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中，男，197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威，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辙西，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正明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张小娜，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娜，女，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娟慧，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富（张小娜之夫），男，北京东方正明货运有限公司运营经理。上诉人刘俊中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正明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正明公司）、张小娜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俊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威、东方正明公司、张小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娟慧、张连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俊中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俊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东方正明公司欠付刘俊中代收货款637481元的事实没有查清。一审判决书第9页，一审法院认定东方正明公司已付款项金额高于应付款项金额，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东方正明公司欠付刘俊中代收货款，该事实明显认定错误。首先，如果东方正明公司所付款项已经高于应付款项，那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东方正明公司的代理人、张小娜之夫张连富则不会亲口承认还欠刘俊中的货款；其次，无论是与张连富，还是与张小娜的聊天记录中，刘俊中一直在催款，东方正明公司则一直在部分还款和拖延，后期甚至不回信息，这些都显示东方正明公司仍然拖欠刘俊中货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东方正明公司向刘俊中支付的金额甚至超过了拖欠刘俊中的金额，该认定完全不符合常理，更是与张连富开庭时的说法和刘俊中提供的聊天记录相矛盾。对于《汇款专用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曾使用过汇款专用单结算，但东方正明公司主张自2018年8月后未使用过汇款专用单结算，且该汇款专用单无东方正明公司的印章或其工作人员的签名，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不予确认。刘俊中提交的《汇款专用单》虽然没有东方正明公司的印章或工作人员的签名，但根据张连富2018年7月份（7月2日及7月22日）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截图可知，之前用《汇款专用单》的时候同样是没有东方正明公司的印章或者签字的，在2018年7月2日刘俊中和张连富的聊天记录中，刘俊中发送《汇款专用单》的照片并催促对方“得打款呀”，对方回应“等会刘哥，现在下面钱没转过来呢”；7月22日，刘俊中再次发送《汇款专用单》的照片并催促“还得打款呀”，如果没有签字或盖章则不予认可，那么为何张连富在两次聊天中都没有对没有签字或盖章的汇款专用单提出过异议？事实上，这些金额都是东方正明公司的财务王娟核实结算后填写并交给刘俊中的，刘俊中提交的《汇款专用单》，无论是格式还是使用方式还是书写字体都是一致的，只是时间段不同。汇款专用单上面的日期虽然没有年份，但是有具体的月和日，双方自2018年3月才开始合作，据此《汇款专用单》上的日期必然是2018年以后的，再根据《汇款专用单》上的日期，可以证实双方在2018年11月以后依然在使用《汇款专用单》，而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都是在对账出单后东方正明公司才会给刘俊中结算金额；刘俊中提交的证据中，最早的《汇款专用单》是11月8日，而东方正明公司在2018年11月8日后付款的也就是2018年12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3万元和张连富在2019年陆续通过微信转账的8万元，合计11万元，远远无法覆盖刘俊中提交的自2018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1月5日提交的6张《汇款专用单》，该部分总金额265993元。对此，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事实。对于《货运单》，只有不能结算的《货运单》，刘俊中才需要拿回，今后继续结算。结算完成的《货运单》由东方正明公司收走，今后继续结算。因此，刘俊中现在手里握有的《货运单》，都是东方正明公司没有给刘俊中结算的单据，一审中东方正明公司并没有对此作出回应，一审法院也没有核查清楚该情况，只提及了一下《货运单》的数额。