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7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安颐（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吴洪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江，男，该公司西山湖小区项目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神某1，女，2012年5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理人：温某（神某1之母），住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理人：神某2（神某1之父），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达，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弘益热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科路6号院2号楼15层1503。法定代表人：朱锦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翔，北京市柴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刚，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青龙湖腾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文林北街2号院1号楼2层C228。法定代表人：王守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凯，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景华，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东方安颐（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颐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神某1、北京弘益热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益热能公司）、原审被告北京青龙湖腾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龙湖房地产）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颐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弘益热能公司赔偿神某1的全部损失，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通风井的日常运营和维护主体系弘益热能公司。根据国开东方城镇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与弘益热能公司签订的《北京青龙湖供热系统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弘益热能公司系事发小区供热系统的运营及维护主体，因此锅炉房外配套设施的管理维护义务应由弘益热能公司承担。锅炉房及其附属设施并非“公共区域”，我公司亦未收取过弘益热能公司的相关费用，故我公司无管理责任。神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安颐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弘益热能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安颐物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与安颐物业公司上诉所述的相关合同无任何关系，神某1发生事故的区域属于安颐物业公司管理的物业服务区域，安颐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对小区的公共区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安颐物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青龙湖房地产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没有答辩意见。神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东方美高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高美物业）、青龙湖房地产、弘益热能公司共同赔偿神某1医疗费88806.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12000元、护理费57466元、残疾赔偿金2953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1755元、鉴定费4350元、护理人员住宿费3900元、护理人员就餐费628元、培训费15000元；共计520101.31元；2.神某1保留继续向美高美物业、青龙湖房地产、弘益热能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3.案件受理费、公告费260元，由美高美物业、青龙湖房地产、弘益热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神某2与温某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于2012年5月31日育有一女神某1。2016年9月2日，温某与青龙湖房地产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商业、办公等非住宅类）购买了西山国际中心××#办公、商业楼×层×单元××号房屋。2019年1月24日15时许，神某1在西山国际中心内部广场玩耍，其监护人未在场，期间，神某1与多名幼童在内部广场旁边的锅炉房一侧通风井的顶棚上进行攀登、玩耍，顶棚突然碎裂，顶棚上的神某1坠入通风井内。当日，神某1被救出并送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坠落伤、肝脏挫伤、脾挫伤、腹腔积血、双侧肱骨骨折、骶椎附件骨折、右肾挫伤、肝功能损害、肾功能损害、心功能损害、肺挫伤，注意事项：出院后需卧床休息，骨科门诊复查，出院两周左右普外科门诊复查，避免磕碰、剧烈活动，如有腹痛、呕吐、腹胀、呼吸困难、胸闷、喘憋等，及时急诊就诊。出院后，神某1多次前往医院进行复查、治疗。2019年6月13日，神某1于北京新世纪儿童医院有限公司住院一天，行左肱骨干骨折术后拆架手术，出院医嘱：避免剧烈活动，术后三天门诊换药、2周拆线，术后2周骨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出院后进一步积极治疗。事发后，神某1实际支出医疗费88806.31元及部分营养费、交通费，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神某1母亲对其进行陪护，并产生一定误工费用。2018年9月23日，温某与美高美物业签订《北京市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及临时管理公约》（西山国际中心），约定由美高美物业负责西山国际中心的物业服务，温某支付相应的物业服务费。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事发所在地的锅炉房系弘益热能公司在使用。事发后，美高美物业、弘益热能公司分别给付神某125000元，共计50000元。此后，因神某1与美高美物业、青龙湖房地产、弘益热能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事发后，神某1自行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神某1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8月15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神某1的伤残程度属九级（致残率20%）；2.神某1的护理期限可考虑为120日；3.神某1的营养期限可考虑为120日。神某1为此支出鉴定费4350元。一审法院当庭询问美高美物业、青龙湖房地产、弘益热能公司是否要求在诉讼中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美高美物业、青龙湖房地产、弘益热能公司均表示认可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同意将神某1单方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要求在诉讼中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另查，神某1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法院按照营业执照所载住所地多次联系美高美物业、青龙湖房地产、弘益热能公司未果，经神某1申请，法院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向美高美物业、青龙湖房地产、弘益热能公司送达起诉书、证据和开庭传票，神某1为此支付公告费260元。后一审法院通过其他方式与上述三家公司取得联系，三家公司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美高美物业作为西山国际中心小区的管理者，对小区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小区内设施负有管理义务，事故发生地为通风井，该地应属于公共区域，美高美物业应当预见到未成年人有可能在该区域攀爬发生危险，对于这种危险，未成年人可能难以正确认识，因此美高美物业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消除安全隐患，但美高美物业并未采取适当措施，且在神某1等多名幼童攀爬通风井时亦未及时进行制止，由此造成神某1坠落受伤，对于神某1的损害后果，美高美物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美高美物业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温某、神某2作为神某1的法定监护人，对神某1未成年期间的生命、身体健康负有监护责任，但其放任神某1在小区通风井的顶棚进行攀登、玩耍等危险行为，且事发时并不在场，未对神某1尽到相应的监管、看护义务，最终导致神某1坠落受伤，神某1的监护人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监护责任。