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隋某，女，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198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延涛，山东环周（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某2，男，193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原审被告：杨某3，女，193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原审被告:纪某，女，200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上诉人隋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原审被告杨某2、杨某3、纪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1）鲁1003民初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隋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案涉房产归杨某1所有有误。1.杨某1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出，多个视频不能完整地记录遗嘱自始至终系杨忠建亲笔书写。视频中杨忠建为书写一个“嘱”字用了接近一分钟的时间，立遗嘱是在杨忠建去世前一个月，对于一个患癌十余年的病人，其体力和精神不足以将遗嘱完全书写完成，隋某于一审中也提出了遗嘱前后内容不符合逻辑的意见。一审法院未予以采纳。2.杨某1应当举证证实遗嘱形成的过程中杨忠建是否受到胁迫，是否是杨忠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即使杨某1提供的自书遗嘱系由杨忠建本人书写，杨某1仍应当就遗嘱形成的时间、地点、在场人员、形成遗嘱的原因进行阐明，即从客观上阐明杨忠建分配遗产的真实性、客观性和符合逻辑。其次，遗嘱中多处有修改的地方，杨某1有义务对修改位置的内容进行合理解释，杨某1提交的遗嘱不符合遗嘱的格式要件。二、继承的过程是对杨忠建财产做出合理分配的过程，在分配的过程中应当彰显法律的公正与正义。杨忠建自2011年患癌症至去世前，一共是十余年的患病经历，最后五年杨忠建生活不能自理，完全依靠隋某悉心照顾，否则一个癌症患者不可能生存十年之久。期间，隋某与杨忠建经营的修理部被迫关闭，隋某每天陪伴照顾杨忠建。而作为继承人的杨某1并未守在父亲杨忠建身边照顾。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又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杨忠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杨忠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现隋某因长期没有从事工作，没有收入，对外负债累累且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应当认定隋某对杨忠建尽到了扶养义务，在分配遗产时予以考虑。即使杨某1有证据证实杨忠建所写遗嘱系杨忠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一条规定，遗嘱应当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隋某常年照顾杨忠建，没有收入，也没有生活来源，现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应当保留其生活必要的条件。故即使遗嘱系杨忠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不应当将遗嘱作为法院判决的唯一标准。三、即使法院认定遗嘱系杨忠建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忠建也不能对隋某的合法权益进行侵害，侵害隋某合法权益的遗嘱部分内容应当属无效内容。案涉房屋系杨忠建与前妻的共同财产，在与前妻离婚后，杨忠建与其前妻针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杨忠建同意以五万的差价支付给前妻，用于购买属于前妻的房产份额。而杨忠建支付的房产差价款系在与隋某结婚后分两笔支付，也就是说案涉房产至少有50%系用隋某与杨忠建的婚后共同财产购买，杨某1对此如有异议应当提供证据证实杨忠建婚前有财产足以支付该差价款。基于隋某与杨忠建共同支付差价款的事实，案涉房屋至少应当有25%的份额属于隋某。余下部分应当依照遗嘱的有效性进行合理分配。即使法院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案涉房产50%份额不能做为共同财产，也应当对隋某与杨忠建共同出资视为一种投资行为，现房产价值陡增，应当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房产增值的部分也按照25%的比例支付给隋某。四、虽然杨忠建掌握了案涉房产的大部分份额，也应当保留作为配偶的隋某的合法居住权。《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六条规定，居住权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对他人的住宅享有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以满足生活居住的需要。即使在法院执行的过程中也要保留债务人的居住权，依据合法的婚姻关系也应当对无住所的配偶保障居住的权益。五、杨忠建在去世前后花销巨额医疗费和丧葬费，只因隋某不能提供相应单据而认定不予以支持是不符合常理和逻辑的。自杨忠建患病后，隋某与杨忠建为治疗疾病，不仅花掉了积蓄，还四处举债，一年中有二百多天在医院治疗。杨忠建不仅丧失劳动能力，而且生活不能自理。隋某每天陪护照顾杨忠建。不仅没有收入，还要买药就医。虽然有十万元的存单在案外人丛建建名下，但这十万元不足以清偿因杨忠建治病所欠债务。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将丛建建名下的存款中的七万元判给杨某1是错误的。杨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涉案遗嘱为杨忠建亲笔书写的自书遗嘱，是其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结合杨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可以佐证杨忠建书写遗嘱的过程，不存在隋某所称的胁迫等情形。