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训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红博，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业务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维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万福达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建，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山东万福达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杜众华，山东万福达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晶，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闻博，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沛县公司）、丁维善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万福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福达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3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沛县公司、丁维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万福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万福达公司与沛县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万福达公司欠沛县公司工程款15万元，双方协商确定以涉案房屋使用权抵顶欠付的15万元工程款，而不是将涉案房屋租赁给沛县公司，沛县公司本身也没有租赁房屋的需求，该“租赁协议”实则是“顶账协议”，以涉案房屋10年的使用权抵顶所欠的15万元工程款。2、欠付15万元工程款发生在2017年9月20日，双方以涉案房屋使用权抵顶欠款，10年内沛县公司享有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而万福达公司申请破产重整的时间是2020年5月15日，沛县公司对涉案房屋使用权尚未到期，而使用权就是沛县公司实现债权的一种权利保障，丧失使用权就等于丧失了债权。3、一审认定涉案租赁合同解除错误。双方对15万元债务的处理方式已经作出了约定，使用权未到期不能解除，即便解除，沛县公司也不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因沛县公司基于债权人身份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如中途解除协议，沛县公司的债权就不能完全实现，其合法权益必将受损。即便法院判令返还涉案房屋，也应当由万福达公司以15万元欠款为基数，以10年使用权为期限，结合沛县公司已使用的期限（即已抵顶的欠款数）向沛县公司支付剩余未抵顶部分折合的欠款。综上，请求依法查清事实，支持沛县公司、丁维善诉请。 万福达公司辩称，一、万福达公司与沛县公司、丁维善曾经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因万福达公司破产，双方的租赁协议视为解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楚。万福达公司与沛县公司、丁维善签订的涉案《协议书》系租赁协议，只是租金交付方式系用工程款抵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涉案租赁协议已经视为解除。二、沛县公司全额申报破产债权的行为表明其并未履行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抵顶工程款条款。沛县公司向管理人全额申报了债权，并未提出存在以租金抵偿债务的情况，因此，沛县公司并未履行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抵顶工程款条款。现该协议已经解除，万福达公司要求返还房屋、支付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三、沛县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虽然涉案协议书的内容是用租金抵顶工程款，但并不影响该协议是租赁协议的性质，沛县公司的债权并非优先债权，沛县公司自2017年9月20日至今使用涉案房屋并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却要求万福达公司支付其剩余年限未抵顶部分折合的欠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沛县公司、丁维善立即腾空并返还位于东营市东营区的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编号为：鲁（2016）东营市不动产权第0003845、0003850、0003871号）；2.判令沛县公司、丁维善支付占有上述房屋期间的占有使用费80476.4元（暂计算至2021年1月31日）及自2021年2月1日至房屋实际腾空之日的占有使用费（按月租金14元／平方米计算）；3.诉讼费由沛县公司、丁维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位于东营市东营区（不动产权证书编号为鲁（2016）东营市不动产权第××号）、614室（不动产权证书编号鲁（2016）东营市不动产权第××号登记的房屋之一）、618室（不动产权证书编号鲁（2016）东营市不动产权第××号登记的房屋之一），上述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均为万福达公司。2017年9月20日，万福达公司（甲方）与沛县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其位于东营区，面积共计150平方米房租赁给乙方；租赁期10年，自2017年9月20日至2027年9月19日；甲方以上述房屋10年的租赁费抵顶所欠乙方工程款15万元；四、该房屋用途为办公，乙方不得改变房屋用途；甲方允许乙方对外转租，租赁费由乙方自行收取；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后生效，具有同等效力。庭审中，沛县公司、丁维善称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沛县公司将所承租房屋交由丁维善使用至今。 2020年5月15日，一审法院裁定自2020年5月15日起对万福达公司进行重整，并指定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20年7月7日，一审法院发布公告，告知万福达公司的债权人应于2020年8月21日前向管理人书面申报债权，该公司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交付财产。2020年7月24日，万福达公司管理人张贴公告，主要内容为：管理人同评估机构盘点债务人资产过程中发现，万福达公司名下位于东营区产存在被他人占有使用的情况，请相关占有使用人于2020年8月1日前持有效身份证件联系管理人说明占有使用原因并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如逾期未与管理人联系洽谈，管理人有权依法接管并处置上述财产。2020年10月19日，万福达公司管理人就涉案房屋向丁维善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丁维善在该笔录中称其自2018年10月前后起使用了涉案房屋，并陈述了使用原因，且明确表示不同意腾退返还房屋。