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坤武，男，196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平立新，女，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江，山东鼎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玥，女，199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山东中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跃，男，195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风华，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飞，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亚，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因与被上诉人方跃、樊风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坤武、平立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方跃、樊风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两套房产的权属变更和抵押的交易关系均是真实存在的。本案的事实：2014年7月，方跃、樊风华因为股权转让的案件申请强制执行李坤武。李坤武是时任济南银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银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了给方跃、樊风华还款，于2014年12月17日通过济南银泉公司向莱商银行申请到一笔贷款700万元，李坤武随即从济南银泉公司陆续借款支付给方跃，分别在2014年12月18日支付300万元、2015年5月12日支付150万元、2015年6月12日支付200万元，共计650万元，均是由济南银泉公司的账户直接转至方跃账户。而济南银泉公司的上述700万银行贷款于2015年12月1日到期，为了偿还银行贷款，李坤武出面协调由济南银泉公司从李晓玥那里借款700万，但当时借款的前提是李坤武承诺用涉案两套房产作还款的保证。2016年4月11日，济南银泉公司又从李晓玥那里借款116.65万元，李坤武又陆续从济南银泉公司将这些借款付给了方跃，分别在2016年4月11日支付50万元、2016年5月23日支付50万元，一共100万元，也均是由济南银泉公司直接转账至方跃账户。2016年7月初，李坤武不再担任济南银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把跟李晓玥的抵押手续完善了，将林祥南街的房子抵顶过户给了李晓玥，恒昌大厦的房子抵押给了李晓玥。因此，涉案两套房产的抵押和过户均是真实的。当时如果没有涉案两套房产的担保，李坤武不可能通过济南银泉公司借到800余万的借款。并且更为重要的是，该800余万大部分用来偿还了对方跃和樊风华的债务。也正是基于李坤武与李晓玥的父女关系，李坤武才得以用在2015年时价约200多万的房产借到了800余万的借款。一审判决认为李坤武、李晓玥、平健明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即认定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过于武断。纵观本案事实，正是因为李坤武与李晓玥的父女关系，李晓玥与平健明的亲戚关系，才使得李坤武能够通过济南银泉公司借到800余万元，从而偿还方跃、樊风华的债务，否则李晓玥不可能无故借给与其毫无关系的济南银泉公司高达800余万的借款。（二）一审判决的认定对李坤武极不公平。李坤武在与方跃、樊风华的股权纠纷案子的执行中，一直积极地向方跃、樊风华偿还股权转让款。当时不仅把自己持有的山东银泉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62.92%)质押给了方跃和樊风华，还主动找到山东正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做担保，由该公司将持有的普华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质押给方跃、樊风华，还主动提出将普华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的两辆北京牌照轿车向方跃和樊风华抵顶部分债务，但遭到方跃和樊风华的拒绝。截止目前，李坤武已经向方跃偿还约1000万元。这些款项都是电汇转账，并且都是李坤武用借来的款项偿还。如果李坤武消极对待执行案件，当时根本不需要和解，只需要把两套房产推给方跃和樊风华，任由其处置即可。而现在李坤武却用总价值200多万的房产借到800余万款项还债，并且两套房产转让和抵押的价值达到了460万，这两套房产即使放在现在也卖不到460万，何况是在2016年。而一审判决否定了两套房产的过户和抵押行为。依据该判决，李坤武为偿还方跃、樊风华的债务不仅又多承担了800余万的债务，涉案两套房产却仍然要被执行，这种判决无异于“逼迫”被执行人消极对待执行，更是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对李坤武何其不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施行时间为2021年1月1日，而本案的民事法律关系均产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因此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与平立新没有关系，平立新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方跃、樊凤华针对李坤武、平立新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涉案两套房产的权属变更和抵押关系不是真实存在的，李晓玥无支付巨额财产的经济能力。李坤武称为偿还银行到期贷款而借李晓玥800余万不符合常理和逻辑。1.李晓玥在2015年还未满25岁，刚刚大学毕业没有收入来源，明显不具备一次性支付700万元的经济能力，更不可能将800余万的财产出借给李坤武。