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世华添恩商贸（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杨连利，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爱丽，女，1974年3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勋，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李敬，女，1979年1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审第三人：韩玉东，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阿致刚，北京诵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辉，男，1986年10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世华添恩商贸（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爱丽、原审被告李敬、原审第三人韩玉东、杨辉中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2民初7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姜君独任审理。上诉人世华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杨连利，被上诉人庞爱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勋、张玉华，原审被告李敬，原审第三人韩玉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阿致刚以及原审第三人杨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庞爱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庞爱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杨辉是否构成职务行为认定错误，且没有认定庞爱丽是否存在过错，该判决严重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杨辉行为构成世华公司的职务行为认定严重错误。杨辉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系其个人行为。1.世华公司当时作为房屋交易中介已经尽到对包括杨辉在内的经纪人（员工）的管理义务和对包括庞爱丽在内的客户的风险提示义务。2。代缴税费款项并未由公司收取，系庞爱丽与杨辉的私下交易行为。杨辉出具的收据，未注明费用用途，没有世华公司名字。二、一审法院认定世华公司负有代缴税款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世华公司没有代缴税款的义务。1.《居间成交确认书》中没有约定世华公司作为中介有代缴税款的义务。2.庞爱丽、杨辉及涉案房屋出卖人陈述不能突破书面居间合同文件内容。三、庞爱丽自身对税费逾期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责任。庞爱丽明知其房屋不满五唯一，有意选择与杨辉私下办理代缴税，系恶意逃税。2.庞爱丽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违规缴税，应自行承担风险。四、韩玉东作为当时的世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未收取也未指示杨辉收取所谓的庞爱丽代缴税款费用，其对此也不知情。庞爱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世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居间成交确认书》属于世华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应属于无效条款。《居间成交确认书》签订过程中，世华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对庞爱丽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且该确认书中未载明居间服务的具体内容，故“未加盖丙方正式印鉴的任何书面承诺、口头承诺、条款的变更等行为均非丙方授权”，该条款将世华公司的责任无限缩小，一旦出现纠纷世华公司均可依据此条进行恶意抗辩，故属于格式条款无效的认定情形。因此，世华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杨辉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世华公司没有代缴税的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杨辉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世华公司作为法人，其所有的意思表示均应由其业务人员代表作出，杨辉签字的行为可以代表世华公司。《居间成交确认书》中仅有房屋买卖双方及杨辉签字，亦未加盖世华公司的公章，但世华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杨辉签字出具收据的行为应视为世华公司的行为。3.世华公司提供的代缴税款服务符合房地产中介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的基本内容、流程和常识，同时也属于世华公司提供居间服务，是常规操作。4.世华公司主张庞爱丽对水费逾期存在严重过错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敬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居间合同中明确写明庞爱丽应缴纳的税费种类，杨辉出具的收条既没有公司盖章也没有公司确认，是杨辉个人行为。韩玉东辩称，同意世华公司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辉的行为为世华公司行为系错误。1.世华公司收款都开具财务收据。2.《居间成交确认书》并未约定由世华公司代缴税款。