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12民终7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县福源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文县堡子坝乡福场村。法定代表人：唐某1，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甘肃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汉族，中专文化程度，文县供电公司职工，住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甘肃福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2，男，汉族，小学文化程度，农民，住文县。上诉人文县福源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唐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文县人民法院（2021）甘122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某1、唐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在2015年11月16日，但在2015年10月份，福源公司已通过合法途径对全部股权转让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转让过程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唐某2因资金需要向张某1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唐某2在出具该借条时是以个人身份借款并签字的，故该笔借款是唐某2与张某1之间所发生的借贷关系。因为在出具该借条时，公司已进行了变更登记，且在出具借条时并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借条书写后，唐某2为了记住借条的约定，当时就拍照留存。在一审阶段唐某2向法庭出示了该份借条原始照片没有加盖公司印章，至于张某1向法庭提交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条从何而来福源公司和唐某2均不知情，该借条上也没有时任公司总经理唐某1的签字和印章。同时该笔借款也是直接转入唐某2个人账户，没有进入公司账户，唐某2在出具该借条时与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由此可见，福源公司与张某1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现张某1对福源公司提起的诉讼，明显证据不足，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认定福源公司与唐某2系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从而判决福源公司承担还款及支付利息的责任，明显错误。二、一审认定本案的证据不足。1.张某1称案涉借款是“福源公司与唐某2的共同借款，约定借款用途是为修建水电站”，但其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通过银行转账凭证能够反映，该笔借款是由张某1转入到唐某2的个人账户，并未进入公司账户。2.案涉借贷关系发生时，电站已转让并办理了变更登记，唐某2既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职工，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3.案涉借款系张某1、唐某2二人之间形成的个人借贷关系，张某1所提交的唐某2向其重新出具借条无法证实福源公司系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实施，本案于2021年1月28日一审立案，应适用《民法典》对案件进行审理，但一审仍适用已废止的《合同法》既不合理，也不合法。2.唐某2向张某1重新出具的借条是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全部结算，结算后双方再没有以任何形式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张某1在一审期间所提供的通话录音及其他证据仅能证明唐某2在张某1处借款的事实，无法证明重新出具借条后再次约定了利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对本案利息承担部分进行了判决，明显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四、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期间，在各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均在场的情况下，由审判人员主持进行了调解，各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在人民法院的调解笔录上签字及捺印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并经审判人员审核后，双方当事人同意该调解协议经双方签名或者捺印生效的，该调解协议自双方签名或者捺印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要求摘录或者复制该调解协议的，应予准许。调解协议符合前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另行制作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生效后一方拒不履行的，另一方可以持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在调解结束并达成调解协议一周后，因张某1单方反悔一审法院在福源公司既不知情又不在场的情况下对本案进行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张某1辩称，一、一审认定唐某2与福源公司为共同债务人的事实正确，应由唐某2与福源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唐某2在一审时对张某1提交的借条原件经质证认可借条上福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借条上加盖有福源公司的公章，也就属于公司的债务，其与唐某2属于共同债务人，应当承担偿还债务、支付利息的责任。福源公司就唐某2出具的无公司公章的借条照片复印件称其不知该债务，也与其无关，首先，唐某2、福源公司对借条原件中的公章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福源公司称唐某2不是其法定代表人，但唐某2与福源公司前后两任法定代表人均属亲属关系。唐某2借款时，福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唐某2的妻子，2018年11月18日，福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海兰变更为唐某2与李海兰之女唐某1。唐某2借钱过程中一直称其借款用于修建福源水电站。张某1作为一般民事主体，对于福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体为何人，无法准确辨认，而且据唐某2在福源公司中所处的身份，完全可以让张某1确信其为福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笔借款的发生就源于唐某2对张某1称其要借款修建福源公司的电站，故福源公司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支付利息的责任。张某1与唐某2在借条中对是否支付利息未作明确约定，但口头约定年利率为24％，并且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结算到2018年11月16日时欠款为190662元，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8年11月16日，可见张某1与唐某2对于年利率24％没有争议，对利息作出了约定。从张某1与唐某2的录音通话中唐某2表述“滚滚滚到二十万”也可以印证约定了利息。二、张某1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己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能够认定唐某2与福源公司是共同债务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唐某2仅提交与借条原件不同的照片复印件，无法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应予采纳，且相较于唐某2提交的照片复印件，借条原件的证明效力更大，能够确认福源公司与唐某2是共同债务人。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福源公司、唐某2未依约定向张某1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属于民法典施行前在履行合同时发生的争议，可以适用《合同法》，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某1与唐某2于2020年8月14日的录音通话可证明其约定有利息，虽未约定逾期利息，但张某1主张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符合规定。四、关于开庭笔录中达成调解意见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其实是对司法解释的任意扩大适用。