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事发后的处置情况，酌情确定由美高美物业承担60%的责任，由神某1的法定监护人承担40%的责任。青龙湖房地产作为建设单位，尽了保证交付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义务，神某1主张通风井的顶棚高度与国家标准不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青龙湖房地产在将建设主体交付给美高美物业后，应由美高美物业在物业服务范围内对小区内业主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青龙湖房地产与事故发生并无因果关系，现有证据无法表明青龙湖房地产存在过错，故对神某1要求青龙湖房地产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弘益热能公司依据合同向涉诉小区提供供热服务，根据现有证据，弘益热能公司仅对供热设备承担维修、更换等责任，但对锅炉房外配套建筑并无相关管理维护义务，神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弘益热能公司对神某1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故对神某1要求弘益热能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神某1请求损失范围及金额的确定：1.医疗费：神某1实际支出医疗费金额共计88806.31元，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神某1住院共计16天，主张此项金额为800元当属合理，予以支持；3.营养费：神某1经鉴定营养期评定为120日，其主张此项费用当属合理，但主张金额过高，酌情确定为6000元；4.护理费：神某1经鉴定护理期评定为120日，其主张此项费用当属合理，参照其护理人员收入等相关情况酌情确定此项损失为2万元；5.交通费：鉴于神某1因就诊产生的交通费系合理损失，其主张此项费用为1755元当属合理，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神某1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致残率20%，其系非农业户口，主张此项费用为295396元当属合理，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神某1的伤情、年龄及治疗情况，其主张此项费用当属合理，但主张金额过高，酌情确定为2万元；8.住宿费：神某1因住院治疗其护理人员产生的住宿费系合理损失，其主张此项费用当属合理，但主张金额过高，酌情确定一名护理人员的费用为1950元；9.就餐费（陪护人员）：该项费用不属于因陪护产生的合理损失，其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10.培训费：神某1因受伤导致其行动不便，是促使其参加课外培训的诱因，其主张此项费用当属合理，但金额过高，综合考虑神某1受伤情况、休息时间及所处年级，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8000元；11.鉴定费：神某1主张鉴定费用4350元当属合理，予以支持。神某1诉讼请求中超出确认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另查，美高美物业主张事发后替神某1垫付25000元，神某1予以认可，将对此予以抵扣。弘益热能公司主张道义性给付神某125000元，神某1对数额予以认可，弘益热能公司主张不要求抵扣，法院予以确认。判决：一、北京东方美高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神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就医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培训费及鉴定费共计243234元；二、驳回神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安颐物业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并未提交新的证据。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美高美物业曾提交案外人国开东方城镇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与弘益热能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神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上述《合作协议》签订主体间的约定对神某1一方不发生任何约束力。青龙湖房地产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表示认可《合作协议》的真实性，认为锅炉房及其附属设施由弘益热能公司负责日常运营，相关责任亦应由弘益热能公司承担。在本院审理中，安颐物业公司坚持认为《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弘益热能公司是供热系统的运营及维护的主体，对配套设施有管理和维护义务，理应成为赔偿义务主体。弘益热能公司则认为《合作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弘益热能公司虽系锅炉房的使用人，但配套设施的管理和维护义务应由产权人承担，神某1受伤的场所系安颐物业公司物业管理服务区域，应由安颐物业公司承担责任。针对上述《合作协议》，本院认定如下：首先，《合作协议》签订主体为案外人国开东方城镇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与弘益热能公司，安颐物业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其次，《合作协议》中并未对通风井的性质及管理维护作出明确约定，安颐物业公司坚持认为该协议明确了弘益热能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确认。另查，北京东方美高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11日经北京市丰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东方安颐（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神某1受伤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确定安颐物业公司为赔偿义务主体是否正确，安颐物业公司主张弘益热能公司为赔偿义务主体是否应予支持。神某1在西山国际中心内部广场与多名儿童玩耍，攀爬锅炉房的通风井时坠入通风井受伤。安颐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对小区内的公共设施负有管理责任，对小区内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地为通风井，所处位置属小区公共区域，通风井的顶棚距离地面较低，幼童可轻易攀爬，但对于通风井地下的深度，即使成年人也很难知晓，对此潜在的风险，安颐物业公司理应预见并进行必要的提示、告知，同时采取必要的措施，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由于安颐物业公司并未采取适当的措施，且在神某1及多名儿童攀爬通风井时未能及时劝阻，故对于神某1受伤的损害后果，安颐物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安颐物业公司上诉主张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弘益热能公司对锅炉房附属设备负有维护和管理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安颐物业公司并非该协议相对方且该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弘益热能公司对于通风井负有管理责任，故安颐物业坚持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神某1受伤时年仅六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有保护未成年人人身安全之职责。但神某1之监护人对其攀爬通风井的危险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及事后的处置情况等因素确定安颐物业公司及神某1之监护人分别承担60%、40%的责任比例适当，根据神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确定及酌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并无不当，按照责任比例确定的赔偿数额亦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鉴于北京东方美高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安颐物业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义务主体进行相应变更。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方安颐（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神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就医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培训费及鉴定费共计24323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公告费260元，由东方安颐（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神某1已交纳，东方安颐（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神某1）。一审案件受理费9001元，由神某1负担4792元（已交纳），由东方安颐（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209元（神某1已预交，东方安颐（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神某1）；二审案件受理费4949元，由东方安颐（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艾 明审判员 刘 洋审判员 邢述华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华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