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全民悦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汽车博物馆东路8号院3号楼3层311。法定代表人：贺文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凯，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扬，女，198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陕西省兴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朋，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全民悦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民悦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3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民悦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工资差额1063740.8元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572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的月工资标准也是9617元而非50000元。1.董雪于2018年10月才入职上诉人公司，不可能在2018年4月签订的劳动合同上手写相关信息。2.劳动合同第2页相关信息的字迹与基本工资30000元、岗位工资20000元的字迹显然不一致。且被上诉人自认自2018年11月起保管公司全部印章，董雪亦可证明劳动合同书的空白版是被上诉人要求其提供的。结合前述论述可以证明上诉人从未做出同意张扬工资标准为50000元的意思表示。3.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知，被上诉人认可工资表的真实性，根据工资表显示，张扬的月工资标准为9617元而非50000元，被上诉人2018年4月入职直到解除劳动关系从未对工资标准提出异议，未向单位主张按照5000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且从工资表可以看出董事长贺文斌的工资标准也是9617元。二、一审法院认定经济赔偿金数额计算错误。即便认为上诉人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根据被上诉人入职离职时间应该按照9617*2.5*2=48085元支付赔偿金。即便按照2019年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三倍计算，本案赔偿金上限应为132705元。张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全民悦读公司的上诉请求。全民悦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全民悦读公司无需支付张扬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5月8日工资差额1063740.8元；2.全民悦读公司无需支付张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572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民悦读公司主张其公司与张扬之间系合作，不存在劳动关系。针对其主张，全民悦读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张扬作为总裁签字审批的公司员工考勤表、面试评价表、员工试用期考核表、辞职审批表、办公用品采购申请表、付款单、报销单等公司文件资料，佐证张扬全权处理公司一切大小事务，当时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扬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组证据说明张扬在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履行总裁职权，在面试评价表中对运营部门的人员工资定位为税后13000元，总裁每月支付9000余元工资明显属欠发工资。2.全民悦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及全民悦读公司的工商查询信息，佐证张扬系全民悦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全民悦读公司为小微企业。张扬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张扬系接受全民悦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指派到其相应的关联公司挂任法定代表人，恰恰证明张扬接受公司管理并接受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指派，全民悦读公司是否小微企业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薪资无关。3.劳动合同，佐证全民悦读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文斌未在劳动合同上签字，该劳动合同为张扬私自签署。张扬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全民悦读公司未提供该合同系张扬私自签署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2019年4月、7月、8月、11月、12月工资支付表，佐证里面总裁签字都是张扬，张扬把个人报酬与工资混同在一起，签字部分涉及张扬本人签字大都是李伟芳所签，进一步证明全民悦读公司给了张扬报酬，并不是作为管理方给她发，而是张扬给自己发，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扬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说明几个问题：第一，制表人为董雪而非全民悦读公司所称的张扬；第二，从表格人员排名的顺序可以看出，该表格是职位由高到底排的，名单上的都是公司员工，对于特殊情况的如兼职上面标注的都很清晰；第三，从表中可以看出，工资分两部分发放，一部分由公司账户发，另一部分是现金，由李伟芳代发并非李伟芳代为签字，说明李伟芳的汇款都是工资，因为工资表都需要总裁签字，所以张扬在个人部分未签字，工资发放的数额与合同约定有差额。法人贺文斌同样在出勤天数处没有任何标注，系职务的特殊性。如此重要的工资审核发放，任何企业都不会交由有合作关系的人来审批，工资表恰恰证明张扬属于高管。5.资料接收单据四张，显示张扬于2018年11月21日签收保管全民悦读公司、北京魔幻石数字科技有限公司、魔幻石（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我爱朗读（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合同章、财务章、人名章等相关证照，佐证张扬保管公司公章。张扬认可表格真实性，但主张可能公司进行招标时拿走了，后来也交还了公司，且张扬签收保管日期是在双方签署劳动合同之后。张扬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全民悦读公司欠发其工资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针对其主张，张扬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4月1日的劳动合同，佐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扬在全民悦读公司处任总裁职务，约定每月基本工资30000元，岗位工资20000元，共50000元。该合同甲方为全民悦读公司，乙方为张扬。合同约定：合同期限3年，自2018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总裁(岗位)工作；乙方工作地点为：北京，乙方同意甲方有权根据工作需要调整乙方工作地点；甲方于每月1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其中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基本工资为30000元，岗位工资为20000元，绩效工资按绩效考核浮动执行。合同还对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保险和福利待遇、商业秘密等内容进行了具体约定。尾部甲方处盖有全民悦读公司公章，乙方处有张扬签名。全民阅读文化传播公司认为该合同系张扬伪造，单位就此提交充分证据。2.张扬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佐证全民悦读公司未足额向其支付薪资。交易明细显示：入账方李伟芳、全民阅读文化传播公司自2018年4月24日起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按月向张扬转账，逐项转账金额具有较强的稳定性和一致性，转账附言栏显示为“工资”，转账金额总计195996.30元。全民悦读公司认可流水真实性，但认为该流水仅可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公司已对张扬帮忙打理公司支付报酬，但不能将报酬界定为工资。3.社保缴纳记录及2020年5月8日张扬与李伟芳的微信聊天记录，佐证张扬入职公司后，全民阅读文化传播公司按劳动合同约定每月为张扬交纳社会保险，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全民悦读公司无正当理由停缴社保且不让张扬进入工作场所，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社保缴纳记录显示2018年5月至2020年4月期间，全民悦读公司为张扬交纳社会保险。