2.即便李晓玥真实有800万元财产，其对李坤武的经营状况知情，作为方跃、樊凤华的债务人，李坤武完全可以将两套房产抵押给李晓玥直接向李晓玥借款，而不是通过济南银泉公司向银行贷款，无故增加公司的信誉风险，且一直到2015年公司无力还贷后才向李晓玥借款。且济南银泉公司与李坤武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主体，济南银泉公司与涉案两套房产没有任何关联。李坤武之所以在2015年之后与李晓玥进行房屋买卖和抵押，完全是为了逃避债务。2014年7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方跃、樊凤华的申请查封了李坤武名下的涉案两套房产。2015年5月，为将涉案房产解封，李坤武假意与方跃、樊凤华达成和解，并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李坤武于2016年12月31日前，分批将所有欠款本息付清，方跃、樊凤华申请解除对李坤武上述两套房产的查封。协议签订后，涉案两套房产的查封被解除，但李坤武未依约履行还款责任，且在这期间将涉案两套房产分别“出售”和“抵押”给了李晓玥。李坤武上述一系列行为完全可以证实，其出售及抵押房产的事实是不存在的，其目的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二）一审判决公平、公正。李坤武与方跃、樊凤华签订的《协议书》，并不是为了偿还方跃、樊凤华的欠款，其真正目的是通过迷惑、欺骗方跃、樊凤华，从而将已经被查封的两套涉案房产解封，最终转移两套房产。李坤武所称的“如果李坤武消极推动执行案件，当时根本不需要和解，只需要把两套房产推给方跃和樊风华，任由其处置即可”与现实情况并不相符。当时李坤武的房产均被查封，其出于被动地位，只有通过执行和解，才能将涉案房产解封。且《协议书》生效后，李坤武并未履行还款责任，而是恶意转移财产，不存在李坤武说的一直积极向方跃、樊凤华偿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公平、公正，应当维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因李坤武将两套房屋分别抵押及过户给李晓玥的法律事实一直持续到2021年1月，因此，本案应当应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李晓玥针对李坤武、平立新的上诉未陈述意见。李晓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方跃、樊风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被撤销。（一）方跃、樊风华放弃了自己“应当知道”的权利，导致其本案起诉已经超过了撤销权之诉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其诉请应当被全部驳回。一审判决认为“方跃、樊风华作为申请执行人并不负有随时查询被执行人房产登记信息的义务，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方跃、樊风华在本案起诉一年以前就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或者过户登记情况”存在明显错误。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申请执行以及恢复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两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一条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其次，结合本案的事实，根据方跃、樊风华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其于2014年7月15日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查封了李坤武名下两套涉案房屋，后因双方达成和解予以解封。这说明方跃、樊风华早在2014年7月就知晓李坤武名下是有涉案两套房产的。既然之前查封过涉案两套房产，方跃、樊风华在2018年1月31日第一次向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时，依照常理，当然首先会要求执行法院继续查封此前的两套房产。而在此时，方跃、樊风华被执行法院告知李坤武名下只有一套恒昌大厦908号房产被轮候查封，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这个结果显然与之前的信息不相符。因此，方跃、樊风华于2018年5月4日申请轮候查封李坤武名下恒昌大厦908号房屋时就应当知晓房屋被抵押给李晓玥的事实，因为恒昌大厦908号房屋的抵押权在2016年8月就已经办理，房管局有明确记载。通过向房管局核实，只要在查询当时(无论是方跃、樊风华的律师还是法院查询)该房屋存在有效的抵押和查封的，轮候查封时房产权属状况信息中均是有显示的，会清楚显示抵押权人的姓名、抵押金额、债务履行期限以及查封该房屋的查封单位、查封期限等信息。因此既然方跃、樊风华在一审开庭时认可2018年1月第一次恢复执行时知道恒昌大厦908号房屋被农商银行在先查封的信息，不可能不知道房屋被抵押给李晓玥的信息。并且在2018年5月，方跃、樊风华并没有再次申请查封涉案林祥南街的房产，或者申请过但被告知房产已经在李晓玥名下。这两种情况下，方跃、樊风华均应当知道林祥南街的房产被过户到李晓玥名下的事实。也就是说，最迟自2018年5月4日起就应当开始计算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到2019年5月4日一年期满。值得注意的是，方跃、樊风华执行案件中一直有律师代理，一审中李晓玥提交的《申请开具房屋权属状况信息》的宣传资料足以证明律师是有充分的权限查询涉案两套房屋的具体信息的，如果代理律师没有查询，是其失职造成。而方跃、樊风华提交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执恢21号执行裁定书第2页第四段清楚载明“2018年7月30日，申请执行人方跃、樊风华向本院提出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这足以说明方跃、樊风华在明知或应当知道涉案两套房屋权属信息发生变化的情况下主动申请终结案件执行。