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安大厂内。 法定代表人：黄梅。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产业园区中段。 法定代表人：黄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杰，男，196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梅，女，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贵州韬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频，贵州韬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守杰，男，1968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本发，安徽西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南特钢制品公司）、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佰亿实业公司）、黄杰、黄梅因与被上诉人吴守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黄杰、黄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守杰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根据《股东转让出资协议》《还款协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时间关系，《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已将《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替代。根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内容，股权转让金为245万元，并未提及土地转让款。根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及《还款协议》，已经明确将股权转让款转换为黄杰的借款，且一并明确土地转让款也作为借款的一部分，本案已经从股权转让纠纷变更为借款合同纠纷，本案的法律关系实际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155万元借条款项与《还款协议》中载明的295万元实际系同一笔款项。原审法院以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155万元借款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为由将155万元撇开，对155万元借条形成原因及是否已实际支付未予查清，直接将部分还款扣减155万元的借款及利息合计174万元，明显错误。5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除《还款协议》记载外，吴守杰未提交其他支付凭证相佐证。吴守杰并未履行代为支付5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义务。原审判决利息计算方式不符合民间借贷扣息减本的相关规定。《还款协议》原件上并无“2015年7月份前还款壹佰万元黄杰2015.4.13”字样，原审法院未对上述字样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即作为定案依据明显不当。（三）原审判决法律理解适用错误。《还款协议》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依法应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本案受理时间为2020年8月11日，此前6个月内即2020年2月10日之后欣佰亿实业公司及黄杰并未向吴守杰支付过款项。2020年3月24日西南特钢制品公司的明细表上表述的也是卖出废铁屑75550元，并非支付相关款项，属于日常交易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担保义务。本案之前西南特钢制品公司与吴守杰所产生的交易均未明确为代黄杰清偿借款，原审庭审中已明确该款项系吴守杰欠付西南特钢制品公司的货款。综上，请求二审认定借条载明的155万元与《还款协议》中的295万元属于同一笔借款、50万元土地转让款实际为欣佰亿实业公司自行支付、欣佰亿实业公司和西南特钢制品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 吴守杰答辩称：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黄杰、黄梅认为155万元借款包含在295万元当中，没有事实依据。土地出让金50万元，还款协议中明确是吴守杰支付，由吴守杰汇给了黄杰。吴守杰主张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限，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守杰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黄杰、黄梅连带支付吴守杰股权转让款及借款本息合计7461979元。原审诉讼过程中，吴守杰撤回155万元借款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3日，吴守杰与西南特钢制品公司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载明：“……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由股东：吴守杰出资295万元（占投资比例49%）、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305万元（占投资比例51%）组建……1、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同意接收股东吴守杰出资的295万元股权并持有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100%股权。……4、支付股东吴守杰295万元的转让资金和银行利息由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资产和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资产作担保，企业法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并承担法律责任……”。欣佰亿实业公司在担保单位处签字盖章。 同年12月11日，吴守杰（甲方）、黄杰（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因甲方吴守杰在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转让投资款245万元、工业园区土地款50万元，共计295万元借给黄杰，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从2013年元月起支付吴守杰295万元（含工业园区土地款50万元），按月息1%计算，由黄杰在2013年元月份先还清土地款50万元，余款按月利率1%计算，中途已返还的借款不再计算利息。2、乙方计划在2013年1年内分批将借款还清，因延期未还清的借款按月息2.5%计算利息（2014年内必须还清余款以及利息，如还不清以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资产做抵押）。3、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和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资产担保黄杰还借款责任，企业法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及承担还款的法律责任”。黄杰、黄梅在借款人处签字，西南特钢制品公司与欣佰亿实业公司在担保单位处盖章。 当日，吴守杰、黄杰另行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吴守杰将其欣佰亿实业公司出资额245万元，以245万元价格全部转让给黄杰，按还款协议分期付款。欣佰亿实业公司亦在该合同书盖章，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 另查明，2012年11月14日，黄杰向吴守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吴守杰现金壹佰伍拾伍万元整（￥155.000元）此据还款计划：2012年11月份还款叁拾万元，2012年12月份还款伍拾万元，2013年元月份还款伍拾万元，2013年2月份还款贰拾伍万元，如不按还款计划还款，差额按月息2%支付利息”。黄梅、西南特钢制品公司亦在该借条上签章。 再查明，2015年4月13日，吴守杰与黄杰进行对账，双方签字确认的“黄杰支付吴守杰借款明细表”中载明，借款155万元的利息为19万元，且截止2015年2月26日，黄杰向吴守杰支付款项2246792.53元，其中包括偿还借款本息174万元（155万元+利息19万元）。 2020年3月27日，西南特钢制品公司出具的“西南特钢付款吴守杰明细表”中载明：自2012年9月27日起至2020年3月24日止，除去2016年9月13日的“212240元”走账及2016年12月15日扣减利息19万元，西南特钢制品公司向吴守杰汇款或以货物抵扣方式支付款项累计70笔，共计4031424.77元，其中自2015年2月26日之前的明细与“黄杰支付吴守杰借款明细表”一致。 原审庭审中，吴守杰明确295万元的利息为自2013年元月起至2013年12月止，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4年起至今，按月利率2%计算。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案涉《股东转让出资协议》《还款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如约履行合同义务。