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方刚，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亮，男，198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树伟，淮南市田家庵区舜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淮南市金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蔡新路紫金山庄别墅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550199181A。 法定代表人：蔡传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汝伟，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单方刚因与被上诉人程亮、原审被告淮南市金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河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405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方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单方刚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单方刚替程亮垫付的闪韶章赔偿款不能从工程款中抵扣，认定错误。程亮在庭审中表示，是单方刚“先行垫付了赔偿款，但后面与程亮结算时进行了扣减”，可见，程亮认可160000元赔偿款本应由程亮支付，也同意将该160000元赔偿款从工程款中抵扣，因此双方的争议在于查明160000元赔偿款“有没有”从工程款中扣减，而不是“能不能”从工程款中扣减。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单方刚已经向程亮支付了工程款781221元（未含160000元赔偿款），加上支付给闪韶章的160000元赔偿款，单方刚已向程亮支付941221元，超过工程款总额907844.26元。 程亮未作书面答辩。 金河置业公司未作书面陈述。 程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单方刚支付拖欠程亮的工程款228403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53675.60元（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20年11月30日，以22840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5%计算47个月），以后利息仍以22840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5%从2020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二、判令金河置业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责任范围内对拖欠工程款及利息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河置业公司是淮南市八公山区益民阳光小区廉租房项目工程的发包人，单方刚是淮南市八公山区益民阳光小区廉租房项目8#楼工程的承包人。8#楼工程的建筑面积为7148.38平方米。程亮从单方刚处承包了案涉8#楼工程的木工工程，并进行了施工。程亮和单方刚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木工工程价款为127元/平方米。单方刚向程亮的付款情况如下：2014年3月24日单方刚向程亮付工程款30000元；2014年3月31日单方刚向程亮付工程款20000元；2014年5月1日单方刚向程亮付工程款10000元；2014年7月16日单方刚向程亮付生活费40000元；2014年7月16日单方刚向程亮付工程款107200元；2014年中秋节单方刚向程亮付工程款182000元；2015年2月15日金河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蔡传勇替单方刚向程亮代为支付工程款250000元；2015年2月16日单方刚替程亮支付材料款2845元；2015年9月28日单方刚向程亮支付工程款5000元；2015年9月29日单方刚替程亮支付材料款2000元。此外，单方刚替程亮支付其他材料款共计34176元，还替程亮向木工工人吴明清支付工资款98000元。之后，单方刚与程亮之间就案涉工程未进行最终结算，双方也未确定工程款的付款期限。 一审另查明，益民阳光小区廉租房项目8#楼工程于2016年11月9日竣工验收合格。金河置业公司对案涉8号楼的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2021年4月23日，程亮申请放弃单方刚支付案涉8号楼基础面积的木工工程款。 一审再查明，程亮曾于2020年6月16日诉至法院，要求单方刚支付工程欠款，后于2020年7月29日申请撤回起诉，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如何适用法律；二、程亮与单方刚之间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否有效；三、程亮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若程亮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程亮的各项诉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能否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应如何适用法律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 二、关于程亮与单方刚之间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登记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单方刚承包了益民阳光小区廉租房项目8#楼工程后，将其中木工工程分包给程亮。结合查明的事实可知，单方刚在承包工程时，并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且程亮在承包工程时亦无相应施工资质，单方刚的分包行为属违法分包，程亮和单方刚达成的口头施工协议无效。 三、关于程亮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程亮与单方刚之间一直未对涉案工程的木工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工程款总额及欠款数额也未经双方确认，因此，程亮主张单方刚付款的时间并不确定。鉴于双方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数额没有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也不确定，故程亮可以随时向单方刚主张权利，其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金河置业公司关于程亮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四、关于程亮的各项诉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中，针对程亮的第一项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程亮与单方刚之间的合同无效，但结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程亮有权要求单方刚支付木工工程款。至于工程款如何确定，程亮与单方刚之间未签订书面施工协议，双方之间的协议内容应根据全案证据综合分析予以确认。首先要确认案涉8号楼木工工程的总价款。根据程亮提交的证据二，注明施工单价为127元/平方米，单方刚辩称施工单价为125元/平方米，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单方刚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依法确认施工单价为127元/平方米。