因此足以认定，方跃、樊风华放弃了行使撤销权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对方跃、樊风华不负有随时查询被执行人房产的义务的认定错误。本案并没有要求方跃、樊风华有随时查询的义务，但其在被法院明确告知只有一套房产的信息后，其本人及代理人应当查询涉案两套房产的信息，尽到申请执行人的基本注意义务。况且，既然法律对于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期限有两年的规定，对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有一年的规定，显然说明法律是不支持“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因此方跃、樊风华的起诉明显超过法定期限，其诉请应当被全部驳回。（二）李晓玥与李坤武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及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鉴于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平健明之间的亲属关系，被告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系严重错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李晓玥已经阐明涉案两套房产在李晓玥借款当时是作为李晓玥出借给济南银泉公司借款的保障，李晓玥也提供了2015年11月26日和2016年4月11日两次借款给济南银泉公司的转账记录，并且提供了借款的来源系其舅舅平健明的投资和借款的证据。因为李坤武当时是济南银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玥认为借款给自己父亲的公司就没有着急办理两套房产的抵押和过户手续，直到2016年7月李坤武不再担任济南银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把手续完善，这也是符合常理的。因此，李晓玥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借款给济南银泉公司和完善两套房产手续的事实，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这与李晓玥当时的年龄并不矛盾。况且林祥南街房产的成交价为60万元，并未明显低于该房屋当时的合理市场价格。众所周知，办理房产过户时是需要买方缴纳房屋税款的，税务系统是有一套房价评估系统的，如果房屋价格真的明显低于合理市场价格，税务部门是不会审核通过并且该房屋也不会顺利办理过户手续。另外，两套房产中林祥南街房价为60万、908号房屋抵押400万、908号房产抵押的借款期限为2016.8.11-2019.8.10的事实，与李晓玥的借款金额和日期不符，并不矛盾。两当事人并非法律人士，两人有以两套房产为借款担保的合意，只是实际操作时有所偏差而已。因此，一审法院仅仅因为李坤武、李晓玥、平健明之间的亲属关系，就认定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枉顾案件事实和证据，纯属主观臆断，实为严重损害了李晓玥的合法权益，有失公平。如果依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当事人之间的交易和经济往来皆因亲属关系而不被认定，实在有违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和民法的公平原则，而是对案件当事人以及证据强加了过于苛刻的举证责任和证明力，更是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产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而依照一审判决的逻辑，本案适用民法典的有关规定认定李坤武与李晓玥关于两套房产的抵押和出售行为应当被撤销，反而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严重损害了李晓玥的合法权益，也严重破坏了市场经济秩序。另外，无论依据合同法还是民法典的规定，本案均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本案事实既不符合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也不符合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更为重要的是，正是涉案两套房产的权属变更和抵押行为才使得李晓玥支出了远远超出两套房产价值的借款816.65万元，帮助李坤武偿还方跃、樊风华的债务，将李坤武对方跃、樊风华的部分债务转嫁到自己身上。因此方跃、樊风华的债权不仅没有受到损害，反而因李晓玥的借款行为使得其债权得以减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审判人员主观臆断的基础上得出了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的认定，加重了李晓玥的举证责任，严重损害了李晓玥的合法权益。方跃、樊风华针对李晓玥的上诉辩称，（一）方跃、樊风华的起诉并未超过除斥期间。第一，方跃、樊风华作为申请执行人，并不负有随时查询被执行人房产登记信息的义务，也不具备此种可能。第二，方跃、樊风华是在2020年8月份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恢复对李坤武的强制执行时才发现李坤武已将两套房屋分别抵押和出售给了李晓玥，随即于2020年9月份将李坤武、李晓玥诉至一审法院，期间仅隔一个月有余，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2015年11月26日和2016年4月11日，李晓玥两次转账的收款方均为济南银泉公司，而非李坤武。上述出借款项均来源于李晓玥的舅舅平健明的转账，当时李晓玥年仅25岁，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尚不足以靠自己的收入积攒高达811.65万元的存款。李晓玥称借款的来源系其舅舅平健明的投资和借款，该说辞不符合常识。既然平健明是李坤武的内弟，为何李坤武不直接向平健明借钱，反而是李晓玥先向平健明借钱，再由李晓玥出借给李坤武，这样如此大费周折呢？2.