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国，男，1966年12月10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兴民，新疆冕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河子市御膳源久久丝路饭店，住所地石河子市。 经营者：刘先军，男，1972年5月27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勇，上海汉盛（石河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国因与被上诉人石河子市御膳源久久丝路饭店（以下简称御膳源饭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1）兵900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兴民、被上诉人御膳源饭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御膳源饭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一审法院受理的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社会保险征缴与返还问题产生的纠纷，属于行政机关依行政职权管理社会保险征缴事务问题，涉及的是行政隶属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2.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条款无效，合同条款无效，产生无效返还的法律效果，不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根据行政部门的催缴通知书履行征缴义务，收取社会保险费的是行政机关，不是上诉人，征缴行为与缴纳义务的履行是行政法范畴，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也没有任何给付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争议发生在劳动关系解除之后，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事实是社会保险未缴费，发生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当由行政机关依职权管理。三、被上诉人主张返还社保补贴，已过1年仲裁时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18500元社保补助，上诉人也没有收到每月500元社保补贴，故一审判决返还社保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仅凭没有上诉人签字的工资表和被上诉人单方持有的劳动合同，推定上诉人收到，增大了劳动者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诉人签收收到书面合同的证据，无法认定被上诉人持有的劳动合同记载内容是否真实，条款是否实际履行。 御膳源饭店辩称，一、本案是在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之后发生的争议，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要求上诉人返还已经发放的社会保险补贴，不是社会保险费；一部分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的个人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部分。这两项请求都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之后所发生的争议，双方之间是平等主体，不是基于劳动关系、不缴社会保险费与社保机关而产生的争议，故人民法院受理该案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所涉及的相关事实，已经在（2018）兵9001民初6238号生效民事判决中予以了确认，包括工资的发放、劳动合同的签订，以及相关的规章制度的规定。被上诉人对其主张提交了充分有效和有力的证明，一审判决正确。三、上诉人认为已过了1年仲裁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八师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经下发了通知，认为该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它属于一般民事案件，因此本案不适用劳动仲裁时效。退一万步讲，即便是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没有就此提出抗辩，在二审当中也无权提出时效抗辩。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御膳源饭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其发放的社保补贴总计18500元（2015年4月至2018年4月，37个月，每月500元）；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其补缴社保费而产生的滞纳金30610.40元及利息5329.15元；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社会保险费被告个人应承担部分11071.05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被告在原告处应聘后厨切配工作，2015年4月16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4月16日至2018年4月16日，约定基本工资每月1800元+奖金，该合同第三十二条手工填写内容：“社会保险由本人以灵活就业身份自行缴纳，甲方给予补贴500元”。被告工作至2018年4月25日后离开原告处。原告每月制作工资表，表中包含基本工资、加班费、社保补贴等费用。2018年5月被告就社会保险费、工作等问题向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经劳动仲裁及本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对原告给被告发放的每月500元社保补贴均未作处理。经石河子市社保局催收，原告于2020年10月2日向社保局补缴被告张建国自2015年4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大额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的单位缴纳部分及个人缴纳部分11071.05元,以及滞纳金、利息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是因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发生纠纷，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请求法院行使民事裁判权以保护其民事权利的人。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是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中，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发生财产关系纠纷，依法向该院提起诉讼，系合法的诉讼主体，故对被告此方面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原告已经为被告补缴了单位应缴部分，并缴纳了被告个人应缴部分11071.0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保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根据该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被告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由被告以灵活就业方式自行缴纳社会保险的条款属于免除原告法定责任的条款，系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原告向石河子市社保局缴纳了被告的各项社会保险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给被告发放的每月500元的社保补贴，即18500元（2015年4月至2018年4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被告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工资比例缴纳个人应当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原告向被告发放工资时并未将被告个人应当承担的社保部分扣除，故现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为其补缴的个人承担部分11071.05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滞纳金及利息，因原告未为被告履行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被社保机关依法加收滞纳金及利息系原告自身过错造成，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法律后果，故对原告该方面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辩解其不应当返还上述款项的意见，因原告在庭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被告对劳动合同中手工填写的部分不予认可，但未向法庭提交其自己持有的劳动合同以作比对，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辩解，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被告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张建国返还原告石河子市御膳源久久丝路饭店社保补贴18500元。 二、被告张建国返还原告石河子市御膳源久久丝路饭店为其补缴的个人应缴社会保险费用11071.05元； 上述两项合计29571.05元，被告张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28元，邮寄送达费40元，合计136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685.37元，被告张建国负担682.63元，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供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供了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2018]348号仲裁裁决书一份，拟证明在该裁决书中，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流水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工资表中上诉人的工资数额一致，被上诉人每月支付上诉人社保补贴500元。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否认其证明效力。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另查，2020年10月2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共计78652.13元，其中单位应缴纳部分为31641.53元，个人应缴纳部分为11071.05元，利息和滞纳金为35939.5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二、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社保补贴18500元、个人应缴社会保险费用11071.05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限于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双方当事人是普通的自然人，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被上诉人所主张返还的是财产，该财产虽与劳动关系和行政征缴行为有牵连，但是独立的财产关系，是上诉人依法不应得到、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得到而失去的财产，属于不当得利，应当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应由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职工应当参加社会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社会保险费。据此规定，职工应当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中个人应当缴纳的部分。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社会保险由本人以灵活就业身份自行缴纳，甲方给予补贴500元”因违法而无效。现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中个人应当缴纳的部分，上诉人应当将该部分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社保补贴，提供的工资表、仲裁书、劳动合同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拒绝返还，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其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元，由上诉人张建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宁之 审 判 员 范军鸿 审 判 员 李红敏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 丽 书 记 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