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1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泽祥，男，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焕强，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敬安，男，197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乐，广西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泽祥因与被上诉人莫敬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21）桂112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泽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莫敬安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莫敬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应根据案件基础事实确定为合伙合同纠纷。(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并无民间借贷的合意，均认为存在合伙经营木材生意的基础事实（仅是存在二人合伙还是三人合伙的理解差别而已）。1.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上所陈述的事实，双方从来没有过民间借贷的合意，仅是存在合伙经营木材生意的事实，只不过是双方就合伙经营的参与方理解不同而已，即被上诉人主张是双方之间经营木材；而上诉人主张是双方及案外人吴春胜一起三人合伙经营木材生意。2.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也没有认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恰恰是其在一审庭前变更后的《民事起诉状》之事实与理由部分述称“双方在2015年期间共同经营木材生意，原审原告在2015年7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把20万元打入原审被告的账户……”，2018年10月份对经营木材进行了口头结算，认为原审被告（上诉人）没有将原审原告（被上诉人）向其转账的20万元用于合伙投资”，因而主张“原审被告（上诉人）当时口头同意将款项转为借款、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给”，所以被上诉人提起本诉。(二）原审原告在其证据之广西农村信用社转账业务凭证“用途”一栏中明确标注为“货款”，而另一证据之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及银行卡取款凭条中没有标注任何用途，所有证据均没有明确记载为民间借贷性质。(三)原审被告一直以来只是认可双方以及吴春胜三人之间存在合伙经营木材生意的行为，但从来没有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行为。(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三条“关于案由的确定标准”、第五条“适用修改后的《案由规定》应当注意的问题”第2点“关于个案案由的变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本案所涉及的纠纷应以基础事实即合伙经营的事实来确定案由，应为合伙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无论是原审原告自认的证据事实、法院庭审调查的事实经过，还是从原审被告的答辩陈述来说，都不涉及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反而自始至终都是合伙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原告也自认其所诉称的借款是由合伙经营过程中经口头结算而产生的。二、原审判决对于案由的确定与其在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依原告诉请的事实，本案是由合伙出资而转化为借贷；被告则认为该200000元款项已用于双方与案外人吴春胜的合伙投资”。(二）原审判决将本案确定为民间借贷糾纷，与上述规定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把原审原告应承担的“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证责任与原审被告主张不存在借贷承担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反证责任进行了错误认定，导致对于案件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一)原审判决以原审原告转账20万元即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没有达到本证需要“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原审原告主张其与原审被告存在2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对出借后没有借条无法进行合理解释，且对借贷事实在庭审中没有进行了充分举证，但原审原告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仅是2015年7月22日10万元的信用社转账凭证及10万元的农业银行转账凭证。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在2016年1月17日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出具了21.5万元的欠条，并在已远远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2020年1月19日，对该笔款项进行了重新确认，并向原审原告出具了《借条》。同样是合伙经营过程中所转化产生的债务，为什么21.5万元写了《欠条》《借条》，而原审原告主张的20万元大额款项却不要求原审被告出具《借条》或《欠条》呢？自2015年7月22日起至本诉前原审原告均没有向原审被告主张权利或补写欠条或借条，明显有违常理。因此，原审原告对没有书写欠条或借据以确认款项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二）关于2015年7月22日经信用社转账的10万元，用途的备注是货款，即可证明原审原告自始至终都没有与原审被告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而农行转账的10万元更没有任何备注，同样也不能证实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的合意。（三）原审原告在法庭调查时陈述,这20万元来源于“合伙经营木材生意中经口头结算而转化而来”，即是由合伙合同关系这一基础事实而转化为民间借贷的。从上述理据，原审原告无法对未出具欠条或借条作出令人充分信服的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仅凭转账凭证主张借贷，如原审被告没有提供证据抗辩，适用的是高度概然性原则，推定借贷关系成立；但本案中，原审被告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20万元并非借贷，而是基于合伙经营产生的费用开支，如仍适用推定借贷关系成立，并不能平衡双方举证责任分配，无法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原告仅有转账凭证，并不能充分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达到“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该笔款并非是借贷，原审被告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予以证实：(1)2015年7月22日办理九龙伐区木材采伐许可证等相关手续的广西壮族自治区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非税收入专用收据、地方税务局通用手工发票等。(2)单据封面、费用报销单，这些开支也已经原审原告本人予以审核确认。(3)合伙经营木材结算情况、附表1、附表2及2020桂1121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双方以及吴春胜三人就合伙经营江口、九龙、木格高见三个伐区的木材情况进行了结算，各方之间封账目已清楚，不存在未结算情形；同时三人之间存在多项经济往来，且这些证据已被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4)《欠条》《借条》，对于同样是由合伙经营木材生意过程中所产生的21.5万元款项，双方之间不但在2016年进行了结算确认，而且原审被告在明知2016年《欠条》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在原审原告因滥伐林木罪受到刑事处罚期间对原审原告老婆拿来的《借条》仍本着诚信、良心的原则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中，对20万元是双方及案外人吴春胜三人合伙经营木材生意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开支这一待证事实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实原审原告所主张的20万元借贷事实不具有排他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从举证责任的承担及证明标准而言，原审原告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作出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莫敬安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合意，在2018年10月份进行过结算，当时上诉人也认为打入20万元是事实，也没有把此款进行投资，愿意偿还此款项，一审确定民间借贷案由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以2次转款备注处用途是货款为由，认为不是民间借贷不是事实。因为银行要转账是要标注相关用途，但是用途是当事人随意进行标注的，如果以货款打入账户，不应该返还的话，现在也未收到货物，款项也应退还，但是答辩人也没有收到上诉人的退款。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其他案外人无关，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已经用于此款共同经营，就应把此款返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莫敬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还清为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被告吴泽祥应返还原告莫敬安借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从2021年3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吴泽祥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理由详见昭平县人民法院（2021）桂112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书。 二审中，上诉人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昭平县农商行尾号为1401银行卡及昭平农业银行尾号1119银行卡于2015年7月22日的交易流水明细，拟证明被上诉人转入的两笔款项用于缴纳北陀九龙伐区的育林基金。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已经用于开支，此款项是吴泽祥自己用于经营支出与本案无关联性。如果上诉人认为这20万已经用于开支了，应提供整个经营期间的结算等有关证据证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所投资的数额，以及双方都认可的开支数额，才能确定涉案款项是否已经实际支出，如无法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该证据的认定涉及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将在下文中一并分析认证。 经审查，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于2015年7月22日用昭平县农商行尾号为1401银行卡及昭平农业银行尾号1119银行卡刷卡支付了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应缴的林业资源保证金68277.6元及育林基金139170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入上诉人账户，并主张该款原用于该两人合伙的林木投资，因未实际使用而口头转为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昭平县农商行尾号为1401银行卡及昭平农业银行尾号1119银行卡2015年7月22日交易明细，以及结合该账户原余额，可证实上诉人已将收到被上诉人转账的20万元用于支付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应缴的林业资源保证金68277.6元及育林基金139170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亦确认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应缴的林业资源保证金68277.6元及育林基金139170元系与上诉人吴泽祥、案外人吴春胜合伙经营木材生意产生的费用。故上诉人举证抗辩涉案转账款的用途后，被上诉人仍应就与上诉人的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未能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前提下，其主张涉案的20万元转账系借款的主张不成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泽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本案二审出现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昭平县人民法院（2021）桂112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莫敬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6450元，由被上诉人莫敬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黄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