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4民终1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翠莲，女，196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效永(高翠莲之夫），男，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湛河区九里山办事处叶刘村第一村民组。负责人：刘振国，该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湛河区九里山办事处叶刘村委员会，住所地：平顶山市湛河区西苑东路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10411ME3082866G。法定代表人：夏云峰，村主任。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丽霞，河南容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翠莲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湛河区九里山办事处叶刘村第一村民组（以下简称叶刘村一组）、平顶山市湛河区九里山办事处叶刘村委员会（以下简称叶刘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2020）豫0411民初3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翠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马效永，被上诉人叶刘村一组组长刘振国、叶刘村一组和叶刘村委会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代丽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翠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2020)豫0411民初3548号民事判决书,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不能仅以高翠莲是成年人就判定高翠莲递交申请、签订两份决定书的行为是真实意思表示进而认为上述民事行为有效，事实上高翠莲实施上述民事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首先,高翠莲作出签署并递交《申请》的行为有一个前提，就是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口头承诺给予其集资楼指标,根据村委会规定高翠莲签署《申请》时本村村民18周岁以上就可以享受集资楼，高翠莲女儿当时已经20岁，儿子18岁，有了指标高翠莲就可以享受三套集资楼共计360平米。该三套集资楼指标的代价不仅是《申请》中的宅基地，还有高翠莲一家的口粮田。(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口头承诺的事实被刘振才2006年8月11日作为组长出具的证明证实,该证明是2006年8月11日出具,协议是在2006年8月11日签字,充分证明集资楼指标是签协议的前提)，而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实际上并没有将集资楼分给高翠莲，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的口头承诺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欺诈,迄今为止高翠莲一平米集资楼也未得到。2.高翠莲与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签署两个决定书的背景是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正在组织发放常绿集团占地款，而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声称如果不在两份印制好的格式文件(决定书)上签字就不发占地款。高翠莲因一心领款故在受蒙骗的情况下才在两个决定书上签了字,高翠莲签署上述文件的行为是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3.签署涉诉文件时双方的地位并不平等,因此高翠莲不敢违逆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的要求。因此，签署涉诉文件的民事行为,因高翠莲受到欺诈和胁迫，违背自己真实意思,依法应归于无效。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应适用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判断两份涉诉决定书的无效性。《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高翠莲签署的两份涉诉决定书是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预先拟定的,签署时高翠莲没有任何修改和协商的余地，是一份完全意义上的格式条款、格式合同，并且在安置还没有进行的情况下要求收回土地，并要求高翠莲再花钱租回，免除了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自己的责任，排除了高翠莲的主要权利，对高翠莲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依法归于无效。2.两份涉诉决定书属于格式条款，并且缺乏合同法规定的必要条款,应归于无效。依据《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在两份涉诉决定书中,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并没有指明安置宅基地的位置、大小等,依据决定书根本无从履行,应当归于无效。3.两份涉诉决定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归于无效。依据《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2006年3月,因土地问题高翠莲和其他村民到省市信访,市政府将叶刘村的山坡地71亩改变用途为建设用地,用于拆迁户规划宅基。这样高翠莲不但可以被补偿260平方米宅基地，高翠莲的子女也可以另申请划分宅基地。这才是政府文件的本来的安置目的。但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却将该71亩土地改变用途违法转让给了常绿集团，约定以建筑面积的20%作为拆迁户的安置补偿用房。但是该20%补偿用房到手后,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却并未将房屋分给高翠莲。