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11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军，男，1970年4月12日出生，满族，住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会,辽宁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新,辽宁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世勇，男，1968年3月3日出生，满族，住新宾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宝,辽宁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水木缘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宾满族自治县大四平镇皇木厂村。法定代表人：吕鹏坤，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玲,辽宁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鹏坤，男，1989年10月14日出生，满族，住新宾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松，男，1975年2月18日出生，满族，住新宾满族自治县。上诉人关军因与被上诉人吕世勇、抚顺水木缘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木缘公司）、吕鹏坤、杨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2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关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会，被上诉人吕世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宝，被上诉人水木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鹏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玲，被上诉人吕鹏坤，被上诉人杨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四被上诉人共同给付上诉人欠款29万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吕世勇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协议合伙经营食用菌加工厂，并于2013年5月29日注册成立并投入运营。2014年4月更名登记为抚顺水木缘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经营股东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吕世勇之子吕鹏坤、李某，吕世勇为实际经营者，后因多种原因，关军于2015年退出经营返回抚顺。2017年5月2日实际经营人吕世勇办理了企业变更登记将上诉人关军持有的股份登记在吕鹏坤(39%)、杨松(企业会计1%)名下。至2018年2月9日，经上诉人多次催讨，公司实际经营人吕世勇核定上诉人关军共投资59万元，并出具退伙协议书，承诺分期还款。该协议是真实有效的，被上诉人均应按协议履行。水木缘公司依法登记为有限公司，是股份制企业，上诉人退出经营，核定的股份转归公司，由其他股东持有，上诉人退出后，该公司股东及实际经营人即应对上诉人的股份转让承担给付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公司经国家机关依法登记，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吕鹏坤、杨松登记为股东，即为法律意义上权利义务承担者，就应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二人为显名(隐名)股东代吕世勇持股，二人未投资，亦未参与经营，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此认定抛开国家机关行政权力，完全视国家行政法规而不顾工商登记为何物，难道国家机关依法登记对企业对个人就没有约束力吗？且原审判决认定：关军、吕世勇、李某合伙经营食用菌加工厂，后为扩大经营规模，将合伙企业食用菌加工厂注销，利用原食用菌加工设施，租赁土地使用权等注册了抚顺水木缘公司，三合伙人对原合伙企业投资的占有，以新成立的抚顺水木缘公司持有股权的形式存在。抚顺水木缘公司工商档案显示：2017年5月2日水木缘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同意将关军股权转让给吕鹏坤，该股权变更登记由吕世勇进行的变更。按工商登记记载：吕鹏坤、杨松接受了我的转让股权，其必须承担还款义务。吕世勇即是原始股东，也是实际经营人，又是与上诉人退伙协议的签订人，其应承担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一审时，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投资的企业水木缘公司是由原水木缘食用菌加工厂变更登记而来，是一个整体。企业财产的形成有上诉人的份额，退伙协议也核定了上诉人在企业的份额，财产在企业，企业即水木缘公司亦应以其财产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已收集到吕鹏坤经营木耳的证据(附微信截图)可提交法院。杨松系企业会计参与日常管理。一审法院认定吕鹏坤、杨松未参与经营，有何事实依据？只凭当事人陈述即认定是不合适的。三、民事法律讲究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不能只享受权利，不尽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实际上被上诉人水木缘公司未承担任何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合伙企业法》第44条第2款规定：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该法第53条同时规定：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由此可见，法律并未规定合伙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可以改变连带责任的承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吕世勇均要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根据民事主体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被上诉人水木缘公司也应当对上诉人退伙款承担返还责任。