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84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营业场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兴安北路55号。负责人：许德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晓芹，女，1977年10月20日出生，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阳，山西黄河（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街**院**楼**1403。法定代表人：王楠，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仕豪，男，1995年2月18日出生，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简称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时利和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308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阳，时利和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闫仕豪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时利和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广播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所谓“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应当是随时随地，无时间地域限制。而本案所涉回看功能，从时间节点上看，限制了用户的回看时间，7天后自动删除，并不满足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对于“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这一表述；回看的用户为特定IPTV用户，而非全部公众都可以获取，开通IPTV的用户仅限在本地区范围内收看，与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关于“个人选定的地点”的定义不符。二、《包青天之七侠五义》（简称涉案作品）不是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供的，是案外人提供的，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是技术服务提供者。时利和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回看功能处有相应联通标识，更无其他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涉案IPTV生产、制造商为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一审判决以点播、直播环节出现的联通字样认定IPTV的产权人是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IPTV业务合作协议》中的收益分成是根据提供网络服务的所有成本核算后向IPTV所有权人收取的网络技术服务费用，一审判决认定参与收益分成就超出提供技术服务的范畴错误。时利和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时利和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内蒙古联通”IPTV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2.判令联通内蒙古分公司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95000元，维权合理费用律师费4500元、公证费500元。一审庭审中，时利和顺公司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时利和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1.片名：《包青天之七侠五义》。2.片尾署名：大连天歌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天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安徽电视台联合出品。3.授权链条：2010年5月18日，安徽电视台出具《授权书》，载明：现将该涉案作品所有版权、发行权授权给西安天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2011年4月19日，大连天歌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本单位对于西安天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对涉案作品的相关版权已经或者将要做出之转让、任何授权行为，均表示授权、同意并确认。2016年3月26日，西安天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予世纪优优（天津）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8年，自2016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授权范围：中国大陆地区。2018年11月12日，世纪优优（天津）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授权范围：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授权期限：2018年10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2018年9月25日，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时利和顺公司，授权范围：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授权期限：2018年10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时利和顺公司提交了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9）包方证内民字第1472号公证书载明，时利和顺公司委托代理人阳剑飞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处工作人员陈鹏、公证员于兵和阳剑飞于2019年3月29日共同来到包头市青山区富强路正翔国际公寓维也纳酒店17楼潘多拉酒店1712号房间内，由公证人员对阳剑飞取证整个过程实施保全。公证人员使用清洁设备对房间内印有“中国联通”机顶盒、遥控器等进行拍照，对用于取证的拍照设备、摄像设备和储存卡进行了清洁性检查，确认酒店已有电视机和机顶盒连接。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启动电视机，界面显示有“内蒙古IP**联通电视”字样，浏览相关影视节目。进入“直播/回看”页面，并选择“全部频道”，选择“内蒙古卫视”可通过回看播放涉案作品第30集-40集，共11集内容。三、关于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答辩的相关事实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供《IPTV业务合作协议》《业务合作主体权利义务转让及合作内容补充协议》《IPTV业务合作合同的主体变更协议》，其中2013年4月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甲方）、内蒙古电视台（乙方）、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丙方）共同签订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载明主要内容有：1.1…甲方及乙方与丙方合作，在三网融合试点地区开展IPTV业务，向用户提供视频直播、点播、时移、回看及增值业务，须在EPG主界面展示丙方业务名称和业务标识…。2.1.1甲方负责制定IPTV集成播控总平台和分平台技术方案，组织开发和提供IPTV集成播控总平台和分平台的软件系统，相关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2.1.6甲方负责规划集成播控总平台，包括负责总平台E**模板设计和管理，版权管理系统及其他系统软件的统一开发和管理等，相关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2.2.1乙方负责与甲方联合建设内蒙古自治区IPTV集成播控分平台。2.2.6乙方负责进行分平台E**条目开发、管理工作。2.3.2丙方负责提供IPTV播控总平台及分平台到IPTV传输网络的链路，将IPTV集成播控总平台的节目信号及时完整传输到集成播控平台，并将IPTV集成播控分平台节目信号及时完整传输到用户，保证传输安全…。4.2本条款所指收入仅限于IPTV基本包业务收入，其他业务收入三方另行商议。4.3IPTV基本包采用与丙方的宽带业务融合，以套餐包形式销售，丙方向播控方按每有效用户9元/月（甲、乙两方合计）的固定收入分成结算…。2014年11月《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内蒙古电视台与内蒙古联通IPTV业务合作主体权利义务转让及合作内容补充协议》，载明甲方：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乙方：内蒙古电视台，丙方：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丁方：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第一条权利义务转移：甲乙丙丁四方同意，自基准日起，甲方将在原协议项下尚未履行完毕的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转于丁方。2015年6月《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内蒙古电视台与中国联通内蒙古分公司IPTV业务合作合同主体变更协议》载明：内蒙古电视台因广播电台、电视台两台融合导致单位名称变更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该协议，内蒙古电视台拟将其在原协议中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转让给内蒙古广播电视台…。时利和顺公司主张经济损失95000元，律师费4500元、公证费500元，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佐证。以上事实，有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授权文件、公证书、《IPTV业务合作协议》、《业务合作主体权利义务转让及合作内容补充协议》、《IPTV业务合作合同的主体变更协议》，当事人陈述及一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在无相反证明情况下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时利和顺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版权证明授权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时利和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关于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主张提供涉案作品行为为广播行为并非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之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本案中，“内蒙古IP**联通电视”上通过回看方式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行为，用户在时间段内可以按照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回看方式获取涉案作品，与通常而言的内容服务提供者所提供的在线播放服务并无本质区别，故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已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范畴，联通内蒙古分公司认为该行为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联通内蒙古分公司辩称其仅是提供涉案作品的IPTV信号传输，不应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涉案公证书显示有“内蒙古IP**联通电视”，无任何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内蒙古广播电视台的相关标识，他人无法知晓涉案作品为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内蒙古广播电视台提供；其次，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供《IPTV业务合作协议》，其中明确约定在运营区域内的IPTV平台对获得的收益参与分成，超出了仅提供技术服务的范畴；再次，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合法授权。综上，可以认定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时利和顺公司当庭撤回要求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再予以评述。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供证明时利和顺公司的损失或者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作品播放的地域性、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侵权情节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同时，本案时利和顺公司虽主张律师费及公证费，但并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就本案的具体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一、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时利和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IPTV业务合作协议》的“2.3丙方权利和责任”部分第2.3.4条载明“可以向集成播控总平台及分平台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审查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管理”。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回看功能的定性错误，应为广播权，回看功能不满足“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不构成对时利和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本院认为，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其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不应理解为让“所有的社会公众”在“任何地方”“随时可以”获得作品，在传播者限定的时间和地域范围内，只要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所规制的范围。本案中，涉案平台的回看业务给予了用户选择的空间，使用户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完整观看，其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属于交互式传播，不同于广播的单向性、被动性传播，涉案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所规制行为的法律特征，而非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所主张的广播权所规制的行为，故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侵权公证等证据显示，通过标记“中国联通”字样的机顶盒，进入“内蒙古IP**联通电视”页面，进入涉案平台的“回看”界面，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观看。至此，时利和顺公司对于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侵害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涉案作品的内容提供者而是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三方合作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但上述证据中载明了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可向涉案平台提供相关节目内容，即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