一审承办法官曾询问隋某是否对遗嘱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隋某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鉴定申请，应视为其对遗嘱真实性的认可，现在隋某又以此理由提起上诉，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涉案房屋为杨忠建的婚前个人财产，其有权通过遗嘱的形式对该房屋进行处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杨忠建取得涉案房屋土地登记证书的时间为××××年，而隋某与杨忠建登记结婚的时间为2008年，隋某在一审中提供的财产分割协议记载杨忠建与前妻就涉案房屋明确约定，离婚后归杨忠建所有，杨忠建另外补偿给前妻5万元，这5万元补偿款属于杨忠建与前妻之间的个人债权债务，并不涉及房屋的产权份额，该5万元作为杨忠建与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经从遗嘱中所述的遗产予以扣除，隋某主张其享有一定的份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隋某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定理由，隋某在上诉状中主张其无劳动的收入、无劳动能力与其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的由其个人负担家庭开销相矛盾，隋某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应当保留必要份额的继承人，杨忠建去世时，杨忠建、隋某夫妻有三辆车，价值几万元，还有丧葬补助费、个人社保帐户余额等财产，这些财产未在遗嘱中列明，全部留给了隋某，并非没有给隋某留有遗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杨某2、杨某3、纪某未予述辩。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忠建所留遗产位于文登龙山街道办事处××房产归杨某1继承（价值150000元），隋某、纪某、杨某2、杨某3协助杨某1办理该房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判令杨忠建所留存款95000元由杨某1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1系隋某继女，杨某2、杨某3系杨某1祖父、母，纪某系隋某之女。2006年9月27日，杨某1父母杨忠建、孙德芹离婚。2008年12月9日，杨忠建与隋某再婚。2009年6月25日，杨忠建、孙德芹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书》，内容为：坐落于江家庄村××楼房屋所有权归杨忠建，杨忠建分批付给孙德芹补偿款50000元，现场一次性付给30000元，余下20000元于年前付清；关于292号房屋以后房改或拆迁等事宜，均与孙德芹无关。协议签订后，杨忠建即付给孙德芹30000元。2016年1月14日，杨忠建将剩余20000元付给孙德芹。2018年12月29日，杨忠建因患癌症将与姐姐杨通芬合资购买的马山路43-2号门市房以原价240000转让给杨通芬，杨通芬已给付杨忠建转让款50000元，约定剩余190000元分批支付。2020年4月6日，杨忠建因病重至威海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月20日，杨忠建在病床上亲笔书写《遗嘱》，内容为：“现由我父母居住的房证：0086275号房屋以及文登区江家庄村××楼的房产均系我婚前个人财产留给女儿杨某1。上述房屋如遇过户、拆迁、征迁等得到的补偿款或者对价房产，一律归其所有。放在丛建建名下的十万元以及（其）他存款约九万元，一半留给杨某1所有，本遗ｚｈｕ（嘱）一式三份，由我、杨通芬、杨某1各执一份。立遗ｚｈｕ（嘱）人：杨忠建”。2020年4月30日，杨忠建出院，花销医疗费25287.86元。2020年5月18日，杨忠建在家中病逝。另查明，丛建建系杨忠建姐姐杨通芬之子。几年前，杨忠建为办理低保事宜，委托丛建建以丛建建的身份证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文登葛家营业所开户办理了银行卡，交给杨忠建使用。2020年1月20日，丛建建将190000元转让款中的100000元办理为整存整取定期邮储存单，存入丛建建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文登葛家营业所。2020年2月27日，杨通芬让丛建建提前将90000元转给杨忠建。后丛建建在威海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将100000元存单交给了杨忠建、隋某。一审诉讼过程中，根据杨某1的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丛建建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流水明细，该明细显示：2020年2月27日，丛建建两次向该账号转账，合计90000元。2020年4月30日，账户余额111395.24元。2020年5月18日，隋某从该账户分别取款5000元、转取49000元。5月19日，支取现金49000元，合计103000元。丛建建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金额为100000元的存单，因须由丛建建持身份证、存单方能支取，隋某未支取。杨某2、杨某3提交两人捺印的情况说明及手机视频，明确表示尊重小儿子杨忠建的遗愿，同意涉案房屋及存款由杨某1继承。再查明，案涉房屋杨忠建于××××年12月15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为文市区国用（2002）字第00200255号。因该房屋缺少《建房申请表》等材料，现尚不具备办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条件。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自然人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自然人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个或者数人继承。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案涉房屋及存款95000元系被继承人杨忠建个人合法财产，其有权将个人所有的房产及存款指定由法定继承人杨某1一人继承。被继承人杨忠建所立遗嘱为自书遗嘱，由杨忠建本人亲笔书写，可以认定系杨忠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遗嘱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现杨忠建已去世，杨某1要求按照遗嘱依法继承案涉房屋、存款，于法有据。