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1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伟，男，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兆海，固镇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敏,安徽振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飞,安徽振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马伟因与被上诉人李庆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3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庆与马伟到底是雇佣关系还是无偿帮工没有查明。马伟给李庆装卸货物(花生)是按照装卸花生的包数的多少给付工钱的,即83包240元,是几个工人共同装卸、平均分配的。李庆与马伟之间就装卸货物属于雇佣关系。另外，李庆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除支付给马伟装卸货物劳动报酬外，又支付给马伟开拖拉机的劳动报酬。马伟用农用拖拉机给李庆运输花生是不收费的，马伟除了开机子以外,装卸货物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干活,一点也没有少干,工钱也没有多拿一分。李庆也没有另行支付给马伟开拖拉机的任何劳务费用。故马伟无偿给李庆开拖拉机不属于雇佣关系,而是无偿帮工关系。造成第三人伤害原因的不是李庆、马伟之间装卸货物的雇佣关系，而是马伟无偿给李庆开拖拉机,是无偿帮工造成第三人损害，被帮工人赔偿后是没有追偿权的。马伟在无偿帮工过程中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李庆知道而且应当知道自己的拖拉机没有经农机部门年检和马伟没有农用机动车驾驶证,但是李庆还经常安排马伟无偿开车运输货物。马伟无证驾驶机动车以及让受害人坐拖拉机返回李庆收购点都是李庆安排的。马伟开车按照正常道路往返行驶没有过错,李庆没有给马伟指定开车路线，马伟开车上坡不能，导致翻车造成第三人伤害，属于意外事故，不是马伟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二、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主动到固镇县农机部门调取证据材料,在未经过马伟质证的情况下判,明显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将马伟给李庆的无偿帮工行为,错误认定为雇佣关系，判决马伟支付李庆追偿款8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马伟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四、李庆在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2475号民事案件中极力否认其雇佣马伟,不知道马伟开拖拉机运输花生的事实,拖拉机已经卖掉,李庆与马伟之间属于好意施惠。但是,李庆在固镇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3民初839号案件中,却又极力主张李庆安排马伟开自自己的拖拉机去运输花生,又谎称自己如何指定运输路线,马伟没有按照李庆要求路线行驶,导致事故发生等等谎言。前后对比,李庆明显在说谎,没有向法庭陈述案件的真实情况。李庆辩称，李庆与马伟属于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均经法院全面审查核实，马伟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有没有任何依据。马伟在案涉马灯春摔伤事件中有重大过失。在民事审判实践中，法院认为需要鉴定、勘验或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互相有矛盾、无法认定时，法院可以依职权进行必要的调查取证。法院依法向马伟出示固镇县农机监理站调取的证据，马伟拒绝发表质证意见并未提供其具有有效农机驾驶证的相关证据，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真实可信，应予以认定。李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定马伟承担因马伟致马灯春伤害由李庆承担的20万元的各项费用；2.马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5日，李庆安排马伟驾驶四轮机到顾忠祥家收花生，马灯春等人随行到顾忠祥家装车，装好花生后，马伟驾驶四轮机返回，马灯春乘坐在载满花生的四轮机车厢，四轮机后箱的货物高出四轮机车厢三四层。马伟驾驶的四轮机在行驶过程因上坡未上去，四轮机出现后溜，导致马灯春从车上摔下，致使马灯春腰部、腿部受伤。另查，马灯春于2020年8月17日向固镇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固镇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皖0323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庆赔偿马灯春各项损失共计238590.63元。李庆不服一审判决，向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20）皖03民终435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李庆于2020年12月31日前赔偿马灯春200000元，现该笔赔偿款已履行完毕。另查，马伟没有取得农机驾驶证，其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系无证驾驶四轮机。一审法院认为，针对证据及案件事实的争议焦点为：1.马伟在马灯春摔伤的事件中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2.李庆向马伟是否享有追偿权，如享有追偿权及追偿权比例及金额。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马伟在马灯春摔伤的事件中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提供劳务一方马伟在马灯春摔伤的事件中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是本案李庆是否享有追偿权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该法第五十条规定，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货运机动车需要附载作业人员的，应当设置保护作业人员的安全措施。本案中，通过审查上述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提供的书面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认定，马灯春乘坐在马伟驾驶的载满花生的四轮车车厢中的货物上造成马灯春摔伤。原被告庭审中均未提交马伟有无驾驶农机资格的证据，庭审后，法院依职权从固镇县农机监理站调取马伟驾驶证信息中显示马伟无有效农机驾驶证信息，该证据经李庆质证无异议，法庭工作人员多次通过电话、微信联系马伟，并向马伟出示该证据让马伟发表质证意见，马伟拒接电话并拒绝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法院依法向马伟出示该证据，马伟拒绝发表质证意见且未提供其具有有效农机驾驶证的相关证据，故法院依职权从固镇县农机监理站调取马伟驾驶证信息真实可信，应予以认定。