而且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吕鹏坤是挂名股东，在工商登记有记载，吕鹏坤应该承担责任，杨松也是如此。四、保全费原审法院未予处理。上诉人确实缴纳了保全费，但原审判决未体现。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水木缘公司、吕世勇、吕鹏坤、杨松应依法承担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吕世勇辩称，当时是三人合伙做加工厂，我、李某和关军，我们加工的是木耳菌棒，预计一人出资100多万元，上诉人半路拿不出钱，就提出退出。当时我们生产了一年是赔钱，欠银行和工人工资120多万元，上诉人要求退股，我和上诉人就合计签订退股协议，李某也不干了，与关军签订了退股协议。当时贷款也到期了，工人工资欠120多万元，他们就把设备都推给我了，我也没有赚到钱。有一次关军找我，让我给打个条，说与上诉人媳妇好交待，我就签的条，协议是上诉人写的，我也没有看。至于说什么公司股份是我自己去办的，字也是我签的，股东改名也是我办的。杨松和吕鹏坤都是挂个名，字都是我签的，事都是我办的，所以应该由我自己承担给付义务。水木缘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上诉人于2017年5月2日股权变更登记后，即不是我公司股东，我公司对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的个人债务不承担给付责任。2、水木缘食用菌加工厂与我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二者均非合伙企业，不受合伙企业法调整。上诉人对我公司性质认识错误，请求我公司承担责任，法律适用错误。3、我公司不是由食用菌加工厂变更登记设立的，食用菌加工厂注销时所剩资产不能等同于我公司成立时股东投入资产，我公司不是加工厂的延续，经营场所不同。水木缘食用菌加工厂是大四平村，我公司经营场所是皇木厂村。公司章程中明确体现的三名股东均是货币出资而非实物出资。上诉人作为我公司原股东，让我公司承担其与吕世勇之间的出资转让回款不能给付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4、我公司对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对股东个人债务不承担责任、也不享有公司股东的个人债权。本案上诉人与吕世勇等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公司股东因股权转让发生的股权债务纠纷，系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与公司无关，因此产生的上诉人债权不应由公司享有、发生的吕世勇债务也不应由公司负担。吕鹏坤辩称，吕世勇与上诉人的协议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参与公司经营。杨松辩称，当时吕世勇找我说用我的身份证担一个股，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关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吕世勇、吕鹏坤、抚顺水木缘公司给付关军欠款29万元，从2020年4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5日，关军与吕世勇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关军，乙方：吕世勇。第一条，双方自愿合伙经营食用菌加工厂，总投资为300万元，甲方投资150万元，乙方投资150万元，各占投资总额的50%。第二条，本合伙依法组成合伙企业，由甲方负责办理工商登记。第三条，本合伙企业经营期限为十年……。关军、吕世勇在合伙人处签字。2013年5月29日，食用菌加工厂经注册成立，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关军。后由于资金问题，另一合伙人李某投资30万元加入，并由关军、吕世勇、李某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关军和吕世勇合伙共同经营食用菌加工厂，后因资金不足找到李某，李某同意投入资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经过关军和吕世勇、李某协商同意给李某20%股份。关军和吕世勇共占80%股份，三人共同经营食用菌加工厂……”关军、吕世勇、李某在合伙人处签名捺印。2014年4月17日食用菌加工厂注销。同日，水木缘公司注册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该水木缘公司在企业工商档案中显示，法定代表人为吕世勇之子吕鹏坤，由股东吕鹏坤、关军、李某出资设立，自然人股东吕鹏坤出资总额600万元人民币，出资方式为货币，占出资总额的40%，出资到位时间：2024年10月16日前；自然人股东关军，出资总额600万元人民币，出资方式为货币，占出资总额的40%，出资到位时间：2024年10月16日前；自然人股东李某，出资总额300万元人民币，出资方式为货币，占出资总额的20%，出资到位时间：2024年10月16日前。该水木缘公司实际经营者仍是关军、吕世勇、李某，吕鹏坤系代吕世勇持股。水木缘公司工商档案显示：2017年5月2日，水木缘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关军的股权58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9%）转让给吕鹏坤，同意将关军的股权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转让给杨松，同意将李某的股权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转让给吕鹏坤。抚顺水木缘公司股东变更为吕鹏坤（占注册资本的99%）、杨松（占注册资本的1%）。该股权变更登记系由吕世勇进行的变更。关军并未签署相关决议或协议。2018年2月9日，关军、吕世勇签订退伙协议，协议约定：2014年4月15日吕世勇、关军合伙投资建设抚顺水木缘公司，并投入生产，经营期间因多种原因，双方商定，该厂由吕世勇继续经营，关军退出，经双方核定，关军共投资59万元。由吕世勇分期退还关军，现商定分期还款期限如下：1、2018年7月至10月期间退还27万元。2、余29万元于2020年4月中旬还清。吕世勇、关军在退伙协议上签字。退伙协议的29万元于2020年4月中旬还清的约定吕世勇未能履行。另查明：协议约定的2018年7月至10月期间退还27万元，关军已通过另案提起诉讼，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关军、吕世勇、李某合伙经营食用菌加工厂，后为扩大经营规模，将合伙企业食用菌加工厂注销，利用原食用菌加工厂设施、租赁土地使用权等，注册了水木缘公司。