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1民终1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培永，男，194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培岳，男，195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美，山东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培峰，男，194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伟，山东元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竹，山东元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培岳、郑培永因与被上诉人郑培峰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1)鲁1102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培岳、郑培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将涉案协议认定为买卖协议不当。该协议是房屋租住协议，没有房屋买卖意思表示，不是房屋买卖协议。1.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该房屋由郑培峰使用，并由郑培峰支付相应的使用费”，无房屋买卖意思表示；郑培峰使用该房屋后，一直与其母亲秦桂英共同居住，可见秦桂英真实意思表示是同意郑培峰居住使用该房屋，并非对房屋所有权的处置；房屋共有人郑培岳和郑翠英自始认为该房屋是由郑培峰借住，而非出售。2.协议无秦桂英签字或捺印确认，不能证明其有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在秦桂英已经去世的情况下，通过没有出庭接受质证的证人证言确认其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不合法，且仅有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权利人真实意思表示。3.退一步讲，若该协议系房屋买卖协议，那么，自1995年2月至今，在村委多次对房屋进行确权的情况下，郑培峰一直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不符合常理，且房屋现已拆除灭失，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二、原审法院对协议效力的认定错误。该协议欠缺合同有效的法定要件，应全部无效。1.没有秦桂英和郑翠英签名(手印)。房屋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在其他权利人事后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应认定合同无效，共有人处分自己的份额，不能侵害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2.郑培永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协议书上在他人代写的签名上按手印的行为没有法律效力。3.该协议不是遗嘱，即使是遗嘱，也缺乏遗嘱法定有效要件，没有被继承人的签名，且非法处置其他继承人财产，该遗嘱无效。综上，在房屋增值情况下，郑培峰欲恶意独占该房产拆迁利益，侵害其他权利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郑培峰辩称，郑培岳、郑培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为买卖协议完全正确。1995年那个年代，老百姓使用作价字眼肯定有买卖交易意思，并非郑培岳、郑培永所述仅仅为使用，若仅为使用，这么多年郑培岳、郑培永未主张其权利，不符合常理。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1995年发生的法律事实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或者是司法解释，涉案协议签署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均未生效，一审法院系根据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协议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协议除第一项关于6000元遗产分配内容无效外其他协议内容均合法有效。且郑培岳、郑培永系因涉案房屋有拆迁补偿利益，才不顾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找郑培峰争夺涉案房屋，有悖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郑培岳、郑培永的上诉请求。 郑培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1995年2月24日郑培峰与郑培永、郑培岳签订的房屋作价（继承）协议书合法有效；2.诉讼费用由郑培永、郑培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全福、秦桂英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三子一女，分别是长子郑培峰、次子郑培永、长女郑翠英、三子郑培岳。郑全福与秦桂英于1991年7月30日经日照市国土资源局批准在日照市东港区后村镇三合村建设房屋五间，于同年12月20日经日照市人民政府批准办理了房屋印契，补契人为郑全福。后郑全福于1995年初去世。同年2月24日，郑培峰与郑培永、郑培岳在证明人郑全善、郑承平、曲原春、郑某3、郑某1在场见证下签订房屋作价（继承）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秦桂英房屋作价（院墙、大门及所属建筑物）计6000元，经协商与郑培峰名下使用。具体分配如下：郑培峰1800元、郑培永1800元、郑培岳1800元、秦桂英600元。二、房屋周围的树木，平均分为三份，每份作价分配到各户。三、屋内的所有家具（除老人需用的）也统一作价，作价后兄弟三人优先选用，卖掉的现金全部归老人留作零用。四、老人的住房由长子郑培峰自己负责。五、本协议书一式三份，兄弟三人每人一份，永久保存。郑培峰、郑培永、郑培岳三人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郑全善、郑承平、曲原春、郑某3、郑某1作为证明人亦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当日，郑培峰当场分别给郑培永1800元、郑培岳1800元、秦桂英600元，秦桂英后将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房屋契证交付给郑培峰，双方交接完毕。2000年郑培峰搬到涉案房屋与其母亲秦桂英一起居住，直至秦桂英于2005年去世。后郑培峰一直居住到涉案房屋被拆迁。现涉案房屋已被拆迁，房屋拆迁补偿尚未分配。 另查明，郑培永出生于1946年10月20日，于1965年3月23日入伍，在部队期间患有××，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于1968年2月18日退伍。后因患精神疾病于2012年5月起多次到日照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其因患××二级于2017年2月23日办理残疾人证。