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伟芳：请你把你的社保转到全民悦读教育科技吧。张扬：谁说的，谁让你给我这样说的？凭什么让我转？莫名其妙让我社保转出是什么意思？我刚给社保局打电话了，说昨天就给我社保减员了，怎么回事？”。全民悦读公司认可社保交纳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认为无法核实。仲裁笔录显示：申：单位于2020年5月8日通过转出社保、禁止进行工作场所的形式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意思表示。仲：被申请人对上述主张有无异议？被：我单位认可上述事实。我单位知晓申请人系另外一家公司队的法定代表人，并且任执行董事及经理，我单位认为不适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要求其将社会保险关系转至全民悦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我单位因其怠于履行其作为合作方的义务，我单位希望与其终止合作，故禁止其进入我单位的办公场所。4.2019年5月10日，全民悦读公司盖章出具的在职证明，佐证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全民悦读公司承认张扬系公司总裁，因为要开展全民悦读项目，在需要招标的背景下所开。全民悦读公司不认可。张扬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全民悦读公司：1、支付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5月8日工资差额1063740.80元；2、支付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5月8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5977.01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0元。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4737号裁决书，裁决：1.全民悦读公司支付张扬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5月8日工资差额1063740.80元；2.全民悦读公司支付张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5725元；3、驳回张扬的其他仲裁请求。全民悦读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张扬认可仲裁裁决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全民悦读公司主张张扬伪造劳动合同，但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故对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劳动者同时在其他单位担任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并不能必然否定其在本用人单位的劳动者身份。通过张扬提交的《劳动合同书》、银行交易明细、社会保险缴纳记录及全民悦读公司提交的工作资料、工资支付表等证据材料可以得出张扬与全民悦读公司形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并实际让渡自身劳动能力给全民悦读公司，张扬与全民悦读公司之间具备了劳动关系的外观特征，故对全民悦读公司主张与张扬之间系合作关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因工资一般系以自然月为计算周期并于次月发放，而张扬最早于2018年4月24日从全民悦读公司处获得工资，故对张扬主张其于2018年3月15日入职全民悦读公司的事实，法院予以采信。法院认定张扬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2020年5月8日止与全民悦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全民悦读公司应当依照劳动合同约定向张扬足额支付工资，现其未按约定支付显属不当，故全民悦读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张扬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5月8日工资差额。根据仲裁笔录，可以看出全民悦读公司通过对张扬进行社保减员及拒绝其进入工作场所的形式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全民悦读公司亦未就系合法解除作出说明、提供证据，故对张扬主张全民悦读文化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意见，法院予以采信。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赔偿金。当事人的其他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全民悦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扬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5月8日期间工资差额1063740.80元；二、北京全民悦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57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全民悦读公司提交董雪的社保权益记录、劳动合同、书面证言，证明董雪2018年10月才入职，董雪直接受张扬管理，张扬称劳动合同信息部分是董雪书写，但劳动合同订立日期早于董雪入职时间，说明劳动合同系张扬伪造的。张扬不认可上述证据证明目的，称劳动合同是董雪入职后签的，倒签了劳动合同落款时间，董雪系全民悦读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不认可证人证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另，全民悦读公司在本案中申请对劳动合同书中第二页手写内容与基本工资30000元、岗位工资20000元的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全民悦读公司应否支付张扬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5月8日期间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全民悦读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全民悦读公司认可其公司与张扬之间自2018年3月15日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坚持主张张扬提供的劳动合同系张扬伪造，双方未就工资标准为50000元每月达成一致意见，故不同意支付工资差额。对此，本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现全民悦读公司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扬以盖有全民悦读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及工资实际支付情况等证据主张工资差额，全民悦读公司主张张扬提供的劳动合同系伪造，但全民悦读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扬伪造合同的事实，且用人单位负有妥善管理公章的责任并应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张扬亦就公司未按约定标准支付工资其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说明。综上，全民悦读公司所提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全民悦读公司应当支付张扬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5月8日工资差额，并无不当。全民悦读公司在本案中申请对劳动合同书中第二页手写内容与基本工资30000元、岗位工资20000元的字迹是否为同一人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庭审中，全民悦读公司认可劳动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即便经过鉴定得出全民悦读公司所称劳动合同书中第二页手写内容与基本工资30000元、岗位工资20000元的字迹并非同一人书写的结论，亦不能证明劳动合同系张扬伪造，亦不能证明劳动合同中所载内容不是用人单位的意思表示。故上述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全民悦读公司对张扬进行社保减员、拒绝其进入工作场所体现了解除张扬的意思表示，全民悦读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合理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全民悦读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度本市法人单位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三倍作为基数并按照张扬在全民悦读公司的工作年限计算本案赔偿金为175725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全民悦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全民悦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