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4民再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英，女，197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梧州市万秀区，现住梧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勤，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玮霖，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伟钧，男，198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禹，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英因与被上诉人岑伟钧、罗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21）桂0403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勤、冯玮霖，被上诉人岑伟钧，被上诉人罗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罗禹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英上诉请求本院：1.依法撤销（2020）桂0403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岑伟钧对上诉人谭英的诉请；2.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认定本案借款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罗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2014年岑伟钧才29岁，年纪尚轻，没有出借150万元巨款的能力；另外，岑伟钧虽提供了案外人陈达阶的转账记录，但岑伟钧与陈达阶并非亲属关系，其通过陈达阶转款不符合情理，且根据检察院调取的罗禹银行流水，罗禹与陈达阶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2、上诉人谭英对涉案的借款没有共同举债的意思，借条上没有上诉人谭英的签名，在岑伟钧认识谭英的情况下，其在出借款项给罗禹时，未告知谭英或向谭英核实举债的合意，不合常理，且事后没有得到谭英的认可，岑伟钧也没有向谭英主张过还款，故借款不属于谭英与罗禹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3、涉案的借款没有用于上诉人谭英的家庭生活，也没有用于公司的经营。（1）根据罗禹银行的个人流水，借款转入后，罗禹在当天或较短的时间内全部转入到他人名下的银行账户，没有进入过谭英的账户，也没有转入广西梧州市嘉而宝商贸有限公司账户。（2）根据检察机关调取的证据显示，在借款发生以后，谭英与罗禹并没有购买任何的房产、车辆。（3）嘉而宝公司其实是罗禹因为要向桂林银行贷款而设立的空壳公司，公司注册登记中谭英的签名是罗禹冒签的，该公司没有购置任何的资产，也没有任何的经营。（4）涉案的借款已远远超出谭英与罗禹的家庭日常生活开支。除了本案的借款外，罗禹在一年的时间内共向岑伟钧和他人借款506.78万元，该借款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5）根据罗禹与他人的聊天记录，可证明涉案的借款是罗禹用于赌博，而非用于上诉人的家庭生活及公司的经营。（6）罗禹在桂林银行的借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罗禹个人向桂林银行借款，用途虽为购买食品等，但该公司的银行流水是为了满足贷款而弄虚作假的。另外，桂林银行的贷款与本案的借款属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与本案无关。二、再审判决上诉人谭英对1395000元承担共同支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第二条规定，本案应该适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是错误的。 岑伟钧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禹答辩认为，涉案借款是其个人所借，谭英不知情，所借款项也没有用于公司经营和家庭共同生活，且嘉而宝公司向银行借款的合同中谭英签名也不是谭英签名，所借款项其已用于打麻将、买彩票和网上外围投注球赛。请求本院撤销再审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驳回要求谭英向岑伟钧承担返还借款本金139500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岑伟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罗禹、谭英偿还借款150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2015）万民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罗禹是朋友关系,2014年3月26日,被告罗禹向原告借款1500000元。当天，原、被告双方立下《借条》一张，主要约定如下：“一、本人罗禹因扩大经营业务，需要资金周转，现借到岑伟钧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期为三个月，从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4年6月25日止，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如果本人不能按时还款，按照到期日当时欠款总额计算为本金，每延期一天则另行支付2%的利息和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三、本人确认本借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确认已经收到全部借款（不另立收条）。四、以上借款用南环路××号、桂Ｄ梅赛德斯-奔驰牌ＢＪ645Ｓ小型越野客车作担保。五、支付方式:Ａ、现金Ｂ、转账。”在该借条上，借款人罗禹、出借人岑伟钧各自签名和捺印留身份证号码。2014年3月26日，原告通过朋友陈达阶在农业银行的账户分二次转账共1447500元到被告罗禹账户。同日,原告又以现金方式支付了52500元给罗禹。借款到期后，被告罗禹没有偿还原告借款，并以各种理由推托未与原告办理抵押担保手续。经原告多次向被告罗禹催讨欠款未果,遂诉至该院。另查明，被告罗禹与谭英于1995年12月28日办理结婚登记，两人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2015)万民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认为，被告罗禹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属民间借贷，借款均有原、被告立下的借条为凭，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成立，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借款时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被告罗禹在还款期限届满后，没有偿还借款，显属违约，应承担还款责任。由于被告罗禹在2014年3月26日所借的借款1500000元产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为此，原告主张两被告共同归还借款1500000元,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罗禹、谭英应共同偿还原告岑伟钧借款本金1500000元；两被告相互间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183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罗禹、谭英共同连带负担。 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做出一审生效判决后，谭英不服，向梧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梧州市人民检察院做出梧检民（行）监[2019]45040000040号民事抗诉书,向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20)桂04民抗3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2021）桂0403民再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3月26日岑伟钧、罗禹签订《借条》约定：“一、罗禹因扩大经营业务，需要资金周转，现借到岑伟钧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期为三个月，从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4年6月25日止，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如果本人不能按时还款，按照到期日当时欠款总额计算为本金，每延期一天则另行支付2%的利息和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三、本人确认本借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确认已经收到全部借款（不另立收条）。