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2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荣丽，女，196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峰，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程星建（又名程松玲），男，196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豹，河南宛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守云，男，195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上诉人王荣丽因与被上诉人程星建、原审第三人徐守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镇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1）豫1324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荣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得执行王荣丽所有的位于镇平县××办事处××组的房产（房权证号：镇00010842）。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星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999年6月30日，王荣丽和徐守云因夫妻感情破裂，经镇平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镇平县人民法院（1999）镇民初字第393号民事调解书明确载明：男孩徐博由王荣丽抚养（抚养费以自有楼房八间，徐守云应得的一半折抵）。该调解书内容充分说明和证实：1.男孩徐博由王荣丽抚养，徐守云应向王荣丽支付子女抚养费。2.徐守云以其享有的一半房产折抵其应向王荣丽支付的子女抚养费，以物抵债的一半房产依法应归王荣丽所有。既然徐守云应向王荣丽支付子女抚养费，那么，按照一般正常情况，徐守云即应当向王荣丽支付该抚养费款项，由王荣丽用于子女的抚养和生活费用，但徐守云因没有款项支付上诉人，便采取了以房折抵的方式支付，即徐守云将其应得的一半房产归王荣丽所有，由王荣丽出钱用于子女的抚养和生活费用，由此可见，一审判决所谓房产“…抵债归原告所有并未作出约定”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徐守云用于折抵抚养费的一半房产显然依法归王荣丽所有。3.无论楼房八间中徐守云应得的一半房产的价值是多少，徐守云自愿以其应得的一半房产折抵抚养费，这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和义务的自由行使和处分。另外，徐守云在和王荣丽调解离婚时，约定将徐守云享有的一半房产折抵归王荣丽所有，也具有为王荣丽和子女提供生活居住保障的目的和功能，因此，根本无需明确界定、考虑折抵房产的价值和小孩抚养费的具体数额，以及二者对价是否相当。由此可见，一审判决以“该法律文书对房产价值、小孩抚养费数额、抵债归原告所有并未作出约定，…”为由，判决驳回王荣丽诉请显然严重违背事实和法律，判决结果实属错误。二、1999年6月30日，王荣丽和徐守云经镇平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时，徐守云采取以物抵债方式将其享有的一半房产折抵归王荣丽所有。自1999年6月调解离婚至今，王荣丽即按照生效民事调解书一直占有、使用和管理案涉房屋，距今时间已长达20多年之久，没有任何人对该房产的所有权提出异议。而且，徐守云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明确答辩称，徐守云原享有的一半房产以折抵抚养费的方式已抵偿归王荣丽所有，其对诉争房产已不享有任何财产权，由此可见，王荣丽对徐守云原享有的一半房产享有合法所有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王荣丽依法享有排除执行案涉房屋的权利。综上诉述，王荣丽通过生效民事调解书的物权设立依法取得了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享有排除执行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一审判决驳回王荣丽诉请显然违背事实和法律，严重有悖公平和公正的司法审判原则，明显偏袒程星建，判决结果实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故此，王荣丽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程星建辩称，一、查封一半的房产依法不归王荣丽所有。1.王荣丽与徐守云离婚时，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中写明：孩子抚养费以徐守云应得的一半房产折抵。该条只能证明是孩子的抚养费，并不是以法院调解书确认案涉房屋归王荣丽所有。2.未成年的孩子在父母离婚时享受被抚养权是孩子的法定权利，法院调解书也是认定以徐守云应得一半折抵抚养费，从法律效力来说，能证明案涉房屋归孩子所有，而不是归王荣丽所有。二、查封一半的房产所有权归属的判断，法律自有规定，应当判归徐守云所有。1.截止到现在为止，登记簿上该一半房产仍然是徐守云所有，没有发生变更登记，没有发生物权转移。按照物权法第十七条、三十一条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归徐守云所有。2.王荣丽以已占有、使用案涉房产20年没有人提异议，从而认定案涉房屋归自己所有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3.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已登记的不动产，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三、王荣丽要求排除执行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这一点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的评述中已认定的十分清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荣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王荣丽所有的位于镇平县××办事处××组房权证号为：镇00010842的房产；2.诉讼费由程星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荣丽与徐守云原系夫妻。1999年6月30日一审法院对王荣丽与徐守云离婚纠纷一案作出（1999）镇民初字第39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查明，原、被告自由恋爱，1983年5月1日结婚，1984年农历10月9日生育男孩徐博，原被告结婚后于1988年10月盖楼八间（上房上下六间、偏房二间）。协议内容：1.同意原被告离婚。2.男孩徐博由原告抚养（抚养费以自有楼房八间，被告应得的一半折抵），另一半归原告所有。5.被告每月支付男孩徐博教育费300元，半年清结一次。”上述房产房权证号为：镇00010842，现登记在徐守云名下。程星建与徐守云民间借贷一案，经程星建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豫1324民初3606号民事裁定，查封了上述房权证号为镇00010842的房产。2020年5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324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判令徐守云偿还程星建450000元及利息。后程星建申请执行，一审法院拟对上述查封房产评估处置，王荣丽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豫1324执异4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王荣丽的异议，王荣丽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基于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而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本案的关键系认定作为案外人的王荣丽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执行标的物的房产现登记在徐守云名下，王荣丽据以阻却执行的依据系一审法院已生效的（1999）镇民初字第393号民事调解书。