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李荣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贵，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何，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宝元按摩器材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法定代表人：温建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细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梅，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宝元按摩器材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6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肯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宝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肯帝公司从未向宝元公司供应过门幅为260mm的熔喷布，肯帝公司只生产门幅为175mm的熔喷布，而宝元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检测对象为门幅为260mm的熔喷布，且案外人陈某某作为宝元公司法定代表人温建荣的朋友，在一审作证时明确表示四批熔喷布均已收到，门幅均为175mm，故宝元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为虚假报告，法院不应采信。2．宝元公司在本案中证明涉案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的唯一证据为检测报告，一审法院虽认为“该检测报告存在疑点，难以确认”，却又作出“无故提出质量异议的可能性不大”的结论。实际上，当时熔喷布价格一落千丈，宝元公司缺少订单，故意以质量问题为由拒收货物，一审法院在缺乏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进而支持宝元公司的诉请，难以令人信服。3．自提货物是宝元公司的义务，一审法院强加肯帝公司告知提货义务，无依据，也不合法。宝元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前往肯帝公司处自提了第四批货物后，未再主动上门提货，系因宝元公司没有口罩订单，且熔喷布价格开始下跌，宝元公司意图不再履行涉案合同，责任在于宝元公司。4．涉案合同的目的并非不能实现，肯帝公司早就准备好了熔喷布，可以向宝元公司交付。熔喷布价格下跌不是肯帝公司造成，即使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是因为宝元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综上，肯帝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宝元公司辩称：不同意肯帝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涉案合同上并未约定熔喷布的门幅标准，只是约定了过滤效力。且从陈某某与李荣贵的聊天记录来看，陈某某先是要求提供门幅为175mm及260mm的熔喷布各五吨，后来又要求将熔喷布全部改为260mm，故宝元公司实际购买的熔喷布门幅应为260mm，肯帝公司实际向宝元公司交付的前几批熔喷布的门幅也是260mm。宝元公司收到肯帝公司交付的熔喷布后，即刻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为不合格，宝元公司及时告知了肯帝公司并将熔喷布退还给肯帝公司，肯帝公司收到退还的熔喷布后未提出异议，事实上也是认可交付的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故宝元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是客观真实的。2．宝元公司退货后，肯帝公司提交了所谓的合格证，合格证都是肯帝公司后补的，是在宝元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制作的，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是正确的。事实上，一审法院对宝元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和肯帝公司提供的合格证均未采信，而是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涉案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3．肯帝公司称因为熔喷布价格下跌故宝元公司不愿履行涉案合同，事实上，在2020年5月底，熔喷布的价格比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格还要高，宝元公司没有理由不要熔喷布。真实情况是，肯帝公司不具备生产批量生产的能力，且交付的涉案熔喷布不合格，才导致宝元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4．涉案合同虽约定宝元公司自提货物，但在实际履行中已进行了变更，已交付的几批货物均是由肯帝公司委托货拉拉送至宝元公司处，并非自提。即便自提，肯帝公司也应当备足货物，但肯帝公司从未告知宝元公司已备足合格的货物，宝元公司无从自提。5．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肯帝公司应当最迟不超过2020年5月23日开始发货，至6月11日前发货完毕，但实际上肯帝公司只发送了四批货物，且均存在质量问题，之后即使肯帝公司恢复供货能力，但鉴于疫情防控的特殊时期以及口罩需求的变化，宝元公司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综上，宝元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宝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宝元公司与肯帝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2．