四、以上借款用南环路××号、桂Ｄ梅赛德斯-奔驰牌ＢＪ645Ｓ小型越野客车作担保等内容”。同日，陈达阶通过其62×××14农业银行账号分别转账1000000元、447500元至上述借条约定的罗禹的农业银行账户。同年4月28日，陈达阶上述银行账号收到罗禹转账支付的52500元。另查明：1.陈达阶在（2015）万民初字第1167号民事案件庭审中及2020年11月20日接受该院询问时均表示其与罗禹素不相识亦无经济往来，其2014年3月26日向罗禹转账支付的1000000元、447500元是受岑伟钧的委托，该款项亦属岑伟钧所有。2.罗禹在2013年至2015年之间在外向自然人举债数额有案可查的达500万元以上，此外罗禹、谭英还将坐落于南环路××号的房屋抵押给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分行并还向其申请300万元贷款。3.罗禹、谭英于2013年1月9日设立广西梧州市嘉而宝商贸有限公司，罗禹、谭英各出资现金25万元，各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2013年至2014年间，罗禹名下账号为62×××37的桂林银行卡有多笔款项汇入嘉而宝公司，每月均有多笔备注为货款、工资的款项支付给郭志坚、刘明朝、黄涛、谭彬等案外人；此外还与谭英有多笔款项往来。4.罗禹、谭英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4月29日经该院（2019）桂0403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离婚。 该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的15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二、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此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15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问题。岑伟钧提供了其与罗禹签订的《借条》及陈达阶农业银行交易记录用于证实其与罗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根据陈达阶的银行流水反映，其向罗禹转账支付的金额合计为1447500元，岑伟钧虽主张剩余款项其系通过现金的方式交付给罗禹，但未能提供其现金来源及交付借款的依据，且1500000元借款中的14475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余下的52500元通过现金交付有悖常理，结合陈达阶账户于2014年4月28日收到罗禹支付的52500元，岑伟钧应是在出借款项时预先扣除了利息，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及计算利息”的规定，岑伟钧出借给罗禹的借款金额应以实际支付金额1447500元予以确认。申诉人谭英称岑伟钧交付案涉借款依据不足，对此该院认为陈达阶在原审及在再审中均确认其向罗禹转账1447500元系受岑伟钧委托，其与罗禹不相识亦无经济往来，可确认岑伟钧已通过委托支付的方式履行了案涉借款的出借义务，故对申诉人谭英该项意见不予采纳。此外，因2014年4月28日罗禹向陈达阶农行账户转账52500元，陈达阶亦确认其与罗禹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罗禹归还岑伟钧借款本金，故借款期限届满后，罗禹应向岑伟钧返还借款本金应为1395000元（1447500元-52500元）。当事人在原审判决后如已执行部分款项应在本判决中作相应抵扣。(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原审判决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尚未实施,本案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其补充规定,除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夫妻约定分别财产制而债权人明知、恶意串通虚构债务、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四种情形外,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谭英无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存在上述四种例外情形,按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债务虽为罗禹个人名义所借,但应认定为罗禹、谭英的夫妻共同债务。抗诉机关抗诉及谭英申诉称,对于案涉债务谭英并不知情且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款金额超出日常生活所需，谭英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罗禹、谭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二人共同设立嘉而宝公司还曾购入车辆及房产。庭审中谭英称其收入来源为在咖啡店打工而罗禹并无固定工作收入，罗禹除向自然人借款外还向桂林银行贷款300万元，谭英对该笔贷款知情并同意，从罗禹的银行流水可知该笔贷款用于支付嘉而宝公司的货款、工资等,且该桂林银行卡的流水亦反映谭英、罗禹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故谭英称其对罗禹对外举债一直不知情不符合一般常理,罗禹对外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所获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亦符合一般情理,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申诉人谭英的申诉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对案涉债务属于原审被告罗禹、谭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借款金额认定有误，应予改判。原审被告罗禹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规定》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5）万民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罗禹、谭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岑伟钧返还借款本金139500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岑伟钧已预交），由被申诉人岑伟钧负担1281元，原审被告罗禹、谭英负担1701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谭英提供了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再44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供参考），认为本案与该案应当同案同判。岑伟钧认为该判决没有参考价值。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事由，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谭英与罗禹的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时是上诉人谭英与被上诉人罗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岑伟钧向一审法院起诉是2015年，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施行中，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谭英与罗禹原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内，谭英、罗禹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属于个人债务，结合谭英与罗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设立了嘉而宝公司、以及罗禹曾将款项转入嘉而宝公司、谭英账户，以及谭英与罗禹曾向银行贷款的事实，可认定涉案借款属于谭英与罗禹的夫妻共同债务。就该借款的偿还，谭英与罗禹东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谭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5元(上诉人谭英已预交)，由上诉人谭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江玲 审 判 员 黎经耀 审 判 员 潘志安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洪明 书 记 员 余 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