以上事实充分表明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极不诚信,致使高翠莲既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口粮田,又失去了赖以栖身的宅基地。三、一审法院判决存在相互矛盾之处。高翠莲诉求中有两项存在密切关系,一是请求判令解除《协议书》，二是请求判令两份涉诉决定书无效。《协议书》和决定书的内容都是对同一块土地的拆迁补偿，但却存在不同,《协议书》是补偿以集资楼,决定书是补偿以另一块宅基地。一审法院将该两项诉求都予以驳回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协议书》不解除,那么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就应按照协议书向高翠莲补偿集资楼。决定书有效那么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就应按照协议书向高翠莲补偿宅基地。根据原审判决,《协议书》、决定书同时发生效力,不知该执行哪一个。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高翠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本案中高翠莲作为成年人而且是被迁户户主，有权实施拆迁安置过程中的民事行为，所以高翠莲向其申请集资楼一事虽然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管理的性质，但也是高翠莲真实意思表示，整个过程中不存在欺诈和胁迫，高翠莲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欺诈和胁迫。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原一审根据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的规定，适用法律得当，决定书不是格式条款，也没有缺少合同的必要因素，是完整合同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决定书也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决定书经过相应程序决定，也经村民签字已经履行，请求依法予以维持。高翠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翠莲于2006年8月11日签署并向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递交的《集资楼申请》无效；2.依法解除高翠莲于2006年8月11日与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签署的《土地租赁协议》；3.依法确认高翠莲与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签订的《叶刘村修高阳（旧）路被拆迁户村民安置选择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一）和《叶刘村修高阳路被拆迁户村民同意拆迁后剩余土地归集体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二）无效；4.本案诉讼费由叶刘村委会和叶刘村一组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翠莲系叶刘村村民。1993年，叶刘村为高翠莲在本村分配宅基地一处，面积约280平方米。1994年前后，高翠莲夫妇在此处搭建一栋三层住宅及院落，一家人在此居住。2006年3月，政府规划修建高阳路，高翠莲的宅基地中约101平方米及对应附属物被划入修路拆迁范围。高翠莲配合拆迁工作，予以拆迁。高阳路拆迁后，叶刘村委会和村支部作出《关于高阳路拆迁工作具体情况处理决定书》。2006年8月11日，高翠莲依据《关于高阳路拆迁工作具体情况处理决定书》向叶刘村、组委提出《集资楼申请》。申请载明：因修高阳路，原宅基地部分已拆除，本人同意享受集资楼指标，并且同意原宅基地上剩余土地与村组签土地租赁协议。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同意该申请。递交《集资楼申请》当天，高翠莲与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该协议载明：因高阳路修建拆到我村一组村民高翠莲宅基地及房屋，现村民高翠莲同意剩余房屋占用土地每亩地2000元与村组签订租赁协议。保留下来的房屋将来村组集体或国家占用时，按高阳路拆迁标准进行补偿，租赁方无条件、无任何理由按合同执行。《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后，高翠莲按约履行土地租金。2006年12月24日，经三方协商，高翠莲与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签订《决定书一》。该决定书载明：我自愿选择安置宅基地一处方案，放弃其他安置方式。本决定书一式两份，拆迁户村民手执一份，组委存档一份。签订决定书的当天，双方还签订了《决定书二》，该决定书载明：我自愿选择安置宅基地一处方案，同意剩余土地集体收回。如果利用必须和村组签订租赁合同，否则属违法占用。本决定书一式两份，拆迁户村民手执一份，组委存档一份。后依据上述两份决定书，叶刘村委会为高翠莲规划一处面积为140平方米（含四边道路）的宅基地一处，高翠莲在该处宅基地上建房。后叶刘村进行拆迁改造，第一处宅基地因租赁关系未给予赔偿。后规划的一处宅基地及房屋得到赔偿。后高翠莲以两处宅基地面积有出入且位置存在优劣为由要求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给予补偿，双方产生诉争。一审法院认为，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要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或具备法定解除要件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高翠莲作为成年人，且作为被拆迁户户主有权实施相关拆迁安置过程中的民事行为。