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8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森信纸业（北京）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5681469933。主要负责人：陈国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善勤，辽宁善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辽宁善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世利，男，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居民身份号码。原审被告：卢世华，男，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居民身份号码。原审被告：山东联立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2334533149J。法定代表人：卢世利，总经理。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平岭，山东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森信纸业（北京）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森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世利，原审被告卢世华、山东联立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卢世利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卢世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驳回我公司要求卢世利对联立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同时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1.我公司即案涉合同的债权人无过错。在联立公司向我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中载明，卢世利对联立公司与我公司系列买卖业务过程中产生的应付一切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卢世利签名并盖有联立公司印章。在商业往来之中，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其公司担保是很常见的商事行为，卢世利作为联立公司的唯一股东且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诺书》中有其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我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承诺书》所载内容真实有效。我公司出于最基本的商事礼仪、基于信任合作的态度，没有要求卢世利当面签字完全符合商事活动习惯。我公司通过对比联立公司向我公司提供的另外一份《委托书》中卢世利签字的笔迹，确认《承诺书》中的签字与《委托书》中的签字笔迹相同，系出自一人之手。故此，我公司亦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综上，虽然卢世利否认《承诺书》中的签字非其亲笔所签，一审也以无法确认《承诺书》中签名系卢世利本人所签为由，认定保证合同无效，但我公司对此保证合同无效，并无过错。2.卢世利即案涉合同的担保人有过错。卢世利作为联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联立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对公司的对外商事行为负有审查义务。众所周知，一个公司的印章对于公司来讲至关重要，一般是由其法定代表人或其法定代表人委托信任的人来保管。在本案保证合同《承诺书》盖有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不能确定签名系卢世利本人所签为由，进而认定保证合同无效。卢世利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印章的使用未尽到审查义务，对保证合同无效致使我公司利益受损具有重大过错。进一步讲，上述司法解释并不以担保人有过错为前提，而仅以债权人无过错为前提，这是为了倾斜保护债权人的权利。举轻以明重，更何况在保证合同的签名究竟是不是卢世利亲自签署尚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下，卢世利存在过错未尽到公司印章使用审查义务的情况下，卢世利更应当向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审判决仅根据卢世利出具的联立公司2019、2020年的会计审计报告，即认定联立公司的财产与卢世利的财产未发生混同，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联立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之强制性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联立公司自2015年成立之始至本次涉诉之前，其财务会计报告从未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这本身就可以证明联立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其次，卢世利向法院提交的会计审计报告，是其为了逃避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审判过程中单方面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务报表进行会计审计，并不是在每个会计年度结束之时进行的会计审计，该审计报告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且该会计审计报告的审计对象是联立公司和其股东自身提供的财务报表，基于对一人公司的高度不信任，其所提供的财务报表本身难谈真实性，遑论该会计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再次，卢世利仅提供了2019、2020年两个年度的会计审计报告，该报告仅针对特定时间段财务账进行审计，未对公司固定资产进行实地盘查，难以认定财务会计报告是建立在对公司资产及运作进行充分、全面审查的基础之上而得出的结论，故该审计报告存在实质上的瑕疵。最后，一份完美无瑕疵的会计审计报告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证明一人公司与股东财产互相独立的作用尚属“杯水车薪”。一人公司股东若想“自证清白”，还须提供公司基本帐户银行明细账单、股东个人银行明细帐单、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财产账册、会议决议、资产存放等证据以相互印证，来完整地、真实地反映公司实际经营情况。综上所述，卢世利向一审法庭提交的会计审计报告即使具有证明能力，但其证明力显然微弱，不足以证明卢世利与联立公司未发生财产混同。故此，一审判决仅以此会计审计报告为依据，即从公司法人人格独立的角度判决卢世利不对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卢世利辩称，联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卢世华，我只是顶名的法定代表人。我从来就没有参与联立公司的管理、经营。就本案的业务情况，一概不知。我没有为联立公司提供担保，也没有向森信公司出具担保函、保证书。在本案中，我不承担担保责任。卢世华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联立公司愿意承担付款责任，我个人承担连带责任，卢世利没有提供担保，不承担责任。联立公司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我公司的出资人、实际控制人是卢世华，卢世利只是顶名的股东、顶名的法定代表人，从来不参与公司的事务。森信公司与我公司十多年的业务关系，森信公司在起诉状中也认可是长期的合作伙伴，森信公司对以上情况都是非常清楚的。森信公司风险部的要求是让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个人承担提供担保，签订担保承诺书时，森信公司的业务员没有要求卢世利到场当面签字，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卢世利只是顶名的法定代表人，卢世华才是真正的法定代表人，这也是要求卢世华提供担保承诺书的原因。一审中卢世利对承诺书的签字不予认可。森信公司没有申请司法鉴定。卢世利没有承担的没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不承担担保责任。一审中森信公司又提出了我公司一人股东，财产混同产生连带责任的问题，其实一审完全没有必要进行审理，因为森信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没有提出公司人格否认的请求，而事实上卢世利不是股东，不是出资人，不参与公司的管理，根本不会有公司财产与卢世利个人混同的情况。我公司根据卢世利的要求，提供了与涉案买卖合同发生的2019、2020年度的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客观地反映了我公司建立了独立的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报表符合会计准则，财务的支付清晰，没有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森信公司要求卢世利承担连带责任的两个理由皆不成立，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二、森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一点，卢世利没有签署担保的承诺书，担保合同根本就不成立，更不涉及担保合同无效的问题，也不涉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的问题。森信公司的理由，曲解法律，牵强附会。第二点审计报告客观、全面反映了联立公司的财务情况。森信公司提出的问题是吹毛求疵，不能否认证据的效力。