公司承诺，2020春节后，我黄亚东承诺继续履行郑州阳光城丽景湾C1标段水电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如2020年春节后我黄亚东未继续履行郑州阳光城丽景湾C1标段水电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中电磐石公司将追究更换班组造成的误工费用、业主罚款、总包罚款、诉讼（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及因此对业主、总包单位造成的其他一切经济损失，全部由我黄亚东个人承担。特此承诺。”黄亚东在上述《承诺书》上签字。黄亚东称，其向冯亚军借支的55万元包括2019年中电磐石公司欠付的劳务费及2020年预支的劳务费。冯亚军对《关于阳光城丽景湾C1标段和郑州中学项目安装工程黄亚东水电班组2019年度劳务费结算方式的报告》及《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案涉55万元是黄亚东向冯亚军的个人借款，黄亚东应在中电磐石公司给付工程款后偿还冯亚军，另外黄亚东借钱就是为了发工人工资，至于发放何时的工人工资，冯亚军并不清楚。另外，双方均认可黄亚东于2020年6月撤场，且阳光城丽景湾C1标段项目至今未结算。一审庭审中，黄亚东申请证人宗某出庭作证。宗某称，其是黄亚东的姐夫，与黄亚东一起干工程。2019年，冯亚军代表中电磐石公司与黄亚东结账的时候，了解了工地的情况，当时冯亚军说如果黄亚东承诺明年继续在工地干活，就先把钱给了，并且承诺明年的劳务费每平米涨2元。后来双方确定冯亚军以个人名义给付黄亚东55万元，让黄亚东给冯亚军打一张个人借条，这55万元以后从公司的欠款里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论述如下：一、冯亚军当庭认可黄亚东提交的结算方式报告的真实性，从该报告的内容看，冯亚军以个人名义给付黄亚东的55万元本应为中电磐石公司应付给黄亚东的劳务费，双方在该报告中的真实意思应为在黄亚东2020年继续为中电磐石公司提供劳务服务至工程竣工的前提下，上述55万元从2020年每月进度款中予以扣减。虽然黄亚东向冯亚军出具了借条，但出具借条的原因是为了履行结算方式报告中确定的付款方式，不宜简单认定冯亚军与黄亚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根据庭审中双方陈述，阳光城丽景湾C1标段项目劳务费至今仍未结算，因此案涉55万元是否包含2019年已发生的劳务费及2020年预支的劳务费、是否应在2020年预支的劳务费中予以扣减、如何扣减等目前均无法确定，难以认定冯亚军与黄亚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合上述分析，冯亚军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黄亚东偿还55万元及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冯亚军可在黄亚东及中电磐石公司对劳务费进行结算后，另行对案涉55万元的权利归属进行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冯亚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冯亚军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冯亚军提交黄亚东水电班组安装工程结算情况打印件（附结算单及相关支付凭证等），证明结算方式报告并未实际履行，黄亚东工程款已超额支付，从未抵扣过55万元借款，诉争款项系民间借贷款项。黄亚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并主张如果结算方式报告未实际履行，冯亚军便不会以其名义借款。证据中涉及2019年结算情况与报告内容全部对应，而2020年每月扣减及最终结算与报告内容没有实质性联系。而且2020年结算单并无黄亚东本人签字，单方面结算材料不能作为证据。本案亦不存在冯亚军主张的超额支付的情形。本院经审查认为，冯亚军提交的证据中涉及2019年的结算情况，与结算方式报告能够对应，而涉及2020年的结算情况汇总，均系单方制作，黄亚东对此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实现冯亚军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一审卷宗显示：1、冯亚军在一审中自认是中电磐石公司管理人员，结算方式报告系由其安装部向中电磐石公司申请；2、冯亚军及黄亚东在一审中均认可诉争55万元即为结算方式报告中结算小组建议处理方式b项中的55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成立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冯亚军以借条为依据向黄亚东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黄亚东对此不予认可。黄亚东抗辩其与中电磐石公司存在劳务承包关系，诉争款项实际是与中电磐石公司进行结算的劳务费用，并就此提交了冯亚军认可真实性的结算方式报告予以证明。结算方式报告第（二）部分内容显示，中电磐石公司与黄亚东之间的劳务费差额，以个人借支的形式予以解决，具体即由班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借支给班组55万元。因冯亚军与黄亚东均认可该笔55万元即双方所签借条所指款项，由此证明，双方签订的借条实际并非因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合意，而是双方以及案外人中电磐石公司之间所采取的劳务费结算方式。而且，结算方式报告的名称亦明确显示，该报告的主要内容即是就2019年度劳务费结算方式进行报告。此外，在该报告第（二）部分b项下所涉及的压款金额之表述，亦明显与借贷主张相矛盾。由上可知，冯亚军以借条为依据向黄亚东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在黄亚东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后，冯亚军坚持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权利，一审判决驳回冯亚军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冯亚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冯亚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