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7民终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法定代表人：李忠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男，1980年5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晶，女，1961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东夫（系马晶丈夫），男，1963年10月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晶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21）吉0702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被上诉人马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东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1）吉0702民初837号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马晶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晶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自认业务员没有对马晶进行健康事项的询问，没有尽到保险法要求的询问义务，也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依据保险法第16条解除案涉保险合同，拒付保险金的行为于法无据，不应支持。针对该观点，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反驳如下：马晶投保的险种为纯线上投保产品，全部操作由客户在手机上自助操作，在相关投保界面上完成询问事项填写，根本不需要业务员参与其中。在询问事项的设计上，本案的案涉保险产品“e生保”采用了对客户友好、有利于客户理解的模式，相较于传统的业务员亲访客户展业签订的保险产品，所列举的健康询问事项在项目数量上大大缩减，“椎间盘突出症”出现在询问事项的第二项。正是基于该项设计，如果投保人选择存在询问事项中的异常身体状况，投保页面会自动转入进一步询问，要求投保人进一步提交关于被保险人身体状况异常的相关诊疗信息。马晶显然没有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否则长达5年的“椎间盘突出症”病史，怎么会不引起自身的关注。马晶简单地将投保事宜推诿给业务员全程操作，声称自己完全不知情，更是完全背离涉案产品的投保操作，马晶在投保时故意不如实告知的情况非常明显，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依据保险法第16条行使解除权的依据充足，一审法院明显事实认定不清。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依据保险法第16条行使的是保险合同解除权，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9条第2款：“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本案根本就不涉及免责条款的适用问题，所以也不存在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令免责条款失效的问题。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援引保险法第16条的解除条款的内容就在《电子投保书》所有健康询问事项的最下方，由于不属于免责条款，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无需对该内容进行额外的明确说明。一审法院将解除条款与免责条款张冠李戴，属于典型的事实认定不清。马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业务员在为马晶保险时没有向马晶就合同的询问范围及事项进行询问，马晶也不负如实告知义务。在马晶投保时，该险种系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的业务员推荐的。同时还推荐了其他几个险种，但综合评定，感觉“e生保”这个险种比较适合马晶，所以当场就选定了这个保险。马晶根本就不知道，也无法知道该险种是线上投保产品（也没介绍此事）。所以按照常规保险习惯，是业务员主动在自己的机器上操作为马晶进行了投保。在该保险合同第一页最下行明确标注业务员姓名及代码：母冬梅108*71。这在马晶的爱人与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的业务员在2021年6月29日10：46分到10：48分的电话记录录音中（通话1分零4秒时）可以证明，业务员承认该保险是自己经手给投保的。马晶对保单的格式、内容和如何操作根本看不到，也并不知情。在原审庭审时，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已经明确自认其业务员没有向马晶对本合同的询问范围及事项进行询问，也没有对免责条款向马晶进行解释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业务员并未对马晶进行询问，没有询问何来告知，不存在马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所以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不能以马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解除合同并拒绝赔付。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二、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在明知马晶未履行告知义务，仍然收取马晶下一年度的保费，是无权解除保险合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司法解释又同时指出：“现代保险告知义务的功能并不在于将搜集风险评估有关的信息完全施加于投保人，而是让其协助保险人搜集相关信息，以弥补信息不对称。也就是说，保险人应自行承担搜集信息的义务，该义务并不因投保人承担如实告知义务而免除”；“一位理性的保险人委自然的应当对不符之点做进一步的询问和核实，如果保险人疏于做适当的核实或进一步询问，则视为弃权，即放弃了要求投保方告知义务的权利。”马晶在2019年11月4日因病入院后，当日便向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报案，告知其患有椎管内占位性病变在北京住院治疗。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在马晶投保时未对马晶进行询问，因此其明知马晶没履行告知，且在知道马晶患病住院治疗后，不做进一步的核实、调查和询问，仍然在2019年12月4日收取了马晶的下一年度的保费，并在2019年12月14日短信通知马晶所投保的“e生保险合同已生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解释，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明显已经放弃了要求马晶告知义务的权利，所以据此解除该保险合同的做法不能得到支持。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在收取保险费时合同就生效，在赔付理赔金时就想方设法解除合同，这种做法违背公序良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签订的P080000*8191号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合同；2．被告给付原告医疗费用理赔款25,482.33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2日，投保人马晶以其本人为被保险人在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投保了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基本保险金额2,000,000元，保险期间1年，保险费1575元，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12月13日。电子投保书第三页告知事项载明：“2．被保险人目前或过往有下列疾病、症状或情况：……椎间盘突出症……。”2019年11月4日至2020年2月5日，马晶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椎管内占位性病变、脊髓栓系综合征、甲状腺功能减退、椎体融合不全，花医疗费116,803.07元，其中医疗保险报销81,320.74元，马晶个人支付35,482.33元。马晶出院后于2020年6月22日向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申请理赔。2020年7月20日，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以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疾病史，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承保决定为由，告知马晶解除P0*1号保险单下《e生保》保险合同，并不予退还保险费，解除上述合同后，不予给付保险金。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为证明马晶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提供马晶于2013年2月5日在解放军第二〇八医院四六一临床部的核磁共振诊断报告单一份，该份报告单系马晶向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提供，报告单腰椎MRI平扫印象为：1．腰椎骨质增生；2．L3／4椎间盘膨出；3．L4／5、L5／S1椎间盘不同程度突出；4．L3／4、L4／5、L5／S1椎间盘变性。庭审中，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称电子投保书是投保人自己填写，保险业务员不对告知事项进行询问。另查明，2019年12月5日，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收取了马晶下一年的保险费，e生保保险合同于2019年12月4日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马晶与被告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订立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人寿松原支公司以马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不予理赔，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订立保险合同时就需要告知的事项对马晶进行了询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马晶作出明确说明，并且，庭审中，平安人寿松原支公司自认保险业务员不对告知事项对投保人进行询问及说明，因此，平安人寿松原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马晶履行了就需要告知事项进行询问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义务，其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马晶依约交纳了保险费，平安人寿松原支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马晶保险金25,482.33元，马晶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继续履行P*191号人身保险合同；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马晶保险金25,482.3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保险是由马晶自行线上操作还是按照常规保险由业务员操作，保险人是否对投保人进行询问，投保人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根据案情调查的需要，本院要求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的业务员母冬梅出庭，母冬梅称：“这个保险是我推荐给马晶的，马晶和王雪艳一起来的保险公司，操作是用手机操作的，我给马晶操作的，都是由我代为操作的，由于时间太长了，当时有没有进行询问，怎么询问的我记不清了。”马晶还申请了证人王雪艳出证作证，王雪艳称：“母冬梅给我俩介绍的（险种），我就感觉这个比较适合我，我俩就一起选的这个保险，当时是业务员母冬梅用自己的手机帮我俩操作的，当是就问我俩有没有重大疾病住过院，我俩都没有。”母冬梅和王雪艳的证言能够证明，涉案险种虽然为线上产品，但进行投保时，业务员母冬梅是按常规保险进行介绍、操作进行的，并非马晶自行线上投保，因此，对于这种投保方式平安寿险的业务员仍应当对马晶进行询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现已查明母冬梅仅询问了是否因重大疾病住过院，其他的未进行询问。因此，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以马晶未如实告知为由解除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原审判决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并给予理赔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平安寿险松原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会青审判员  徐 芳审判员  于 航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于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