杨某1同意杨忠建再婚后支付孙德芹个人债务50000元中的25000元，从杨忠建留给杨某1的个人存款95000元中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因案涉房屋尚不具备办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条件，杨某1可待具备办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条件后，另行主张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隋某、纪某虽然主张对杨忠建书写遗嘱过程中是否受到欺诈、胁迫，是否系杨忠建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隋某主张2020年2月27日，丛建建汇入的90000元，已用于办理丧葬事宜及支付医疗费花销，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忠建个人所有的位于威海市文登区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书编号：文市区国用（2002）字第00200255号］归杨某1继承所有；二、杨忠建、隋某存放于丛建建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支行葛家营业所，存单号为鲁Ａ77……77的100000元存款，其中70000元归杨某1继承所有，余下30000元归隋某所有；以上款项，支付至杨某1名下交通银行荣成支行，卡号为62×××28的账户中。三、驳回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8元，由杨某1负担254元，隋某、纪某负担223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隋某主张，由于孙德芹要改嫁，故将其享有对案涉房屋的50%的份额转让给杨忠建、隋某，并于一审中提交了杨忠建、孙德芹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杨忠建、孙德芹二人离婚后共同财产未分割，现经双方及调解人亲眼目睹并主持调解下，共同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坐落于江家庄292号一楼房屋所有权归杨忠建所有；二、为了补偿孙德芹，杨忠建分批给付人民币伍万元，现场一次性付给人民币叁万元，余下贰万元于年前付清；三、关于292号房以后房改或拆迁等事宜，均与孙德芹无关；四、其家中的所有财产，除了几个破柜子外，一切为孙德芹所有；五、双方当事人于当日分割完毕，并搬离，并表示永不反悔，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自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该财产分割协议书有双方签字捺印及调解见证人签字捺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杨某1所提交遗嘱的真实性，一审中杨某1提交了视频资料，能够证实案涉遗嘱系被继承人杨忠建自行书写，隋某虽于一审中对该遗嘱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明确提出如不申请鉴定视为其认可该遗嘱系杨忠建书写，其此后未申请鉴定，应视为其认可该遗嘱的真实性。就杨忠建书写该遗嘱时是否受到胁迫，从视频资料中看不出杨忠建受胁迫书写遗嘱的情形，隋某主张杨忠建重病住院期间，始终由其照顾护理，据此应认定杨忠建并未被杨某1控制。且通过杨某1一审提交的与其父亲杨忠建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父女感情较好。综合上述分析，隋某主张杨忠建可能存在受胁迫的情形，未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关于杨忠建向孙德芹支付的5万元，隋某主张系其与杨忠建向孙德芹购买其对于案涉房屋50%的份额，但根据其提交的杨忠建与孙德芹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系杨忠建、孙德芹对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进行分割而达成的协议，所分割的财产为杨忠建、孙德芹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案涉房屋应为杨忠建的婚前个人财产，由此应当支付给孙德芹的5万元财产差价款为杨忠建的个人债务，即使杨忠建、隋某于婚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支付了杨忠建的个人债务，隋某亦不当然由此享有案涉房屋的份额，但偿还杨忠建的个人债务导致杨忠建、隋某夫妻共同财产减少，一审在分割存款时亦予以考虑。隋某主张其与杨忠建购买了孙德芹对案涉房产的份额，与其提交的证据相悖，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隋某主张因杨忠建患病就医向亲友借款并偿还，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以丛建建的名义办理的由杨忠建使用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来看，截止杨忠建出院时，该卡余额仍有11万余元，隋某自该银行卡转取及取现103000元均发生于杨忠建去世当日或次日，隋某未提供证据证实，杨忠建去世后有大额支出，故隋某主张银行存款全部偿还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隋某主张杨忠建遗嘱应为其保留份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杨忠建于2020年5月18日去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应适用继承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本案中，隋某未年满50周岁，亦未患有重大疾病致丧失劳动能力。根据隋某的自述，其此前从事汽车维修，后因护理杨忠建致其停止经营，并非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故其主张杨忠建所立遗嘱应为其保留份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慧审 判 员  董光成审 判 员  赵 芳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孟佳宁书 记 员  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