肯帝公司返还宝元公司货款3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30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元公司(需方)与肯帝公司(供方)于2020年4月23日签订《产品供销合同》，合同编号为KDXXXXXXXXXXX，约定宝元公司向肯帝公司购买熔喷布BFE≥95滤材产品，数量为10吨，含税单价为每吨30万元，总价为300万元，备注为分批发货。质量标准为按照BFE≥95质量标准验收，交货地点及方式为需方自提。交付时间为供方自收到需方预付全款后第31天(最迟不超过5月23日开始发货)，每天按总订单量5％分批发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需方预付全款。2020年4月23日及同年4月27日，宝元公司分别向肯帝公司支付货款200万元、100万元。2020年5月20日、同年5月23日、同年5月24日，肯帝公司运送三批货物给宝元公司，数量分别为211.50KG、510.10KG、340.90KG。宝元公司均于次日收到。后此三批货物均被退回。同年5月26日，宝元公司至肯帝公司处自提货物64.10公斤。双方在合同签订与履行过程中均通过微信进行沟通：2020年5月14日，宝元公司(陈某某)向肯帝公司发送“李总，之前温州宝元合同是175和260各5吨的，现在都改成260的。”肯帝公司回复“陈总，在开会，稍后联系。”5月15日，宝元公司(陈某某)再次发送“李总，温州宝元的5吨175的，都改成260吧。麻烦你了。”同年5月24日，宝元公司(温建荣)向肯帝公司发送六张测试报告并称“李总，这个是今天才到的半吨的数据，太低了。比之前2佰多公斤的还要差很多”。同日下午，宝元公司(陈某某)向肯帝公司发送“李总，实在是耽搁不起，我们车间都停下来了，我现在先去别人那订一些货，宝元的10吨先退了，实在是没资金去进货，后期等你调试好了，后面的10吨再发过来……”。同年5月25日，肯帝公司回复宝元公司(陈某某)“陈总早，交付给温州宝元的产品，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BFE大于或等于95交货，产品完全符合以上交付标准，至于PFE并未约定，按照宝元提供的检测报告，也完全符合大于或等于30的国家标准，请悉知。”并发送检测报告。同日，宝元公司(陈某某)回复“你这样子的产品，怎么可以用，……用口罩上能合格吗？”“你说质量保证。当然合同签的时候给我是的样品是这样子吗？”“我厂里都停下来了，先退10吨，……”“当时的合同写BFE，因为大家都是刚从事口罩行业的，难道你们是故意让人家入圈套的吗？你这发过来的产品根本就不敢用啊”。2020年7月，宝元公司与案外人绍兴圣荣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荣公司)签订两份《购销合同》，约定宝元公司向圣荣公司购买熔喷布分别为1，829.10KG、1068.60KG，单价均为每KG40元，总金额分别为73，164元、42，744元。同年7月14日及7月23日，宝元公司分别向圣荣公司支付73，164元、42，744元。2020年8月6日，宝元公司(陈某某)向肯帝公司发送“李总，……在合同期内你没有及时供给我合格的熔喷布，已经超过合同的合理期限，现在这批货我们不要了，合同要解除，货款要全额退还给我们”。肯帝公司回复“陈总，目前现状是您公司自身原因无口罩订单，您公司几次无故拒收我公司提供的订单产品，望您公司尽快履行合同约定，给出明确的产品接收时间”。宝元公司回复“之前你给我发的都是不合格的，我之前订单因为你没能在约定时间内给我合格的产品，我们还高价向别人购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肯帝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关于货物质量问题。除微信聊天记录外，宝元公司另提供了进货验证／检验单、检测检验报告各一组，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肯帝公司对上述证据不认可，认为检测报告上门幅(260㎜)、数量等信息与实际不符，肯帝公司从未生产交付此门幅尺寸的货物；肯帝公司亦提供了熔喷布外包装合格证照片、检验检测报告各一组，证明涉案货物符合国家标准及合同约定标准，宝元公司对此证据不予认可，无法确认送检产品系涉案货物。一审审理中，宝元公司申请证人陈某某到庭作证，其表示与宝元公司法定代表人温建荣系朋友关系，涉案合同系由其与肯帝公司洽谈，涉案前三批货物均发到宝元公司车间，拿去检测后均不合格，故与肯帝公司联系将货物退回。最后一批货物系其自提，放在其车间内，未检测，但目测熔喷布太厚，肯定不合格。最后一批门幅为175㎜，对送至宝元公司车间货物的门幅多少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宝元公司、肯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门幅信息不同，两者均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且证人亦对前三批的门幅信息表示不清楚，故双方提交的检测报告等均存在疑点，难以确认。但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宝元公司提出涉案货物质量问题更为可信，理由如下：首先，宝元公司在收到肯帝公司货物后及时提出质量异议，即便双方对质量标准系合同约定的BFE标准抑或凭样品存在争议，但按常理亦应满足生产需求，宝元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系进行口罩加工生产，鉴于当时口罩及相关原材料市场情况，及宝元公司已全额支付涉案货款的情况，宝元公司无故提出异议的可能性不大。其次，宝元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后立即作出退货处理，肯帝公司亦予以接收，同时宝元公司告知肯帝公司“先去别人那订一些货，宝元的10吨先退了……等你调试好了，后面的10吨再发过来”，并于2020年7月向圣荣公司购买熔喷布，宝元公司的做法未有不合理之处。虽宝元公司与圣荣公司交易时单价已下跌，但随着原材料下降，口罩成品价格亦会下降，若宝元公司为等原料价格下降而不顾成品价格下降，这样的做法并不合理。第三，肯帝公司交付给宝元公司的四批货物共计1，126.60KG，并未完成所有的交货义务，虽合同约定为需方自提，但肯帝公司亦应告知货物准备情况，特别是在发生退货及宝元公司提出等调试好再发货后很长时间，肯帝公司未向宝元公司提出提货等事宜，有不合理之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关于涉案合同解除问题。