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23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华林路207号福建广电网络大楼。法定代表人：蔡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玲，女，1991年10月1日出生，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溢，男，1986年10月23日出生，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福建广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京0491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福建广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玲、林溢，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广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福建广电公司提供电视剧《天盛长歌》（简称涉案电视剧）的回看服务属于侵害爱奇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电视回看应属于广播权范畴，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范畴。二、即使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范畴，其与互联网在线播放也存在着显著的差异，一审判决赔偿经济损失金额过高，缺乏事实依据。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福建广电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建广电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福建（厦门）广电网络有限电视”电视端提供涉案电视剧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福建广电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9万元及合理支出律师费1万元、公证费1000元，合计20万元。后一审当庭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福建广电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电视剧权属的相关事实涉案电视剧片尾播放截图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爱奇艺公司享有；出品单位有华策克顿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东申（上海）影业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好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中文在线（天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新影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并带有企业LOGO“華策影視”“克顿传媒”“辛迪加影视”。2018年8月8日，浙江**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书》：本公司在该剧片尾署名为“华策克顿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系简写，本公司准确名称为“浙江**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本公司在此声明，本公司享有该剧的署名权，该剧的著作权权利归本公司的下属子公司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本公司在署名时使用的企业LOGO“華策影視”。同日，上海克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书》：本公司在该剧片尾署名为“华策克顿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系简写，本公司准确名称为“上海克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本公司在此声明，我司仅享有该剧的署名权，并不享有其他任何著作权权利。本公司在署名时使用的企业LOGO“克顿传媒”。同日，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书》：本公司在该剧片尾署名为“华策克顿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系简写，本公司准确名称为“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本公司在署名时使用的企业LOGO“辛迪加影视”。同日，中文在线（天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新影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出具《声明书》，表示其仅享有该剧的署名权及投资收益权，并不享有其他任何著作权权利。东申（上海）影业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好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授权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自始永久的享有涉案电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进行转授权。同日，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并载明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或者录音录像制品的权利。使用方式包括且不限于点播、直播、P2P、下载等；终端包括且不限于PC、手机及PAD等移动终端、互联网电视及机顶盒、可穿戴设备、投影设备、IPTV、数字电视、车载播放器、航空器播放器等；传播网络包括且不限于互联网、3G/4G/5G等通信网络、局域网等……。授权期限自被授权人平台上线之日起10年。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向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上星通知及网络跟播方案载明，涉案电视剧首轮于2018年8月14日于湖南卫视黄金档播出，网络跟播方案为卫视排期播出后22点上线。2018年8月8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视剧在中国大陆地区及台湾地区（不包括香港、澳门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本案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授权范围与授权人享有权利期限、范围一致。二、爱奇艺公司主张构成侵权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的（2019）厦证内字第4775号公证书记载：2019年2月18日，经爱奇艺公司申请，福建省厦门市公证处公证人员与委托代理人进入位于厦门湖里区大唐五缘YOHOB栋的房间，打开连接了“4K极清数字有线电视接收机”和网络连接线的电视，该电视接收机、遥控器和电视开机页面均显示有“福建广电网络”字样，进入首页，查看WiFi设置显示处于连接状态，用电视遥控器点击“回看”，依次选择“卫视回看”“东南卫视（高清）”，可显示2月12日至2月19日的节目单，其中2月12日列有涉案电视剧第31集、32集，2月13日列有第33集、34集，2月14日列有第35集、36集，2月15日列有第37集、38集，2月16日列有第39集、40集，2月17日列有第41集、42集，2月18日列有第43集、第44集，2月19日列有第45集、第46集，2月20日列有第47、48集。点击播放第31集、第36集、第40集、第44集、第48集，播放过程中随机拖动进度条可以完整播放。三、爱奇艺公司主张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涉案电视剧市场价值和影响力的新闻报道、福建广电公司用户量信息以及广告刊例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截图、《电视剧等15部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等证据，以证明涉案电视剧的市场价值高，福建广电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四、福建广电公司抗辩的相关事实福建广电公司提交了《有线电视网络三网融合试点业务指导和总体技术要求》（广发【2010】86号），证明电视回看技术符合国家的政策要求，提供电视回看服务并未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以上事实，有涉案电视剧的片尾截图、授权文件、公证书及截图、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截图、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政策文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简称类电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电视剧凝聚了导演、演员、编剧等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对角色、剧情、场景等的安排体现出了创作者的选择和判断，具有独创性，且符合相应的形式要件，构成类电作品。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电视剧的授权书、声明、片尾截图等文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电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之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向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载明，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或者录音录像制品的权利。使用方式包括且不限于点播、直播、P2P、下载等；终端包括且不限于PC、手机及PAD等移动终端、互联网电视及机顶盒、可穿戴设备、投影设备、IPTV、数字电视、车载播放器、航空器播放器等；传播网络包括且不限于互联网、3G/4G/5G等通信网络、局域网等，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将上述权利授予本案爱奇艺公司。本案中，福建广电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福建（厦门）广电网络有限电视”电视端向其用户提供10日内可以在任意时间回看当时的直播节目的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电视剧依法享有的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由于爱奇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或福建广电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电视剧的知名度及商业价值，侵权行为影响的地域范围限定于福建省厦门市、播放范围限定于福建广电公司的用户范围、持续时间限定于回看播放时间段仅为10日、涉案平台提供涉案电视剧18集而非全部剧集的回看服务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为2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福建广电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福建广电公司实施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本案中，“电视回看”功能虽只提供了电视台直播节目播出后几天内的回看时间，但其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涉案电视剧的回放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福建广电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侵权人主观过错程度、涉案电视剧知名度等因素情节酌定经济损失，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福建广电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福建广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左慧玲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屈 伟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