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令雪，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顺，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太英，女，195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玲，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东，男，195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玲，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令雪、崔太英因与李卫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令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孔令雪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二审上诉费由崔太英、李卫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支持我请求解除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原因有：1、我与李卫东的民间借贷纠纷未履行完毕，李卫东和崔太英系夫妻关系；2、崔太英有履行能力，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未达到协议约定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的上述理由均错误。首先，我是与崔太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与李卫东签订的，欠款的主体不同，也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两者不能混同。其次，崔太英是有履行能力，但是经我催要款项后，仍然拒绝支付，明显具有主观恶意，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我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最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一款约定，守约方有权利解除。二、一审法院判令崔太英赔偿经济损失过低，按照利息计算损失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的约定，如果崔太英未按照本合同约定第二条规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迟延一天，应按照迟延部分价款的1%支付违约金。第二条规定，在取得工商变更登记当日股权价款支付完毕，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日为2017年10月13日，自该日起，应按照10万元的日1%支付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9月11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崔太英有履行能力，经催告后仍未履行，为故意不履行，且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全部未履行。股权转让后，从目标公司收取523万元，收益巨大，按照10万元本金日1%违约金计算至2020年10月13日，违约金为109万，远远低于其收益，按照20%股权参照崔太英的收益，计算损失为174.22万元并不高。一审法院按照贷款利息计算我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崔太英、李卫东共同辩称，一、孔令雪诉请解除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孔令雪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1.孔令雪转让的股权早已于2017年10月13日变更登记到崔太英的名下，崔太英与孔令雪双方所签订的实际《股权转让协议》，只是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和支付的时间，并没有约定在一方违约情况下，另一方有权解除协议，就算是崔太英未按协议约定向孔令雪支付股权转让款，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孔令雪也无权要求解除合同。2.退一步讲，就算是依据孔令雪提供的在工商登记部门复制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于本协议生效后10日内支付转让价款的10%，在取得工商变更登记当日支付剩余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自解除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或者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涉案股权已于2017年10月13日变更登记，自此孔令雪就知道崔太英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已经享有合同解除权，因孔令雪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其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孔令雪无权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3.2008年孔令雪与崔太英、李卫东的儿子李旭光结婚，当时他们夫妻两个都没有正式工作，为两个孩子着想，崔太英、李卫东决定成立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锐源公司），由孔令雪负责经营。孔令雪的出资款10万元是由崔太英、李卫东为其垫付，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将所应支付给孔令雪的股权转让款予以抵销，符合法律规定，崔太英并不构成违约，孔令雪更不能因此享有合同解除权。4.至2017年9月18日崔太英与孔令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孔令雪夫妻双方尚欠崔太英、李卫东债务320余万元未予履行偿还，无论是依据当时生效的《民法总则》还是现在生效的《民法典》之规定，崔太英行使抵销权，不予支付案涉1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不构成违约，况且，崔太英也不欠孔令雪10万元股权转让款。5.孔令雪上诉称《股权转让协议》是孔令雪与崔太英签订，不是与李卫东签订的，与欠款的主体不同，也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两者不能混同，该诉称显然不能成立。孔令雪夫妻双方所欠崔太英的260余万元借款，系崔太英、李卫东的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债权，相互抵销的债务，不因非同一法律关系而不能行使。二、孔令雪上诉所称，一审法院判令崔太英赔偿经济损失过低的事实和理由，不仅荒唐，更不符合法律规定。1.因双方债务之抵销，不存在违约而应向孔令雪支付违约金之事由。2.崔太英与孔令雪双方所签订的实际《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对延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约定违约金支付内容和条款。3.孔令雪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理由不成立，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孔令雪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崔太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并改判崔太英不承担支付孔令雪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孔令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孔令雪出让股权后，崔太英未履行付款义务，崔太英应当向孔令雪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崔太英未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孔令雪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属认定事实错误。1、2008年1月，孔令雪与我的儿子李旭光结婚，当时孔令雪与李旭光都没有正式工作，为两个孩子工作着想，我与丈夫李卫东决定成立安锐源公司，以便孔令雪能有一份自己的公司进行经营。因当时孔令雪与李旭光都没有工作、更没有任何注册资金，在办理安锐源公司注册时，孔令雪的10万元注册资金是由我们夫妻为其垫付。2008年11月5日，由孔令雪作为代理人，从李卫东名下华夏银行卡支取40万元现金，其中10万元为孔令雪注册资金，于当日存入予设立公司账户，作为实缴公司注册资金，孔令雪的出资款10万元是由我为其垫付，因此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将股份转让款确定为10万元，就是为顶抵我为其垫付的10万元注册资金。我以垫付的10万冲抵孔令雪的10万股权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应当判决我再向孔令雪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利息。同时，孔令雪尚代收房屋租赁20余万元未交付给我，该笔债权也完全可以冲抵孔令雪的1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依据孔令雪所提交的、在工商注册档案中所复制的《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之协议，应依据我所提交的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之《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来认定本案相关事实。