宝元公司提出肯帝公司未在合理时间内提供合格的货物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宝元公司有解除权。肯帝公司对此不认可，并提供厂房、设备等照片，证明肯帝公司库存充足，要求宝元公司提货。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宝元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可予以支持。理由如下：第一，合同约定交货时间：需方预付全款后第31天(最迟不超过5月23日开始发货)，每天按总订单量5％分批发货，即交货时间为20天。宝元公司提出按双方口头洽谈本应于5月13日发货的说法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宝元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付清全款，肯帝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发货，符合合同约定，但肯帝公司发货数量与合同约定不符。从上述发货时间至2020年8月5日肯帝公司提出交货事宜，时间相隔数月，与20天发货周期相差甚远。第二，双方签订合同时均有对当时相关市场的考量，鉴于口罩及相关材料系防疫物资，存在价格浮动的不确定因素，宝元公司对涉案货物交付更为迫切，肯帝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交货至市场发生变动，合同目的确实无法实现。由此，一审法院对解除合同予以认可，但鉴于宝元公司未明确提出合同解除时间，亦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时间即2020年9月17日为合同解除时间。综上，宝元公司与肯帝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肯帝公司未能全面履行交货义务，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宝元公司由此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宝元公司提出返还货款的诉请于法无悖，但双方均确认，肯帝公司向宝元公司交付了四批货物，前三批为肯帝公司运送，后全部退回。第四批为宝元公司自提，根据肯帝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显示第四批数量为64.10KG，收货人处陈某某签字。陈某某称述，该货物并未退回肯帝公司处。对第四批货物，虽宝元公司提出质量问题，但亦确认未作检测，亦未作退货，且宝元公司从提货至沟通合同解除事宜期间均未向肯帝公司提出对此批货物的处理，亦未采取行动，故一审法院认为应视为宝元公司对此批货物的确认，此货款应予以扣除。即肯帝公司应返还宝元公司货款2，980，770元(计算方式为3，000，000-0.0641＊300，000)。关于利息损失，系因肯帝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宝元公司与肯帝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于2020年9月17日解除；二、肯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宝元公司货款2，980，770元；三、肯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宝元公司利息损失［以2，980，770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四、驳回宝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计15，400元，由肯帝公司负担15，359元，宝元公司负担4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肯帝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5月至8月，宝元公司法定代表人温建荣与肯帝公司李荣贵进行了微信沟通，主要内容为：5月24日，温建荣向李荣贵发送了六张测试报告，测试报告上载明的效率值均低于95，并称“李总，这个是今天才到的半吨的数据，太低了。比之前2佰多公斤的还要差很多”，李荣贵回复“温总，阻力17的数值不正确，用32的数值”，温建荣称“用32的流量了，阻力不是我设定的，是测出来的。阻力越小越好，这个参数不关键”，李荣贵回复“32需要设定”，温建荣称“32是流量，已经设它了”，李荣贵回复“对，32流量。抱歉，看错了”。8月5日，温建荣称“李总，4批货退了这么久了你一直也没什么动静，接着你怎么办呀。李总，难道连电话也不接了吗，事情就不处理了？”。8月6日，温建荣称“李总，你跟我们企业的陈某某联系的内容他已经告知我了。以后沟通希望你我两个老总联系，你说的这是不可能的了，现在疫情也过了，在合同期内你没有及时供给我合格的熔喷布，已经超过合同的合理期限，现在这批货我们不要了，合同要解除，货款要全额退还给我们”。2020年4月至8月，宝元公司陈某某与肯帝公司李荣贵进行了微信沟通，主要内容为：4月23日陈某某将支付200万元的凭证发给李荣贵，李荣贵称收到了。4月27日陈某某将支付100万元的凭证发给李荣贵，李荣贵称收到了。5月19日，陈某某称“寄了吗？李总”，李荣贵回复“陈总，今天白天的还不是很稳定，看看今晚生产情况，明早确定安排给您公司的产品批次”，陈某某称“我厂里已经停下来了，就等你的熔喷布了”，李荣贵回复“早上货拉拉到温州的时间”，陈某某称“好的”。5月20日，陈某某称“发了吗？李总”，李荣贵回复“陈总，下午发出了”，陈某某称“好的，谢谢李总”。5月22日，陈某某称“李总，现在什么情况？260的后天，帮我想一下办法，真的很急啊”。5月23日，陈某某称“李总，今天的175发这个地址”，李荣贵回复“陈总，您公司需要传一份指定收货人授权书”，陈某某称“货发了吗？李总”，李荣贵回复“在开工作会议，今晚会发货，稍后让销售部提供物流信息”，陈某某称“260的尽快帮我安排一下，真的被催死了，拜托了”，陈某某又称“李总，你让货拉拉迟点出发，上次到了2点多，让他明天早上9点到吧”，李荣贵回复“是的，已经安排驾驶员必须是次日早上，上班后联系收货方”。8月5日，李荣贵称“陈总，合同订单事宜我们相互联系就行，什么时候需要发货？请提前告诉我”，陈某某回复“你回个电话给我董事长，温建荣”。