对于《支出凭单》，一审中刘俊中通过聊天记录以及转账记录，证明了五张《支出凭单》中有两张东方正明公司在开具一个月左右才给刘俊中结算完毕，也因此证实了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结算完成后付款。只有在东方正明公司明确计算完毕货款并填写《支出凭单》之后，才会给刘俊中结算货款。这一部分货款东方正明公司也并没有结清，法院也没有核实清楚。2．由于刘俊中的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事实，这也必然导致了刘俊中一审中的其他相关诉讼请求事实未被查清。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刘俊中和东方正明公司一审庭审中所述的交易惯例，本案关键的证据都由东方正明公司掌握，其应当提供而没有提供，一审法院也没有要求其提供。由此导致了本案的部分事实难以查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在东方正明公司应当提供双方之间的完整财务凭证而不提供的情况下，法庭应当采信刘俊中的相关证据及诉请。一审法院未能正确适用法律，未能正确划分举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并且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刘俊中上诉，请求二审法院能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东方正明公司、张小娜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刘俊中诉请要求东方正明公司支付的代收货款，东方正明公司已经全部付清。刘俊中在一审中，诉请主张的660650元代收货款，按照刘俊中整理的《刘俊中案-被告应付代收货款计算明细》可以看出，诉请涉及到的代收货款的时间是从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1月5日。从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11月1日止，东方正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的方式共向刘俊中支付3564191元。上述支付行为都有银行的交易明细佐证。其中，存在争议的款项主要集中在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8月19日这段时间内，东方正明公司向刘俊中支付了2567178元，刘俊中称该笔2567178元的款项是用于结算2018年6月15日之前的代收货款，但是刘俊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来证实他的主张。2．关于《汇款专用单》，虽然在刘俊中和东方正明公司的聊天记录里有出现这个东西，但是不能因此就推断刘俊中提交给法院的《汇款专用单》上所显示的金额就是东方正明公司拖欠刘俊中的代收货款。更何况，这些《汇款专用单》上没有任何东方正明公司的签章以及工作人员的签名。3．关于《货运单》和《支出凭单》，刘俊中在一审提出的这两份证据，东方正明公司对其表示认可。只是，这两份证据中体现的代收货款的款项，东方正明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不存在拖欠。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刘俊中应当对其诉请及事实与理由进行举证，举证不能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只有在“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况下，才能判定证据持有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东方正明公司没有持有证据，且刘俊中也没有证据证实东方正明公司“持有证据却拒不提供”。更何况，东方正明公司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大量的银行交易明细。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举证责任和义务。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俊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方正明公司给付刘俊中代收货款637481元；2．判令东方正明公司向刘俊中赔偿利息损失（以637481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东方正明公司赔偿损失125181元，其中包括刘俊中向郑州豪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翔公司）支付的违约金100000元，以及案件受理费20181元、保全费5000元；4．判令张小娜对上述第一至三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由东方正明公司、张小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5日，刘俊中与豪翔公司签订《省外线路加盟联营合作协议》，约定刘俊中为豪翔公司已开通北京专线承运货物和到站分理业务，刘俊中自主经营。