一审法院在没有书面依据的情况下，认定世华公司有此义务，缺乏依据。3.一审法院在没有提到《居间成交确认书》中风险提示条款。世华公司已经进行了风险提示，尽到了义务。二、一审法院未认定庞爱丽存在过错。1.世华公司进行了风险提示，庞爱丽在一审中承认其明知不是满五唯一的房子，但为了按照满五唯一逃税仍然进行违法操作，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2.在世华公司提示了个人不能代表公司签字的情况下，庞爱丽仍然选择与杨辉私下交易，责任应由二人承担。三、庞爱丽、杨辉没有有效证据证明韩玉东指示杨辉收款，没有证据证明韩玉东指示杨辉代缴税。杨辉辩称，同一审陈述意见。款项没有交到杨辉手里，而是庞爱丽在世华公司交给世华公司的。庞爱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世华公司退还庞爱丽居间费3万元；2.世华公司退还庞爱丽税款73440元；3.世华公司支付庞爱丽利息损失（以7344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世华公司赔偿庞爱丽延期纳税产生的滞纳金122655元；5.李敬对上述第一项至第四项承担连带责任；6.案件受理费由世华公司、李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9日，陈某（出售人、甲方）、庞爱丽（购买人、乙方）与世华公司（购买人的代理人、丙方）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约定庞爱丽购买陈某所有的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302室房屋，房屋总价1647000元，庞爱丽向陈某交付购房定金17000元。杨辉在世华公司的经办人处签字。2013年3月20日，陈某（出售人、甲方）、庞爱丽（购买人、乙方）与世华公司（居间人、丙方）签订《居间成交确认书》，约定：世华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就302号房屋庞爱丽与陈某已签署了买卖合同；税费及税费承担方式：庞爱丽同意支付陈某依国家规定应承担的税费，具体税种为营业税、个税、契税、印花税；庞爱丽应于签署本文件之日向世华公司支付居间报酬3万元；三方协商一致，未加盖世华公司正式印鉴的任何书面承诺、口头承诺、条款的变更等行为均非世华公司的授权行为，对世华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世华公司未在《居间成交确认书》上加盖印章，但经办人处有杨辉的签字确认。同日，世华公司向庞爱丽出具收据一张（加盖世华公司财务专用章），载明收到信息服务费3万元，杨辉在“收款人”处签字。2013年4月16日，杨辉向庞爱丽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庞爱丽交来玖万叁仟捌佰肆拾元整（￥93840）。”杨辉在落款处签字确认。一审庭审中，庞爱丽称世华公司承诺代缴税款，其购买302号房屋时该房屋为非满五唯一的住宅，其按照杨辉所述税款金额于2013年4月16日前往世华公司店铺二楼将93840元现金交予世华公司的工作人员，韩玉东、杨辉均在场，韩玉东让杨辉向其出具的收条，其并不清楚各项税的具体核算和数额，亦不清楚谁办理的缴税事宜，直至办理房屋过户当日收到了一张契税票据（金额20400元），后于2013年4月23日取得302号房屋所有权证。2020年11月18日，陈某告知其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通州区税务局第三税务所（以下简称通州第三税务所）查出302号房屋税款存疑，让其前往通州第三税务所核实情况。后其发现2013年诸多相关房屋手续系伪造，显示302号房屋系满五唯一。2021年3月18日，其补缴城市维护建设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共计88400元、各项滞纳金122655元，世华公司仅为其代缴契税20400元，扣除该笔税款后，世华公司应退还73440元并承担滞纳金122655元。此外，庞爱丽称世华公司提供的服务包括代缴税款，现世华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故要求世华公司退还居间费3万元。为证明其主张，庞爱丽提交金额为93840元的收条、《关于协助核实房屋交易相关税费的通知》（载明：因302号房屋交易过程中相关税费存在疑点，请庞爱丽携带存量房买卖合同、居民身份证、契税完税凭证、购房发票至通州第三税务所协助进行核实，加盖通州第三税务所公章，日期为2020年10月27日）、契税专用税收缴款书（填发日期2013年4月17日，全称庞爱丽，名称契税，税额20400元）、税收完税证明（填发日期2021年3月18日，纳税人名称陈某，税种、品目名称及实缴金额分别为：城市维护建设税3400元、营业税滞纳金98124元、个人所得税滞纳金19624.8元、个人所得税13600元、营业税68000元、城市维护建设税滞纳金4906.2元、地方教育附加1360元、教育费附加2040元，税款所属时期均为2013年4月23日至2013年4月23日，入库日期为2021年3月18日）。韩玉东不认可收条，表示其本人及世华公司均未收到该款项，按照正常流程应由世华公司带领客户携带有关证件至相关部门办理手续，世华公司不允许个人与客户办理相关收款业务，居间成交确认书和协议亦未约定代缴税款的服务，且庞爱丽主张的滞纳金计算基数高于杨辉收条金额扣除已交契税的金额。杨辉表示是韩玉东计算好税款数额让其通知庞爱丽至公司二楼交钱，收条确系其书写，但钱款交给了世华公司，并非其个人收取，韩玉东拿走了现金办理的缴税一事，两天后韩玉东让其通知买卖双方办理过户，并于办理过户当日将契税票据交给杨辉，世华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包括代缴税款、办理过户、完成物业交割等内容。经询问，韩玉东表示其不清楚谁去办理的缴税一事，庞爱丽交现金时其不在现场。一审诉讼中，陈某到庭接受询问，其陈述2020年10月左右其收到通州第三税务所邮寄的《关于协助核实房屋交易相关税费的通知》，称302号房屋的税费存在疑点，其到了通州第三税务所看到了相关材料，发现房本、满五唯一的承诺等材料是假的，其取得302号房屋产权证的时间为2010年、2011年左右，但材料中的房本是2007年的，其他涉及其签名的材料也不是其本人签名，其出售302号房屋时双方均知晓该房屋非满五唯一，故庞爱丽向中介公司交了九万余元的税款，中介公司承诺代办税费，提供直至房屋过户的居间服务。按照买卖房屋时的约定，302号房屋的税费由庞爱丽承担，最终庞爱丽补缴了其他税款及滞纳金。