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1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惠沂，女，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尚志，男，199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营莹，广东万解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基，广东万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嘉明，男，198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光，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惠沂、冯尚志因与被上诉人黄嘉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5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惠沂、冯尚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53308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定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偏低。一、黄嘉明在怂恿、号召微信群成员参加涉案游泳活动中存在重大过错责任。一、黄家明作为涉案游泳活动的组织者，在明知端午多雨时间北江河段是禁止游泳，且存在极高的不确定危险性的情况下，仍在利用其在“讲饮讲食型者冬泳”微信群群主的地位，多次怂恿、号召群成员参加其组织的游泳活动，在6月23日至6月25日群成员“佛冈国旅乐添美”“天光”多次询问该河段游泳是否很危险、很害怕以及参加人数不多等质疑情况下，黄嘉明仍然回复“小雨问题不大”、“不怕，有船”等煽动性讲话，最终才引发了涉案的游泳活动。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该微信群的详细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在2020年6月13日至27日期间，因参与人数少、群成员顾虑从未到北江河段游泳、过于危险等情况不愿意参加该游泳活动，黄嘉明仍在无视群成员的生命危险，多次在微信群怂恿、号召、“打包票”等方式促成了连江口北江河段的游泳活动。冯高林系佛冈县游泳协会会长，黄嘉明、李刚等多位微信群成员均是该游泳协会的会员，群成员基于对游泳协会的信任，更容易受到黄嘉明的煽动而报名参加游泳活动，因此，黄嘉明以一己之私促成了极高风险的游泳活动，是造成冯星扬死亡的直接原因。二、黄嘉明并未对其组织的游泳活动的危险性作充分提示。案发前，黄嘉明已多次在“讲饮讲食型者冬泳”微信群组织游泳活动，每次游泳活动均是涉案游泳组织活动以微信接龙方式提出一般危险性的注意事项，此类方式无法引起群成员的重视和区别认识涉案北江河段游泳的危险性，且并未针对本次北江河段游泳活动的危险性增加救生设备和安全抢救措施。同时，黄嘉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组织人员在游泳活动前对游泳者的佩戴救生设备检查，无法确定冯星扬落水前佩戴的救生设备情况。三、黄嘉明对于涉案游泳活动的人员及救生设备的安排与配备存重大过错责任。黄嘉明作为组织者及游泳协会专业人员，具备专业游泳风险评估及救生知识，却允许仅10岁的小孩（冯高林的亲属）参加游泳，并安排与冯高林、冯星扬一组，大大增加了冯星扬所在小组发生危险的可能性，游泳期间因该小孩体力及游偏需用使用浆板船而导致本应在冯星扬附近护航的浆板船先靠岸，致使冯星扬发生遇险时，无法第一时间使用船体靠近营救。同时，黄嘉明自带的护航救生使用的浆板船过于简陋，在案发河段常常发生急流、垃圾障碍物等情况，且黄嘉明、欧阳煜丰均没有经过驾驶浆板船的专业培训或取得专业资质，作为护航营救的主要设备和人员存在重大风险，对于溺水者的营救能力存在重大缺陷，最终才导致悲剧发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黄嘉明的组织者身份及其在组织涉案游泳活动违法了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但在被上诉人黄嘉明存在过错责任事实存在认定不清，判定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偏低的，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黄嘉明辩称，一、野游活动是由所有群成员自发组织的，答辩人只负责联系包车以及餐饮事宜，并非活动组织者，更无从活动中获利。正如答辩人在一审中提到，该游泳爱好者微信群是所有群成员作为爱好者自发成立的，并非由答辩人组建后邀请其他人参加群聊的。同时，答辩人的群主身份是因其他群成员提出答辩人对微信的操作较为熟悉，从而将其他群成员的群主身份转移给答辩人的。并且，本次野游活动是由其中部分群成员发起，也商定在活动过后由所有群成员以“AA制”方式支付活动费用。答辩人只是受群成员共同委托，作为联系包车以及餐饮等事宜的联络人，答辩人更无从活动中获得任何利益。因此，答辩人认为自身的行为不符合活动组织者的任何特征，答辩人只是活动的积极参与者。如认为答辩人属于组织者，那么受害人同样也属于组织者之一。二、即使答辩人属于活动组织者，但受害人属于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其死亡属于意外事件。答辩人已在合理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对该意外事件的发生不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怂恿”受害人参加活动，存在重大过错，是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观点严重偏离案件事实。