三合伙人对原合伙企业资产的占有，以新成立的水木缘公司按比例持有股权的形式存在。公司股东为吕鹏坤、关军、李某，吕世勇以其子吕鹏坤的名义持有股份40%，关军持有股份40%，李某持股20%，但各股东均未对公司实际注资。2017年5月2日该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将关军持有的40%股权以转让的方式，转为由吕鹏坤持有39%，由杨松持有1%，将李某持有的20%股权以转让的方式，转为由吕鹏坤持有，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但该转让协议并没有支付相应对价。关军虽否认当时的股权转让行为经其同意，但在2018年2月9日签订退伙协议时，关军明确同意退出公司的经营，作为公司股东，其退出公司经营的方式应视为是股权转让，是对2017年5月2日股权变更登记的追认。而其与吕世勇协商的退款数额，则应视为其与吕世勇对股权转让价格重新进行了议定。受让方吕世勇虽然没有登记为股东，但其将受让的股权以其儿子吕鹏坤名义持有39%，以其会计杨松名义持有1%，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此关军应是明知的，故出让方关军与受让方吕世勇达成的协议名为退伙协议，实质内容则是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关军已实际退出公司经营并已不再是股东身份，吕世勇则应按协议约定支付价款，其到期未履行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军退出公司经营已经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实现，其要求水木缘公司承担退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吕鹏坤、杨松虽作为公司股东持有股份，但其名下股权系因吕世勇的处置行为而得，该二人也未参与关军与吕世勇《退伙协议》的签订，与关军之间不是合同相对人，故关军要求吕鹏坤、杨松承担退款责任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军要求对退还29万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为维护诚信原则，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吕世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关军人民币29万元，以实际尚欠的数额为本金，从2020年4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关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吕世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0元，减半收取2825元，由吕世勇，此款随上述款项一并付清。二审期间，关军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吕鹏坤在微信朋友圈发的图片六张以证明吕鹏坤参与水木缘公司的经营。关军提交诉讼费收据，以证明其在一审交纳了本案的保全费用202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认定相同。另查明，在工商注册登记的档案中显示，2017年5月2日，吕鹏坤和杨松分别与关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受让关军在水木缘公司的39%和1%的股权，吕鹏坤和杨松分别在协议上签字。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股权转让协议与水木缘公司的法律关系；二是吕世勇承担案涉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义务是否正确；三是被上诉人吕鹏坤和杨松是否应对股权转让承担法律责任。关于焦点一，股权转让是股东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体现的是股东在公司的权利的转让，所形成的转让款为出让股权的股东和受让股权的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所形成的债务，并非公司的法律行为，故也不是公司所负债务，股权转让款的给付责任主体应为股东而非公司。关军请求水木缘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于法无据，一审对此没有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鉴于吕世勇在退股合同中的承诺，根据民事法律诚实信用原则，应由其承担主债务责任，一审判令其向关军给付股权转让款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有限责任公司在工商登记的股东权利，具有对外公示的法律效力。登记的股东法律上对公司持有股份份额，对公司享有法律上的所有权等股东权利。工商注册登记的档案中显示，吕鹏坤和杨松在关军转让股权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在协议上签字，说明吕鹏坤和杨松参与了股权转让法律行为，其应在工商登记中体现的股权占有比例范围内承担相应的兑价，即吕鹏坤在39/40、杨松在1/40范围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吕世勇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吕鹏坤和杨松对吕世勇承担连带责任，关军对杨松有给付责任的请求，杨松应列为本案被告，一审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错误，应予以纠正。保全费2020元为本案实际发生，一审未予判定属漏判，对关军的该项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2民初916号民事判决；二、加判：吕鹏坤在39/40、杨松在1/40范围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吕世勇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上诉人关军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一审案件保全费2020元，均由吕世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开智审判员  张庆敏审判员  李 艳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田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