自2018年3月起，刘俊中与东方正明公司建立货运代理关系，由东方正明公司负责为刘俊中从北京新发地汉龙货运中心中转至河北省承德市和张家口市方向进行货物运输及代收货款，并由东方正明公司开具货运单，载明托运人、收货人、货物信息、运费及代收货款金额，付款方式为月结，货运信息亦录入物流系统。双方的结算模式一般为刘俊中持货运单到东方正明公司，由东方正明公司登陆车满满物流系统进行核对，核对无误后，由东方正明公司财务王娟开具支出凭证，由张连富或者张小娜审核后支付，并在系统中标记运费已结。刘俊中提交的货运单显示，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东方正明公司共代收运费款21230元，扣除应收运费总额330元，剩余应付20900元。刘俊中提交的支出凭单显示，刘俊中与东方正明公司结算确认的2018年8月20日至2018年10月14日期间应付款总额为1290679元。刘俊中提交的汇款专用单上打印的名称为“北京市东方正明货运公司货款专用单”，该单据除有手写的日期及金额外，其余的持卡人姓名、卡号、客户确认签字等部分均为空白，汇款专用单载明的期间为11月8日至1月5日，金额共计265993元。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8月19日期间，东方正明公司共计支付2567178元款项；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东方正明公司共计支付917013元款项；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东方正明公司共计支付80000元款项。后刘俊中与豪翔公司就前述合作协议发生纠纷，豪翔公司将刘俊中等人诉至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10月27日作出（2019）豫0191民初193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俊中等人向豪翔公司支付货款1408959元、违约金100000元，共计1508959元，该案案件受理费20181元，保全费5000元亦由刘俊中等人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东方正明公司陈述，双方结算后货运单由刘俊中取走或留在东方正明公司，因该公司财务离职，且后期系统升级后，更换了物流系统，导致无法核对双方此前账目，因后期资金跟不上，刘俊中就让东方正明公司把钱先转过去再对账。刘俊中陈述，双方结算后由东方正明公司将结算单收走，故留在其手中的结算单为未付款部分。一审另查明，东方正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股东为张小娜。东方正明公司、张小娜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均未就东方正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张小娜自己财产而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东方正明公司为刘俊中运输货物及代收货款，并扣除运费后将剩余货款支付给刘俊中，双方之间形成事实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扣除运费后的代收货款金额，双方均认可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1月5日期间，货运单涉及的应付款金额20900元，以及支出凭单显示的应付款金额1290679元，对于该1311579元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俊中主张东方正明公司还曾以汇款专用单的形式确认欠款265993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曾使用过汇款专用单结算，但东方正明公司主张自2018年8月后未使用过汇款专用单结算，且该汇款专用单无东方正明公司的印章或其工作人员的签名，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不予确认。关于东方正明公司的已付款项，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东方正明公司共计支付的917013元款项，除2018年9月3日金额为56922元的款项外，双方就剩余860091元款项，以及2019年3月20日起支付的80000元款项系本案付款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就款项性质存在争议的部分为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8月19日期间共计支付的2567178元款项，以及2018年9月3日金额为56922元的款项。刘俊中主张该部分款项为支付东方正明公司此前应付的代收款项，东方正明公司主张该款项为支付本案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该部分款项未注明性质，双方亦均称因无运单或无法查询系统数据，无法就全部应付款项及已付款进行结算，现刘俊中主张东方正明公司尚欠付代收款，应就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确认前述款项系支付此前应付代收货款，应就其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确认该部分款项系支付本案款项。