庭审中，郑翠英出庭作证称郑培峰提交的证据三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因其不识字，在按手印时郑培峰之子并未告知其放弃房屋继承，存在欺骗，其当庭明确表示不放弃继承，并要求依法分割该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郑培峰与郑培永、郑培岳签订的房屋作价（继承）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如何。从协议书约定内容来看，秦桂英房屋（院墙、大门及所属建筑物）作价6000元，经协商与郑培峰名下使用，该协议书虽未明确约定卖给郑培峰，但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及交易习惯来分析，该房屋作价6000元应是对该房屋实际价值的真实体现，也是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由郑培峰出资购买并由郑培峰居住使用，再由各继承人（分配时未包括郑翠英）对该6000元房屋作价款进行分配。郑培永、郑培岳辩称该6000元是房屋使用费且该房屋仅是由郑培峰居住使用，与事实不符。该协议从性质上看，既是房屋买卖协议，也是遗产分配协议，还包括赡养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涉案房屋为郑全福、秦桂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郑全福去世后，该房屋的一半应归秦桂英所有，另一半为被继承人郑全福的遗产，在分配该遗产时应征求被继承人郑翠英的意见，但各方均未征求郑翠英的意见，应视为郑翠英接受继承，且郑翠英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对各方经协商对涉案房屋的处分并无异议，其明确表示并不放弃继承遗产的权利，但各方在签订房屋作价（继承）协议书时并未征求郑翠英的意见，剥夺了郑翠英合法的继承权。且郑培永患有精神疾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在分配遗产时应当适当予以照顾，从协议书内容来看，也未体现出对郑培永的适当照顾。该协议书中除对遗产分配协议未保留继承人郑翠英的遗产份额及未对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郑培永予以适当照顾的部分应为无效，但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协议内容仍然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二十六条、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郑培峰与郑培永、郑培岳于1995年2月24日签订的房屋作价（继承）协议书第一项中除遗产分配协议内容无效外，其他协议内容均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郑培永、郑培岳负担。 二审期间，郑培永、郑培岳申请证人郑某1、郑某2、郑某3出庭作证。 证人郑某1称，其与郑培峰、郑培永、郑培岳系邻里关系，给郑培峰作公证的时候，其根据协议签订时具体情况自行书写了证人证言，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有其本人签字，证言中“购买”一词是律师表达的，协议具体内容记不清，证明内容以协议为准，签协议时秦桂英未发表意见。 证人郑某2称，其与郑培峰、郑培永、郑培岳系邻里关系，公证处证言是其自己书写的，证言与协议内容是一致，协议是九几年签的，郑培峰家属说要买房子，委托其见证，当时没谈价，就说卖（买卖），具体情况记不清。 证人郑某3称，其与郑培峰、郑培永、郑培岳系邻里关系，签协议时让其作见证，具体是卖房子还是其他的不清楚，当时秦桂英没去，公证处证言是其根据记忆书写的，还签了名。 郑培永、郑培岳质证认为，从上述证人证言可以看出，三证人对涉案协议具体内容并不清楚，且其证言证实的内容相互矛盾，郑某3证实秦桂英未在场，郑某1证明三证人作公证证言时由代理律师授意购买的意思表示，因此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原协议欠缺合同有效法定要件，郑培永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秦桂英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不能通过推断来确认秦桂英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在认可继承协议无效的基础上认定买卖协议有效，没有法律依据，且原审判决后，双方均对判决意图不明确，原村委对拆迁无法分配，原纠纷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解决。 郑培峰质证认为，三证人均认可证人证言公证书中的个人陈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与事实相符。郑某1明确事实与公证书中个人陈述一致，郑某2明确当时确实是买卖房屋，并非只是使用房屋，且其在公证书中个人陈述与原协议意思表示一致。 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述证人证言，本院将综合作出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是否系房屋买卖协议及其效力问题。第一，关于是否系房屋买卖的问题，协议第一条载明，秦桂英房屋（院墙、大门及所属建筑物）作价6000元，由郑培峰使用。该项协议虽未明确使用“买卖”字眼，但结合协议签署时涉案房屋的价值状况、当地交易习惯以及协议最终履行情况，认定该6000元是买卖涉案房屋的对价，而非使用该房屋的对价，更符合实际。郑培永、郑培岳主张签署该项协议的真实意思系以6000元对价将房屋交由郑培峰使用，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二，关于该项协议的效力问题，郑培永、郑培岳主张秦桂英未在协议上签名、郑培永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等，因而协议缺乏合同有效的法定要件，应属无效。但协议签订后，秦桂英已将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房屋契证交付给郑培峰，且郑培永虽患有××，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完全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此外，涉案协议签订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均尚未颁布，依照现行法律规定对法律颁布实施之前的行为进行定性，显属不当。鉴于协议签署后，各方当事人均已依约履行了协议内容，且涉案房屋拆迁前，郑培永、郑培岳均未对该房屋主张过权利，认定该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更有利于保护当事人的信赖利益，并维护交易稳定。综上，郑培永、郑培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郑培永、郑培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红 审 判 员  张卫华 审 判 员  刘丽艳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朱义焕 书 记 员  王彩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