吴守杰将其持有的欣佰亿实业公司股权以245万元价格转让给西南特钢制品公司，后吴守杰与黄杰、黄梅就上述股权转让款245万元及工业园区土地款50万达成还款协议，约定黄杰、黄梅承担还款义务，现吴守杰有权就上述款项295万元向黄杰、黄梅主张给付责任，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黄杰提出的“50万元土地转让款系其自行缴纳，吴守杰无权主张”辩解意见，与还款协议内容相左，不予采纳。吴守杰主张的利息，基于还款协议的约定及黄杰支付情况，截止2020年3月底，应付利息为477.9万元（295万元×1%×12个月+295万元×2%×75个月），扣减已支付的2291424.77元【4031424.77元-（155万元+19万元）】，尚欠利息为2487575.23元（4779000元-2291424.77元）；后续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利率予以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黄杰辩称案涉股权转让款245万元与借条所载155万元系同一笔款项，系由股权转让款245万元扣减吴守杰之前向黄杰、欣佰亿实业公司的借款95万元（2011年12月16日欣佰亿实业公司向吴守杰经营的贞丰县三方耐磨材料有限公司转账45万元、2012年1月14日黄杰向吴守杰转账50万元），再加上双方协商给吴守杰的投资补助款5万元，且该款已清偿完毕，现吴守杰倒欠西南特钢制品公司货款百余万元。对此，首先，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155万元借款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其次，案涉股权转让时间为2012年11月13日，借条出具时间为2012年11月14日，但2012年12月10日的还款协议中载明黄杰、黄梅应付款项为295万元而非155万元。黄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在出具借条后仍与吴守杰签订负有付款义务的还款协议，且未添加任何备注，亦未提举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黄杰“两笔款项系同一笔”的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再次，155万元借款经双方确认，已于2014年7月31日清偿本金，但黄杰仍于2015年4月13日在还款协议上备注“2015年7月份前还款壹佰万元黄杰2015.4.13”，并称系其未完全对账所致，该行为有悖于日常商业习惯；最后，2015年4月13日的借款明细表载明截止2015年2月26日黄杰已支付226余万元，超出155万元借款本息多达50余万元，但其之后仍多次向吴守杰付款，与其“款项已付清”及“吴守杰倒欠货款”的陈述自相矛盾。综上，对黄杰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自愿为股权转让款向吴守杰提供保证，因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同时，西南特钢制品公司出具的明细表显示其与黄杰持续向吴守杰付款至2020年3月24日，黄杰作为欣佰亿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表示认可，故吴守杰主张欣佰亿实业公司、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未超出保证期限，对吴守杰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杰、黄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吴守杰支付款项295万元及利息2487575.23元（利息计算截至2020年3月31日止），并支付后续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2020年8月19日止；自2020年8月20日起的，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利率计付利息至本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就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吴守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9034元，由吴守杰负担24034元，黄杰、黄梅、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共同负担4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诉讼中，当事人分别提交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155万元借条、《还款协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黄杰支付吴守杰借款明细表”、“西南特钢付款吴守杰明细表”均系原始书证，由当事人分别签章，各原始书证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吴守杰提交的《还款协议》复印件中，有手写添加的“2015年7月份前还款壹佰万元黄杰2015.4.13”字样，黄杰在原审庭审中已明确确认该字样系其本人所写，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黄杰、黄梅现上诉对该字样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不能成立。一、二审诉讼中，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黄杰、黄梅提交的相关银行流水明细、票据、汇款凭证等证据，不足以否定双方当事人分别签章的原始书证的内容，对相关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之间《股东转让出资协议》、《还款协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相关约定内容，案涉股权转让款已转化为借款，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合全案证据，案涉155万元借条款项与《还款协议》中载明的295万元款项应属不同款项，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黄杰、黄梅上诉认为两者系同一笔款项，与原始书证内容相悖，亦明显不符合常理，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原始书证所确定的借款总金额及黄杰、西南特钢制品公司已付款情况，原审法院经核算确认尚欠款项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西南特钢制品公司、欣佰亿实业公司、黄杰、黄梅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利息计算方式不符合规定，但未提供其自己所计算的方式、过程及计算结果以证明原审判决计算结果确有错误，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案涉《股东转让出资协议》《还款协议》中，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依法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双方《还款协议》中，约定“2014年内必须还清余款以及利息”，故保证期间应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根据“西南特钢付款吴守杰明细表”，西南特钢制品公司已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决西南特钢制品公司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欣佰亿实业公司已实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吴守杰已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欣佰亿实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欣佰亿实业公司应当免除保证责任。原审判决欣佰亿实业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即“黄杰、黄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吴守杰支付款项295万元及利息2487575.23元（利息计算截至2020年3月31日止），并支付后续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2020年8月19日止；自2020年8月20日起的，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利率计付利息至本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驳回吴守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就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就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9034元，由吴守杰负担24034元，黄杰、黄梅、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4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863元，由黄杰、黄梅、安顺市西南特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沈 晔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