一审另查，北京华瑞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2日，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韩玉东；2019年3月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连利，股东变更为杨连利、张红燕；2019年11月14日，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变更为李敬；2020年12月9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华瑞达家具销售有限公司；2021年3月12日，公司名称变更为世华添恩商贸（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连利，股东变更为杨连利、李敬。经一审询问，庞爱丽表示因起诉时李敬系世华公司的唯一股东，李敬不能证明其资产独立于世华公司，故其应对世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辉系庞爱丽购买302号房屋交易过程中的经办人，其当时系世华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促成房屋交易过程中的行为系履行职务。因缴纳税款系房屋交易环节之一，系房屋过户的必备前提，杨辉以世华公司经办人的身份通知庞爱丽交款，庞爱丽按照杨辉所述金额向世华公司交纳了相应款项，杨辉为此向庞爱丽出具收条一张，杨辉的该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行为，可以认定其代表世华公司出具收条。故，对世华公司提出的杨辉出具收条的行为系杨辉与庞爱丽的个人行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韩玉东称世华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不包含代缴税款，但当时的经办人杨辉表示世华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包括代缴税款、办理过户、完成物业交割等内容，居间成交确认书亦未显示世华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排除代缴税款，且结合一般房地产中介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的基本内容、流程和常识，一审法院认为代缴税款系世华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之一，故一审法院对韩玉东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世华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仅为庞爱丽代缴契税20400元，导致庞爱丽补缴了其他税款并支付了各项滞纳金，世华公司理应向庞爱丽返还剩余款项73440元及该笔款项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7344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赔偿庞爱丽为此支付的滞纳金122655元。世华公司已促成陈某与庞爱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协助庞爱丽完成过户登记，庞爱丽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现庞爱丽要求世华公司退还居间费3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庞爱丽购买302号房屋发生于2013年，此时李敬并非世华公司的股东，庞爱丽要求李敬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5月作出判决：一、世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庞爱丽73440元；二、世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庞爱丽利息损失（以7344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世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庞爱丽延期纳税产生的滞纳金122655元；四、驳回庞爱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世华公司应否退还庞爱丽案涉款项并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辉系庞爱丽购买302号房屋交易过程中世华公司委派的经办人，其在促成房屋交易过程中的行为系履行职务。因缴纳税款系房屋交易环节之一，系房屋过户的必备前提，杨辉以世华公司经办人的身份通知庞爱丽交款，庞爱丽按照杨辉所述金额向世华公司交纳了相应款项，杨辉为此向庞爱丽出具收条一张，故杨辉的上述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行为。即便如世华公司所述杨辉未将上述款项交至公司，但结合庞爱丽购房流程及细节，庞爱丽有理由相信杨辉代表世华公司收取代缴税的款项并出具收条。世华公司主张杨辉之上述行为非职务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现世华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仅为庞爱丽代缴契税20400元，庞爱丽补缴其他税款后，亦支付了相应的滞纳金。对此，世华公司负有责任，理应向庞爱丽返还剩余款项73440元及该笔款项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7344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赔偿庞爱丽为此支付的滞纳金122655元。世华公司主张庞爱丽自身对税费逾期存在严重过错，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世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22元，由世华添恩商贸（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