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9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凉水河二街8号院12号楼1层101。法定代表人：林清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飞，北京故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定宏，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军，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均昌，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丽，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祥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地祥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改判我公司无需向石军支付2020年4月工资差额23881.6元、2020年5月1日-14日工资差额6295.39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8541.7元。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及我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股东和董事会有权聘任或解聘总经理、副总经理的职务并决定其薪酬数额，我公司行使该权利具有合法性。石军通过转让股权获得巨额溢价收益，但其作为总经理在转让股权后的业绩承诺期内没有实现业绩承诺，故我公司调整其总经理岗位并按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的规定相应调整其工资标准具有合理性。二、鉴于对石军的工作岗位及薪资进行了合法合理调整，我公司如数支付了石军2020年4月的劳动报酬，且在石军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时2020年5月工资的发放时间尚未届至，故不存在我公司拖欠和克扣石军工资的情形，无需向其补付工资差额。三、石军签有转让股权后的服务期承诺，其违反服务期限承诺主动解除劳动合同，我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有违公平原则与立法本意。石军辩称，天地祥云公司未与我进行任何沟通单方显著减低我的薪酬，由此造成我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地祥云公司的上诉意见。天地祥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我公司无需向石军支付2020年4月工资差额27800元；2.判令我公司无需向石军支付2020年5月1日-14日的工资12413.79元；3.判令我公司无需向石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8541.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军于2011年12月16日入职天地祥云公司，任总经理（核心管理团队成员），并通过直接持有和持有有限合伙企业的合伙份额的方式间接持有天地祥云公司的股权。天地祥云公司未与石军签订劳动合同。石军的实际月工资标准为30000元，工资计算周期为自然月，每月10日左右支付上个自然月的工资。石军无需打卡考勤。2017年3月10日，案外人厦门科华恒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华股份公司）与石军、石军持有份额的有限合伙企业等天地祥云公司（即目标公司）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由前者受让后者持有的天地祥云公司的75%的股权；目标公司2017年至2019年度实现的经审计后的净利润分别不低于5000万元、7000万元、9000万元；目标公司2017年至2019年度应收款的管理水平不得低于2015年和2016年的平均值。同时，石军签署《关于服务期限的承诺函》，承诺自本次交易结束之日起五年内不主动提出从天地祥云公司离职。2017年5月19日，上述股权交割完毕。2019年12月31日，天地祥云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石军，免去其总经理职务。2020年1月1日，天地祥云公司在OA系统发布《关于天地祥云公司管理班子调整的通知》，公布了董事会对管理班子的调整决定，即新任命了总经理和四名副总经理，并宣布原天地祥云公司管理班子任命自动失效。2020年4月30日，天地祥云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石军，从2020年4月1日起将石军的月工资标准由30000元调整为5500元，并要求石军从2020年5月1日起考勤打卡。天地祥云公司认可应按照正常出勤的标准向石军支付2020年4月工资，并于2020年5月10日向石军实际支付了工资2200元，且为石军缴纳该月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石军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金额共计为3918.4元）。2020年5月1日-5日为劳动节假期。石军在2020年5月6日-14日期间休带薪年休假。天地祥云公司向石军实际支付了2020年5月1日-14日期间的工资2200元，且为石军缴纳该月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石军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金额共计为3918.4元）。石军在其与天地祥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的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416.67元。2020年5月15日，石军向天地祥云公司送达《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无故克扣2020年4月份的工资，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工资”为由，与天地祥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5月26日，石军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天地祥云公司与其在2010年8月17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天地祥云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033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石军与天地祥云公司在2011年12月16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天地祥云公司向石军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7800元；三、天地祥云公司向石军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工资12413.79元；四、天地祥云公司向石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8541.7元；五、驳回石军的其他申请请求。天地祥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以上事实，天地祥云公司、石军均无争议，予以确认。关于上述天地祥云公司调整石军的月工资标准的做法是否具有正当性问题。天地祥云公司主张，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即董事会有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总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天地祥云公司章程和天地祥云公司薪酬管理办法的规定，其公司在石军于业绩承诺期未达成业绩承诺的情况下，解除石军的总经理职务并调整其月工资标准及构成的做法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石军对天地祥云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第一，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报酬属于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虽然天地祥云公司未与石军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将石军的月工资标准确定为30000元，故天地祥云公司如调整石军的月工资标准需以双方协商一致为前提。