现评述如下：涉案房产系王荣丽与徐守云婚后建造，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是不争的事实，故程星建辩称房产登记在徐守云名下就系徐守云所有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所有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三）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1999年王荣丽和徐守云离婚调解书约定徐守云对涉案房产应得的一半抵作小孩抚养费，该法律文书未对徐守云应得的一半房产的权属作出约定，当然也并非租赁、借用等不以转移财产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纠纷而裁决徐守云向王荣丽返还标的物，故王荣丽的主张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第一项情形；以房产抵抚养费的约定，是徐守云以自己的财产折抵小孩随王荣丽生活其应向王荣丽承担的小孩抚养费义务，系以物抵债的约定，符合上述规定的第三项中的情形，但该法律文书对房产价值、小孩抚养费数额、抵债归王荣丽所有并未作出约定，且当时小孩徐博已近15周岁，故王荣丽对徐守云的一半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并不确定，在依法确定前涉案房产仍应属于王荣丽与徐守云的共有财产，即王荣丽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荣丽以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支持自己诉请的意见，因其依据的法律文书并未导致物权的设立及变更，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据此，对王荣丽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因王荣丽的请求未得到支持，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荣丽负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王荣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荣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荣丽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本案中，王荣丽与徐守云在二人的离婚诉讼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自愿达成协议并经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该调解书中明确写明：“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以下如下协议：······2.男孩徐博由原告抚养（抚养费以自有楼房八间，被告应得的一半折抵），另一半归原告所有。······”，虽然上述约定没有明确表述为徐守云将其享有案涉房产的一半份额归王荣丽所有，但依据该协议的内容和当时的实际情况，可以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二人的婚生子徐博由王荣丽抚养，徐守云以其享有的案涉房产的一半份额折抵其应支付的抚养费。也就是说二人将夫妻共有的房产约定离婚后归女方单独所有，男方不再支付孩子的抚养费。且类似这种约定在离婚调解中也较为常见，也符合常理。上述约定是王荣丽与徐守云在二人婚姻关系解除时对财产分割问题作出的约定，在案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王荣丽享有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程星建的债权请求权不同，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效力。第一，从成立的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远早于程星建与徐守云因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本案中不能得出程星建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王荣丽成立在前的请求权的结论。王荣丽与徐守云离婚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并经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的时间是1999年，远远早于徐守云与程星建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发生的时间（2018年），因此徐守云与王荣丽离婚时处分案涉房产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恶意。第二，从内容上看，王荣丽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而程星建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王荣丽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其要求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程星建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程星建与徐守云之间的金钱债权，系王荣丽与徐守云离婚近二十年后发生的，属于徐守云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王荣丽与徐守云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徐守云的责任财产。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案涉房屋系王荣丽与徐守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原为二人夫妻共同财产，二人离婚时达成协议并经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案涉房产归王荣丽所有。从案涉房屋的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王荣丽及其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程星建的金钱债权相比，王荣丽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从王荣丽的请求权与程星建的金钱债权所形成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进行考量，应当认定王荣丽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程星建对案涉房产的执行，王荣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对案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依照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荣丽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荣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镇平县人民法院（2021）豫1324民初12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位于镇平县涅阳街道办事处小店村16组房权证号为镇00010842的房产。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人民币17600元，由程星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向巧巧书记员陈玫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