8月6日，陈某某称“李总，昨天你回我的信息我早上已经和我董事长温建荣商量了，你说的这是不可能的了，现在疫情也过了，在合同期内你没有及时供给我合格的熔喷布，已经超过合同的合理期限，现在这批货我们不要了，合同要解除，货款要全额退还给我”，李荣贵回复“陈总，目前现状是因您公司自身原因无口罩订单，您公司几次无故拒收我公司提供的订单产品，望您公司尽快履行合同约定，给出明确的产品接收时间”，陈某某称“之前你给我发的都是不合格的，我之前订单因为你没能在约定时间内给我合格的产品，我们还高价向别人购买。你一共发了三次货，每次到货之前我们都是检测之后，告诉你不合格后，每次数据也都发给你了，才退货的”，李荣贵回复“很难理解你们现在的想法，这不像温州人的品质”，陈某某称“你原来口头答应我5月13号前开始给我供货，到了书面合同交期5月23号以后迟迟交不出合格品给我们，这种防疫产品一天一个价，要是我们温州人的厂家老早自动给退钱了，还我不像温州人的品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宝元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涉案《产品供销合同》的权利。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其一，涉案合同明确约定按照BFE≥95的质量标准验收，但从宝元公司收货后提供给肯帝公司的测试报告来看，六张测试报告的效率值均低于95。基于此，宝元公司将前三批货物及时退还给了肯帝公司，肯帝公司收到退货后虽提交了合格证，但并未否认宝元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也未就退货与宝元公司进行交涉。至于肯帝公司辩称只生产门幅为175mm的熔喷布，而宝元公司提供测试报告所涉熔喷布的门幅为260mm，一方面，涉案合同并未约定熔喷布的门幅，且从陈某某与李荣贵的聊天记录来看，陈某某多次要求肯帝公司供应门幅为260mm的熔喷布，肯帝公司未置可否，而是按照宝元公司的要求进行供货，可见肯帝公司对供应门幅为260mm的熔喷布是认可的。另一方面，宝元公司提出熔喷布的质量不合格后，肯帝公司自始至终未提出门幅不符问题，而只是在本案审理中才提出该辩称意见。因此，从肯帝公司向宝元公司交付部分货物、宝元公司提供测试报告并退货、肯帝公司接收所退货物的过程来看，本院可认定肯帝公司交付的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二，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宝元公司向肯帝公司购买熔喷布10吨，交货时间为肯帝公司自收到宝元公司预付全款后第31天(最迟不超过5月23日开始发货)，每天按总订单量5％分批发货。换言之，肯帝公司应当最迟自2020年5月23日起，每天发货500KG，20天发完。但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5月20日、5月23日、5月24日，肯帝公司运送三批货物给宝元公司，数量分别为211.50KG、510.10KG、340.90KG，5月26日，宝元公司至肯帝公司处自提货物64.10公斤。这些交货数量远远达不到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标准，而从宝元公司与肯帝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宝元公司在5月下旬一直向肯帝公司催货，并不存在肯帝公司所称宝元公司拒绝提货问题。相反，从肯帝公司交货的数量以及双方沟通的过程来看，肯帝公司明显存在供货能力不足的问题，再结合前文述及的退货，肯帝公司在涉案合同约定的20天内显然难以供应符合质量要求的10吨熔喷布。其三，涉案合同虽约定宝元公司自提，但从陈某某与李荣贵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宝元公司催货后，肯帝公司均表示会尽快发货，嗣后也通过货拉拉向宝元公司发送了货物，由此可见，双方并未严格遵循涉案合同约定的“需方自提”，而是在实际履行中进行了变更。宝元公司于2020年4月即付清了全部货款，肯帝公司应按约交付熔喷布10吨，但肯帝公司只交付了1，126.6KG，其中1，062.5吨已退还给肯帝公司，宝元公司实际只收到了64.1KG，宝元公司的合同目的显然无法实现。综上所述，因肯帝公司在交货期届至时不具备充足交货能力，且已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系根本违约，宝元公司据此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一审法院以肯帝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20年9月17日为涉案合同解除之日，并无不当。涉案合同解除后，肯帝公司理应将货款退还给宝元公司，鉴于宝元公司收取的64.1KG熔喷布未作退货处理，该部分货款应从应退货款中扣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肯帝公司返还宝元公司货款2，980，770元，本院予以认同。关于利息损失，鉴于涉案合同于2020年9月17日解除，则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应为2020年9月18日，一审法院判令自2019年9月1日起算利息损失，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69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69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第四项；三、上诉人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温州宝元按摩器材配件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2，980，770元为本金，自2020年9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四、驳回被上诉人温州宝元按摩器材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计15，400元，由上诉人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359元，被上诉人温州宝元按摩器材配件有限公司负担4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朱志磊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段 夏书记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