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2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全齐，男，197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琼，女，卢全齐之妻，1972年8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宏琳，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成孝，男，193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龙，安徽伟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萧县白土镇董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萧县白土镇董店行政村董店自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41322B13444161H。 法定代表人：张**，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修广，男。 上诉人卢全齐因与被上诉人卢成孝、原审被告萧县白土镇董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董店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2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全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卢全齐是卢成孝的小儿子，1993年案外人卢得意（卢成孝的次子）取得了案涉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卢成孝通过互换土地方式取得案涉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13年前后卢成孝因病失去耕种能力，加上卢成孝认为卢全齐照顾自己较为孝顺，将案涉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口头赠与卢全齐，此后案涉地块一直由卢全齐及其妻耕种至今。在2015年土地确权过程中，卢成孝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申请书》中签字捺印确认承包地块为四块，并不包括案涉地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亦不包括案涉地块，卢成孝对此无异议，并签字确认。在卢成孝与白土镇董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显示的承包土地情况，也不包括案涉地块。显然卢成孝在土地确认过程中已认为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不属于卢成孝所有。卢成孝在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也未及时向相关部门提出异议，说明卢成孝对于案涉地块未登记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表示认可。2019年卢全齐与卢成孝因家庭矛盾导致对案涉地块产生纠纷，卢成孝提供的证据均为单方陈述，仅能证明卢成孝对当初的赠与行为表示反悔，卢全齐未参与调解，更未承认案涉地块经营权归卢成孝所有。赠与行为已完成，无法撤销，一审仅依卢成孝2019年的单方行为认定卢成孝未将案涉地块的经营权赠与卢全齐，认定董店村委会错将案涉地块登记在与卢全齐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中“承包期内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的规定，认定董店村委会调整案涉地块行为违法，导致案涉合同部分无效错误。上述规定认为发包方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给承包方后，不可私自、违规、无理由调整承包地，但不等于不能调整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即承包方可以流转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卢成孝多年前就将案涉土地流转给卢全齐，发包方对此知悉并认可，因此在2015年土地确权过程中，发包方将案涉地块确权给卢全齐，卢成孝对此自始无异议。董店村委会通过合法程序审查完毕后与卢全齐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卢全齐于2016年7月31日取得案涉地块承包经营权。 卢成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成孝的看病费用均系卢成孝支出，卢全齐并未尽赡养义务。卢全齐上诉称卢成孝将案涉地块口头赠与卢全齐，系其单方陈述，卢成孝对此不予认可。卢成孝年事已高，无耕种能力，将案涉地块交于卢全齐耕种，但并不等于将案涉地块赠与给卢全齐。董店村委会与卢全齐就案涉地块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卢成孝并不知情，土地确权时，卢成孝也不知晓，《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下发时，卢成孝才发现案涉地块未确权到卢成孝名下，于是开始向村委会、镇政府反映该情况，并要求变更登记，但卢全齐不同意变更。卢成孝在土地确权时并非无异议，只是当时卢成孝并不知情，在卢成孝不知情的情况下，卢全齐隐瞒真相与村委会就卢成孝承包期内的案涉地块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侵犯卢成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董店村委会述称：一审判决正确。在下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卢成孝确实提出异议，但在2019年村委会向卢全齐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变更时，卢全齐不愿配合。 卢成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董店村委会与卢全齐签订的编号为“×××7Ｊ”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卢全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成孝、卢全齐系父子关系，系萧县白土镇董店行政村卢村自然村村民。2016年7月31日，董店村委会与卢全齐签订了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码为×××7Ｊ），承包期限为30年，从1995年12月31日至2025年12月31日，该承包合同中包含“家西路北”地块（地块编码为3413221162020900353）。卢成孝认为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应属其所有，认为卢全齐与董店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侵犯其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 另查明，该地块承包经营权在1993年土地二轮承包时属案外人卢德意所有，卢成孝通过三方互换的方式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期内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这是我国经长期实践总结、为政策多次强调和重申，并由法律固化的重要规则，是强制性规定。案涉土地“家西路北”地块（地块编码为3413221162020900353）系卢成孝经过互换取得承包经营权，董店村委会与卢全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码为×××7Ｊ）中将该地块登记在内，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该部分条款应属无效条款。承包合同部分条款的无效，并不影响承包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卢全齐辩称该地块系卢成孝赠予给卢全齐，但卢成孝不予认可，卢全齐也不能提供证据其合法取得该地块，对其抗辩不予采信。董店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和提供证据材料，应视为自动放弃享有的诉讼权利。