关于施工面积，根据调取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面明确注明了案涉8号楼的建筑面积为7148.38平方米，程亮已放弃要求单方刚支付基础面积的木工工程款，故确定施工面积为7148.38平方米。因此，案涉8号楼的木工工程款为907844.26元（7148.38平方米×127元/平方米）。单方刚通过多种方式向程亮支付了工程款781221元，因此，单方刚尚欠程亮木工工程款126623.26元（907844.26元－781221元）。针对单方刚关于程亮的工人闪韶章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单方刚替程亮垫付了赔偿款160000元，该款应从程亮主张的工程款中予以抵销的辩称理由，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是当事人之间互负到期债务。本案审理的是追索工程款纠纷，而单方刚在本案中提供的相关证据反映的是工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后获得赔偿的问题，单方刚虽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证实其支付了一定数额的赔偿款，但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直接确定单方刚对程亮享有到期债权，故单方刚要求将赔偿款与程亮主张的工程款进行抵销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针对程亮要求单方刚支付利息的诉请，首先要确认工程款利息的计算起始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已查明事实，虽然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但程亮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何时交付使用，且单方刚与程亮之间一直未对案涉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故结合本案实际酌定利息从程亮第一次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6日开始计算至工程款清偿时止。对程亮要求自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有约定，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程亮主张月利率0.5%过高，因程亮与单方刚对利息计算标准没有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020年6月16日至2020年11月3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因此，这一期间的利息为2243.83元（126623.26元×3.85%÷365天×168天）；2020年12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工程款126623.26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时止。 关于金河置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金河置业公司已经将案涉8号楼的工程款全部付清。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在制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时，允许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立法原意是为了保护农民工工资。而本案中，程亮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属于农民工工资范畴。因此，程亮要求金河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判决：一、单方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程亮工程款126623.26元，利息2243.83元（2020年6月16日至2020年11月30日期间的利息），并自2020年12月1日起，以126623.2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一年期LPR计算至工程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31元，减半收取计2765.50元，由程亮负担1502元，单方刚负担126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单方刚向本院提交了证人郑某、单某出具的证明，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程亮、金河置业公司进行了质证。郑某陈述：其在涉案项目中系单方刚聘请的现场施工人员。在开工期间，单方刚与程亮在办公室口头协议，木工班组包工包料、包安全事故，在施工期间出现任何工伤事故由程亮个人承担，与单方刚无关。2014年7月工人闪韶章出事故后，由于程亮没钱赔付，故程亮让单方刚替他全权代理负责赔偿事宜，后期从程亮木工工程款中扣除。当时办公室有郑某、材料员单某及程亮现场木工代班工人刘维虎在场。单某陈述内容与证人郑某基本一致。程亮质证意见：第一，证人证言只能证明与单方刚没有利害关系。第二，能证明程亮与单方刚之间的涉案工程事实。第三，程亮与单方刚协商工伤赔偿的事情与本案无关。金河置业公司质证意见：与金河置业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证人陈述的损害赔偿款与涉案项目工程款所涉及的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认证。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单方刚向程亮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单方刚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程亮施工，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单方刚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认定扣除其为程亮垫付的赔偿款160000元存在问题，认为在扣除垫付的赔偿款后其不再承担给付程亮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经审查，本案案由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单方刚所称的为程亮垫付的受伤工人赔偿款与欠付程亮的工程款性质并不相同，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亦不相同，双方又未明确约定将两项费用进行冲抵结算。因此，一审判决未作扣除并无不当，单方刚可就其所称的垫付赔偿款另行主张权利。程亮施工的工程总价为907844.26元，单方刚已向程亮支付工程款781221元，尚欠126623.26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单方刚支付程亮工程款126623.26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单方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单方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单方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永 审 判 员  张 晨 审 判 员  魏 宁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陆漫漫 书 记 员  陶丽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