森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联立公司向我公司支付纸品欠款941489.3元并向我公司承担违约金77202.12元（自2020年6月30日暂计算至2020年10月31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最终违约金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卢世华和卢世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联立公司、卢世华、卢世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信公司与联立公司存在纸品买卖合同关系。联立公司在森信公司对账单上加盖印章。该对账单载明查询日期范围2011-04-01至2020-06-25，剩余金额总计1041489.3元。另对账单载明：1.贵司如超过到期日期（合同规定结算日期）未结款，我司可要求贵司立即偿还全部货款（包括到期及未到期的），且每过期满30日，纸张价格上调50元/吨，及偿付违约滞纳金（按每日千分之二累计）到货款付清为止。2.上述货品贵司已经全部收讫等。卢世华于2020年4月2日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森信公司：因为联立公司长期向贵公司购买各种纸类产品，现本人承诺，对于此前后该公司在与贵公司系列买卖业务过程中产生的应支付给贵公司的一切款项（包含但不限于货款本金、利息或违约金等），承担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庭审中，森信公司提交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内容为“森信公司：因为联立公司长期向贵公司购买各种纸类产品，现本人承诺，对于此前后该公司在与贵公司系列买卖业务过程中产生的应支付给贵公司的一切款项（包含但不限于货款本金、利息或违约金等），承担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承诺人：卢世利，2019年4月19日”。卢世利否认上述承诺书中其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庭审中，卢世利提交山东新天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21年2月23日作出的鲁新天地会审字[2021]第1055号审计报告书一份，该报告载明“一、审计意见，我们审计了后附的联立公司财务报表，包括2019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9年12月份的利润表，2019年12月现金流量表及财务报表附注。我们认为，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联立公司2019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9年12月份的经营成果”。卢世利提交山东新天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21年2月23日作出的鲁新天地会审字[2021]第1056号审计报告书一份，该报告载明“一、审计意见，我们审计了后附的联立公司财务报表，包括2020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20年12月份的利润表，2020年12月现金流量表及财务报表附注。我们认为，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联立公司2020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20年12月份的经营成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通过森信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订货单、送货单等证据以及法庭调查，可以认定森信公司、联立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对账单载明剩余货款1041489.3元，联立公司对该对账单无异议，对该对账单予以采信。森信公司主张联立公司尚欠其货款941489.3元，联立公司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联立公司未按照对账单给付货款，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森信公司要求联立公司给付货款941489.3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森信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联立公司未按时付款，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涉案对账单载明“贵司如超过到期日期（合同规定结算日期）未结款，我司可要求贵司立即偿还全部货款（包括到期及未到期的），且每过期满30日，纸张价格上调50元/吨，及偿付违约滞纳金（按每日千分之二累计）到货款付清为止”，森信公司要求联立公司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标准支付违约金，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涉案对账单载明“过期满30偿付违约滞纳金”，故违约金起算时间为2020年7月31日，违约金计算方式：以941489.3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对于卢世华的责任承担问题，卢世华在承诺书上签字，承诺其对联立公司与森信公司系列买卖业务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包含但不限于货款本金、利息或违约金等），承担连带保证担保，且未超出保证期间，卢世华应对涉案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卢世利的责任承担问题，森信公司提交卢世利保证担保承诺书一份，卢世利否认承诺书中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在森信公司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承诺书中签名系卢世利所签的情况下，无法确认承诺书中卢世利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森信公司主张卢世利系联立公司一人独资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卢世利提供了由山东新天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鲁新天地会审字[2021]第1055号、第1056号审计报告书，两份审计报告书的审计意见可以反映联立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且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情况，可以基本反映联立公司与卢世利个人财产相分离的事实。森信公司主张卢世利系联立文化发展公司一人独资股东，存在财产混同情况，应就涉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联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森信公司支付货款941489.3元；二、联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森信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以941489.3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标准计算）；三、卢世华对于上述第一条、第二条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森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68元，减半收取6984元，申请费5000元，均由联立公司、卢世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卢世利否认承诺书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森信公司未申请司法鉴定。卢世利提交两份审计报告，主张联立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情况。森信公司对两份审计报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询问森信公司是否对联立公司的财务进行司法审计，森信公司表示不申请司法审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卢世利在一审中否认承诺书上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森信公司亦表示不对上述承诺书中卢世利的签字申请司法鉴定，故森信公司无证据证明承诺书中的签字为卢世利所签，其主张的卢世利与森信公司之间的担保关系并未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是关于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前提是保证人签署了保证合同，保证责任成立。而本案中卢世利未签署承诺书，其保证责任并未成立，故本案并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虽然工商登记材料载明卢世利系联立公司一人独资股东，但卢世利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联立公司有独立的财务账户，财务支付明晰，未见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情况，应认定卢世利对其与联立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财产混同承担了举证责任。虽然森信公司对两份审计报告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询问森信公司是否对联立公司的财务进行司法审计，森信公司表示不申请司法审计，故一审判决采信卢世利提交的证据，认定卢世利与联立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并判决卢世利不承担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森信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8元，由森信纸业（北京）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程宇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