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叁只龙虾（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开放路113号南四层409室。法定代表人：朱云涛，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宁，叁只龙虾（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曹锐，男，197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月霞，北京京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凯，北京京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叁只龙虾（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叁只龙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锐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叁只龙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解除《三只龙虾顺义店托管经营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是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后认为涉案协议中未约定如不能经营的损失由哪方来承担的情况下，根据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约定推定双方合同的真实意思为叁只龙虾公司应当给付曹锐的费用为确定费用，不因经营条件、经营情况的变化而变化。涉案协议为托管经营协议，而不是转让合同，此费用不能认定为确定费用，且在涉案协议中也未约定不能经营的损失由哪方来承担，故一审法院不能推定由叁只龙虾公司来承担此责任。2．涉案协议既然已被认定为真实有效，且符合法律规定，说明涉案协议也适用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在2018年底，顺义加盟店所在的美食城因卫生问题被关停，但顺义加盟店在叁只龙虾公司的管理下，当时店面的卫生条件是合格的，是可以正常经营的。因为政府指令要求关闭美食城，导致顺义加盟店无法经营，属于不可抗力，导致涉案协议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故上诉人自此无需再向被上诉人支付包干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合同法第六十条是诚实信用原则，叁只龙虾公司从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是违约责任，本案系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且在涉案协议中也未约定违约责任，故不适用违约责任。曹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曹锐的起诉请求：1．支付2019年2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包干费（按每月7000元标准计算，截止日期为2022年7月31日）；2．支付利息（以每笔7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次月5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1日，曹锐（甲方）与叁只龙虾公司（乙方）签订涉案协议，双方约定：甲方为三只龙虾顺义店的合法拥有者，鉴于叁只龙虾公司股东朱云涛已无法履行前期与甲方订立的口头协议，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将顺义加盟店及该区域交由乙方托管经营，特签订如下协议：一、托管经营范围：在托管经营期间，所有店面的花费、开支（包括但不限于：房租、水电燃气费、员工工资、员工福利、店内卫生、设备维修、广告推广以及一切意外情况等）由乙方支付；二、托管经营期限：为自双方签署委托经营协议之日内，甲方将顺义加盟店及覆盖区域以托管经营的方式交给乙方，托管期限自2018年8月1日-2022年7月31日截止；三、托管经营的利润分配：双方约定，在顺义加盟店托管经营实施后，被托管的收益权及该区域经营权归乙方，自2018年8月1日-2022年7月31日截止，期间乙方于次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包干费7000元，共计336000元；四、保证与承诺：乙方保证，自托管经营生效日期起，乙方将以正常的方法管理受托经营的顺义加盟店和经营其相关的业务，乙方以每月7000元向甲方支付承包费用，该费用必须于次月5号24:00前汇至甲方账户；甲方保证，在托管经营实施前，甲方委托经营顺义加盟店没有其他实际的或已有的债务或责任；在2018年8月10日前将结清顺义加盟店与双桥加盟店8月前全部人员工资及其他费用；顺义加盟店的电话卡套餐费到期后由乙方继续支付或自行处理……补充条款：自2018年8月1日起，双桥加盟店及该区所有经营权及收益均无条件交由乙方，乙方协助甲方转让该店，除8月1日后厨师工资外乙方将不承担任何费用，如在下次交房租前未转让成功，双桥加盟店所有物资、物料、设备等一切将交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将无权干涉。曹锐提交“炒海鲜”交纳的顺义加盟店的保证金1000元、燃气设备押金1500元、铺位押金2500元的收据。叁只龙虾公司提交曹锐与北京中泰永嘉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铺位租赁合同》，场地位置：顺义区站前街2号一排一号，经营种类为“炒海鲜”，租赁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日，租金36000元。并同时提交叁只龙虾公司与北京润盛苑餐饮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三只龙虾顺义店关店协议》：经双方达成一致，乙方所经营持有的位于润盛苑美食城的档口店于2018年12月31日前将关闭，到期乙方需与盛润苑负责人办理交接手续。曹锐提供2018年8月13日与朱一宁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大致为：“曹：一宁，电话费用问题我已经提醒常雪；朱：好；曹：因为常雪决定接着用套餐，所以在套餐有效前每月给我7185元，打银行账号；朱：好，多了185；曹：是的，套餐加一个副卡钱，还有，如果未来你们准备顺义店换地方，一定提前告诉我，越早越好，不然房租押金又得像双桥店被扣；朱：暂时不换了找不到合适的”。2019年2月22日与朱一宁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大致为：“曹：一宁，顺义店什么情况？过完年还不开门，厨师也给炒了；朱：我在国外呢，厨师自己辞职了；曹：我今天恰巧有事去顺义发现店没开门；朱：最近准备让合伙人去干，他们说3月启动；曹：哦，节前的账咱们结算一下”。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叁只龙虾公司给付曹锐包干费至2019年1月，自2019年2月1日起未向曹锐交纳包干费。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涉案协议、《三只龙虾顺义店关店协议》、《铺位租赁合同》、收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曹锐与叁只龙虾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协议是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涉案协议应当具体分析涉案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的设立判断其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并应当以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履行合同义务。