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玺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京珠高速西、潇湘路北、蟠龙路南湖金鹰机电大市场四区07栋103号。法定代表人：王小红，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小红，男，1976年5月20日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高，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煜程，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钟文明，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玺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玺臣公司）、王小红因与被上诉人钟文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玺臣公司、王小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玺臣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是一审适格被告，无需承担责任。钟文明与王小红之间签订的相关协议及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与玺臣公司无关，王小红并非以玺臣公司名义对外承接项目，且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小红与玺臣公司之间存在法律上的财产混同。即便是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也应由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并不存在由公司对股东承担连带责任。2、钟文明与王小红之间所签订的相关合同及协议均无效。本案中王小红并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等相应资质，且钟文明也并未实际取得该案所涉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之间所签订的相关合同及协议均属无效，钟文明无权依据约定条款主张违约金等，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3、本案系因政府管理原因导致无法继续完成项目工程施工。王小红在完成拆除工程后，于2019年3月27日接到星沙街道拆违控违办公室和长沙县行政执法局下达的责令停工的通知书。2019年5月1日长沙县星沙街道办事处再次以张贴方式下达责令项目停工的通知。无法继续完成项目工程的施工并非王小红自身原因。4、钟文明应承担已完成的拆除工程的费用。王小红完成房屋拆除工程所产生的房屋拆除费用281478元并未与钟文明完成结算，该拆除工程虽未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但并不影响钟文明应承担该部分费用的事实。钟文明辩称，1、玺臣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玺臣公司系王小红全额设立的公司，王小红既是唯一股东又是法定代表人，案涉合同及协议系王小红以玺臣公司名义签订及履行。案涉《房屋重建工程施工合同》系玺臣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该合同上标有玺臣公司的标志及名字。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系以玺臣公司名义在履行，施工现场的围挡上标识均为“玺臣装饰”。从王小红方提供的责令停工通知签收人及与物业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的人均为王实，而王实系玺臣公司的员工，职务为监事。2、玺臣公司未按合同及协议约定完成相关工作内容，已构成实质性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房屋重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玺臣公司负责以整体项目与物业及相关部门协调，保证主体工程顺利完成，协调发生的费用由玺臣公司承担，但玺臣公司并未按约办理好相关手续和证件，也未按约进行相关施工。双方于2019年9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前言内容玺臣公司确认自己存在违约，未按时完成相关工程进度，至于玺臣公司、王小红称系基于政府管理原因导致无法完成目标任务并不影响玺臣公司的违约事实存在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3、《房屋重建工程施工合同》及之后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玺臣公司承担60万违约赔偿金合法有据。案涉小区系以整体小区取得的规划许可证，案涉别墅原早有规划许可证，重建房屋无需办理规划许可证也无法办理规划许可证，并不符合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无效情形。玺臣公司具备相应资质，王小红是否具备资质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玺臣公司也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主体封顶。4、一审判决认定王小红对玺臣公司债务向钟文明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合同及协议系王小红以玺臣公司名义签订，但款项却系王小红个人收取，足以说明玺臣公司与王小红之间财产混同，王小红未举证证明不存在财产混同。5、王小红反诉要求钟文明支付拆除费用不应予以支持。拆除房屋系重建房屋的前置程序，房屋未建好系玺臣公司原因造成。案涉合同及协议系王小红以玺臣公司名义签订，王小红无权提起反诉。玺臣公司未取得拆除施工证情形下，即便产生费用也不由钟文明承担。王小红未缴纳鉴定费用系撤回对鉴定申请，视为放弃反诉权利，即便存在损失，也无证据证明损失的金额。钟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钟文明与玺臣公司签订的《房屋重建工程施工合同》、《苇岸翠啼3街8号房屋改建工程工期约定协议》、《补充协议》；2、玺臣公司、王小红连带向钟文明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116万元，并支付以116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3、玺臣公司、王小红连带向钟文明支付赔偿金180万；4、玺臣公司、王小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王小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钟文明向王小红支付房屋拆除费用281478元；2、钟文明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8年10月16日，钟文明（发包人）与王小红（承包人）就长沙县碧桂园小区苇岸翠啼三街8号房屋重建工程（主体工程含地下室）签订《房屋重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总包干价290万元，按条件分五次支付工程款；2018年12月25日完成主体工程进度过半（因气候或地质等不可抗力因素与甲方协商延期），200个日历天完成室内外整体完工验收。2018年10月17日，钟文明于如约支付了40%的工程款116万至王小红帐户。2019年2月20日，钟文明与王小红签订《苇岸翠啼三街8号房屋改建工程工期约定协议》，约定：……开工日期为2019年2月22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8月31日。2019年9月24日，钟文明与王小红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9年9月30日之前，完成地下室基坑土方工程；2020年3月1日之前，完成房屋主体封顶；2020年5月1日之前，所有工程项目完工并验收合格。……房屋主体未封顶前，不再支付工程款，封顶后按工程进度进行支付。……。如未按要求在相应日期前完成，需立即退还已支付的116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赔偿。涉案房屋于2019年3月8日完成拆除工作，再无进展，至今未进行重建。玺臣公司系王小红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房屋重建工程施工合同》、《苇岸翠啼三街8号房屋改建工程工期约定协议》、《补充协议》是否可以依法解除以及解除后的法律责任问题。钟文明认为，1、玺臣公司系案件适格的被告。2、案涉《房屋重建工程施工合同》及之后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3、钟文明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及协议并要求玺臣公司退还116万元及赔偿180万损失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4、王小红应与玺臣公司对钟文明的诉请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王小红反诉要求钟文明支付拆除费用不应予以支持。玺臣公司认为，1、玺臣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并非适格被告，无需承担相关责任，案件属于钟文明和王小红之间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2、钟文明主张王小红个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钟文明无证据证明王小红以玺臣公司名义与其签订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小红与玺臣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即使存在财产混同也是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王小红认为，1、钟文明将房屋拆除不能重建的责任全部归责于王小红，不符合常理。涉案房屋所在的小区存在很多将房屋拆除重建的情况，钟文明就是业主之一，王小红是受其委托进行房屋拆除重建，只是施工合同，王小红不是开发商；因政府原因导致无法重建，责任不在王小红，钟文明是企业投资人，其本身是知道存在相关风险的，王小红不应当承担不能重建的责任。