李坤武与李晓玥于2016年8月12日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款期限是2016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与李晓玥实际向济南银泉公司转账的金额及日期不符。李晓玥所称的“李晓玥认为借款给自己父亲的公司就没着急办理两套房产的抵押和过户手续”与李坤武所称的“但当时的借款的前提是李坤武承诺用涉案两套房产做还款的保证，李晓玥才把700万元借给济南银泉公司”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由此可见，李坤武与李晓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与李晓玥向济南银泉公司转账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3.李坤武、平立新与李晓玥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成交价款为60万元，明显低于该房屋当时的合理市场价格，且与李晓玥实际向济南银泉公司转账的金额也存在较大差异。且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平健明之间的亲属关系，李坤武、平立新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李坤武、平立新针对李晓玥的上诉未陈述意见。方跃、樊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李坤武与李晓玥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2.依法撤销李坤武将其名下的位于济南市市中区经四路288号恒昌大厦908号房屋抵押给李晓玥的行为；3.依法撤销李坤武、平立新与李晓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4.撤销李坤武、平立新将济南市市中区林祥南街5号1号楼8-6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到李晓玥名下的行为，并将该房屋所有权登记回李坤武、平立新名下；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律师费由李坤武、平立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坤武与李晓玥系父女关系。2013年，方跃、樊风华以李坤武为被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李坤武向其偿付欠款本金1800万元及相应利息和违约金。案件经审理，作出（2013）济商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李坤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方跃、樊风华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1800万元；……。”李坤武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案件经审理，作出（2014）鲁商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方跃、樊风华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5月6日，方跃、樊风华（甲方）与李坤武（乙方）、山东正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就双方根据上述判决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总金额及乙方已付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了相应的付款计划，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先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乙方所持有的山东银泉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股权的查封、冻结措施，以及对乙方位于济南市市中区林祥南街5号1号楼8－6（房产证号：中003656）和济南市市中区经四路288号恒昌大厦908室（房产证号：中093818）两处房产的查封措施。丙方将其持有的普华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质押给甲方。2018年12月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执恢2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因李坤武未履行（2013）济商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经方跃、樊风华申请，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执行。经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流程信息管理系统网络总对总查询查明，除被执行人李坤武名下有部分已被其他法院查封的房产外，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房产。2018年7月30日，方跃、樊风华向法院提交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待条件成熟时再恢复本案的执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2013）济商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李坤武与平立新系夫妻关系，李晓玥系李坤武与平立新之女。房地产权登记信息显示：济南市市中区经四路288号恒昌大厦908室房产的所有权人为李坤武。2016年8月12日，李坤武（抵押人，甲方）与李晓玥（抵押权人，乙方）签订一份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400万元用于经营，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年利率为6%，甲方以其坐落在济南市市中区经四路288号恒昌大厦908室房产向乙方提供抵押担保。