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亮，北京桓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某，男，1948年12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女，1947年4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理人:即被上诉人关某。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某2，（关某之女），1974年1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作福，北京市义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关某、梁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3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遗嘱见证人侯某和张某的遗嘱见证是真实有效的，本案应属遗嘱继承案件。一审法院认为见证人侯某称其听见被继承人关某1要照顾好多多(关某1的宠物犬)，而见证人张某未听见关于多多的部分，并以张某是否以见证人的身份和责任见证存疑，以此为由否定张某的见证人身份，并进而否定关某1的口头遗嘱效力。王某认为见证人张某未听见关某1口头遗嘱中关于多多的部分，与关某1留有所有遗产均由王某继承的遗嘱之间不存在矛盾。因事发时间较长，张某陈述除了证言中的内容，关某1没有再说其他内容，反而是真实情况的反应。且张某的证言中已经表明关某1当时明确要求张某及侯某作为见证人予以佐证其遗嘱内容，因此，一审法院做出否认张某遗嘱见证人的认定显然不合理，张某所见证的遗嘱内容是真实有效的。一审法院以侯某与关某1、王某系朋友，其中立性和见证内容的真实性即存疑，否定侯某见证人身份，进而否认关某1的口头遗嘱效力。不论是《继承法》，还是刚刚生效的《民法典》继承编，均未规定遗嘱见证人必须与被继承人不得存在朋友关系，见证人与被继承人的朋友关系不必然导致见证的中立性和见证内容的真实性势必存疑。一审法院是将见证人与被继承人存在朋友关系直接混同于存在利害关系是错误认定，见证人侯某虽与关某1、王某均认识，是朋友关系，但其与被继承人或继承死者的遗产并未有切身之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做出否定侯某遗嘱见证人的认定显然不合理，侯某见证的遗嘱内容应是真实有效的。故本案应属遗嘱继承案件，不应作为法定继承案件处理。二、2013年8月5日，关某1进入ICU后情况紧急的状态是一直持续的，其作出的口头遗嘱应属有效，而非一审法院割裂的认定危急情况已经解除。2013年8月5日，关某1手术后进入ICU，身体状况仍十分危急，即使允许与护士交流，也不具有再次作出遗嘱的可能。首先，从身体上关某1刚刚经历一次重大手术，即使允许与护士交流也仅限于求生的内容，其尚无精力考虑病情之外的事项。其次，客观上301医院的ICU病房除了医疗设备是不允许有其他录音设备带入的，不存在一审法院假设录音遗嘱的可能性。第三，从关某1已对侯某、张某见证下对其财产进行了遗嘱安排之后，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士，非医学专业人士，关某1不可能做出紧急状态是否解除的精准判断，在已有遗嘱见证且身在ICU急救状态的情况下，亦不可能重新立口头遗嘱或采取录音遗嘱的方式。最后，关某1进入ICU后的病情一直是危急的，持续的，随时可能出现危险情况而去世，事实上关某1也是在ICU去世的，也验证了其身体状况处于持续的情况紧急，因此，关某1在进入ICU之前所作出的口头遗嘱应属有效。三、在2020年12月2日另案庭审的过程当中，关某2当庭陈述，法官告知她，本案涉及到的股票、汽车、现金、房产等不会在本案中予以处置。当时，本案尚未做出判决，法官当庭也没有表示这些情况，所以王某以为关某2是没有根据的胡说。但是在收到本案一审判决后，但是发现与关某2当庭表示高度一致，因此王某认为在本案当中一审案件存在案外的不公正因素对本案进行干扰，影响本案的真正裁决。另外，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和谈话笔录并没有法官本人的签字，只有法官盖章，不合法。关某、梁某辩称，1．2013年8月6日关某1病危前只有胡某、王某、关某1三人在场，没有其他人在场；2．张某、侯某证明见到关某1时有多人在场，并不能证明是在2013年8月6日关某1病危前见过关某1。毛建国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其证言可以证明：1．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1号4号楼1单元×房屋系关某借关某1名义出资购买；2．关某1的意愿是要王某将×房屋的房子还给其父母。综上，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某的上诉请求。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某继承下列财产1．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1号4号楼1单元×房屋（以下简称×房屋）。2．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龙景湾丁区120幢1-×房屋（以下简称×房屋）。3．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17号A楼×房屋（以下简称×房屋）。4．×××别克牌机动车一辆。5．×××别克牌机动车一辆。6．登记在关某1名下的安信证券账号为×××账户内的所有资产。7．2014年3月23日王某向关某转账100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关某1系夫妻，2003年2月10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3年8月6日，关某1因病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去世。关某、梁某系夫妻，育有二女关某2与关某1。×房屋、×房屋、×房屋登记在关某1名下。×房屋属于王某与关某1夫妻共同财产无争议。×房屋、×房屋有争议，已发生诉讼。×××车、×××车登记在关某1名下，亦有争议，关某、梁某称已经另诉。关某1名下的安信证券账号内资产和王某向关某转账100万有争议。对于争议的财产事项，王某和关某、梁某均没有提交充足证据以便一审法院全面审查，达到内心确认。多多是一条宠物狗的名字。关某1是否存在有效口头遗嘱。1．王某申请侯某出庭作证。侯某称：我是关某1与王某通过做网店认识并成为朋友，2013年8月初（4日或5日）到301医院看望关某1，当时关某1手术后引流管出现血迹，王某通过对讲机呼叫医生，这时关某1拉着王某说，“如果我有不测，你一定要好好生活，照顾好我妈和多多，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然后关某1又对着我说，“卫平，你给做个证”，然后医生、护士都进来病房开始处置，我就出去离开了。2．