马伟作为无证驾驶四轮机的成年人，其对载货机动车载人的危险性是明知的，马伟有认知危害结果的能力且损害结果具有可避免性，马伟违反道路安全法规定且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应当避免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认定马伟在案涉马灯春摔伤的事件中有重大过失。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李庆向马伟是否享有追偿权及追偿的比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行为发生在民法典生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修订之前，按照民法典时间效力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版）》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通过审查上述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被告提供的书面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认定，雇员马伟为雇主李庆提供劳务，马伟为提供劳务一方，李庆为接受劳务一方，马伟因劳务造成马灯春损害的，李庆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已承担侵权责任，可以向有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一方马伟追偿。针对追偿比例及金额，一审法院结合李庆、马伟双方在损害发生中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受益状况和经济状况等因素来综合考虑。本案中，雇主李庆在安排马伟驾驶四轮机时，未主动过问马伟是否有农机驾驶证，法院依职权从固镇县农机监理站调取的马伟驾驶证信息中显示马伟无有效驾驶证信息，一审法院认为马伟无证驾驶四轮机系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李庆对马灯春的摔伤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李庆明知四轮车不具备载客条件，在日常安排运输过程中，未主动过问雇员到农户家拉货的运输情况，放任了货运机动车载客的行为的发生，其更有能力采取安全保护措施而却未予采取，也是造成损害的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的双方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李庆就因马灯春受伤已承担的赔偿责任有权向马伟追偿其已赔偿金额的40%，即马伟应支付李庆追偿款200000元的40%即80000元。李庆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已履行赔偿义务，其有权对具有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一方马伟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的双方过错，酌定李庆就因马灯春受伤已承担的赔偿责任有权向马伟追偿80000元(200000元×40%)。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版）》第九条规定,判决一、马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庆追偿款80000元;二、驳回李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庆负担1250元，马伟负担9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马伟申请了证人张某、马某出庭作证，证明马伟给李庆开拖拉机没有另外给钱，马伟开拖拉机属于无偿劳动。张某是马伟的同村村民，马某是马伟亲兄弟，他们一起给李庆装卸花生。张某陈述：“李庆通知我们干活，平时我们干活他给钱……到时候我们几个人平分。除了平均分配的工资，我没有看到另外给钱，我也给李庆开过拖拉机”、“给其他户干1.2元或者1.4元一袋，给李庆是3元一袋。平时拖拉机没有固定人员驾驶，李庆爸把钥匙给谁就谁开，本案涉及花生，我们负责装和运。有的家1.2元或者1.4元是因为有时候要装运有时候不要装运且货物品种不同”。马某陈述：“拿到工资后我们几个人平均分，李庆没有给马伟另外支付费用……开拖拉机没有固定人开，马伟开过两三次。”、“我们干这活是3元一袋，装袋后脱粒、然后运输、运回李庆家……平时搞玉米封袋子不过称1.2元一袋，过称1.4元一袋，花生之所以是3元一袋是因为我们要负责下村去拉”。马伟质证意见：对证人张某、马某证言均无异议。李庆质证意见：对证人张某证言有异议，只有张某和马伟会开拖拉机，其他三个人均不会开拖拉机，平时马伟和张某谁拿钥匙谁开，证人张某开拖拉机次数多点。马伟开的次数很少，因为他不怎么在家，在外面打工多。价钱不在于农作物，装花生是因为需要装运、过称等，干的活比较多，所以价格高；对证人马某证言基本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证人张某、马某证明李庆给的花生3元一袋的工资里包括装袋和运输，达不到马伟的证明目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马伟上诉主张其给李庆开四轮机是无偿帮工，且其在无偿帮工行为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马伟在二审中认可李庆支付花生3元一袋的工资里包括装车、脱粒、运输，平时没有固定开车人员，工资是李庆付，马伟和其他人自己平分，结合证人张某、马某证言，可以确定李庆支付花生3元一袋的工资工作内容包括运输，至于工资平均分配是马伟等人自行决定，马伟以其没有多拿工资为由主张其为李庆开四轮机属于无偿帮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李庆、马伟双方在损害发生中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受益状况和经济状况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确定李庆就因马灯春受伤已承担的赔偿责任有权向马伟追偿其已赔偿金额的40%并无不当。马伟上诉还认为一审法院主动调取证据材料没有经过马伟质证径直判决，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中，马伟是否具有相应农机驾驶资格是确定其有无责任及责任大小的重要因素，一审法院在马伟未提供相应农机驾驶资格材料的情况下依职权主动调取不违法法律规定。二审中马伟认可其确实不具有相应农机驾驶资格，也认可一审主审法官曾经打电话、发微信让其到庭就法院调取材料发表质证意见，系因马伟个人原因未能发表质证意见，故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马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马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玲审判员 胡松涛审判员 穆 莉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荣子玲书记员朱静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