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22民终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盟中心支公司。负责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现羁押于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乌兰浩特市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内蒙古无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乌兰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内蒙古天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某2，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乌兰浩特市。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董某、原审被告刘某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2020）内2201民初3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2020）内2201民初39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某1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一审刘某1诉请及法律依据系侵权法律关系，上诉人与投保人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审理。刘某2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为财产类保险合同，而实质为人身保险合同，一审依据财产保险责任范围认定承担赔偿项目及金额，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保险合同应按照伤残等级比例赔付，对于刘某1应按照10%赔付意外伤残赔偿金。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合同的告知义务，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付。刘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是本案适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按10%比例赔付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供的赔付依据是其公司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属于格式条款，不能作为其主张事实的依据。董某辩称，与刘某1的答辩意见一致。刘某2述称，同意刘某1、董某的意见。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某2、董某、新华支公司赔偿伤残赔偿金81564.00元、护理费7740.00元、营养费6000.00元、误工费12678.00元、医疗费63882.06元、精神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2800.00元、财产损失7551.00元，合计185215.0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刘某2与董某的妻子苏媛媛签订出租车承包协议，约定刘某2将其所有的×××号捷达牌出租车出租给苏媛媛，承包期自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每月承包金3000.00元。承包期间车辆换机油、税费由刘某2负责。对车辆进行检测、二次维护、年检、计价器等由苏媛媛代办代缴，刘某2根据苏媛媛提供的有效发票支付相关款项。苏媛媛负责车辆日常维护和大修，并承担其费用。苏媛媛承租车辆后，与董某共同驾车营运。2020年3月15日1时28分许，董某驾驶×××号出租车搭载乘客刘某1行驶万佳路和平市场东门时，因车辆起火导致刘某1被烧伤。经乌兰浩特市消防救援大队接警处置后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车辆前侧机舱内，起火点为车辆前侧机舱排气管路处，起火原因排除放火、雷击起火、遗留火种、电气线路故障，不排除排气管道高温、静电或电弧引燃泄漏燃气引发火灾的可能。事故发生当日，刘某1到乌兰浩特铁西医院入院治疗，诊断结论为：1.头面颈部及双手烧伤10%TBSAⅡ-Ⅲ度；2.低钙血症；3.低钠血症；4.低氯血症；5.低蛋白血症；6.左耳廓软骨炎。刘某1于2020年4月20日出院，共计住院治疗36天，住院期间医嘱为二级护理。刘某1住院治疗期间共计发生医疗费63682.06元，其中20000.00元由董某垫付，余款由刘某1自付。事故发生时，×××号出租车年检合格、天燃气瓶检验合格，董某具备营运车辆驾驶资格。刘某2为×××号出租车在新华支公司投保了驾乘无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限额210000.00元（意外伤害责任保险金200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10000.00元）。保险条款第1.2款约定投保人的员工或者经投保人认可的其他驾驶、乘坐本合同约定机动车辆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参加本保险；第2.3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本合同约定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维持车辆继续行驶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保险公司按约定承担责任；第2.3.1款约定，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意外伤害导致《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所列伤残程度之一的，保险公司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的给付比例计算并给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的给付比例。2020年6月15日，刘某1委托兴安盟博广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2020年6月16日，兴安盟博广司法鉴定所作出兴博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188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刘某1右手瘢痕形成的伤残为十级；2.右手瘢痕的治疗费用需5000.00元；3.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刘某1支付鉴定费2800.00元。因刘某1因事故发生的损失未得到赔付，故起诉。诉讼中，董某不认可刘某1的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该院委托吉林仁合司法鉴定所对刘某1的伤情进行鉴定，吉林仁合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2月5日作出吉仁合同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71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刘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董某支付鉴定费15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该案中，刘某1乘坐董某驾驶的营运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因车辆意外起火导致刘某1被烧伤。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该起事故应属于交通事故范畴，应适用交通事故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刘某1乘坐营运车辆，本身并无过错行为发生，车辆行驶期间，驾驶营运车辆的承运人对乘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故董某作为出租车驾驶员对刘某1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刘某2作为车辆所有人，在将车辆出租给董某使用时，车辆及车内燃气设备均经检验合格，董某亦具备驾驶营运车辆的资格。车辆日常维护养护责任人并非刘某2，刘某2作为车辆所有人，对机动车是否存在缺陷及安全隐患在交付车辆给承租人时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故刘某1要求刘某2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刘某1主张的损失有：残疾赔偿金81564.00元、护理费7740.00元、营养费6000.00元、误工费12678.00元、医疗费63882.06元、精神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2800.00元、财产损失7551.00元，合计185215.06元。