2016年8月17日，李坤武与李晓玥办理了相应的抵押权登记手续，抵押金额为400万元。济南市市中区林祥南街5号1号楼8-6室房产的原所有权人为李坤武、平立新（李坤武之妻）。2016年7月27日，李坤武、平立新（出卖人）与李晓玥（买受人）签订一份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坤武、平立新将济南市市中区林祥南街5号1号楼8-6室房产出售给李晓玥，成交价款为60万元。2016年8月10日，李坤武、平立新与李晓玥办理了相应的房产过户登记手续。2014年12月17日，济南银泉公司向莱商银行济南高新区支行贷款700万元，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日。2014年12月18日，济南银泉公司向方跃转账300万元。2015年5月12日，济南银泉公司向方跃转账150万元。2015年6月12日，济南银泉公司向方跃转账200万元。2015年11月20日，李晓玥的舅舅平健明向李晓玥转账300万元，摘要记载为投资款。2015年11月26日，平健明向李晓玥转账600万元，摘要未记载款项性质。2015年11月30日，李晓玥向济南银泉公司转账700万元，摘要记载为借款。同日，济南银泉公司向莱商银行济南高新区支行还清贷款700万元。2016年4月8日，平健明向李晓玥转账500万元，摘要未记载款项性质。2016年4月11日，李晓玥向济南银泉公司转账111.65万元，摘要记载为借款。同日，济南银泉公司向方跃转账50万元。2016年5月23日，济南银泉公司向方跃转账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从已查明的情况来看，2015年11月26日和2016年4月11日，李晓玥两次转账的收款方均为济南银泉公司而非李坤武，上述出借款项均来源于李晓玥舅舅平健明的转账，当时李晓玥年仅25、26岁，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尚不足以靠自己的收入积攒高达811.65万元的存款。李坤武与李晓玥于2016年8月12日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款期限是2016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与李晓玥实际向济南银泉公司转账的金额及日期不符。李坤武、平立新与李晓玥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成交价款为60万元，明显低于该房屋当时的合理市场价格，且与李晓玥实际向济南银泉公司转账的金额也存在较大差异。鉴于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平健明之间的亲属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其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方跃、樊风华作为申请执行人，并不负有随时查询被执行人房产登记信息的义务，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方跃、樊风华在本案起诉一年以前就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或者过户登记情况，故方跃、樊风华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李坤武、平立新在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的情况下将其名下房产出卖或者抵押给女儿李晓玥，损害了债权人方跃、樊风华的利益，方跃、樊风华要求撤销相应的抵押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并恢复至原有的权利登记状态，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并未有关于律师费承担的约定，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要求承担律师费，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第五百三十九条、第五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坤武与李晓玥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二、李坤武、李晓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消除济南市市中区经四路288号恒昌大厦908号房屋上的抵押权登记；三、撤销李坤武、平立新与李晓玥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四、李晓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济南市市中区林祥南街5号1号楼8-6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李坤武、平立新名下；五、驳回方跃、樊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负担。二审中平立新、李坤武提交李晓玥与济南银泉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两份，济南银泉公司的备忘录、股东会决议及《关于与在公司内部集资的公告》，拟证明济南银泉公司因经营状况不善，内部员工无人愿意参与集资，李坤武不得已向李晓玥借款。李晓玥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认可。方跃、樊风华质证称，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二审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纳。一审庭审中，李坤武、平立新明确其与李晓玥之间没有借款合同，且明确济南银泉公司没有股东会决议。上述股东会决议、借款合同均是存在关联关系的近亲属签订的，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且合同并无对应的银行流水。