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明春，男，汉族，1971年7月出生，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林，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宁南县。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27MA66RHK12E。 法定代表人：聂建君，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金海，四川锄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邓明春因与被上诉人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升公司)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7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明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鸿升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向本院邮寄了答辩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明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装车义务人是被上诉人，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装车义务人为案外人谭某。依据被上诉人所在行业的行业习惯、交易习惯以及上诉人等多名大车驾驶员多次以来在被上诉人处拉砖的实际情况，红砖的装车义务均是由售货方（被上诉人）安排人员完成，无论是当天装车，还是第二天装车，红砖的装车义务都是由被上诉人承担。2.一审判决对陈某1、陈某2、谭某的证言认定错误。三位证人的证言虽然在“是否有报酬”这个问题上有不一致的地方，但是在时间、地点、事情经过这几个重要点方面基本是一致的，都共同证明装车义务人为被上诉人，同时也能证明上诉人的帮工装车行为是得到了被上诉人现场管理人员同意的。一审法院以“三份证言陈述不一”直接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帮工关系，这种做法显然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受伤过程以及事故责任认定错误。上诉人等四人的装车行为是被上诉人现场管理人员同意下进行的，一审判决却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疏于管理，放任上诉人等四人操作设备。如果不同意或不允许，那么现场管理人就应当在发现上诉人装车时进行制止。任何事故的发生，都存在人的原因、物的原因，一审判决只认定了人的原因，即上诉人的疏忽大意和被上诉人管理者疏于管理，却忽视了物的原因。而本案事故的发生恰恰是因为物的原因。如果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有紧急停机装置和安全防护装置，即使是上诉人疏忽大意也不会造成受伤事故。4.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从表面上看，上诉人等四人装车行为的受益人有两人，分别是被上诉人和案外人谭某，一审判决仅仅从上述表象就直接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上诉人与案外人谭某之间的互助关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所得受益远远大于案外人谭某，即使一审法院强行认定为互助关系，也应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互助关系。案外人谭某的车辆来被上诉人处拉砖，该车的装车义务人为被上诉人。本案中，上诉人装车的行为是替被上诉人完成其该尽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没有收到任何劳动报酬，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义务帮工关系。5.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误工天数计算错误，导致误工费计算错误。本案上诉人受伤属于持续误工，误工期应计算为180天。即使误工期不计算至定残日，也应计算至第二次住院治疗医嘱明确的休息日即误工期为133天。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被上诉人只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鸿升公司未到庭，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邓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帮工受伤各项经济赔偿126,869.9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赔偿金额为136,940.95元。 鸿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邓明春返还鸿升公司支付的5,000元精神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5日，原告邓明春、陈某1、陈某2、谭某四人作为驾驶员接受他人委托驾驶车辆到被告鸿升公司运输红砖。原告邓明春、陈某1、陈某2三人的车辆由被告鸿升公司装砖工人装车完毕。由于砖厂工人疲劳，剩下谭某的车尚未装砖。原告等四人为了能够一同将砖运输到普格工地，遂使用被告鸿升公司的工具进行装砖。将车装满需要2-3个小时，但在原告四人装砖过程中，砖厂并未进行阻止。当晚20时许，在车快装满时，原告邓明春的右手不慎被装砖的传送带压伤。随即原告被同行的驾驶员送至宁南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产生检查治疗费199.29元。次日凌晨3时许，原告转至凉山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诊断为:“右中环小指开放伤、右中环指近指间关节开放性脱位伴伸肌腱缺损、右中环指皮肤缺损、右小指伸肌腱及指背神经断裂，支出门诊费2760元、住院费34366.78元。原告于2019年5月22日出院，共计住院26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壹月……”。2019年8月2至2019年8月4日，原告邓明春再次到凉山骨科医院进行右环中指内固定术后愈合手术，支出门诊费130元、住院费1879.88元。住院治疗2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壹月……”。综上，原告因治疗伤情共计住院治疗28天，产生医疗费用39335.95元。 2019年10月23日，原告的伤情经凉山定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右中、环、小指开放伤；右中、环指近指间关节开放性脱位伴伸肌腱缺损，右中、环指皮肤缺损、右小指伸肌腱及指背神经断裂构成九级伤残”，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000元。 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告主张按照四川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相关的赔偿项目。原告申请将本案案由由“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依照变更案由的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查处理,被告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邓明春在使用被告鸿升公司设备为谭某的车辆装砖时，不慎被传送带绞伤右手，对此造成原告的损失，被告鸿升公司应否赔偿及赔偿责任大小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本案中原告邓明春诉称与被告鸿升公司形成了临时帮工关系，原告在帮工过程中受伤，被告鸿升公司应对其损伤进行赔偿。基于上述诉讼请求，原告邓明春对其诉讼请求应负有举证责任，而且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帮工关系。本案中，原告仅提交了证人陈某1、陈某2、谭某证言而无其他直接证据予以印证，并且三份证言陈述不一，不能证实原告邓明春与被告鸿升公司之间存在帮工关系。为减少当事人诉累，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邓明春请求变更本案案由，由“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依照变更案由的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查处理。被告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邓明春等四名驾驶员接受他人委托驾驶车辆到被告鸿升公司运输红砖，在被告鸿升公司工作人员无力为谭某的车辆装载红砖时，原告等四人共同使用被告鸿升公司的设备为谭某的车辆装载红砖以便一同驾驶车辆离开，在此过程中原告因操作不当导致其右手被传送带绞伤。