首先，受害人具有完备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且还是一名游泳爱好者，长期均有参加各种游泳活动。其次，受害人作为从警多年的民警，无论从其爱好或职业上来讲，均理应比一般人更加具有判断本次活动是否存在危险以及危险大小的能力。受害人在知晓本次野游活动具有一定风险的情况下仍自愿参加，属于法律上的“自甘风险”行为。因此，受害人在活动中溺水身亡的责任应当由受害人自行承担。此外，答辩人在活动前后己充分提醒所有群成员，本次野游活动存在一定危险性，也在微信群以及当面多次强调、提醒所有人务必带上“跟屁虫”，受害人在微信群聊中自行填写姓名进行“接龙”，表示其己明确知晓上述提醒和注意内容。在野游活动时也安排了专人划浆板船跟随参加活动的所有人。在意外发生后，答辩人已经立即报警以及积极组织众人采取措施营救被害人，并无任何拖延救援的举动，答辩人虽对受害人的身亡深感遗憾，但答辩人作为一个活动的积极参与者，已在合理范围内对受害人尽到最大的安全保障义务，答辩人不存在重大过错，不应要求答辩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条“受害人明知活动存在危险而自愿参加，对于损害的发生，不得请求他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亦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据此，答辩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刘惠沂、冯尚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嘉明赔偿刘惠沂、冯尚志损失53308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黄嘉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惠沂、冯尚志亲人冯星扬与黄嘉明是“讲饮讲食型者冬泳”微信群的成员，黄嘉明为该微信群的群主。2020年6月13日，黄嘉明在上述微信群提出端午节假期期间组织去野泳，地点建议为英德市连江口北江河段。6月19日，黄嘉明在上述微信群发布信息：“计划本群于本月26日（周五，端午节第二天）组织前往英德连江口畅游+聚餐颁奖。游程大约1-2千米，全程需佩戴跟屁虫，畅游期间有两条浆板进行水上安全保卫工作；下午2点出发，包车来回，全程活动费用AA制，支持自带酒水和奖品分享…”。刘惠沂、冯尚志亲人冯星扬等16人在微信群接龙报名参加游泳活动，6月23日，黄嘉明将游泳活动时间更改为6月27日。2020年6月25日，黄嘉明在微信群发布信息，告知群成员已经订好活动当天的晚餐及来回车辆，同时发布了活动当天天气预报截图。2020年6月27日中午，黄嘉明在微信群发布信息，提醒报名参加活动人员务必带上跟屁虫或救生圈。6月27日下午，黄嘉明与刘惠沂、冯尚志亲人冯星扬等大约20余人前往英德市连江口参加游泳活动，刘惠沂、冯尚志亲人冯星扬只带了救生圈，并未佩戴其他游泳装备。黄嘉明等参加者均从连江口华苑饭店前面的码头落水，在游泳的过程中，黄嘉明划着桨板船在前面带领冯星扬等人往前游，另一人划着另一条浆板船在后面履行保卫工作。在差不多到对岸花海一艘船旁边的时候，一名参加者李刚看到冯星扬手抓住船上的麻绳，随后发出挣扎的声音，并迅速沉下水了，李刚等人大声呼叫并游到冯星扬落水的地方试图搜救冯星扬，黄嘉明听到呼叫声也马上划着浆板船到冯星扬落水的位置参与搜救，同时打电话报警，但最终只找到冯星扬使用的救生圈，未搜救到冯星扬本人。2020年6月29日，冯星扬被打捞上岸，但已不幸溺亡。另查明，参加此次游泳活动的人员有部分互相不知道真实姓名，包车费用及餐饮费用均由参加者共同支付，没有当事人从中盈利的情形。另外，跟屁虫为一种成人游泳浮漂救生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嘉明是否为本次游泳活动的组织者；二、黄嘉明是否需对冯星扬的死亡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焦点一：本案黄嘉明作为微信群群主，其在微信群中对外发布消息建议于端午节假期期间到英德市连江口北江河段进行野泳活动，并呼吁群成员报名，同时安排好来回车辆及路途餐饮，由此可见黄嘉明实为本次活动的具体组织者，黄嘉明抗辩本次活动是群友自发组织、并不存在组织者与事实不符合，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焦点二：黄嘉明作为本次活动的实际组织者，是否需对冯星扬的死亡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黄嘉明作为本次游泳活动的组织者，其选择了活动的时间和地点，法律便赋予其一种高于侵权行为法上的一般人的注意义务，这种更高的注意义务就是上述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次，从义务的内容来看，黄嘉明作为组织者，其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应低于商业性、营利性游泳活动组织者的义务，但仍然应承担召集参加者、安排路线、管理费用支出、督促参加活动者遵守基本的游泳安全常识等义务，组织者一旦违反上述注意义务，未能避免损害的发生，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游泳活动是一项具有较强危险性的体育活动，尤其是游泳地点不是合法游泳场地的情况下，活动的危险性更为明显。本案中，黄嘉明作为组织者所选择的游泳地点为北江河段，并非允许游泳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黄嘉明应对游泳活动的安全性进行起码的评估，并提醒、告诫和督促参加游泳的人员注意安全。