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玉斌，男，汉族，1978年5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平，山东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孝龙，男，汉族，1982年8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媛媛，上海兰迪（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利，上海兰迪（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忠，男，汉族，1990年9月20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原审被告：毛波，男，汉族，1984年12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上诉人白玉斌因与被上诉人韩孝龙、原审被告罗忠、毛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玉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韩孝龙对白玉斌的起诉；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韩孝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予以纠正。首先，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基于分包合同所产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纠纷源于齐河县“银丰公馆”项目工程。该项目的总包方为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总包方将包清工部分分包给案外人周明（系本案所谓出借款项的支付人），周明又转包给韩孝龙，韩孝龙转包给白玉斌，白玉斌将砖工部分分包给案外其他人，木工和小工部分由白玉斌直接承揽并施工。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砖工部分的农民工因工程结算有异议并到齐河县建委和信访办提起信访诉求，要求按照计时方式支付农民工工资。齐河县信访办要求总包方解决农民工工资支付问题，总包方要求分包人周明解决该信访事宜。后周明迫于总包方工程压款和信访压力，向上述农民工按照计时方式而非工程量方式支付了36万余元的农民工工资。上述款项支付后，周明等人为转移风险，要求韩孝龙承担支付费用的损失，韩孝龙以停工要挟白玉斌承担上述资金支付的损失，并胁迫白玉斌及担保人在所谓的借款条上签名摁手印。因此，本案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意思表示，白玉斌与韩孝龙之间并未产生真正的借贷关系，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双方关于工程量结算的争议及农民工工资应由谁承担的争议。其次，本案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事实要件。本案所谓出借款项的支付人并非被申请人，而是被申请人的上级发包人周明；所谓出借款项也未直接或最终支付给白玉斌，其款项分批次支付给上访的农民工，也与农民工上访的诉求系吻合的。另外有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了白玉斌，该部分款项系为未上访的农民工预留的工资，白玉斌也根据信访办的要求，将该部分款项转付给了农民工。因此，并不存在韩孝龙向白玉斌直接支付所谓借款的现金流或者银行转账流水证据，这也可以证实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第三，白玉斌所谓的借款均支付给了农民工，但韩孝龙及周明并未向白玉斌支付任何工程款，因此，工程款与所谓的借款已经实际抵消，双方互不相欠。韩孝龙及周明向农民工支付完毕上述工资后，未再让白玉斌进场施工，也未向白玉斌支付任何的工程款，因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抵消，白玉斌不应向韩孝龙支付任何借款。综上，本案的实质就是基于工程层层分包关系而产生的工程款发放问题，白玉斌没有向发包人真实的借款意思表示，双方也未就借款形成合意，且对于白玉斌承包的工程，周明及韩孝龙也没有向白玉斌支付任何工程款，应当视为双方债权债务抵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首先，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司法解释，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此，本案应当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直接以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实属不当，应予纠正。其次，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相关规定，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本案中，农民工工资的承担主体应该是建设单位齐河县腾龙置业有限公司或者总包方清偿。上述单位转嫁农民工工资支付责任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标准及律师费不应被人民法院所支持。最后，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纠纷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本案的实质就是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应当由工程项目所在地的山东省齐河县。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公正裁决。韩孝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白玉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前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即年利率24%主张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罗忠、毛波未作陈述。韩孝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玉斌偿还韩孝龙借款364550元及利息（自2019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2.白玉斌赔偿韩孝龙本案律师费损失20000元；3.罗忠、毛波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白玉斌、罗忠、毛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6日，韩孝龙作为甲方（出借人）与乙方（借款人）白玉斌、丙方（保证人）罗忠、毛波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系齐河县银丰公馆项目建设工程劳务总承包人，乙方从甲方分包该项目2#、7#楼二次结构工程，乙方从2019年10月进场施工。因乙方自身经营管理问题，暂无力支付农民工工资，造成工人去建委、信访部门上访，特向甲方申请借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特签订本合同。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364550元，由甲方借用案外人周明账户直接支付给附件1农民工银行账户225850元，乙方确认其收到上述借款，余款138700元由案外人周明支付至乙方账户。借款期限自2019年12月26日起至2020年2月13日止，借款利率自借款之日起按照每月百分之二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截止2020年6月之前不收取利息，如不归还借款，按协议同意收取利息。如乙方不按期偿还借款，出借方有权限期追回借款。乙方承担甲方追讨该借款而发生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全部费用。丙方自愿为乙方对该借款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及甲方追讨该借款而发生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全部费用。借款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白玉斌还向韩孝龙出具借条及承诺一份，借条载明：于2019年12月19日本人白玉斌，出借人韩孝龙借364550元，还款日期为2020年6月之前还清。