其中，医疗费63882.06元与其提供的收据所载金额63682.06元不符，且其中20000.00元系由董某垫付，故医疗费43682.06元系其实际发生的损失，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81564.00元、护理费7740.00元、营养费6000.00元、误工费12678.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2800.00元，该部分损失计算所依据的期限有鉴定意见予以确认，且累计赔偿金额符合内蒙古自治区公安厅交通管理局下发的《2020年度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标准》的规定，对刘某1该部分损失予以确认。刘某1另主张财产损失7551.00元，未能提供正规发票予以佐证，考虑到事故发生时，系突发火灾，造成刘某1发生财产损失的情况在所难免，按照公平原则酌情支持3000.00元财产损失补偿。综上，刘某1主张的合理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81564.00元、护理费7740.00元、营养费6000.00元、误工费12678.00元、医疗费43682.06元、精神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2800.00元、财产损失3000.00元，合计160464.06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得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该案事故发生情形符合保险条款关于“意外”的解释，且刘某2为涉事车辆投保的意外伤害商业保险也处在保险期内，上述法律赋予刘某1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要求保险公司予以赔付的权利。同时，刘某1的主张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立法本意，故新华支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主张主体不适格及不符合意外情形的抗辩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新华支公司同时提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应以《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新华支公司主张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标准进行伤残评定以及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内容均系格式条款内容。刘某1鉴定意见所依据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是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发布，适用于人身损害致残程度等级鉴定，是法定的、通用的人身损害致残程度等级鉴定标准。新华支公司以双方约定为由，主张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对刘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保险条款的约定改变了法定标准，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新华支公司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中有关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约定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案中，刘某1合理损失160464.06元中，医疗费43682.06元已超出保险限额，保险公司应在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00元。其他损失未超出保险限额，故其所受损失应由新华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126782.00元。剩余医疗费33682.06元，应由董某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新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某1保险金126782.00元；二、董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某1医疗费33682.06元；三、驳回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4.00元，减半收取计2022.00元，由刘某1负担283.00元；由新华支公司负担1418.00元，由董某负担321.00元。鉴定费1500.00元，由董某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新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刘某1、董某、原审被告刘某2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2.一审认定的上诉人赔付范围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2020年3月15日，刘某1乘坐董某驾驶的出租车在行驶过程中车辆起火，造成乘车人刘某1被烧伤的意外事故。乌兰浩特市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车辆前侧机舱内，起火点为车辆前侧机舱排气管路处，不排除气管高温、静电或电弧引燃泄漏燃气引发火灾的可能。董某驾驶的车辆为其妻子苏媛媛自刘某2处承租的车辆。刘某2为该车辆在新华支公司投保了驾乘无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刘某1诉前对自身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刘某1右手瘢痕形成的伤残为十级；右手瘢痕的治疗费用需5000.00元；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董某对于刘某1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中的伤残等级有异议，一审法院委托吉林仁合司法鉴定所对刘某1伤情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认定刘某1伤残等级为十级。新华支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刘某2形成的关系为保险合同关系，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其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得的赔偿向保险人请求支付保险金，故本案中刘某1作为第三者可以就其合理经济损失向新华支公司要求赔付保险金，新华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新华支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刘某2签订的合同为财产类合同，但实际为人身保险合同，且一审认定伤残赔偿金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额度，并复举驾乘无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及线上购买驾乘无忧保险产品的流程截图，证明其已就合同内容进行了充分告知，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刘某2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称其本人就是新华支公司的保险业务员，该公司在对其宣讲驾乘无忧团体险过程中并未对相关计算标准进行说明，仅告知其该项保险的赔付金额，对于上诉人复举的证据不予认可。刘某1认为上诉人复举的合同属于格式条款，该合同中有明显减轻其自身责任，增加投保人风险的条款，且上诉人未对该合同条款进行告知，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为新华支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文本，新华支公司复举的保险合同及投保流程截图均无投保人刘某2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已针对该格式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刘某2履行了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按照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上诉人新华支公司应承担赔付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盟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0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盟中心支公司负担，其多交纳的上诉费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杨审判员 张 明审判员 刘立岩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海燕书记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