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五里店259号11号平房。法定代表人：张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北京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洋，北京载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浩烈，男，1970年6月28日出生，朝鲜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朴哲龙，男，1980年9月4日出生，朝鲜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原审第三人：北京高丽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朝来绿色家园来春园28号楼二层。法定代表人：孙浩烈。上诉人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实文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浩烈、被上诉人朴哲龙、原审第三人北京高丽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丽宫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6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实文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诚实文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浩烈、朴哲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是否具备清算条件的举证责任应由孙浩烈、朴哲龙负担。1.诚实文祥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的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经查阅高丽宫公司工商档案，诚实文祥公司未发现该公司清算义务人有对高丽宫公司进行清算的材料，也从未收到过债权申报的通知，故孙浩烈、朴哲龙在高丽宫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确实存在怠于履行清算的行为。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指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只有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二者之间不具备因果关系应由公司股东来进行举证，否则应推定为具有因果关系。从举证现实角度来看，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到底在何时因何缘由造成了公司账务账册灭失的结果，外部债权人在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了解公司内部账册保管规定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提交证据对上述事实进行证明。只有公司股东作为当事人才知晓公司账册的真实情况，才能对上述发生的事实进行还原，这也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将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公司股东的现实原因所在。在本案中，在发生法定解散事由后，孙浩烈、朴哲龙作为投资者、经营管理者接管公司财产、账薄账册，并在15日内开展清算工作，则高丽宫公司不会出现财产、账册灭失无法清算的情形。因此，孙浩烈、朴哲龙若没有举证“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认为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本案的“损害事实”为“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判定公司是否可以进行清算，主要是依据公司账薄账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四项规定，账薄、记账原始凭证应当由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提交，诚实文祥公司作为公司外部债权人，无法接触到公司内部财产账册，如让诚实文祥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则对诚实文祥公司要求过于严苛，实际举证也较为困难，因此，账薄账册应当由孙浩烈、朴哲龙举证。一审法院认为需要经过强制清算程序确认的看法并不准确，该结果系一种事实状态而非法律判断，对该结果的判断不构成对强制清算的合并审理。作为一种事实状态，只需由孙浩烈、朴哲龙举证证明公司仍具备清算条件即可。如其举证到位，则再视情启动清算程序，现孙浩烈、朴哲龙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未提交公司相关财务资料以证明公司目前仍具备清算的可行性，应当视为账薄已经灭失，高丽宫公司无法清算的“损害事实”已经发生。二、执行程序中未执行到财产并不等同于高丽宫公司客观上确无财产。虽诚实文祥公司于2018年曾申请执行高丽宫公司的财产未果，但基于财产形式的多样性以及查询手段的有限性，该执行结果仅能证明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尚未发现高丽宫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并不等同于高丽宫公司客观上确无财产，这也正是人民法院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之后当事人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或新的财产线索仍可再次申请执行的原因所在。高丽宫公司的财产状况应当以清算后查明的结果为准。如果按一审法院在诚实文祥公司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未果，孙浩烈、朴哲龙未履行清算义务也不会对诚实文祥公司债权的实现构成实质上的侵权的逻辑，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所设立的公司清算制度将无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也就无法做到清除僵尸企业，保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有序的发展。综上，一审法院以孙浩烈、朴哲龙是否实际履行清算义务与诚实文祥公司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判决驳回诚实文祥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依法支持诚实文祥公司的上诉请求。孙浩烈、朴哲龙未作答辩。高丽宫公司未作陈述。诚实文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浩烈、朴哲龙连带给付诚实文祥公司对高丽宫公司享有的债权63955元及利息（以6395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孙浩烈、朴哲龙连带给付诚实文祥公司对高丽宫公司享有债权相应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63955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3.诉讼费由孙浩烈、朴哲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丽宫公司系于2013年9月23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孙浩烈（占股60%）及朴哲龙（占股40%）。2017年9月7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6民初208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高丽宫公司给付诚实文祥公司货款63955元（于2017年9月30日前给付23955元，于2017年10月30日前给付20000元，于2017年11月30日前再给付20000元）；二、若高丽宫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按期给付货款，则诚实文祥公司有权就货款63955元的未付部分及利息（以63955元的未付部分为基数，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支付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直接申请强制执行；三、双方争议自此解决，再无其他纠纷。案件受理费715元，由诚实文祥公司承担358元（已交纳），高丽宫公司承担357元（于2017年11月30日前交纳）。2018年1月3日，诚实文祥公司就上述调解书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9月29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6执28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穷尽财产调查措施后，暂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裁定：（2018）京0106执281号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5月20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作出京工商朝处字（2019）第D334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高丽宫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已构成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决定处罚：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见高丽宫公司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孙浩烈、朴哲龙、高丽宫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了答辩和举证质证的权利。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商事纠纷。高丽宫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股东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孙浩烈、朴哲龙作为高丽宫公司的股东，在高丽宫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成立清算组对高丽宫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的目的之一即为清理公司财产以清偿公司债务，如资不抵债则转入破产清算程序。上述程序的设置，是有限责任原则的具体体现。本案中，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裁定书，确认高丽宫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2019年5月20日，高丽宫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故上述情形下，在股东负有清算义务的时点，高丽宫公司已失去偿债能力，孙浩烈、朴哲龙是否实际履行清算义务与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已不存在因果关系，即使高丽宫公司依法进行清算，亦无法保障诚实文祥公司的债权能够得以实现。因此，孙浩烈、朴哲龙未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必然对诚实文祥公司债权的实现构成实质上的侵权，故诚实文祥公司关于孙浩烈、朴哲龙损害其作为债权人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当前，未有证据证明高丽宫公司存在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情形，即在案证据无法证明高丽宫公司处于无法进行清算的状态。因此，本案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指出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间的因果关系抗辩情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诚实文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孙浩烈、朴哲龙因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了高丽宫公司的财产减少，同时，诚实文祥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孙浩烈、朴哲龙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进而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诚实文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元，由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