我所提交的与孔令雪签订的《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之协议，而孔令雪向法院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了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注册使用的，并非我与孔令雪的真实意思表示之协议，一审法院依据该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上我承担利息损失的数额和期限，实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孔令雪答辩称，一、崔太英所称垫付10万元注册资金与事实不符，也无证据予以证明，我不予认可。二、我所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经安锐源科公司盖章，且双方都到工商局去做了变更股权的手续，该协议能够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崔太英经催告后仍不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卫东述称，同意崔太英的上诉意见。孔令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孔令雪与崔太英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崔太英、李卫东赔偿损失174.22万元；3.责令崔太英限期协助孔令雪办理安锐源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崔太英、李卫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锐源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20日，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发起人为孔令雪（占公司20%股权）、崔太英（占公司40%股权）、李宝昌（占公司40%股权）。崔太英与李卫东系夫妻关系。2017年9月18日，孔令雪与崔太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孔令雪将其持有的安锐源公司1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20%）转让给崔太英，股权转让款为10万元，并约定崔太英于协议生效后10日支付转让价款的10%，在取得工商变更登记当日支付剩余的转让价款。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需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除协议另有规定外，守约方亦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及向守约方索取赔偿守约方因此蒙受的一切经济损失；2、如果崔太英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迟延一天，应按迟延部分价款1%支付滞纳金。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孔令雪与崔太英于2017年10月13日将上述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崔太英一直未向孔令雪支付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2020年8月8日，孔令雪向崔太英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崔太英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滞纳金，崔太英一直未支付。2019年9月24日，李卫东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要求李旭光、孔令雪返还购房款161万元及利息，并返还借款本金1384520元及利息，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鲁0102民初93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旭光、孔令雪偿还李卫东借款本金2734607元及利息。该判决目前已经生效，但李旭光、孔令雪未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孔令雪与崔太英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孔令雪已按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安锐源公司的20%股权变更登记至崔太英名下，但崔太英一直未支付10万元股权转让款，考虑到孔令雪与李卫东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未履行完毕，李卫东与崔太英系夫妻，且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崔太英也有履行能力，崔太英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未构成根本违约，也未达到协议约定解除的条件，故孔令雪要求解除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变更股权登记，不予支持；但是，由于孔令雪出让股权后，崔太英未履行付款义务，崔太英应当向孔令雪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崔太英未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孔令雪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对孔令雪要求李卫东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孔令雪要求解除孔令雪与崔太英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二、崔太英支付孔令雪股权转让款1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崔太英赔付孔令雪利息损失（自2017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孔令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240元，由孔令雪负担13000元，由崔太英负担224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孔令雪释明其主张的损失174.22万元由两部分构成，一是违约金120余万元，二是股权转让后，因崔太英、李卫东获利给孔令雪造成的损失，两项之和为174.22万元。根据孔令雪的上述陈述，其主张的174.22万元损失不包括股权转让款1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根据孔令雪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崔太英应在2017年10月13日股权变更登记日清偿股权转让款。如崔太英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孔令雪有权解除协议。但是，如果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长期不行使解除权,就会使合同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影响当事人权利的享有和义务的履行，故对一方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应加以限制。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结合本案案情，孔令雪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自崔太英应清偿股权转让款之日即2017年10月13日起，至2020年9月16日一审立案之日，已超过两年零十一个月，孔令雪在合同签订两年后起诉解除合同有违诚信原则，也不利于有效合同依法履行，且孔令雪通过主张股权转让款完全可以实现合同目的，故一审判决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不予解除的认定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孔令雪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赔偿损失、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孔令雪主张的赔偿损失、变更股权登记，均是在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下提出的诉讼请求，而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孔令雪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要求崔太英、李卫东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股权转让协议》不予解除的认定后，依法应判决驳回孔令雪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崔太英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相应利息超出了孔令雪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基于上述分析，《股权转让协议》依法不予解除，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该协议。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继续履行的事宜，孔令雪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审理。关于崔太英的上诉主张，因本案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二审法院已经依法予以纠正，所以崔太英对于其不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可以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孔令雪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孔令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孔令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0元，由孔令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培森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