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3民终2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奇，男，197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建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苗敏，女，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长岭县，现住辽宁省建平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占虎，辽宁超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平县富山液化气站，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富山街道大蒿子店村苇子沟。经营者：王朝林，男，满族，1953年6月1日出生，住建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柏祥，辽宁司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奇、苗敏因与被上诉人建平县富山液化气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平县人民法院（2021）辽1322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奇、苗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占虎，被上诉人建平县富山液化气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柏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奇、苗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10月14日加气单欠款1324元计算错误。丙烷的424元重复计算，实际欠款数额应为900元。2014年10月13日欠款1000元，2014年10月14日欠款900元，2014年10月15日欠款300元，2014年10月17日欠款200元，2014年10月18日欠款1400元，以上合计欠款3800元。上诉人在2014年10月25日出具欠条，数额正好是3800元。上述加气单和欠款凭证不能重复计算。加气单已被被上诉人财务人员修改或添加，不能作为欠款凭证。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修订的《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本案已超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建平县富山液化气站二审辩称:2014年10月14日加气单丙烷的424元确实存在重复计算，实际欠款数额应为900元。其他加气单和欠条数额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建平县富山液化气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给付欠原告欠款48,433元；2、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50kg新液化气钢瓶8个、50kg旧钢瓶5个、15kg钢瓶12个；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建平县富山液化气站的类型系个体工商户，王朝林为经营者，经营范围为液化石油气钢瓶零售。被告王奇与被告苗敏系夫妻关系，于2019年6月21日登记结婚。2009年8月份至双方结婚之前系同居关系，收入共同支配。2009年至2014年期间原告与二被告发生液化气业务往来，二被告从原告处购买液化气后销售，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履行方式是由二被告直接在原告的液化气站加气，二被告有钱就直接交付，没钱则或在工作人员书写的加气记录单上标明欠款数额由被告签字，或由被告为原告书写欠条。原告提供的加气单上体现：被告苗敏在下列日期的加气记录单上列明的欠款上签字的欠款数额为：2012年12月27日1,761元、2014年10月18日1,400元、2014年8月29日916元、2014年8月28日2,518元、2014年8月29日2,414元、2014年10月13日1,000元、2014年10月17日200元、2014年10月15日欠加气款300元。被告苗敏为原告出具欠条的款额为：2014年10月25日3,800元、2013年1月26日1,500元、2014年11月5日2,100元。以上合计16,993元。被告王奇在下列日期的加气记录单上列明的欠款上签字的欠款数额为：2014年8月27日300元、2014年8月31日540元、2014年8月24日200元、2014年8月23日1,000元、2014年8月26日2,000元、2012年11月16日131元、2014年10月14日1,324元。被告王奇为原告出具欠条的款额为：2014年5月26日4,300元、2014年6月23日2,000元、2014年2月20日2,400元、2014年5月30日2,640元、2014年5月29日400元、2014年6月20日2,600元。以上合计19,835元。被告王奇在与原告发生买卖关系期间，还与原告发生租欠加气钢瓶业务，原告出具的被告王奇为原告书写的欠条体现：被告王奇于2009年9月12日欠原告15公斤钢瓶2个（旧钢瓶）、2009年9月15日欠原告钢瓶19个（其中50公斤钢瓶10个：6个新的、2个老的、1个超期的、1个未注明新旧；15公斤钢瓶9个：1个注明是旧钢瓶、8个未注明新旧）、2014年2月8日欠原告50公斤钢瓶1个（未注明新旧）、2010年12月21日欠50公斤钢瓶1个（未注明新旧）、2009年6月30日欠50公斤钢瓶2个（其中新钢瓶1个）。2009年8月18日，王奇退还原告50公斤钢瓶一个。被告提供的由案外人郭晓伟出具的返还钢瓶条1枚经原告认可，2012年2月28日王奇返还原告50公斤钢瓶10个、返还15公斤钢瓶3个。被告提供押金条2枚体现：2014年5月21日王奇租原告钢瓶2个，为原告留押金200元，2014年6月30日，王奇租原告钢瓶1个，留押金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三个焦点问题，第一个焦点，加气记录单能不能作为欠款凭据；第二个焦点，原告主张二被告给付欠款和返还液化气钢瓶是否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第三个焦点，二被告对案涉债务应否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被告主张原告工作人员出具的加气记录不能作为欠款凭证，欠款需要书写原告举证的类似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本案的加气记录单应视为前述法律规定的送货单或收货单，二被告分别在自己办理业务时在标明气的吨数和款额的加气记录单上签字，表明双方当事人的买卖合同成立，也表明二被告其对价款和欠款的认可，本案原被告之间是一种长期的买卖关系，存在二被告为原告书写欠条和二被告在加气记录单上签字两种欠款方式系正常之举，且经本院对加气记录单和欠条逐一核对并无日期或款额有重合之处，所以，在二被告无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形下，本院认定本案原告工作人员出具的加气记录单可以作为欠款凭证。关于第二个焦点，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规定双方没有争议，争议的是从什么时间起算的问题。被告主张本案所有凭据都发生在2014年之前，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打条时计算，已经超过三年，到2021年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原告则主张本案是没有期限的欠条，不受诉讼时效三年的限制。解决这一焦点问题，第一，要明确原被告买卖合同的履行方式。