该证据系一审判决后伪造，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另外，在法律上，李坤武与济南银泉公司分别是独立主体，不能认定李坤武与李晓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方跃、樊风华提交2016年9月27日《担保函》一份、2021年4月13日《招商银行交易流水》一份、（2018）鲁01民终549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2015年11月20日，平健明收到杨明辉投资天壮公司的投资款300万元。同日，平健明将该300万元转至李晓玥账户。2015年11月26日，平健明收到陈宁投资天壮公司的投资款600万元。同日，平健明将该600万元转至李晓玥账户。上述共计900万元款项并非平健明个人财产。李坤武、平立新质证称，对于证据一《担保函》真实性不认可，根据《担保函》的内容，该函应该在阳浩（实际为阳昌云）处，现在方跃、樊风华作为证据提交，来源不明，申请法庭调查该证据的来源，另对关联性也不认可,《担保函》载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与阳昌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是平立新，并不是平健明，因此该份《担保函》的内容并不具有证明效力，李坤武也仅仅是联络人，股权是他人的，并非李坤武所有，其也并未收取投资款。对于证据二《招商银行交易流水》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并未显示杨明辉向平健明转款是受李坤武的指示。对于证据三（2018）鲁01民终5497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该判决明确认定，平健明将自己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陈宁，陈宁转款给平健明，李坤武只是承担担保责任，判决中并未认定陈宁给平健明转款是受李坤武的指示。并且该案已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21）鲁民抗32号民事裁定提审。李晓玥质证称，同意李坤武、平立新的质证意见。另外，对《担保函》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与本案无关，与李晓玥无关；对《招商银行交易流水》、（2018）鲁01民终5497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李晓玥无关，与本案无关。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方跃、樊风华系李坤武、平立新的债权人。方跃、樊风华主张，李坤武、平立新将登记于李坤武名下的案涉恒昌大厦908号房产向李晓玥提供担保，将登记于李坤武、平立新名下的案涉林祥南街5号1号楼8-6室房产无偿（或低价）转让予李晓玥。李坤武、平立新及李晓玥则主张，李坤武与李晓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案涉两套房产的抵押及转让均是基于借款关系而发生。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是李坤武与李晓玥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属实。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在方跃、樊风华对李晓玥的财产能力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李晓玥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财产来源的合理性。第二，双方对平健明转给李晓玥的款项是否为平健明个人财产存在争议。对此，因平健明并非本案当事人，本院不宜作出认定，且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也无法作出认定。但如果按照李坤武、李晓玥的主张，即平健明转给李晓玥的款项是平健明的个人资金，那么基于李坤武与平健明的关系，李坤武完全可以自己的名义向平健明借款，而非由李晓玥借款后再转借。第三，李坤武与李晓玥于2016年8月12日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与李晓玥向济南银泉公司转账的金额及日期不符。特别是李晓玥向济南银泉公司转账在前，李坤武与李晓玥签订合同在后，如果两者之间存在关联，那么李坤武与李晓玥属于对已发生的借款事实补签抵押借款合同，合同中完全可以明确实际借款的时间及金额，而不是将借款期限约定为“2016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基于以上三点分析，又鉴于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平健明之间的亲属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并无不当。在无法认定真实交易关系存在的情况下，李坤武、平立新与李晓玥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成交价款也应认定为未实际支付。故，李坤武、平立新在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的情况下将其名下房产无偿转让或者抵押给女儿李晓玥，损害了债权人方跃、樊风华的利益，一审法院支持方跃、樊风华要求撤销相应的抵押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并恢复至原有的权利登记状态的请求，并无不当。另，法律虽不支持“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但也不能对债权人“应当知道”的事实范围予以苛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方跃、樊风华在本案起诉一年以前就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或者过户登记情况，亦无不当。李晓玥主张方跃、樊风华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理由不成立。综上，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坤武、平立新、李晓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