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治国，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鹂飞。上诉人唐凯因与被上诉人李娜、原审被告王鹂飞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凯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娜对唐凯的全部诉讼请求，即改判唐凯无需对湖南活天下水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活天下水业公司）欠付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唐凯不存在违法减资的行为，不应对活天下水业公司欠付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活天下水业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3日，成立时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人民币，发起股东共两人，其中唐凯出资100万元，原审被告王鹂飞出资900万元，截至2014年10月9日，二人均履行了实缴义务。2016年3月8日，基于公司经营出现亏损，经协商一致达成了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并登报公告，亦经过了工商登记机关的审核，已符合减资的程序要件。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减资需通知债权人，但通知债权人的意义在于避免公司减少注册资本，达到缩小公司的责任及逃避债务的目的，而本案中活天下水业公司与李娜的对账时间是2015年10月，对账时活天下水业公司所欠金额仅为7万余元，减资后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即使减资亦不影响李娜全部债权的实现，活天下水业公司减资的原因系合理规避因经营不善带来的风险，而不是为了逃避债务，不构成抽逃出资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行为，因此，唐凯不存在违法减资的行为，无需对活天下水业公司欠付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公司具有独立的人格，具备履行的能力，应当以公司财产偿还李娜货款，且唐凯已履行完毕全部实缴义务，不应当对欠付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活天下水业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人格，且工商登记显示目前公司仍在经营，具备一定的履行能力，因此，应当由活天下水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李娜人的债务承担责任。同时，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仅适用于严重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而本案中，唐凯已履行完毕实缴义务，不存在抽逃出资及出资不实的行为，不应当对欠付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唐凯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李娜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通知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债权人要求进行清偿或提供担保，是股东在减资部分免责的必要条件。在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因公司资产减少降低了公司承担责任能力，直接影响到公司债权人利益，债权人在知晓减资后提出异议表明公司减资未经债权人许可，该情形与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在法律评价以及对债权人利益的影响方面，本质上并无不同，减资股东应在其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二、活天下水业公司股东唐凯、王鹂飞就公司减资事项形成股东决议，此时李娜债权早已形成，在明知活天下水业公司对李娜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在减资时既未依法通知李娜，亦未向李娜清偿债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导致活天下水业公司的清偿能力不足，损害了李娜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唐凯的上诉请求。王鹂飞未发表答辩意见。李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唐凯、王鹂飞在减资范围内对（2016）湘0105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书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唐凯、王鹂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活天下水业有限公司原名湖南活天下水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唐凯，股东唐凯、王鹂飞，公司章程载明：唐凯认缴100万元、王鹂飞认缴900万元，缴付期限至2064年4月20日。2016年1月，湖南活天下水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少至500万元，公司2016年1月16日登报减资公告：自本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2016年3月，湖南活天下水业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唐凯实缴50万元，王鹂飞实缴450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10月9日。随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变更登记为500万元。2017年，唐凯、王鹂飞退出公司，股东变更为刘远昌、左都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左都旺。2015年6月12日，李娜成为湖南活天下水业有限公司的娄底市区域经销商，合同期限至2016年6月12日。2015年10月21日，李娜与公司对账，确认公司欠李娜70400元和1710件活天下饮用山泉水。2017年，李娜提起诉讼，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105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判决：湖南活天下水业有限公司向李娜支付剩余预付款70400元、应补货款33131元，共计103531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768元，公告费560元，共计3328元。之后，李娜申请强制执行，经查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18年3月9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李娜与湖南活天下水业有限公司对账时间为2015年10月，债权在2016年减资前形成，李娜是已知债权人。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减资，取决于股东意志，股东唐凯、王鹂飞在减资时对已知债权人负有注意义务。唐凯仅提供减资公告，未举证证明已按公司法规定通知李娜，不符合法律规定。唐凯主张已经实缴出资，无需对减资承担责任。虽然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实缴500万元，但是未提交验资报告，也不能改变减资500万元的事实，该500万元去向不明，影响公司的清偿能力，损害李娜的债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对债权人的影响相似，因此参照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由股东唐凯、王鹂飞在减资数额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考虑在减资前尚未产生生效判决确认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诉讼费用3328元，故酌定唐凯、王鹂飞的补充赔偿责任以本金103531元为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唐凯、王鹂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湖南活天下水业有限公司在（2016）湘0105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中的103531元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李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7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2930元，由唐凯、王鹂飞承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辩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活天下水业公司是否存在违法减资行为以及唐凯是否应对活天下水业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后，通知债权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李娜针对活天下水业公司的债权在2016年减资前已经形成，李娜是已知债权人，不存在通知无法送达的情形。虽然活天下水业公司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李娜，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李娜丧失了在活天下水业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唐凯主张活天下水业公司减资后注册资本为500万，即使减资亦不影响李娜全部债权的实现，活天下水业公司减资的原因为合理规避因经营不善带来的风险，而不是为了逃避债务，因此活天下水业公司不存在违法减资行为。本院认为，活天下水业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可认为活天下水业公司未尽相应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至于减资目的对认定减资程序违法不造成影响。活天下水业公司进行减资未通知李娜，致使李娜无法在公司减资前实现债权或要求提供担保，即在减资行为作出时，客观上就已经对李娜的债权造成损害，故唐凯主张活天下水业公司的减资决议不影响李娜债权的实现，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唐凯是否应对活天下水业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减资决议作出时，公司为通知主体，但是否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程序和结果知情，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在活天下水业公司作出减资决议前，李娜的债权就已经存在，唐凯作为活天下水业公司的股东应当知情，唐凯却未履行通知李娜的义务，导致活天下水业公司的清偿能力减弱，故唐凯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按其认缴的出资额履行足额出资义务，股东认缴的出资未经法定程序不得抽回、减少。活天下水业公司在未向李娜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况下，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减资退股，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的原则，与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造成的法律后果相同。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唐凯应当在其减资数额范围内对活天下水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唐凯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唐凯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徐琳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文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