本案原被告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履行方式只能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来分析，从原告提供的加气记录单和欠条看，加气记录单上记载着气的吨数和款额加上被告的签字，有很多的加气记录单上则在合计款额下面注明“已付多少元欠多少元再加上被告的签字”，这和原告在庭审中接受询问时“工作人员写完加多少多少后加气人签字，下次再算，像被告到我这加气，有钱就交钱，没钱就打条签字。”“我管理比较简单，因为与被告是合作关系，着急的话就在记录上签字，签完就走，不着急就打个正式欠条”的说法基本吻合，而且从加气记录单和欠条书写的时间上看，原被告的业务往来时间较长，次数较多，证据体现的上述履行方式较多，不能割裂开来认为打条的就是约定交货付款，所以，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的履行方式就是随机的履行方式，即为加气时有钱就交付，无钱时或在工作人员书写的加气记录单上标明欠款数额由被告签字，或由被告为原告书写欠条。第二，要确认原告是从什么时间向被告主张权利的。对此问题，原告主张每年都要去被告家中索要，而且还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被告则主张原告没有证据证明2014年以后向被告主张权利，双方对己方的主张都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本院自然无法确认。但从被告提供的本院传票、送达回证、及电子缴款通知单所证明的问题的质证情况看，2020年9月9日，原告的经营者王朝林以王朝林的名义向被告主张过本案的诉讼权利。王朝林作为原告的经营者提起诉讼，应当认定原告向被告主张了权利，那么，本案原告主张权利的时间应当从2020年9月9日起起算。第三，本案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被告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据你院报告称，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双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认为本案所涉欠条发生在2014年以前，远远超过三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此，前文已经述及，原被告之间是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买卖履行方式是随机的，不能以存在欠条就当然认为履行方式是“交货付款”，所以，不符合批复中的“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的规定，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那么，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就不能从二被告给原告出具欠款条时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属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按前文所述，原告的经营者王朝林于2020年9月9日以王朝林的名义向被告主张过本案的诉讼权利。在此之前双方均否认对方提出主张权利的说法，那么，2020年9月9日应当认定为原告要求二被告履行义务的具体时间，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20年9月9日开始计算，按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规定，原告在2021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第三个焦点，二被告主张其婚姻登记时间为2019年6月21日，2019年之前的债务关系不能认定为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二被告结婚登记时间之前，但二被告在庭审质证中承认2008年8月份就已经同居，同居期间的收入共同支配，因本案的买卖所得收入用于二被告的共同生活，那么，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二被告应当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综上所述，二被告应当履行给付原告欠款和返还液化气钢瓶的义务。根据本院查明事实，二被告应当给付原告液化气款36,828元；二被告应返还液化气钢瓶的数量扣减后为50公斤的3个，15公斤的8个（关于钢瓶的新旧程度，由于原告认可案外人郭晓伟出具的返还钢瓶收条未注明钢瓶的新旧，所以本院不能确认）；关于二被告举证的案外人郭晓伟出具的两枚租钢瓶收押金条，原告亦认可，但该两枚条与本案原告主张的返还钢瓶无关联，且条中每一个钢瓶都有一个钢瓶的押金，所以，应当由当事人自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被告王奇、苗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建平县富山液化气站液化气款36,828元，返还液化气钢瓶50公斤的3个，15公斤的8个。如果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6元由被告王奇、苗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二审认可2014年10月14日加气单丙烷的424元确实存在重复计算，实际欠款数额应为900元。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长期的买卖关系，案涉加气单标明了加气种类、数量、已付款额、未付款额，上诉人分别在相应加气单上签字，表明上诉人对欠款数额的认可，故加气记录单可以作为欠款凭证。关于本案是否超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于货款给付时间无明确约定，双方的货款给付时间是随机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中的“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的规定，故本案不能适用该批复。本案应从王朝林2020年9月9日第一次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算诉讼时效，至2021年3月19日再次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二审认可2014年10月14日加气单丙烷的424元确实存在重复计算，实际欠款数额应为900元。故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中应扣减424元。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的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建平县人民法院（2021）辽1322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为：王奇、苗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建平县富山液化气站液化气款36,404元，返还液化气钢瓶50公斤的3个，15公斤的8个。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6元，由王奇、苗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1元，由王奇、苗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永涛审判员  刘永志审判员  王海娇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石 岳（法官助理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