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78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佟国福，男，1976年3月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双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希泉，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温忠来，男，195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双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淑芬，黑龙江承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红(温忠来女儿)，女，1972年9月5日出生，满族，住哈尔滨市双城区。一审被告：彭桂珍，女，194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双城区。一审被告：佟国庆，女，197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双城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双城区承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哈尔滨市双城区堡旭大道。法定代表人:赵宗成，村主任。上诉人佟国福因与被上诉人温忠来、一审被告彭桂珍、佟国庆、哈尔滨市双城区承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承旭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3民初3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佟国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希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温忠来、一审被告彭桂珍、佟国庆、承旭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佟国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1,684,415.34元建设费用、95,650元树木费用及2万元鉴定费用由温忠来自己承担；三、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温忠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认为”部分错误。1、佟国福与温忠来于2004年11月25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已经被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3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民终72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则温忠来在案涉土地上的一切行为均没有权利来源，没有法律根据，其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均应由温忠来自己承担。合法损失受法律保护，违法损失不受法律保护，温忠来在基本农田上兴建围墙、半成品大库、水泥路面、仿古门楼、种植树木的行为直接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还违反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关于基本农田的规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负。2、善意取得的对象是物权，温忠来依合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温忠来对土地租赁合同无过错，进而属于善意取得错误。3、温忠来依据土地租赁合同上的约定，搞建设所作的投入，一审法院认定系温忠来的实际损失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土地管理法与基本农田保护法均依法公布实施，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该法已经实施，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内容一律无效。4、一审法院没有对温忠来的违法行为认定，将其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全部由佟国福承担错误。温忠来在明知相关建设必须取得行政许可才能建设的情况下，仅以土地租赁合同为由进行建设，该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佟国福没有义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仅仅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前半部分规定，就判令佟国福承担责任错误，应当适用该条文后半部分“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温忠来没有取得相应的行政许可前提下，在基本农田上搞建设，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六条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错误认定佟国福承担温忠来违章建设的全部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温忠来庭审中未答辩，其庭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温忠来并无过错，签订合同当时由村委会盖章，佟国福代表家庭成员签字，温忠来有理由相信佟国福有处分权，合同已经履行十四年，温忠来对于协议的签订无过错。温忠来在案涉土地上搭建临时库房、修路、修围墙、种植各种树木无须城建部门批准，并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投入应当予以保护。一审被告彭桂珍、佟国庆、承旭村委会未作陈述。温忠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佟国福向温忠来返还已收取土地承包费本金157,000元；2、佟国福以157,000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福浮百分之三十的标准向温忠来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该损失自2005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请求法院判令佟国福赔偿温忠来建筑物、构筑物、树木等损失1,780,065.34元；4、请求法院判决彭桂珍、佟国庆、承旭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1月25日，温忠来与佟国福、承旭村委会签订书面《合同书》一份，约定佟国福、承旭村委会将6,283.63平方米的土地出租给温忠来，租赁期限自2004年11月25日起至2029年12月30日止，租赁费共计人民币157,000元，温忠来于2005年4月15日支付给佟国福，并由佟国福出具书面收据一份。2018年，彭桂珍、佟国庆以佟国福并非出租土地承包人为由向双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温忠来与佟国福、承旭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无效，该案经双城区法院一审、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并作出终审判决，认定佟国福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因无相关权利人追任，判决确认《合同书》无效。因此，温忠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佟国福向温忠来全额返还其已收取的土地租赁费157,000元，并要求以157,000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福浮百分之三十的标准向温忠来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该损失自2005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请求法院判令佟国福赔偿温忠来建筑物、构筑物及树木损失;请求法院判决彭桂珍、佟国庆、被告承旭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温忠来诉讼后，经温忠来申请，经网上与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联系抽取哈尔滨中孚资产评估事务所、黑龙江省启越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温忠来在争议地块所栽种的树木、所建造的房屋，地面等进行了评估，结论为：对现场所栽云杉61株，树高5米以上，平均胸径16厘米；丁香树92株，2004年栽种，树高3米；柳树20株，平均胸径约为37厘米，榆树16株，平均胸径为18厘米，以上市场价值人民币95,650元；对鉴定要求的围墙、半成品大库、水泥路面、仿古门楼的鉴定意见为1,684,415.34元。2019年12月9日，彭桂珍、佟国庆在庭审结束后递交了反诉状，其反诉请求第一项请求温忠来将租赁的土地恢复原状，达到耕种状态，因该请求与(2018)黑0113民初3271号判决书中第三项重复，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再审理。关于反诉第二项土地使用费，因未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故其应另行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在2004年，在承旭村委会的协调下，温忠来与佟国福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签合同时，温忠来应当有理由相信佟国福具有处分权，可是时隔十四年已经即成事实的情况下，彭桂珍、佟国庆主张温忠来与佟国福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温忠来对于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协议无过错，属于善意取得，根据所签协议上的约定，搞建设所做的投入应认定为温忠来的实际损失，佟国福应予赔偿。