事实上，黄嘉明也在微信群中明确提示大家佩戴跟屁虫，但是，黄嘉明选择的活动期间正值北江河段的汛期，增加了游泳活动固有的危险性，黄嘉明除了进行一般的“注意安全”式的提醒外，在发现冯星扬未佩戴专业救生浮球只佩戴普通救生圈时还应进行善意的提醒或规劝，但并没有证据证明黄嘉明对冯星扬有进行善意的提醒或规劝。且在游泳的过程中，黄嘉明明知冯星扬只佩戴普通的救生圈，黄嘉明也未安排桨板船跟紧冯星扬，以防意外发生时能在黄金时间实施救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嘉明在此次游泳活动中并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黄嘉明辩称在事故发生后履行了积极的求助义务，一审法院充分肯定活动参加者互助友爱的精神。但是，这些积极施救行为都是在损害事故发生之后，且这些积极的求助行为并未能阻止冯星扬的死亡，无法弥补上述黄嘉明的过失行为。因此，不能用损害发生之后的积极补救行为来折抵之前的过失侵权行为，但应成为法院判定损害赔偿数额时的酌定事由，适当减少黄嘉明承担的损害赔偿数额。另外，冯星扬作为成年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具备一定游泳经验的游泳爱好者，其积极参加此次游泳活动，对于活动地点及时间、天气均有充分的认知，也可推定其对于本次活动危险性的充分认知，其仍然冒险参加此次游泳活动，并在黄嘉明多次提醒的情况下仍不佩戴专业的游泳救生装备，从而造成了游泳过程中溺亡的严重后果，其自身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此次损害后果的主要责任。综上，黄嘉明作为本次自发性的群众性游泳活动的组织者，在组织游泳活动过程中没有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冯星扬的死亡结果主要由其自身原因造成，黄嘉明的过失行为对其死亡结果的原因力非常小，且黄嘉明在事发前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在事发后积极参与救助，故法院综合上述情况酌情确定黄嘉明的赔偿数额。经核查，冯星扬的死亡导致刘惠沂、冯尚志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818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976360元；2、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7600元/年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638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地经济水平及原、黄嘉明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1045160元，黄嘉明在此数额内承担30000元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黄嘉明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给刘惠沂、冯尚志各项损失30000元；二、驳回刘惠沂、冯尚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65.40元，由刘惠沂、冯尚志承担4290.40元，黄嘉明承担27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责任比例分担应如何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黄嘉明作为这次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及游泳协会的会长，所选择的游泳地点为北江河段，并非允许游泳的地方，黄嘉明应对游泳活动的安全性进行起码的评估，并提醒、告诫和督促参加游泳的人员注意安全。黄嘉明除了进行一般的“注意安全”式的提醒外，在发现冯星扬未佩戴专业救生浮球只佩戴普通救生圈时还应进行善意的提醒或规劝，但并没有证据证明黄嘉明对冯星扬有进行善意的提醒或规劝。且在游泳的过程中，黄嘉明明知冯星扬只佩戴普通的救生圈，黄嘉明也未安排桨板船跟紧冯星扬，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嘉明在此次游泳活动中并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认定正确。冯星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游泳经验，对于活动地点及时间、天气均有充分的认知，其对于本次活动危险性应有充分认知，但其仍然冒险参加此次游泳活动，并在黄嘉明多次提醒的情况下仍不佩戴专业的游泳救生装备，从而造成了游泳过程中溺亡的严重后果，其自身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此次损害后果的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酌定黄嘉明承担30000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惠沂、冯尚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30.8元，由上诉人刘惠沂、冯尚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永术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梁家惠书 记 员 林月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