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东升，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宏，北京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普，北京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地华油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法定代表人：戎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轶伟，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乔东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地华油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华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东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大地华油公司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850元。事实与理由：双方在2020年8月4日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系我受到大地华油公司胁迫所签，并非我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不应作为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依据。李威震作为大地华油公司的董事，其代表公司与我协商经济补偿金并签订协议的行为完全可以认定是大地华油公司的行为，在2020年8月4日我与李威震录音中，李威震明确表示若我不签订协议，就不为我开具离职证明，我也无法马上到新单位入职，李威震当时的表述足以对我构成现实的胁迫。我与李威震的录音场所是李威震的办公室，录音结束后，因情势所迫，我从未离开李威震办公室，也未向法律专业人士咨询即签署了协议，即使我对签订协议的后果有明确的预知，也不能否认我受胁迫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大地华油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乔东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乔东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大地华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850元（1996年1月19日至2020年8月4日）；2.要求大地华油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9664.80元；3.诉讼费由大地华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4日，大地华油公司（甲方）与乔东升（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无固定期限）》，约定乙方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副总经理工作，合同于2020年1月14日生效，执行标准工时制度，月工资按照《北京大地华油燃气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实施细则》执行。2020年8月4日，大地华油公司（甲方）与乔东升（乙方）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载明：“乙方于1996年1月16日入职甲方，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甲、乙双方于2020年1月14日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现由于公司业务转让，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签订本协议如下：一、与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工作交接完成，并完成甲方交付的各项工作后，乙方办理离职手续，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二、乙方工资结算、社保缴纳、公积金缴纳以双方工作交接完毕离职日期为准，不以本协议日期为准。三、甲方同意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人民币共计壹拾万元整。四、甲方在乙方办理完离职手续后45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补偿金。五、甲方根据相关劳动法规和规定，向乙方提供劳动合同解除的证明。六、乙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后妥善办理所有工作交接手续，离职后不得做出有损公司名誉或利益之行为，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七、乙方不得在任何时候以任何理由向甲方及任何第三方主张任何权利，即不得要求甲方及任何第三方承担任何的经济责任，甲乙双方因劳动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了结。八、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乔东升主张上述《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系受大地华油公司胁迫所签，并于庭审中提交其与李威震的谈话录音，在该录音显示：“乔：那我要不签呢？什么结果啊？李：哪有什么结果呀，我是怕你不签，等过段时间连这点都没了。乔：那要签今天能签吗？李：能签。乔：你这能盖章吗？李：能盖。乔：你盖章我也不情愿呀，没你们这么干的呀。李：你以为我情愿呢，昨天下午我还在那给你折腾这事儿呢。……乔：那你要说非让我签。李：你自己看吧，我不是非让你签。乔：我签，我也是不情愿的签，签完了这个，然后呢？怎么弄？当时签了给我弄那个离职的那个证明是不？李：行。乔：你不签这离职证明给我也出不来。李：出不来。乔：是不是这意思？李：对。乔：新单位我也去不了了，是不是这个意思？李：是，去不了。乔：那你这跟强迫我一样吗？那等于拿这个威胁我吧，也不是你威胁我，是你们百川投资公司。……乔：这么说吧，这事儿没完。我跟你说啊，老弟，这事儿没完，你们这么干不行，不叫事儿。一是拿你和杨总给搁进去了，这也是一个，第二个这也是完全违反国家规定，说白了就是我不签这个补偿协议，离职证明你们开不了，这毫无疑问，我去新的单位也去不了了。李：去不了。乔：不就这点事儿吗？是不是？就是我要签了的话，离职证明你们这也能盖章，离职证明今儿你也给我开了。李：如果你还想在这儿多待两天，行。乔：行，我知道这意思了，你这意思我知道了，我问问律师，咱哥俩好说好商量，我问问律师……”大地华油公司称李威震不是其员工，也没有得到公司的授权，不认可证明目的。乔东升主张李威震是代表大地华油公司与员工商谈解除事宜，李威震的行为可以代表大地华油公司，并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出庭陈述称：“我和乔东升是同事，都是大地华油公司的员工，乔东升是公司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安全和市场，我也是副总经理，主要负责运营，我是2020年7月份与大地华油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补偿协议，当时是集团李总即李威震和我谈的，协议书约定的补偿金是10万元，我是自愿签订的，因为我该退休了，协议是在我办公室签的。”乔东升认可刘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大地华油公司代理人称证人证言部分内容不属实。乔东升以大地华油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房山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大地华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71273元，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23356元。房山区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2546号裁决书，裁决：大地华油公司支付乔东升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9664.80元，驳回乔东升的其他申请请求。乔东升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该裁决对大地华油公司为终局裁决。诉讼过程中，乔东升申请冻结大地华油公司对北京住总京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583850元，并为此支付保全费3439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乔东升对仲裁裁决书中关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9664.80元的裁决无异议，大地华油公司亦未在法定期间内就上述裁决申请撤销，故法院对大地华油公司应支付乔东升未休年休假工资19664.80元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乔东升与大地华油公司在2020年8月4日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是否系乔东升受胁迫所签。所谓胁迫，是指一方或第三人以现实的威胁或以将要发生的损害相要挟，使对方在心理上产生恐惧的情形。本案中，通过乔东升签订协议书时制作的谈话录音内容可以看出，乔东升与谈话者李威震系朋友关系，录音中乔东升称：“那你要说非让我签”，李威震称：“你自己看吧，我不是非让你签”，结合乔东升所称：“你这意思我知道了，我问问律师，咱哥俩好说好商量，我问问律师……”等内容，可知乔东升并未当即签订协议书，而是在向作为法律专业人士的律师咨询过意见后所签，乔东升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对签订协议的后果应有明确的预知，据此可以认定，乔东升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出具离职证明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不履行此项义务，劳动者可以通过其他维权方式要求用人单位履行。即使大地华油公司存在“不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不给出具离职证明”的表述，也不足以对乔东升构成心理上的恐惧。乔东升主张受大地华油公司胁迫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大地华油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未提交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故，乔东升主张大地华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83850元，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大地华油燃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乔东升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9664.80元；二、驳回乔东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乔东升提交北京燃气房山有限责任公司于2021年7月8日出具的关于乔东升入职情况的说明，“双方于7月底达成入职意向。要求新入职员工提交……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证明”及乔东升与北京燃气房山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8月2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其没有离职证明无法去新单位工作。大地华油公司认为乔东升并非只有取得离职证明才能证明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乔东升2020年8月4日取得离职证明，2020年8月26日才入职新单位，说明时间上并不紧迫，其与大地华油公司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并非受胁迫。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从乔东升提供的签订协议书时制作的谈话录音可以得出大地华油公司存在“不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不给出具离职证明”的结论，但乔东升并未当即签订协议书，其明知签订协议的后果，在权衡利弊后仍与大地华油公司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现以受大地华油公司胁迫，要求大地华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乔东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乔东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 伟审 判 员  张春燕审 判 员  管元梓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郝晓飞书 记 员  马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