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石金，男，1981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亚林，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君成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3983132093，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前堡村。法定代表人：钱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网龙，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石金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君成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孔石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君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上诉人仅是对于调解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非认可协议全部内容。2.上诉人仅为小学文凭，认知能力有限，签署调解协议时眼部己严重受伤，且姜堰区罗塘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相关调解员并未在场，仅事后加盖了一份公章，故调解协议不符合法定程序。3.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被上诉人故意利用上诉人处于的危困状态以及仅有小学文凭缺乏判断能力，致使案涉调解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上诉人薪资为每年60000元，每月发放基本生活费1000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了十余月，剩余欠付工资为40000元。根据《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支付的六级伤残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85000元，共计125000元，明显低于调解协议约定的80000元。（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给付18000元的解释违背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被上诉人的解释，其让上诉人支付18000元的目的是受领社会保险基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的同时，承诺领取后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续，此种解释不仅侵害社会保险基金的权益，而且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让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后，先行支付18000元给被上诉人，其再行给付80000元的真实目的系为了造成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假象并受领社会保险基金支付的相关款项。同时，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亦属无效。（三）一审关于诚信的认定明显不符合一般认知，上诉人维权均系因被上诉人数次欺骗所致。1.案涉工伤保险待遇关系及其上层劳动关系均属于社会法调整范畴，社会法范畴内的相关法律以强制性规定为主，是为了避免过于强调“自由、平等”而排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故以诚信原则来界定案涉行为存在错误。2.一审己经查明上诉人入职时的工资标准为每年60000元，但是被上诉人每月仅支付1000元。发生工伤后，被上诉人为了逃避责任伪造了书面劳动合同，而劳动合同中的工资标准是每月3000元。劳动能力障碍程度等级鉴定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签订案涉调解协议，承诺获得社会保险基金补偿后继续保持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上诉人夫妇在其处工作劳动报酬为100000元/年。3.在上诉人获得补偿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关系时，得知被上诉人已经将公司卖掉，直接造成上诉人权益受损。（四）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立法宗旨是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1.发生纠纷时，应以维护劳动者权益为出发点，依法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2.案涉纠纷无论是出于显失公平亦或是继续补足工伤保险待遇差额部分，均应当维护而不是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君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孔石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君成公司返还孔石金工伤保险费用18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孔石金2019年3月1日进入君成公司工作，君成公司为孔石金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同年3月12日孔石金签署员工入职声明一份，载明年薪薪资为60000元/年，每月发放基本生活费1000元/月，其余薪资年底发清，当月缺勤2天为满勤，超过2天按实际上班天数为结算工资依据。2.2019年7月5日，孔石金在泰兴威尼斯工地维修搅拌机过程中受伤，被认定为工伤，劳动能力障碍程度为六级，评定其可配义眼。2020年1月16日，孔石金向君成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就应当由君成公司支付的工伤待遇部分，双方于同年1月20日经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约定“…（1）双方一致确认前期甲方（君成公司）已支付给乙方（孔石金）医疗费、护工费、住院伙食费，共计支付大写肆万元整（40000元）。（2）甲方协助乙方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提出要求工伤赔偿的申请。（3）乙方考虑到甲方经营困难，自愿要求甲方仅承担捌万元整（80000元）的赔偿，赔偿项目包括一次性工伤就业补助金以及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其他项目等（含2019年全年工资和2020年1月份工资），甲方表示同意，乙方放弃其他任何主张。（4）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玖仟元整（9000元），再支付上述赔偿款柒万壹仟元整（71000元）。”3.2020年1月20日签订调解协议之前，君成公司支付孔石金18000元，签订协议之后春节前支付9480元。因在申请领取从社保基金支付工伤待遇时，社保部门要求君成公司须先行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0000元，2020年3月19日孔石金将18000元支付到公司会计凌芳的账户，凌芳随即将这笔款项转给了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蒋红军，君成公司于当日向孔石金银行卡中汇入80000元。后君成公司配合孔石金办理应当由社会保险基金支付的相关待遇的申领事宜。4.孔石金曾提起撤销调解协议之诉，后经一审法院释明，孔石金撤回起诉，向泰州市姜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君成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等233200元，仲裁委不支持孔石金请求后，孔石金不服，涉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本案孔石金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被认定为工伤，伤残六级，君成公司为孔石金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孔石金与君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根据相关规定依法享受应由社保基金支付的相关待遇外，应由君成公司支付的待遇部分，经人民调解组织的调解，双方协商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明确载明80000元包含了2019年全年和2020年1月的工资，虽然该数额低于孔石金依法应享受的工伤待遇，但在本起诉讼中，孔石金对调解协议的效力并不提异议，应视为对自己部分合法权益的处分。在此情况下，本案重点审查的是君成公司有否按调解协议履行义务。通过法庭调查，孔石金对收到君成公司款项不持异议，君成公司对孔石金转账给君成公司会计的18000元已作合理解释，君成公司已按调解协议履行了义务。庭审中，孔石金陈述之所以提起仲裁、诉讼是因为君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曾许诺工伤纠纷处理结束后安排孔石金（包括孔石金之妻）在君成公司或其关联公司工作，但现任法定代表人不予认可，孔石金感觉吃了亏。一审法院认为，孔石金要求返还18000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即便君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承诺属实，但孔石金继续在君成公司工作并不具有可行性，至于安排其他人或到其他关联公司工作并不能通过法律途径达到目的。为妥善化解纠纷，一审法院曾多次主持双方调解，君成公司愿意补偿孔石金2000元，但孔石金不予接受。希望孔石金理性对待，合理表述诉请。一审判决：驳回孔石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孔石金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返还案涉18000元款项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返还案涉18000元款项的诉讼请求，涉及对案涉调解协议效力以及双方履行具体内容如何理解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孔石金因受工伤依法应享有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对此双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依法成立，且并未因当事人提出申请而被撤销，亦无充分证据显示依法应确认无效的情形，故案涉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其约束。上诉人孔石金主张调解协议存在显失公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的意见，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可知，对于上诉人应当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问题，其中，一部分由被上诉人配合上诉人向社保基金领取，另一部分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上诉人孔石金在本案中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返还其于2020年3月19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18000元款项，对于该项主张，被上诉人结合调解协议的内容已作出合理解释说明，而上诉人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先前均是被上诉人单方向上诉人支付工资、工伤赔偿款的情况下，对于自己为何要在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之后主动支付给被上诉人18000元款项的原因及目的显然清楚，故其作出工资差额平掉、不要被上诉人补偿后其夫妇可以到被上诉人处上班的解释，显然无法令人信服，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起诉主张被上诉人返还案涉18000元款项并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孔石金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孔石金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生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鲁兵兵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