原告邓明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使用砖厂专业设备装砖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危及人身安全的风险应是能够预见的，但原告邓明春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在操作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从而导致事故发生，其对自己遭受的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原告邓明春为同行人谭某装车的互助行为，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方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向谭某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其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做认定与评析。 被告鸿升公司虽然辩称其对原告四人使用砖厂设备装砖并不知情，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原告四人装砖行为持续时间较长且事故发生时车辆已将装满，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鸿升公司做为砖厂的管理者疏于管理，放任非专业人员操作相关设备装运红砖，违反了相关安全生产规定，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案情确定：被告鸿升公司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邓明春请求赔偿的损失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核定如下：(1)医疗费39,335.95元，以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收款凭证，结合原告的病历、诊断证明书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2)误工费12,760元(88天×145元/天，按医嘱休息届满日为准)。关于误工期，误工是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告邓明春因医治伤情分别于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5月22日、2019年8月2日至2019年8月4日住院治疗，两次出院医嘱均为休息一月，其误工为88日，如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9年10月22日）为180日，医嘱休息届满日早于首次定残日（2019年10月22日）。因此根据规定，原告邓明春的误工认定以医嘱休息届满日为准，即为88天，原告要求按照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计算误工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护理费4,200元(住院28天×150元/天)；(4)交通费600元（根据原告住院治疗、二次手术等情况由一审法院予以酌情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28天×30元/天)；(6)营养费840元(28天×30元/天)；(7)残疾赔偿金58,680元(14,670元×20年×20%)；(8)鉴定费1,000元；(9)一审法院综合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21,255.95元。按照上述责任划分比例，被告鸿升公司应赔偿原告邓明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24,251.19元（121,255.95元×20%）。对于被告鸿升公司向原告支付的5,000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中一并抵扣处理。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其反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邓明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24,251.19元（121,255.95元×20%），扣除被告先行支付的5,000元，被告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还应赔偿原告19,251.19元；二、驳回原告邓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84元，由原告邓明春负担932元，被告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反诉原告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本案系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还是健康权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审法院责任认定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邓明春的误工费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对上诉人邓明春的伤系在被上诉人处装车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一审中，上诉人邓明春是以与被上诉人鸿升公司之间形成临时帮工关系，且在帮工过程中受伤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为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向上诉人释明后，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且按照该法律关系来审理本案，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存在案由变更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 根据查明事实，上诉人邓明春与其他四位驾驶员均系到被上诉人处拉砖的人员，被上诉人系销售红砖的经营者，而将红砖装上车是属于被上诉人的义务，且被上诉人认可邓明春等其他3位驾驶员的红砖均是由被上诉人安排人员装车，故可以确认本案中的装车义务人属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装车工人因劳累不同意再继续装车的情况下，上诉人等人为及时将红砖装上车并一同拉走，上诉人邓明春等四名驾驶员使用被上诉人鸿升公司的设备自行装车，上诉人邓明春等人的装车行为系帮工行为。因装车义务人属于被上诉人，而上诉人在自行装车时，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员未制止，该行为应当视为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等四人的帮工，故上诉人主张本案系帮工关系，被帮工人为被上诉人鸿升公司的理由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适当补偿；”的规定，上诉人邓明春在装车时，被传送带绞伤右手中环小指，被帮工人鸿升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邓明春在装车过程中，因疏忽大意致自己受伤，其本人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事实，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鸿升公司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邓明春自行承担30%的责任。 上诉人邓明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中，除对误工费的认定提出异议外，对其余损失未提出异议，对上诉人无异议的部分损失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上诉人邓明春受伤后，先后两次住院治疗，共计住院天数为28天，两次出院医嘱均为出院后休息30天，即医嘱休息时间为60天。因邓明春未向本院提交受伤后持续误工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误工天数为88天，并以此计算邓明春误工费正确。上诉人邓明春上诉认为误工费应计算至评残前一天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明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7民初5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邓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三项：驳回反诉原告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7民初5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后十五日内赔偿邓明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84879.17元（121255.95元×70%），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实际应支付邓明春赔偿款79879.17元； 三、驳回邓明春的其他上诉请求。 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由邓明春负担325元，由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由宁南县鸿升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9元，由邓明春负担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李爱军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