因此，根据上述认定内容计算所得的东方正明公司已付款项金额高于应付款项金额，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东方正明公司欠付刘俊中代收货款。刘俊中要求东方正明公司支付欠付代收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俊中要求东方正明公司赔偿诉讼损失的诉讼请求，因现无证据显示东方正明公司欠付刘俊中代收货款，亦无法证明诉讼损失的发生系东方正明公司造成，故一审法院对刘俊中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刘俊中要求张小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虽张小娜未就东方正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张小娜自己的财产提交证据，应就东方正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中东方正明公司未欠付货款及利息，亦不应就刘俊中的诉讼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刘俊中该项诉讼请求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刘俊中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刘俊中提交的汇款专用单上打印的名称为“北京市东方正明货运公司货款专用单”，该单据除有手写的日期及金额外，其余的持卡人姓名、卡号、客户确认签字等部分均为空白，汇款专用单载明的时间和金额为11月8日198398元、12月6日19265元、12月8日6602元、12月15日21873元、12月22日为1111元、1月5日为18744元，金额共计265993元。东方正明公司、张小娜对于汇款专用单是否曾经作为过与刘俊中的结算凭证存在矛盾陈述，先称仅是张小娜留作记账用的并不是双方的结账凭证，后又改称作为过双方的结算凭证。刘俊中提交的案涉货运单的收货地包括赤城县、沽源县。对于以上货运单中的货款，东方正明公司、张小娜称如果发生业务了，应该已经回款，是后来回款的。因双方均认可货运单是各方结算程序的起点，法庭要求东方正明公司解释如果双方已经全部结算完了，为何刘俊中还持有货运单？东方正明公司方回答称：“不好解释”。本院要求东方正明公司向法院提交从双方合作开始的货运单、汇款专用单、支出凭单以及公司账目，东方正明公司未在法庭指定时间提交，并称因为公司办过几次家，找不到了。本院还要求东方正明公司提交“车满满”物流管理系统的相关信息，东方正明公司虽提交账户和密码。但称因系统升级，无法登陆。2018年9月4日，刘俊中在微信中催“98078还没打”，张连富问“前两天打的零头不是这个么”，刘俊中把2018年8月20日的支出凭单照片发给张连富，并说“是这个单子的零头”。另查，在2018年9月4日之前15天范围内，仅有2018年9月3日张小娜向刘俊中支付56922元一笔带零头的转账。法庭向东方正明公司询问，9月3日张小娜向刘俊中支付56922元是否支付2018年8月20日之后形成的支出凭单中的费用？东方正明公司答复：“不是支付2018年8月20日之后形成的支出凭单中的费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东方正明公司应向刘俊中支付的代收货款数额；二是东方正明公司应否赔偿刘俊中损失及赔偿数额的认定；三是张小娜应否对东方正明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东方正明公司应向刘俊中支付的代收货款数额本案中，东方正明公司应付货款数额的确定，应结合双方结账方式、票单证据、已付货款情况、微信沟通记录等情况综合认定。（一）结账方式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双方的结账方式为，刘俊中方将东方正明公司出具的货运单，提交到东方正明公司，由其财务人员王娟处进行梳理后，再报请东方正明公司的负责人张小娜或张连富进行确认，以形成支出凭单和汇款专用单，东方正明公司依据支出凭单或汇款专用单向刘俊中付款。东方正明公司另补充，在开出支出凭单后，货运单或由刘俊中方自己保留，或交还东方正明公司。东方正明公司会在“车满满”系统中标记运费已结。2018年8月后，有一段时间刘俊中没有通过东方正明公司运货，东方正明公司结账的依据就是托运单，后来因为资金跟不上了，刘俊中就让东方正明公司先支付，后对账。之后东方正明公司的财务人员走了，“车满满”系统升级，我们开始使用其他的系统，之前的有些单子没有了，双方的账就对不清楚了。根据双方均认可的一般结账方式，以及商业惯例和通常做法，东方正明公司的付款行为应在其出具支出凭单或汇款专用单之后。也就是说，东方正明公司在支出凭单开具前所支付的款项，不能当然视为对该支出凭单或汇款专用单所载欠款的支付行为。关于货运单，东方正明公司称货运单在结算之后或刘俊中方保留或交还给东方正明公司，而刘俊中称在结算完之后，货运单将交由东方正明公司保管，没有结算的货运单才可能在刘俊中处。本院对刘俊中的说法，予以采信。理由有二，一是“车满满”系统为东方正明公司单方登录和控制，如何标记，刘俊中并不能控制，亦无法监督，系统中是否标记为“已结算”难以作为货运单已结算之可靠依据；二是双方均认可东方正明公司是以刘俊中方出示货运单，作为结算程序的启动方式，如货运单在结算完毕后仍由刘俊中方保留，存在巨大商业风险，不符合常理。（二）票单证据、已付货款情况、微信沟通记录刘俊中所提交的凭证分为三类，一为货运单（赤城县、沽源县），二为支出凭单，三为汇款专用单。关于货运单部分。案涉货运单的收货地（赤城县、沽源县）与双方微信记录中刘俊中多次催收赤城方向货款的行为可以相互印证，东方正明公司未提交以上货运单的回款时间以及货款结算情况，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以上货运单尚未回款，张连富称如果发生业务了，应该已经回款。