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萧县白土镇董店村村民委员会与卢全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码为×××7Ｊ）中关于“家西路北”地块（地块编码为3413221162020900353）的约定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适用简易程序收取40元，由卢成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卢全齐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领取花名册一份，以证明卢成孝在2016年下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捺印领取上述证书，并未提出异议。卢成孝发表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即便该花名册真实，因卢成孝年事已高，其并不知道《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未载明案涉地块，故不能证明卢成孝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董店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仅能证明卢成孝领取《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能证明卢成孝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份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其他两方在质证时并未要求卢全齐出示证据原件，结合卢成孝已实际领取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庭审查明，卢成孝在领取上述证书后一直要求村委会进行更正，故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卢全齐另申请证人卢某出庭，以证明卢成孝的承包地均交给卢全齐耕种，村委会在进行土地确权时，丈量土地后会到各家进行地亩核对。卢全齐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卢成孝发表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证人并不清楚卢成孝的承包地是如何给卢全齐耕种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证人本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发放情况，不能证明董店村委会与卢全齐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的效力。董店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仅能证明案涉地块现由卢全齐耕种，但证人不清楚卢成孝的承包地是如何给卢全齐耕种的。本院认证意见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案涉地块由卢全齐耕种，但对于案涉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不清楚，证人陈述的仅是其本人领取《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过程，不能证明卢成孝对于案涉地块未提出异议，故对于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卢成孝提交董店村委会关于卢全齐农村土地承包异议的答复一份及张雪琼申请听证的听证经过、听证记录一组，以证明经村委会调查了解，与卢全齐签订承包合同时土地确属卢成孝，该承包合同签订错误，村委会从中间调解，要求变更，卢全齐不同意，故未能变更。案涉纠纷经过听证，认定案涉承包合同签订错误。卢全齐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证据系卢成孝单方陈述，卢全齐之妻张雪琼并未认可案涉地块承包经营权为卢成孝所有。听证会的组成人员均系调解员的身份，所作的也只是调解工作，认定案涉合同效力的部门只能是人民法院，故上述证据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卢成孝所有无法律依据。董店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听证时都认为村委会确权错误，土地承包权应属于卢成孝。本院认证意见为：卢全齐、董店村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卢全齐对于一审卢成孝举证的2019年的4组谈话笔录发表补充质证意见为：上述谈话笔录具有调解性质，调解人员仅处于中立的地位听取被谈话人单方陈述，因卢全齐并未在场，具体事实无法查明，不能依据被谈话人的单方陈述认定案件真相，故上述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轮承包时卢德意与萧县白土镇卢村（董店村委会）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耕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3年10月1日起至1923年10月1日止。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认证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 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在二轮承包时属卢德意所有，卢成孝通过三方互换的方式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卢全齐对此无异议。卢全齐上诉认为其通过卢成孝口头赠与的方式取得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卢成孝对此不予认可，卢全齐亦无证据证明赠与成立，故对于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卢全齐上诉认为卢成孝在领取其本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并未提出异议，该主张与庭审查明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该条立法目的系为了稳定家庭承包经营关系，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庭审查明案涉地块仍在卢成孝的承包期内，董店村委会与卢全齐就案涉地块另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码为×××7Ｊ），违反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该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案涉地块的部分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一审确认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码为×××7Ｊ）中关于“家西路北”地块（地块编码为3413221162020900353）的约定无效允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卢全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卢全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强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姚 强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余倩男 书 记 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 第二十八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 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 第五十八条承包合同中违背承包方意愿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等强制性规定的约定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