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泽，男，195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岩，山东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春卉，女，196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山，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月泽因与被上诉人苏春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2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月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39289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2月3日的借条系对账条是错误的。2010年2月3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打下的60万元借条，并非对帐条，该借条与2006年7月10日的50万元借款无关，系一笔独立的借款。2010年2月3日，双方是进行过对账，通过对账，双方确认2006年7月10日的50万元借款，上诉人已经全部还清，被上诉人在2010年2月3日借条上注明的“双方账务以此日期为准，以前所有帐全清”的下方签字确认。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性质及法律后果是完全清楚的，其签字确认的行为足以证明2006年7月10日的50万元借款，上诉人已经全部还清。2.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2月3日的借条系对账条，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在本案中，“对账条”说明之前债务未结清，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60万，该债务系之前债务的延续。而被上诉人在该借条上注明的“双方账务以此日期为准，以前所有帐全清”下方签字确认，证明之前的债务，上诉人已经全部清偿完毕，这就与一审判决将该借条认定为对账条存在矛盾。3.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主张2010年2月3日的借条是对账条，却未提供其有关的银行明细证明，截至2010年2月3日上诉人的还款情况，以此来证明上诉人尚欠其60万元，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借条并非对账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在没有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依据常理来认定事实，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最后一笔还款为2016年6月25日支付5000元，至今已有近五年的时间，再主张不当得利不合常理，该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当时上诉人背负多起诉讼，银行账户被冻结，个人财产被强制执行，已无法再向被上诉人继续打款，对于上诉人涉及多起诉讼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所做的陈述中也予以认可。因此2016年6月25日上诉人最后一次给被上诉人打款并不是因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多偿还了借款而停止继续打款的，而是因为上述原因无法继续给被上诉人打款。其次，2020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以2010年2月3日的60万借条及同年3月10日的20万元借条起诉上诉人。当时在庭审时被上诉人还主张其已经向上诉人提供了60万元借款，对此上诉人提供的(2020)鲁0202民初13564号庭审笔录能够证实，这进一步证明2010年2月3日的60万借条与2006年7月的借款无关，不是对账条。2020年11月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上诉人在收集证据的过程中才发现了不当得利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未超出诉讼时效。在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首先适用法律规定，不应以合不合常理来认定上诉人能否主张不当得利，也不应以合不合常理来认定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当得利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一审判决适用《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被上诉人自2010年2月之后，实际向上诉人提供借款50万，而上诉人自2010年2月至2016年6月共向被上诉人还款892890元，其差额部分属于不当得利，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 苏春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月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苏春卉向王月泽返还多收取的借款本金39289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2月3日，王月泽给苏春卉打下借条一份，向苏春卉借款60万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而苏春卉实际向王月泽提供的借款数额为30万元。2010年3月，王月泽给苏春卉打下借条一份，向苏春卉借款20万元。2020年10月9日苏春卉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起诉王月泽要求支付借款138620元，经王月泽核查账目发现，自2010年2月10日至2016年6月25日，王月泽向苏春卉共计偿还借款892890元，向苏春卉多支付了392890元，故苏春卉于2021年1月7日撤回起诉。苏春卉多收取王月泽偿还的借款本金不予返还，损害了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3日，王月泽向苏春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青岛苏春卉人民币60万元整。并注明：双方账务以此日期为准，以前所有账全清。王月泽、苏春卉分别在该借条上签字。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2010年3月10日，王月泽向苏春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青岛苏春卉人民币20万元整，王月泽在借条上签字。王月泽提交2010年3月11日银行卡取款凭条打印件1份，证明该款项已实际支付。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王月泽提交2009年3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卡30万元存款凭条照片打印件1份，自认苏春卉给付王月泽付款30万元。庭审中，王月泽、苏春卉确认，自2010年2月10日至今，王月泽共向苏春卉还款892890元。苏春卉曾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起诉王月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鲁民初13564号，要求王月泽偿还其借款138620元。后该案苏春卉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法院认定如下：苏春卉向法庭提交2006年7月10日王月泽向其出具的50万元借条以及汇款凭证一份，证明苏春卉早在2006年7月10日就已经向王月泽借款。王月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款项已经实际还清，但在举证期间内未能提供实际还款的相关证据。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王月泽向法庭起诉苏春卉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为履行道德义务进行的给付；（二）债务到期之前的清偿；（三）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0年2月3日，王月泽向苏春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青岛苏春卉人民币60万元整。并注明：双方账务以此日期为准，以前所有账全清。该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王月泽主张，该借条的意思是之前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而在此之后，苏春卉并没有实际向王月泽支付该60万元借款。但苏春卉主张，双方自2006年起就多次发生借贷关系，该张借条上载明的“以此日期为准，以前所有账全清”，指的是双方在当时对账后，确认截至2010年2月3日，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为王月泽尚欠苏春卉60万元。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王月泽主张在2010年2月3日之前的债务已经全部偿还，但未能向法庭提交其还款的证据。因此，苏春卉所述更符合常理，该张借条实质应为对账条，即双方经对账，确认截至2010年2月3日，王月泽尚欠苏春卉60万元整。另，2010年3月10日，王月泽向苏春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青岛苏春卉人民币20万元整，并有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合计苏春卉向王月泽借款本金80万元。自2010年2月3日至今，王月泽共向苏春卉还款892890元。其中最后一笔还款为2016年6月25日支付5000元，至今已有近五年的时间，现今再来主张不当得利，明显不合常理。另，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约定的除外情形。因此，对王月泽主张的要求苏春卉返还多收取的借款本金39289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月泽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二审审理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适用民法典规定是否适当以及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392890元。关于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仅有原则性规定而民法典有具体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可以依据民法典具体规定进行裁判说理。”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为履行道德义务进行的给付；（二）债务到期之前的清偿；（三）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根据司法解释，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的规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查明的事实，2010年2月3日，王月泽向苏春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青岛苏春卉人民币60万元整。并注明：双方账务以此日期为准，以前所有账全清。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之前双方即存在多次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之前的借贷关系均已还清、上述借条实质为对账单、双方之间存在80万元本金的借款较为符合事实，依据民法典的规定认为双方之间属于债务到期之前的清偿，不属于没有法律根据的不当得利，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月泽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3元，由上诉人王月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珍平 审 判 员 杨海东 审 判 员 袁金宏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