虽然签字生效明显优于签收生效，但在《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修改之前，扩大化的适用签字生效是没有法律根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虽然规定了当事人有权协商调解书的签字生效方式，但该生效方式适用的前提必须是在简易程序中并且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调解协议生效方式作出约定，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来认定调解协议的生效方式，且《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书送达前一方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作出判决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某2未作答辩。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唐某2、福源公司立即向张某1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2015年11月16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14200元；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唐某2、福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6日，唐某2、福源公司向张某1借款100000元，约定借期利息为年利率24%，后由唐某2、福源公司向张某1出具了借条一张。由于唐某2、福源公司一直未能还本付息，经结算后，唐某2重新向张某1出具了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借到张某1人民币壹拾玖万零陆佰陆拾贰元（总计190662元）唐某22017年11月16日至2018年11月16”。该借条上唐某2签名旁加盖有福源公司的印章。借款到期后，经张某1催要，唐某2、福源公司至今未归还该笔借款本息。另查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一审法院认为，唐某2、福源公司向张某1借款10万元，有张某1当庭出示的借条和存款回单为证，可以证明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唐某2向张某1出具的借条中，在落款处有唐某2本人签字，福源公司亦加盖了印章，且福源公司认可该印章的真实性，故应认定唐某2、福源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虽然福源公司称对借条上的盖章并不知情，也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某1的授意行为，故福源公司并非本案的借款人，但其对此未举证证明且公章的管理属于其公司内部管理事务，同时其对借条上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福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由于张某1未能举证证明约定了借款期限，故视为未约定借款期限，其可在合理期限内主张还款。经张某1催要，唐某2、福源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故对张某1要求其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借条上未载明具体的还款日期，张某1提交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其曾于2020年8月14日主张过权利，故认定逾期的时间为2020年8月14日。当事人间对借款约定了借期利息为年利率24%，约定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故对张某1主张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当事人间未约定逾期利息，但约定了借期利息为年利率24%，张某1主张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也未超过借期内利率的约定范围，故对其主张唐某2、福源公司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期间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唐某2、文县福源水电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1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借期利息和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息，从2015年11月16日起计至2020年8月13日；按年利率3.85%计息，从2020年8月14日起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福源公司、唐某2未提交新证据；张某1提交福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在2015年11月18日之前，唐某2系福源公司监事，进而印证福源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人。经质证，福源公司认为该证据未加盖工商管理部门的印章，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同时认为福源公司股权在2015年10月22日已转让，而案涉借款发生在股权变更之后。唐某2认可福源公司的质证意见。就福源公司股权变更时间二审时经询问，福源公司陈述股权变更时间是10月22日，但工商登记的变更时间是11月18日。据前述询问及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对张某1二审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可认定在案涉借款发生时，唐某2系福源公司股东并担任监事职务，而案涉借条形成时，唐某2已非福源公司股东。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某1诉请由唐某2、福源公司清偿借款，提交由唐某2书写并加盖有福源公司印章的借条及银行回单，同时经二审询问，唐某2及张某1均认可借款形成于2015年11月16日，约定年利率24%，借款本息未清偿，直至2018年11月16日经结算息转本后本息共计190662元。据上可认定，2018年11月16日由唐某2书写的条据，应是对2015年11月16日借款截止2018年11月16日借款本息的结算，该笔借款虽是由张某1直接转入唐某2个人账户，但在前述结算借条“借款人位置”福源公司加盖公司印章，而就该印章的真实性，福源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公司印章系由福源公司自己管理，其在原股东出具的结算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应视为其对该债务的加入，表明其自愿共同承担案涉借款，故福源公司应与唐某2共同承担借款人的责任，一审判令唐某2与福源公司共同向张某1归还借款本息并无不当。前述借条上虽未明确载明利息，但据唐某2、张某1陈述，能确认就案涉借款当事人间约定有利息即月息2%，且是在利息产生后结算为借款本金，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借期内利率为年息24%并无不当。前述借条上未载明还款期限，张某1作为出借人可随时主张债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即便如一审依据张某1提交的通话记录认定逾期时间为2020年8月14日，利息计算也应是2015年11月16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返还之日按起诉时（2021年1月）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确定的案涉借款计息时间段及利率标准与前述规定不符，但鉴于张某1未就此提出上诉，二审不再纠正。如前所述，案涉借贷关系于2015年11月16日成立，当事人间因该借款的清偿发生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除外”规定，一审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并无不当。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内容，当事人间就案涉借款本息的清偿达成一致意见，但在协议内容中，当事人各方并没有对协议的生效时间即以签字作为生效方式作出明确约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书送达前一方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张某1在调解书送达前反悔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一审法院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福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在确定案涉借款计息时间段及利率标准时存在瑕疵，但张某1未就此提出上诉，故二审不再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4元，由上诉人文县福源水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寇彩霞审判员 李彦军审判员 李秀梅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冶凯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