承诺载明：如还不上以车担保、抵押。同日，案外人周明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29名工人共计转款225850元，向白玉斌转款138700元。白玉斌在29名工人的工资发放表上签字。同日，白玉斌还向韩孝龙出具收到条，载明：本人白玉斌确认收到上述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364550元。白玉斌辩称与韩孝龙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述借款协议、借条、收到条等系在上述款项支付之后，周明以将白玉斌清退工地为由，胁迫白玉斌出具的。此外，白玉斌提交了二次结构劳务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其与韩孝龙之间没有直接的分包关系，韩孝龙没有参与案涉工程，周明是作为该工程的总包方向其及工人打款。另查明，韩孝龙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韩孝龙主张白玉斌向其借款364550元未还，提交借款协议、借条、收到条、承诺书、银行转账记录、工资发放表等为证，白玉斌虽辩称上述借款协议、借条等系在案外人周明的胁迫下出具的，但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二次结构劳务承包合同亦不能否认其与韩孝龙借贷关系的存在，因此对于白玉斌的辩解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韩孝龙与白玉斌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白玉斌未偿还借款，韩孝龙主张白玉斌偿还借款3645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韩孝龙主张的利息，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率自借款之日起按照每月百分之二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截止2020年6月之前不收取利息，如不归还借款，按协议同意收取利息。因白玉斌未按时归还借款，按照上述规定应自借款之日即2019年12月26日开始支付利息，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韩孝龙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主张利息亦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韩孝龙主张白玉斌支付以364550元为基数，自借款之日即2019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韩孝龙主张的律师费损失20000元，韩孝龙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并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因韩孝龙与白玉斌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如白玉斌不按期偿还借款，韩孝龙有权追回借款，白玉斌承担韩孝龙追讨该借款而发生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全部费用，故韩孝龙据此要求白玉斌赔偿律师费损失2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韩孝龙主张罗忠、毛波对上述借款、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借款协议中约定罗忠、毛波自愿为乙方对该借款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及甲方追讨该借款而发生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全部费用，因此韩孝龙的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罗忠、毛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以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白玉斌追偿。判决：一、被告白玉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韩孝龙借款364550元；二、被告白玉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韩孝龙支付以借款3645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被告白玉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孝龙律师费损失20000元；四、被告罗忠、毛波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其实际清偿部分向被告白玉斌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68元，保全费2770元，由被告白玉斌、罗忠、毛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是要有借贷的合意，实质要件是要有交付的事实。本案中，韩孝龙提交了其与白玉斌、罗忠、毛波签订《借款协议》、白玉斌向韩孝龙出具的借条、承诺书，借款协议中对借款的数额、用途、借款期限、支付方式、利率、偿还时间等均作出了约定，借条中对借款的数额和偿还时间再次进行了确认，白玉斌并作出“如还不上以车担保、抵押”的承诺，根据上述内容能够证明韩孝龙与白玉斌之间存在借款364550元的合意。关于款项的交付，韩孝龙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工资发放表，白玉斌出具的收到条等证据，且白玉斌认可收到涉案款项，能够证明韩孝龙已将涉案借款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向白玉斌进行了交付。白玉斌虽辩称涉案借条及借款协议是受到韩孝龙等人的胁迫所出具，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白玉斌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白玉斌在一审中称其与韩孝龙之间没有直接的分包关系，韩孝龙没有参与案涉工程；二审中又称周明将工程转包给了韩孝龙，韩孝龙又将工程转包给了白玉斌；但根据白玉斌在一审提交的其与冯青签订的二次结构劳务承包合同的内容看，白玉斌与韩孝龙之间并无任何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因此，白玉斌主张本案应按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审理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韩孝龙与白玉斌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对韩孝龙主张的涉案借款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韩孝龙主张的利息问题，韩孝龙于2020年6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此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并未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并无不当。根据涉案借款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韩孝龙主张白玉斌支付以364550元为基数，自借款之日即2019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关于韩孝龙主张的律师费损失20000元的问题，韩孝龙与白玉斌在借款协议中对律师费进行了明确约定，韩孝龙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上海兰迪（济南）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工商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对该律师费进行了实际支出，系韩孝龙为主张涉案债权所支出的实际损失，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中规定的“其他费用”，故一审法院支持韩孝龙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白玉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68元，由上诉人白玉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