王某申请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外科营养室厨师，2013年8月份一天中午，因为关某1家属订餐，我去关某1病房，看见关某1抓住王某的手说：我要是不行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妈，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我名下的所有资产都给你。然后又对他们的朋友说，你来作证，又说医院这位大哥你也给做个证人，除此之外没有听见其他内容。3．王某申请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管床医生胡某出庭作证。胡某称：2013年8月5日晚上关某1转入ICU，至2013年8月6日下午或晚上去世期间一直没有出ICU，2013年8月5日晚上至第二天早上关某1意识清醒，ICU病房内有护士，允许关某1与护士交流。2013年8月6日中午，关某1大量出血，我接到ICU医生通知后去看关某1，然后跟上级医师张文智汇报，张文智称再次介入，查血时发现关某1血红蛋白很低，凭经验认为关某1有生命危险，故我带王某去病房探望关某1，但我不是遗嘱见证人，是中立的。关某1说了三条，一是对不起她丈夫没有给他生孩子，第二条是把财产留给她丈夫，让她丈夫照顾好母亲，第三条是照顾好家里的狗，当时关某1头脑是清醒的，只有王某、我、关某1在场，之后开始给关某1做介入，做完介入后关某1血压稳不住慢慢就去世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关某1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口头遗嘱。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王某作为继承人不具有遗嘱见证人资格。侯某称其听见关某1说要照顾好多多，而张某称并未听见，两个人陈述存在矛盾，根据胡某医生陈述，可知多多作为一条宠物狗，对于关某1意义重大，故张某的见证事实存疑，且根据张某所述，其在场时是否是以见证人的身份和责任去见证关某1订立口头遗嘱亦有疑问。侯某作为王某、关某1的朋友，其中立性和见证内容的真实性存疑。又根据胡某医生所述，2013年8月5日晚上至第二天早上关某1意识清醒，允许关某1与护士交流，法院认为此种情况下，应该认定为先前危急情况解除，可以进行录音遗嘱。胡某让王某探望关某1时，应该属于新的危急情况，但胡某称其并不是作为见证人在场，且仅有其一人在场见证。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关某1有合法有效的口头遗嘱存在，应该适用法定继承。具体到本案中，×房屋无争议，考虑到其他争议房屋的不确定性，一审法院按份分割。其他争议财产，或已经在诉讼中，或因为就遗嘱有效性存在不确定，双方均未充分举证，且争议房屋归属对于车辆、关某1安信证券账户内资产和王某向关某转账100万的定性与分割亦有影响，故为充分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不予处理为妥，待遗嘱效力在本案中确定后，各方可以再行处理。最后，希望王某和关某、梁某基于与关某1亲情妥善处理矛盾。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关某1名下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龙景湾丁区120幢1-×号房屋，由王某继承六分之一的份额，由关某、梁某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剩余二分之一的份额归王某所有；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某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关某、梁某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某向本院提交证据：一组证据三张照片，分别是监护室入室须知照片、肝胆外科监护病房探视制度照片、以及上述须知和制度挂在监护室门外的照片。证明目的：1．证明关某1去世是所在的病房为重症监护，并没有脱离危险和紧急状况。2．证明重症监护病房不能由多人进入，只能有一个家属进入，且有限制进入的时间。3．证明屋内不能携带手机进入，想要录音录像也不现实。关某、梁某发表质证意见为，不是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关某1并非一年365天都在重症监护室，重症监护室只能家属进入，与王锦峰陈述的张某和侯某进入是相矛盾的。不能使用手机也不能成立。关某1在去重症监护室之前完全可以完成遗嘱，王锦峰也是成年人，知道紧急情况下如何订立遗嘱。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王某主张关某1立有口头遗嘱，并主张遗嘱见证人为侯某、张某。侯某陈述了相关情况，并称其听见关某1说要照顾好多多，而张某亦陈述关春华所称内容，但并未提及关春华说照顾好要多多，两人陈述存在矛盾。根据胡某医生陈述，多多作为一条宠物狗，对于关某1意义重大。故在侯某、张某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口头遗嘱的真实有效，且根据张某所述，其在场时是否是以见证人的身份和责任见证关某1订立口头遗嘱亦存疑。上诉人王某主张2013年8月5日中午关某1突然病情加重，陷入危机情况，后经过手术于2013年8月5日晚转入ICU病房，情况紧急的状态一直持续。根据胡某医生所述，2013年8月5日晚上至第二天早上关某1意识清醒，允许关某1与护士交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先前危急情况已经解除，并无不当。关某1可以在此期间采取其他方式订立遗嘱，从而更有效清晰地表达自己对于遗产分配的意思表示。2013年8月6日胡某让王某探望关某1时，应属于新的危急情况，但胡某称其并不是作为见证人在场，且仅有其一人在场。王某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关某1订立合法有效的口头遗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适用法定继承，并无不当。因各方对于×房屋的产权情况无争议，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继承分割上述房屋，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鉴于其他争议财产或已经在诉讼中，或双方均未充分举证，且争议房屋归属对于车辆、关某1安信证券账户内资产和王某向关某转账100万元的定性与分割有影响，且可能涉及案外人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本案中处理遗嘱的效力问题及相应确定遗产，并无不当。双方对其他财产继承问题若产生争议可另行解决。经审查，本案并未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何 平法官助理 卫孚嘉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