2、钟文明与王小红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玺臣公司未参与到双方的合同中，未收取任何款项。钟文明基于合同主张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双方的损失，钟文明基于房屋购买价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这个计算方法依据不足，其购买别墅属于开发项目，包含了土地费用，房屋直接成本是非常少的，如果涉及到涉案房屋建安的费用要计算房屋的直接费用，不应计算土地费用、开发费用，因此以房屋售价作为依据不合理。4、王小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拆除了房屋，实际产生了费用，如果合同不再继续履行，钟文明应当承担已经产生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钟文明与王小红2018年10月16日签订的《房屋重建工程施工合同》，包含拆除和重建两部分内容；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王小红必然以其名下的玺臣公司履行该合同义务，故此，应当认定本案合同双方为钟文明与玺臣公司；同时，该合同内容中并无法定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但是，该建设工程合同的履行，亦需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同时依据钟文明与王小红之间的聊天记录可确认，在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过程中，王小红应当承担了办理手续使建设工程合法化的义务，至本案诉讼中，该工程仍未取得相关的审批手续，故此，本案合同实际无法继续履行，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工程延期，双方于2019年9月24日形成《补充协议》一份，其中明确约定，2019年9月30日之前为完成地下室基坑土方工程，钟文明有权终止合同，施工方除退还已收116万元工程款外，还应当赔偿60万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该工程拆除原有房屋后再无进展，玺臣公司存在《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情形。钟文明在此期限之后即提出解除合同，并诉至一审法院，未至该《补充协议》约定的2020年3月1日完成房屋主体封顶的时间点。钟文明要求退还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16万元以及60万元的赔偿款，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从该《补充协议》的内容看，双方在处理违约情形时，对于玺臣公司已经完成的拆除工程部分进行了结算，玺臣公司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要求的拆除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玺臣公司与王小红在本案中虽提出拆除工程造价鉴定，但并未交纳相关费用、提供相应证据，其主张亦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钟文明在上述60万元之外，还提出了其他关于租赁房屋、聘请人员等费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60万元违约金足以覆盖钟文明作出解除合同意思表示时的损失，不再另行支持。本案履行过程中，王小红使用个人账户收取116万元工程款，显然存在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故此，上述116万元工程款以及60万元违约金的清偿责任，依法应由王小红与玺臣公司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亦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案件中，钟文明与玺臣公司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并就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作了约定，钟文明要求退还116万元工程款以及60万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案件中，王小红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存在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钟文明与王小红签订的《房屋重建工程施工合同》、《苇岸翠啼3街8号房屋改建工程工期约定协议》、《补充协议》；二、限玺臣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钟文明支付预收工程款1160000元以及违约金600000元，合计1760000元；三、王小红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钟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小红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30480元，减半收取15240元，反诉费2761元，合计18001元，由钟文明负担6178元，玺臣公司、王小红负担1182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玺臣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二、玺臣公司、王小红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或赔偿责任；三、钟文明是否应当承担拆除费用。关于焦点一。经审查，玺臣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系王小红。王小红作为个人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其必须以公司的名义承接案涉工程。根据案涉三份协议的内容看，王小红亦只能以玺臣公司名义履行合同，故玺臣公司应为涉案合同相对方，系本案适格当事人。关于焦点二。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工程至今仍未取得相关的审批手续，根据上述规定，钟文明与玺臣公司签订的三份协议均属无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本案中，虽然钟文明与玺臣公司签订的三份协议均属无效，但根据上述规定，钟文明作为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玺臣公司承担返还已付工程款及损失赔偿责任。经审查，依据钟文明与王小红之间的聊天记录可确认，在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过程中，玺臣公司应当承担办理手续使建设工程合法化的义务，现在涉案工程因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无法继续进行，并导致合同无效，玺臣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玺臣公司在政府部门下达责令停工通知后，已明知案涉工程有再次被叫停的可能，仍与钟文明签订《补充协议》导致工期继续拖延，损失进一步扩大，对此玺臣公司更是存在明显过错。故，参照双方约定，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及损失情况，本院支持玺臣公司退还钟文明已支付的工程款1160000元，并酌定玺臣公司赔偿钟文明60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玺臣公司应支付钟文明违约金有误，应予纠正。3、因王小红系以个人账户收取1160000元的工程款，其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与玺臣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故王小红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三。玺臣公司、王小红上诉主张钟文明应承担拆除费用。经审查，涉案房屋于2019年3月8日完成拆除工作，之后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内容，可知双方已对玺臣公司完成的拆除工程部分进行了处理，且该部分费用本院已在赔偿金中予以酌情抵扣。综上，玺臣公司、王小红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玺臣公司、王小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134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134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三、限湖南玺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钟文明支付预收工程款1160000元以及赔偿金600000元，合计1760000元；四、王小红对上述第三项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钟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0480元，减半收取15240元，反诉费2761元，合计18001元，由钟文明负担6178元，湖南玺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小红负担118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湖南玺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小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征审判员 李维潇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尹宁书记员陈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