高翠莲向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提出集资楼申请一事虽有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管理的性质，但也是高翠莲真实意思表示；《土地租赁协议》为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在不具备法定解除条件下，高翠莲无权单方提出解除；两份决定书虽名为决定书，其内容和形式均属民事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高翠莲与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就拆迁安置一事从安置集资楼到变更剩余宅基地使用方式和新划宅基地的变更均系高翠莲与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共同的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高翠莲以未分配到集资楼、宅基地面积和位置变更等因素为由提出诉讼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高翠莲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高翠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高翠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1995年12月22日高翠莲的申请书、1995年12月23日、1996年2月1日村民小组和村委会的批表、平顶山市湛河区建设局郊区新划宅基地审批表、平顶山市湛河区建设局平湛建字（1996）32号文件，拟证明叶刘村一组1995年高翠莲申请并经审批同意高翠莲占用的宅基地面积为0.21亩，即140平方米；证据2.高翠莲和九里山街道办事处签订的高阳路中段拆迁补偿协议、高翠莲签字的领条，拟证明因高阳路扩路拆迁占用高翠莲部分宅基地，2006年8月11日，高翠莲领取拆迁补偿款17800.35元；证据3.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拟证明高翠莲于2014年7月18日因修高阳路剩余的宅基地附属物共收到河南帝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拆迁补偿款360000元（257769元+102231元）；证据4.同意拆迁后剩余土地归集体决定书村委会留存原件，拟证明村委会加盖骑缝章后，高翠莲和叶刘村一组各持一份决定书;证据5.高翠莲2008年至2013年向村里交纳租赁土地款收据原件，拟证明叶刘村一组按照2006年8月11日高翠莲与叶刘村委会、叶刘村一组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收取了高翠莲每年租金550元，共计5年2750元。高翠莲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1、证据2、证据3属实，但证据1审批的面积是0.21亩，叶刘村一组实际给高翠莲划分的宅基地面积为0.39亩。证据4村委会的印章编码和高翠莲提供的1993年7月叶刘村宅基地申请人基本情况统计表上加盖的村委会印章编码不一致，其提供的统计表上加盖的印章是2014年8月在村部加盖的印章，编码尾号是623，而叶刘村委会提供的证据4中加盖的印章尾号是611。证据5属实，高翠莲确实交了5年的钱，是从应发款中直接扣的。叶刘村委会称，因村委会的印章更换过，所以印章编码不一致，但叶刘村委会均认可上述印章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高翠莲与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之间就拆迁安置事宜进行协商的事实，能够进一步佐证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2006年8月11日高翠莲和叶刘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高翠莲向叶刘村一组和叶刘村委会递交的《申请》、《决定书一》、《决定书二》的效力如何确定。一、关于2006年8月11日高翠莲和叶刘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高翠莲称该《协议书》的前提条件是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承诺高翠莲可以享受集资楼指标，故高翠莲签订了该《协议书》，但后来因为高翠莲没有享受到集资楼指标，未实际分得集资楼，因此该《协议书》应该予以解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高翠莲与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签订该《协议书》后，2006年12月24日，高翠莲随即与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签订了《决定书一》和《决定书二》，双方从前期协商安置集资楼到后期协商变更剩余宅基地使用方式、新划宅基地等，均系高翠莲与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之间就拆迁安置事宜进行的协商，实际系双方对之前安置集资楼方式进行了变更，不符合解除的条件。况且，从《协议书》本身的履行来看，高翠莲在2006年12月与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协商变更安置方式后，仍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叶刘村委会交纳了因高阳路扩宽工程剩余的宅基地5年的土地租赁费，后因房地产开发，2014年7月19日，高翠莲也领取了剩余宅基地上附属物的拆迁补偿款360000元，上述过程说明，高翠莲交纳了土地租赁费，也依照协议约定“保存下来的房屋将来村组集体和国家占用时，按高阳路拆迁标准进行补偿”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因此，也不符合解除的条件。二、关于高翠莲向叶刘村一组和叶刘村委会递交的《申请》、《决定书一》、《决定书二》的效力如何确定的问题。高翠莲2006年8月11日向叶刘村一组、叶刘村委会递交《申请》，同意享受集资楼指标，并且同意原宅基地剩余土地与村组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但如前所述，2006年12月24日，经三方协商，已将集资楼安置方式变更为另划宅基地方案，更为重要的是，高翠莲庭审中自认2006年12月24日签订《决定书一》和《决定书二》后，其已在新划分的宅基地上建造了房屋，也就是说，各方已经按照两个决定书的约定，实际履行完毕。高翠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在决定书上签名的后果应该负责。在上述《决定书一》、《决定书二》双方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高翠莲再以其受到欺诈、宅基地补偿面积过小、位置变更等为由，要求确认无效，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条件。综上所述，高翠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翠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智慧审判员  张泰东审判员  崔伟杰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吴桐书记员陈茜书记员郭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