另外，关于温忠来主张由彭桂珍、佟国庆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温忠来未举示证据证明佟国福在与温忠来签订合同时与彭桂珍、佟国庆恶意串通，故要求其二人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温忠来请求承旭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土地转包协议上承旭村委会盖章并约定由村委会协调有关事宜，但承旭村委会从中并未收取任何费用，温忠来亦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承旭村委会存在过错责任，故温忠来要求承旭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支持。关于温忠来请求佟国福返还土地承包费的利息问题，因佟国福在整个过程中存在过错，占用温忠来租赁费已长达十四年之久，造成的损失事实存在，但温忠来要求佟国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给付利息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佟国福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温忠来土地承包费157,000元。二、佟国福自2005年4月15日起以157,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温忠来利息至本息全部给付之日止。三、佟国福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温忠来承包土地上的围墙、半成品大库、水泥路面、仿古门楼费用1,684,415.34元。四、佟国福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温忠来所载种的云杉、丁香、柳树、榆树等费用95,650元。五、佟国福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温忠来鉴定费20,000元；六、驳回温忠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33元由佟国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佟国福提交证据一、承旭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案涉土地9亩为基本农田，案涉土地所涉事项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相关规定处理。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记载内容与已经生效的（2019）黑01民终720号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一致，该份证据能够证实案涉土地系案外人佟长海承包经营户二轮土地承包时取得，户内成员包括一审被告彭桂珍及佟国庆。本院二审查明，佟国福系彭桂珍儿子，系佟国庆弟弟。2018年彭桂珍、佟国庆以温忠来为被告、佟国福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佟国福与温忠来于2004年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并判令温忠来返还土地6283.63平方米，并将土地恢复原状。一审法院作出（2018）黑0113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判决温忠来与佟国福签订的《合同书》无效；温忠来向彭桂珍返还6283.6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温忠来将上述应返还土地恢复原貌。该判决现已生效，彭桂珍已经申请强制执行，该案件正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该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以佟长海为户主（佟长海已去世，其系彭桂珍丈夫，佟国庆父亲），以彭桂珍、佟国庆为成员的三口之家分得了包含案涉9亩土地在内的共13.68亩土地。佟国福系彭桂珍的长子，系佟国庆的弟弟。2004年11月份，温忠来为取得一块土地建设用地服务雀巢公司，其为实现该目的而租赁了位于雀巢公司南侧彭桂珍、佟国庆的9亩土地。温忠来与佟国福经协商，佟国福以其本人名义与温忠来签订了合同书一份；佟国福擅自将彭桂珍、佟国庆及佟长海共同分得的位于井房子处约9亩土地（具体面积：6283.63平方米）租赁于温忠来，期限25年做为建设用地。合同签订后，温忠来向佟国福给付了土地使用权转让费157,000元；佟国福将该地使用权交付于温忠来。温忠来为此占有使用该土地至今；并依其设想在该土地上承建了一系列房屋及院落。彭桂珍、佟国庆认为，佟国福不是案涉土地的承包权人，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与温忠来签订合同书；且事后至今也没有得到彭桂珍、佟国庆追认；尤其是温忠来擅自改变耕地农业用途为建设用地，此即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也损害了彭桂珍、佟国庆的合法权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只是不发生当事人所预期的法律效力，但并非不产生任何法律效果，一般都会产生损害赔偿的责任，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凡是因合同的无效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结合各自导致合同无效或损失的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佟国福并不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亦未得到相应授权或权利人追认，导致其与温忠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被认定无效，佟国福存在过错。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甲方（佟国福）同意乙方（温忠来）在土地上搞建设，试用期满后，甲方自行收回土地使用权，地面上所有建筑物，双方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合理作价协商解决，如能继续合作，乙方有优先使用权，经甲乙双方协商后续签合同。”可见，在签订合同时，佟国福明知温忠来租赁土地系用于建设，却故意隐瞒土地为农用地性质的事实而与温忠来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佟国福将其没有处分权的土地出租给温忠来用于非农建设，佟国福具有过错，该过错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最主要原因，且该合同已经履行十四年之久，承租人温忠来出于信赖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而支出的建造等费用，应当属于缔约过失责任应当赔偿的范围，因另案生效判决已经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即必须拆除相关建筑设施及树木，故温忠来主张出租人佟国福赔偿其相关合理损失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温忠来在取得租赁土地后在案涉土地上兴建建筑物，其主张该地为建设用地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相矛盾，其亦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并未举示证据证实地上建筑取得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故温忠来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温忠来损失全部由佟国福承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导致租赁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及相关损失情况，本院认为以佟国福承担因合同无效而造成温忠来损失80%的过错责任为宜，结合一审中鉴定意见认定的建筑物价值共计1,684,415.34元,树木价值95,650元计算，佟国福应承担围墙、水泥路面、半成品大库、仿古门楼的损失1,347,532.27元（1,684,415.34元×80%），树木损失76,520元（95,650元×80%）。待佟国福支付树木损失后，因树木砍伐后仍具有经济价值，故价值76,520元的树木残值应归属佟国福所有。鉴定费用由佟国福承担16,000元（20,000元×80%）。佟国福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佟国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3民初33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3民初33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佟国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温忠来围墙、半成品大库、水泥路面、仿古门楼费用1,347,532.27元；三、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3民初335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佟国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温忠来栽种的云杉、丁香、柳树、榆树等费用76,520元；四、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3民初335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佟国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温忠来鉴定费16,000元；五、待佟国福支付上述树木赔偿款76,520元后，价值76,520元的树木归属佟国福所有；六、驳回佟国福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33元（温忠来已预交），由佟国福负19,173元，由温忠来负担3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33元（佟国福已预交），由佟国福负担15,533元，温忠来负担6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军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贾晋璇（）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