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1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邵阳市职业技术学院对面。 法定代表人：王友辉，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君琳，湖南大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有华，湖南大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西湖路大祥区人民武装部2单元101号。 法定代表人：郭巧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坤，湖南森力（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市建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某镇某村。 法定代表人：李志国，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梅子社区）因与被上诉人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园生态公司）、邵阳市建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混凝土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2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子社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梅园生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梅园生态公司、混凝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土地在流转梅园公司前已承包给梅子社区的居民，原审认定梅子社区采用转包方式将其承包经营的30亩土地流转给梅园公司以及梅子社区系《土地流转协议》的相对人，系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属于承包土地的村集体成员将其所承包的土地交由他人经营的情形，且土地流转已在××社区××乡人民政府登记备案，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土地流转时未召开村民会议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为由，认定案涉协议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三、梅子社区仅收取了130万元土地流转费且该费用已经支付给原承包土地的社区居民，原审认定梅子社区构成不当得利并判令梅子社区返还150万元明显不当；四、案涉土地已于2012年交付给梅园生态公司使用，梅园生态公司认为混凝土公司非法占用案涉土地影响其正常经营活动，应当向混凝土公司主张权利。 梅园生态公司辩称，一、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明确了梅子社区是合同的相对方，梅子社区提出其只是见证人和代某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二、梅园生态公司在案涉协议签订时并不清楚案涉土地的实际经营人，后因案涉土地未能交付，梅子社区才向梅园生态公司出具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明细表；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梅园生态公司有权选择向签订合同的梅子社区主张权利；四、尽管案涉协议中的大部分土地已由村民承包，但梅子社区在该法律关系中依然系发包方，其将集体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五、梅子社区在之前的庭审中对收取150万元的事实并不否认，其称仅收到130万元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依照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梅子社区应当向梅园生态公司返还该案涉协议款项。 混凝土公司辩称，不认可梅子社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混凝土公司的土地系合法使用，且梅子社区在明知的情况下亦未提出异议，因此混凝土公司与本案纠纷无关。 梅园生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梅子社区与梅园生态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2.梅子社区立即返还梅园生态公司支付的土地流转费150万元；3.梅子社区赔偿梅园生态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526257.4元（该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自资金交付之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24日止，自2017年12月25日起以后的利息，按本金150万元、年利率6%顺延照计至土地交付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梅子社区、混凝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6日，梅园生态公司与梅子社区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约定梅子社区采用转包方式将其承包经营的30亩土地流转给梅园生态公司经营，土地流转时间为公历70年，土地流转费用采用现金方式支付，土地的流转价为5万元/亩（包括青苗补偿费和土地管理费），总计人民币150万元，协议签订时梅园生态公司一次性付清给梅子社区，协议签订后，如土地被征收、征用以及其他政策性变动的一切相关权益由梅园生态公司享有。梅园生态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24日、2011年10月31日、2011年12月2日共向梅子社区转账130万元，2012年10月25日梅园生态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巧云向梅子社区原社区主任苏某某转账20万元，以上共计150万元。2018年3月，混凝土公司在大祥区某社区、梅子社区（潭邵高速公路与学院路二期道路东北侧）占地施工，新建混凝土生产场地。2019年，梅园生态公司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为由向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起诉梅子社区，诉请解除《土地流转协议》、由梅子社区返还150万元土地流转费及支付利息526257.4元。该院审理后判决：一、解除《土地流转协议》；二、梅子社区返还梅园生态公司土地流转费150万元；三、梅子社区赔偿梅园生态公司利息损失391500元。梅子社区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重审。在重审过程中，梅子社区申请追加混凝土公司为本案被告，并申请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整体回避。经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指定该案由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020年10月23日，邵阳市大祥区自然资源局就混凝土公司在邵阳市大祥区某街道某社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非法占地一事对其作出了邵大自然资罚字［202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梅子社区、混凝土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012年9月26日，梅园生态公司与梅子社区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加盖了印章，梅园生态公司以梅子社区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故梅子社区具有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虽涉案《土地流转协议》未直接涉及混凝土公司，但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考虑到为查明本案事实，将其列为被告并无不妥。二、关于本案《土地流转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梅园生态公司、梅子社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流转土地召开了村民会议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土地流转不符合法定程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梅园生态公司与梅子社区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应属无效，本案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定为无效或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梅子社区收取的150万元土地流转费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故对梅园生态公司起诉要求梅子社区立即返还土地流转费1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原物所产生的孳息是指原物已经取得的收益不包括可期待利益。本案中，梅园生态公司未举证证明梅子社区占有150万元实际取得的利息，且该笔土地流转费大部分都已支付给村民，故梅园生态公司起诉要求梅子社区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混凝土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梅园生态公司与梅子社区均未举证证明混凝土公司占地界址，不能确定其是否占用梅园生态公司与梅子社区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中涉及的土地或占用多少。现邵阳市大祥区自然资源局对混凝土公司占地施工行为进行了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尚未生效，混凝土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无法认定，且梅园生态公司直接将土地流转费150万元转给的是梅子社区，故就涉案土地是否被混凝土公司占用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梅子社区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与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二、限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土地流转费150万元；三、驳回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10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共计24830元，由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8381元，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负担6449元。 二审中，梅子社区提交了一份民事起诉状，拟证明梅园生态公司自认已经划定界址并完成土地交付，案涉协议是经大祥区城南乡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签订的。梅园生态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划定的界址系针对的是后期经营过程中所需的办公用房，而非案涉协议中的30亩土地，该民事起诉状的内容相反能够说明梅子社区未向梅园生态公司交付土地。案涉协议虽是经大祥区城南乡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签订，但与梅园生态公司自认无关，加盖公章亦不能说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混凝土公司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梅子社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内容不能达到其欲证明的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30亩土地系林地，在梅园生态公司与梅子社区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之前已由邵阳市大祥区城南乡梅子井社区某组的居民承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处理本案是否正确？二、梅子社区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应否承担相应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农村土地承包过程中，发包方享有发包本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依法由本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的权利，承包方享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的权利。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案涉土地在《土地流转协议》签订之前已由邵阳市大祥区城南乡梅子井社区某组的居民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是针对发包方将农村集体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遵循的特别程序，故不能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案涉《土地流转协议》签订时，梅园生态公司对案涉土地性质及承包情况均是明知的，可以认定梅子社区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案涉《土地流转协议》系梅园生态公司与邵阳市大祥区城南乡梅子井社区某组居民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此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故梅园生态公司作为第三人既可以选择请求委托人暨邵阳市大祥区城南乡梅子井社区某组居民承担责任，也可以选择请求由受托人梅子社区承担责任。在梅园生态公司选择向梅子社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梅子社区系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截至本案诉讼发生时，案涉土地仍未完成实际交付，案涉《土地流转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依法应予解除。根据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梅子社区应当向梅园生态公司返还土地转让费150万元。 综上所述，梅子社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2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与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 三、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土地转让费1500000元； 四、驳回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共计24830元，由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8381元，由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负担64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街道梅子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3547元，由邵阳市梅园生态农庄有限公司负担47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莎菲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肖碧兰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杨碧波 代理书记员  龙良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四百零三条 …… 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