根据上文对双方结账方式之分析，可得知，刘俊中所持货运单中的货款应为未结算之部分，刘俊中主张其所提交的货运单显示的20900元货款东方正明公司应予支付，有事实依据，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支出凭单部分。东方正明公司对刘俊中所提交的支出凭单的真实性以及金额均认可，仅抗辩称已全部支付完毕。本院对东方正明公司以上说法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上文对双方结账方式之分析可得知，东方正明公司的付款行为一般应在其出具支出凭单或汇款专用单之后。如东方正明公司认为存在结算前即付货款之反常情形，应由东方正明公司举证证明。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东方正明公司未能就此充分举证。即便从东方正明公司所提及张小娜与刘俊中微信聊天记录“张小娜：转了30，刘哥，我单子都没核呢”以及“刘哥，我先给你转了一些，单子今晚才能给我传过来，我审核完了尽快给你转过去”也可看出，里面所提的“单子”指的应是支出凭单和货运单。而“核”的意思，应理解为支出凭单和货运单经过东方正明公司财务工作人员的梳理后，张小娜等人的审核确认行为。东方正明公司、张小娜将以上对话中的“单子”理解为未进行梳理之前的货运单，与各方陈述的结账方式习惯不符。故以上微信记录无法充分证明存在支出凭证产生之前即付款之情形，反而可以与双方转账，共同印证刘俊中关于东方正明公司一般在支出凭单形成后一到两周内支付支出凭单所载款项的说法。从2019年3月13日微信记录“刘俊中：先打点钱吧，我真是没办法了”以及2019月3月16日微信记录“刘俊中：先转点，还款呢”可以看出“先转”“先打”应指向偿还欠付货款事宜，而非结算前的预付款，再结合微信记录中刘俊中经年累月反复催收的情形，刘俊中关于其与张连富微信聊天记录“先打十万，明早车到，我去对账。赤城的快回款”中的“先打十万”是指让张连富将前期已欠的款项支付之意，本院予以采信。其次，如按照东方正明公司和一审法院之计算方法和逻辑，东方正明公司实际给付的钱款已远远超出刘俊中所主张的欠款，与双方微信记录中刘俊中长期催款和东方正明公司反复确认欠款的表示相矛盾；再次，东方正明公司在答复法庭要求解释关于“早已付清”与“微信中反复确认欠款”之矛盾时的说法，显然不成立，并违背常识。东方正明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虽有关于欠款的自认，但这是因为当时处在疫情期间工作状态不正常，东方正明公司的张小娜和张连富没有进行核对，而后来核对时才发现代收货款已经全部结清。需要指出的是，从双方认可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看出，刘俊中在与东方正明公司工作人员张连富沟通欠款事宜，从2018年5月一直到2020年7月，时间跨度长达两年以上。张连富在聊天记录中，也频繁做出确实存在欠款的表示，例如：“我知道刘哥，我催催啊”“我也在要钱呢，现在没有钱，接（了电话）不也一样么刘哥，有了你给我发信息我就给你转了”“我在想办法，刘哥”“刘哥，我也在要钱，现在真没有，你先等等，我也着急刘哥，我知道你现在难，我也在想办法”“大哥，我这两天先给你转一万吧，愁死了”“刘哥我先给你一万，我看看这两天有再给你转点”“嗯嗯，我都没脸和你说了刘哥”“大哥，这次得等两天，我尽快吧”“之前出了点事，正在走保险，还没理赔呢。行刘哥，我明天给你吧。我想能多赔下来点，我多给你点”“刘哥，我过了这段多给你转点”“大哥，我给你想办法吧，我给你想办法”“大哥，过年好，我想着呢，你放心吧，欠你的钱我肯定给，现在先把难关过去”“大哥，我没有说过不给你，我也在想办法，什么时候也没说过不给，现在不是疫情么，我现在太难过了，有两个贷款都逾期没还呢，去年出事一直没解决”“你看看，我现在真是没办法大哥，我说了，我肯定还你”。从双方沟通内容和语气来看，东方正明公司一直存在欠付之情形，而非提前支付之情况。如东方正明公司关于结算前即已支付的说法为真，则刘俊中自无必要频繁催款，东方正明公司员工张连富亦无必要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频繁表示确实欠款和努力还款。加之，以上微信记录中的前一年半时间并没有疫情因素，东方正明公司仅持疫情原因导致未核实清楚之理由，远不足以构成合理解释，故本院不予采信。刘俊中所提交的支出凭单均为2018年8月20日以后生成，且可以与微信记录相对应。凭单显示的应付货款为1290679元，双方均认可东方正明公司在2018年8月20日后向刘俊中支付的款项为997013（860091+56922+80000）元。但刘俊中认为其中2018年9月3日的56922元为支付2018年8月20日之前确认的货款。本院对刘俊中的意见予以采信，理由如下：首先，从东方正明公司的付款时间、数额与支出凭单日期的对应关系可看出，在支出凭单生成后，东方正明公司通常在一周到两周期间，分数笔支付货款。以2018年8月20日生成的支出凭单应付货款398078元为例，东方正明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26日、30日分别支付100000元，于9月7日支付50000元和48078元，以上共计398078元。再以2018年8月28日生成的支出凭单应付货款182013元为例，东方正明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支付82013元，于9月17日、25日分别支付50000元，以上共计182013元。故2018年9月3日的56922元有可能为2018年8月20日之前生成的支出凭单余款；其次，通过微信记录中张连富和刘俊中的对话，可推出56922元并非支付2018年8月20日以后生成的支出凭单货款。