另，2020年8月11日，沛县公司委托丁维善代该公司向万福达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数额为工程欠款本金942960.14元。万福达公司管理人最终审定确认债权数额为583069.90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上述沛县公司申报的债权数额未减去涉案房屋租金抵顶的债权数额，万福达公司管理人确认债权时核减的数额亦不包含涉案房屋租金抵顶的债权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丁维善提交的《协议书》能够证实万福达公司与沛县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履行期间，万福达公司因经营不善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5月15日裁定受理该破产重整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涉案租赁协议属于上述法条规定的“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万福达公司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二个月内未通知沛县公司解除或继续履行，应视为该协议于2020年7月15日解除。协议解除后，沛县公司应将房屋返还万福达公司。涉案房屋实际由沛县公司交付丁维善使用，故上述协议解除后丁维善不再具有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合法依据，其应及时搬离房屋。沛县公司拒不返还房屋，丁维善拒不腾房，现万福达公司起诉要求沛县公司、丁维善返还房屋，予以支持。万福达公司要求沛县公司、丁维善向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诉请，应予支持，但该费用应自2020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即折合每月1250元计算，由沛县公司、丁维善连带支付。至于万福达公司诉请的2020年7月15日前的费用，由于2017年9月20日至2020年7月15日期间尚处于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该期间的费用应按照协议约定以租金抵顶相应数额的工程欠款，故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沛县公司、丁维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房屋返还给万福达公司；二、沛县公司、丁维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万福达公司房屋占有使用费（计算方式：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按每月1250元计算）；三、驳回万福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2元，减半收取计906元，由万福达公司负担806元，沛县公司、丁维善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 丁维善向本院提交照片11张、自行制作的涉案房屋613、614、618装修费用明细表一份，证明：丁维善承租涉案房屋后进行了装修，花费了大量费用，自行计算的数额是112105元。万福达公司解除合同给其造成了损失，应当赔偿装修损失和违约金。 万福达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法定要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实存在装修事实及装修费的数额。涉案房屋为商业写字楼，交房时就是已经装修好的房屋，该照片看不出新装修的痕迹。解除合同是根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所做出的决定，万福达公司在履行协议书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应支付赔偿金。协议书系万福达公司与沛县公司签订的，沛县公司与丁维善自称系沛县公司将房屋交由丁维善使用，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即使丁维善存在损失也应由沛县公司承担，与万福达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丁维善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万福达公司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万福达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认定沛县公司、丁维善与万福达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正确；2、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是否正确；3、一审认定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按每月1250元计算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费，由沛县公司、丁维善支付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涉案《协议书》的内容系约定沛县公司承租涉案房屋，租金的支付方式为以沛县公司对万福达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予以抵顶，结合万福达公司已将约定的房屋交付沛县公司使用的事实，一审认定沛县公司与万福达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协议书》系沛县公司与万福达公司之间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万福达公司已于2020年5月15日被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申请，万福达公司管理人有权依法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该合同。万福达公司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二个月内未通知沛县公司解除或继续履行，依法视为该协议已于2020年7月15日解除，故一审认定涉案协议书已解除正确。 关于第三个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对物的占有需具有合法依据。涉案《协议书》解除后，沛县公司即不再具有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合法依据，应当及时返还房屋。现沛县公司、丁维善仍未返还房屋，万福达公司请求支付房屋使用费，故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协议书》依法解除的时间，参照沛县公司与万福达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标准，确定沛县公司、丁维善应当支付的房屋使用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沛县公司、丁维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元，由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丁维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志倩 书 记 员 周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