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3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高新开发区孙旗屯乡张庄村。法定代表人：李正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政、陈明典（实习），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高新区河洛路44号。负责人：郭则基，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虎，河南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豫0391民初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50万元款项没有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独立的机关法人，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的民事活动，但又以行政机关“法无授权皆禁止”的理由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协议的行为是“擅自超出法律的越权行为”，该协议应属无效协议，以上认定是严重错误的。行政法意义上的“法无授权皆禁止”这一原则，是对行政机关行政权力的限制，指的是没有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行政机关不得作出影响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或者增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义务的决定，而并非是对其民事权利的限制。一审法院以该行政法原则为依据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主体是不适格的”从而认定案涉《借款协议》无效，作出民事判决，属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案涉5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支付的工程款，上诉人没有偿还义务。洛深国际学校工程发包人为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即为被上诉人一方，且款项用途也为向该工程工人发放工资以解决农民工上访问题。且借款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如期满后乙方（上诉人）不还款也不签订补充协议，则视为乙方同意甲方自行从乙方所施工的洛深国际学校挖土方工程款中进行抵扣”，被上诉人应将该50万元从工程款中扣除，而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三、上诉人就该50万元已和被上诉人达成一致协议，对该50万元款项无偿还义务。2021年1月20日在信访局工作人员的见证下，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张书学、高治国、李万**签订《协议》一份，载明：“洛深国际学校土方工程的讨要问题，指挥部借给九和公司的50万元已经支付给部分车辆和工人，如果指挥部追要，法律责任与九和公司无关，由高治国、张书学、李万**共同承担。自2021年1月20日起诉七建不当得利，需九和公司配合政府和实际施工人员起诉，不管输赢与九和公司无关，剩余68万元追讨无果，半年期有高治国、张书学、李万**承担”。该《协议》中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工作人员并非是见证人，而且协议的一方主体，一审判决认定其为见证人，而且没有授权，是严重错误的。该协议依法生效，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偿还该5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归还借款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甲方、出借方）与（乙方、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根据2018年9月6日的会议纪要精神，一次性转账借给乙方人民币50万元。第三条约定，甲方所提供的借款，期限暂定自本协议生效后满1年。期满后视乙方与河南七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情况决定延期或还款，届时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如期满后乙方不还款也不签订补充协议，则视为乙方同意甲方自行从乙方所施工的洛深国际学校挖土方工程款中进行抵扣。第四条约定，乙方承诺甲方所提供的借款专项用于支付李万**等农民工的劳动报酬，且保证今后不再发生涉洛深国际学校挖土方工程信访问题。2018年10月22日，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向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转款50万元。庭审中，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交其与案外人张书学、高治国、李万**等三人于2021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复印件一份，载明：“洛深国际学校土方工程的讨要问题，指挥部借给九和公司的50万元已经支付给部分车辆和工人，如果指挥部追要，法律责任与九和公司无关，由高治国、张书学、李万**共同承担。自2021年1月20日起诉七建不当得利，需九和公司配合政府和实际施工人员起诉，不管输赢与九和公司无关，剩余68万元追讨无果，半年期有高治国、张书学、李万**承担”。该《协议》中除有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正军、三名案外人高治国、张书学、李万**签字按印外，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工作人员、法制信访局工作人员也在“见证人”处进行签字。另查明，2020年12月17日，中共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工作委员会下发《关于成立瀛洲街道办事处征迁改造指挥部的通知》的文件，该文件载明，为切实保证征迁工作高效开展，按时完成征迁任务，协调解决工程建设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经街道党工委、办事处研究，决定成立瀛洲街道办事处征迁改造指挥部。指挥长主持瀛洲街道办事处征迁改造指挥部（洛阳高新区孙旗屯城中村改造指挥部．．．．．．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全面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七条规定，有独立经费的机关和承担行政职能的法定机构从成立之日起，具有机关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本案中，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作为机关法人，法律并未禁止其参与民事活动，但前提是“为履行职能所需”。对于行政机关来说，“法无授权皆禁止”，在没有法律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不得擅自做出超出法律的越权行为。故本案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作为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主体是不适格的。因此，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也应当予以返还。故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要求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其款项5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2021年1月20日的《协议》问题。该《协议》虽为复印件，庭审中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工作人员称对该协议签订的情况知情，但根据洛开瀛工（2020）79号文件规定，《协议》中的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两名工作人员并未有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对其进行资金处置的授权，且只为见证人，二人签字行为并不能代表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对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债务转移事实的确认。故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案涉款项应由张书学、高治国、李万**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判决：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50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018年10月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甲方）与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有“甲方所提供的借款，期限暂定自本协议生效后满1年。期满后视乙方与河南七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情况决定延期或还款，届时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如期满后乙方不还款也不签订补充协议，则视为乙方同意甲方自行从乙方所施工的洛深国际学校挖土方工程款中进行抵扣。”以及“乙方承诺将甲方所提供的借款专项用于支付李万**等农民工的劳动报酬，且保证今后不再发生涉洛深国际学校挖土方工程信访问题。”由此可见，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向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5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预支工程款。由于期满后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未还款也未签订补充协议，根据前述约定，可以视为该公司同意洛阳高新区张庄村改造指挥部从工程款中抵扣，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要求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偿还50万元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不符，且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故该50万元不宜按借款纠纷予以处理，在工程款结算时予以解决较为妥当，对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要求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偿还50万元借款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洛阳九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豫0391民初8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瀛洲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丽娜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郭富林书记员卫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