2018年9月4日，刘俊中在微信中催“98078还没打”，张连富问“前两天打的零头不是这个么”，刘俊中把2018年8月20日的支出凭单照片发给张连富，并说“是这个单子的零头”。从东方正明公司的打款情况来看，所谓“前两天打的零头”，应是指9月3日打的56922元。从双方打款习惯来看，“零头”和支出凭单的应付货款尾数具有强相关，而56922元与2018年8月20日以后的支出凭单均无相关性，张连富在庭审中亦认可56922元并非支付2018年8月20日之后出具的支出凭单金额，故刘俊中关于56922元不应算作支付2018年8月20日以后支出凭单确认货款的意见，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结合以上分析，东方正明公司应向刘俊中支付的支出凭单中的未付货款为1290679元减去860091元，再减去80000元，即350588元。关于汇款专用单部分。刘俊中所提交的汇款专用单，虽仅有款项数额而明细阙如，仅有月、日而无年，但本院注意到以下细节：首先，该汇款专用单的标题为“北京市东方正明货运公司汇款专用单”，且写明“汇款完自动作废”，东方正明公司亦未能提供案涉汇款专用单系刘俊中未经东方正明公司同意而私自取走的证据；其次，东方正明公司和张小娜认可与刘俊中曾用过汇款专用单作为结算凭证，之所以张连富和张小娜未签字或盖章，是因为公司管理上的漏洞。刘俊中在和张连富的微信沟通中，于2018年7月2日和2018年7月22日发过与案涉汇款专用单证据同样仅记有总金额和时间的汇款专用单照片。可以看出，各方在用汇款专用单结算时存在仅注重最终结算数额之确定，而不注重填写规范的惯例。故而东方正明公司和张小娜以未盖章和未签字为由不认可汇款专用单之证据效力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东方正明公司和张小娜称2018年8月之后不再用汇款专用单，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再次，从微信记录内容来看，双方合作延续至2019年初，汇款专用单上所载月、日与支出凭单之日期体现出前后承接的特点，汇款专用单上所载货款数额亦和双方后期业务量减小的情形可以呼应。东方正明公司和张小娜虽不认可汇款专用单，但未向法院提交或说明2018年9月以后的结算情况，仅称“不清楚”“想不起来了”，故刘俊中主张汇款专用单为双方结算凭证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以上，东方正明公司共应向刘俊中支付货款637481元，东方正明公司应支付的利息，本院酌定为以637481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东方正明公司应否赔偿刘俊中损失及赔偿数额的认定按照刘俊中与东方正明公司的业务模式，东方正明公司未能及时支付代收的货款，虽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刘俊中及时向案外人豪翔公司返还货款，但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刘俊中的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张小娜应否对东方正明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小娜为东方正明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本案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应对东方正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俊中的该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刘俊中的上诉请求有一定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1703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东方正明货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刘俊中支付代收货款637481元，以及利息（以637481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张小娜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北京东方正明货运有限公司对刘俊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刘俊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27元，由北京东方正明货运有限公司、张小娜负担95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7日内交纳于一审法院），刘俊中负担187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7元，由北京东方正明货运有限公司、张小娜负担95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7日内交纳），刘俊中负担187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磊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