据此，天地祥云公司单方调整石军月工资标准的做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第二，降低工资标准属于对劳动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即便天地祥云公司的董事会有权决定或调整总经理的工资标准，就相应事项作出的决定亦属于公司内部作出的单方决定，即便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仅是具备内部合规性，故董事会的相应决定如需对作为劳动者的石军发生对外效力，仍须以双方协商一致为前提。据此，天地祥云公司依据董事会决议单方调整石军月工资标准的做法显属不当。第三，天地祥云公司提交的薪酬管理办法中载明“薪酬结构不同的岗位间的员工调岗，原则上从调动之日起按照原岗位的标准工资金额，依新岗位的薪酬结构进行重新组合”，即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其原岗位的工资标准不变。由此可见，天地祥云公司单方调整石军的月工资标准的做法不符合上述规定。第四，关于天地祥云公司所称的石军未达成业绩承诺的问题。相应的业绩承诺载于科华股份公司与包括石军在内的有关相对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中，而上述协议并非劳动法律法规所调整的范畴，但工资属于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范畴，且双方并未就上述业绩承诺的达成情况与石军的月工资标准具有关联性进行约定。况且，《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业绩达成情况受市场、经营、技术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即业绩达成情况具有经营风险的性质，而经营风险应属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范畴，天地祥云公司以此作为调整石军月工资标准的理由，欠缺合理性和正当性。第五，天地祥云公司在2020年4月30日决定溯及既往的从2020年4月1日调整石军月工资标准的做法亦明显失当。综上，天地祥云公司单方调整石军月工资标准的做法不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不应对石军发生法律效力，即石军的月工资标准仍应为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天地祥云公司、石军均认可双方在2011年12月16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此予以判决确认。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前述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天地祥云公司应按照正常出勤的出勤标准和30000元的月工资标准向石军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而天地祥云公司仅向石军实际支付了上述期间工资2200元，结合石军在上述期间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金额共计3918.4元的事实进行核算，天地祥云公司实际克扣了石军上述期间的工资23881.6元，故对天地祥云公司关于无需向石军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20年5月1日（计薪日）-5日为劳动节假期。石军在2020年5月6日-14日期间休带薪年休假。结合石军的月工资标准进行核算，天地祥云公司应向石军支付2020年5月1日-14日期间工资12413.79元，而天地祥云公司已向石军实际支付了上述期间工资2200元，石军在上述期间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金额共计3918.4元，故天地祥云公司实际还应向石军支付上述期间工资6295.39元。据此，对天地祥云公司关于无需向石军支付上述期间拖欠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石军是以“无故克扣2020年4月份的工资，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工资”为由而与天地祥云公司解除的劳动合同。根据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天地祥云公司确实存在无故降低并克扣石军2020年4月的工资的行为。据此，石军有权要求天地祥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天地祥云公司关于无需向石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与石军在2011年12月16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石军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3881.6元；三、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石军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6295.39元；四、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石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8541.7元；五、驳回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天地祥云公司补充提交其公司2019年审计报告节选及销售提成管理办法，用以证明其公司2019年营业总收入情况，以及石军在岗位薪资结构及标准调整后仍可以在销售岗位依靠业绩获得超过每月30000元的薪资水平。石军对天地祥云公司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系公司自行制作，且与本案无关。此外，双方未提交其他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天地祥云公司、石军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石军于2011年即已在天地祥云公司担任总经理，月工资为30000万，双方之间实际存在着劳动关系权利义务的履行状态。其间，石军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但不影响石军与天地祥云公司之间既有的劳动关系权利义务，以及石军继续作为总经理并享有每月30000元的相应薪资。然而，天地祥云公司于2020年4月通知石军月工资标准由30000元调整为5500元，并未经与石军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虽天地祥云公司称上述薪资的调整原因系石军原任的总经理职务经由公司董事会决议免除后，石军应不再享受总经理职务的薪酬标准，但对于石军新任职位及薪酬依法仍应由双方协商进行确定。天地祥云公司称已根据另行给石军安排的销售岗位重新确定了其薪资构成及薪资标准，但天地祥云公司未能就其公司单方确定石军岗位提供合理依据，且调整前后的两个岗位在职级、薪资构成及标准方面的显著变化及降低，并未取得石军认可和接受，故在双方没有就变更双方劳动关系中职位及薪资等重要内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天地祥云公司按照其公司单方的变更决定发放石军工资，构成未足额支付石军劳动报酬。一审判令天地祥云公司按照石军原工资标准补付工资差额，并无不当。天地祥云公司不同意补付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鉴于天地祥云公司确存在上述未足额支付石军劳动报酬的行为，石军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石军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事项时所做关于服务期的承诺，并不能排除其依据劳动法所享有的劳动关系解除权，故天地祥云公司以石军违反服务承诺期为由，要求改判无需向石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地祥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洁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蒋媚书 记 员 蒋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