故本案中，曹锐认为叁只龙虾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和金额，按期支付其包干费用，而叁只龙虾公司因无法继续经营，而导致双方的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而应解除合同。如果是承包合同，因为客观原因致使承包经营行为不能继续，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则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并不再继续支付费用，而如果涉案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转让合同，叁只龙虾公司支付的名为包干费，实为分期支付转让费，那么叁只龙虾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包干费的义务，不受能否经营的客观条件限制而应继续履行合同。那么，分析本案涉案协议，双方对经营资源全部交付于叁只龙虾公司、对经营行为、经营收益曹锐亦不予管理及参与，双方对总费用亦在合同中予以明确的约定，双方在曹锐仅租赁一年摊位，亦并未约定如不能经营的损失由哪方承担的情况下，根据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推定双方合同的真实意思为叁只龙虾公司应当给付曹锐的费用为确定费用，不因经营条件、经营情况的变化而变化，综合叁只龙虾公司提供的其与第三方签订的《三只龙虾顺义店关店协议》的时间2018年12月1日以及曹锐与叁只龙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顺义店关闭后，叁只龙虾公司并未通知曹锐，且计划继续换人经营，并且支付曹锐包干费的行为分析推定，叁只龙虾公司亦未在顺义店不能经营的时候提出解除合同返还经营资源及物料，而仍按照约定给付曹锐的行为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为按月给付的包干费不因经营条件的改变而发生改变，故叁只龙虾公司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故叁只龙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曹锐包干费，并应支付因迟延而产生的利息，而叁只龙虾公司无权解除合同。此外，考虑到本案判决之日案涉合同的期限尚未届满，法院仅认定包干费至2020年11月31日，此后包干费曹锐可以另案主张。同时，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从曹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合同实际履行中双方并未严格按照案涉合同载明的支付时间支付包干费，故法院对利息起算时间，一并以最后一笔包干费应当支付的时间为起算之日。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叁只龙虾公司支付曹锐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1月31日的包干费154000元及利息（以154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2月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二、驳回曹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叁只龙虾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协议是否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判断涉案协议是否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涉案协议的性质。如果涉案协议属于承包合同，因为客观原因致使承包经营行为不能继续，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则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如果涉案协议属于转让合同，叁只龙虾公司支付的名为包干费，实为分期支付转让费，那么涉案协议不因经营条件的变化而导致解除。确定涉案协议的性质应当具体分析协议中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以此判断双方订立协议的真实意思。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双方将经营资源全部交付于叁只龙虾公司，曹锐对经营行为和经营收益不予管理和参与，协议约定自2018年8月1日-2022年7月31日期间叁只龙虾公司支付曹锐每月固定的包干费及总费用。双方签定涉案协议时，叁只龙虾公司亦明知曹锐与北京中泰永嘉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铺位租赁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1日-2019年5月1日，且涉案协议未约定不能经营的损失承担问题。因此，根据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可知，双方合同的真实意思为叁只龙虾公司应当给付曹锐的费用为确定费用，不因经营条件、经营情况的变化而变化，涉案协议应属于转让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叁只龙虾公司依约给付曹锐包干费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叁只龙虾公司提出的涉案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情形的上诉理由。根据在案证据可知，2018年12月1日，叁只龙虾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三只龙虾顺义店关店协议》。叁只龙虾公司并未将顺义店关闭的情况通知曹锐，且计划继续换人经营，且之后亦存在支付曹锐包干费的行为。叁只龙虾公司未在顺义店不能经营的时候提出解除合同返还经营资源及物料，而仍按照涉案协议约定给付曹锐包干费。因此，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为按月给付包干费且不因经营条件的改变而发生改变，故叁只龙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认定包干费至2020年11月31日，时间存在错误。考虑到一审判决之日案涉合同的期限尚未届满，本院仅认定包干费至2020年11月30日，此后包干费曹锐可以另案主张。同时，鉴于涉案协议实际履行中双方并未严格按照协议载明的支付时间支付包干费，故对利息起算时间，一并以上述期限内最后一笔包干费应当支付的时间为起算之日。综上所述，叁只龙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支付包干费的时间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11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叁只龙虾（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曹锐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的包干费154000元及利息（以154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2月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叁只龙虾（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春光审 判 员 李 茜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肖 克书 记 员 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