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8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洋，男，1965年12月29日生，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香琪，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鸣臻（曾用名刘平进），男，1978年6月17日生，住江苏省海安市。上诉人李洋因与被上诉人刘鸣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6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刘鸣臻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2019年2月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我与刘鸣臻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我方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据及刘鸣臻的陈述，均可以印证刘鸣臻向我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案涉借款合同与相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不同，不能混为一谈。本人系江苏侨钜精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侨钜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江苏创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城公司），刘鸣臻是创城公司现场施工的包工头。案涉借款合同的主体为本人与刘鸣臻，而相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则是侨钜公司与创城公司，两种法律关系的主体明显不同。侨钜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创诚公司支付了工程进度款，是创城公司未按约将工程款支付给刘鸣臻，导致年底农民工工资无法结清。本人是为了帮助解决农民工工资，在政府的协调下向刘鸣臻出借了100万元，刘鸣臻也认可这一事实。虽然案涉借款与建设工程有关联，但不能混为一谈。一审法院认为，刘鸣臻系创城公司代理人，本人为侨钜公司法定代表人，从而认定100万元系支付的工程款，该观点混淆了代理人与被代理人，法定代表人与法人的法律关系。如果刘鸣臻是基于创城公司代理人身份接受工程款，就应当在借条和借款合同中明确说明，而案涉借条、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均系刘鸣臻。三、一审法院从款项用途来确定法律关系是错误的。虽然刘鸣臻借款100万元的用途是发放农民工工资，但不能因此确认该100万元是支付的工程款，不能改变100万元由本人支付给刘鸣臻的事实，也不能改变100万元系借款的性质。四、从资金来源看，一审法院认定的款项性质也是错误的。虽然本人是侨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侨钜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不能混同，况且案涉款项系从本人银行卡中汇出，足以看出该10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而非工程款。五、一审法院没有明确释明，即使应当支付工程款，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由侨钜公司支付给创城公司。即使该款项的性质是工程款，也应当追加创城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程序违法。六、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可以抵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的规定，借款与工程款的当事人均不一致，无法通过主张抵销来实现债权。即使侨钜公司欠创城公司或刘鸣臻工程款，但本人并非欠款人，也不应当通过抵销来使得债权债务清结。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在另案刘鸣臻与侨钜公司、创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处理过程中对案涉100万元并未扣除。刘鸣臻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实为工程款纠纷。李洋系侨钜公司法人代表，本人系侨钜公司相关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9年2月2日是农历腊月二十八，因年底要结清农民工工资，我与李洋签订了案涉借款保证合同，该借款保证合同的第一条就明确借款用途为支付农民工工资，第四、五条则是对工程项目的内容再次进行了约定。该份借款保证合同明显有别于普通的借款合同，因侨钜公司至今尚欠本人几百万元工程款，所谓的民间借贷本质上是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是双方对原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支付工程款的延伸。二、案涉款项均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其本质是用于工程项目，并非本人自用。双方在保证借款合同中已对借款用途予以明确，故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李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鸣臻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偿付从2019年2月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3日，李洋与刘鸣臻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刘鸣臻因支付农民工工资需要向李洋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5月30日，自实际借款日起计算，月利率为3%，刘鸣臻于借款期限满后2日内一次性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刘鸣臻以为李洋在施工的地上建筑物作为担保，担保范围是本合同借款本金及利息；刘鸣臻确定在2019年2月16日之前侨钜公司进行复工，否则视为违约；李洋要求刘鸣臻在2019年5月30日前必须把1-5号房屋竣工验收合格并向其交付；如刘鸣臻未能在2019年5月30日之前交付，则李洋有权按双方在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合同条款执行(刘鸣臻违约责任)，刘鸣臻则必须无条件退场；如刘鸣臻能在2019年5月30日之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李洋使用，则本合同的借款作为工程进度款自动扣除，不计利息；……。2019年2月3日、4日，李洋分别向刘鸣臻各转账50万元，合计100万元。刘鸣臻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刘平进是侨钜公司新建厂房工程项目的实际代理人（见授权委托书）。现在2019年春节期间，为解决工程农民工工资问题，特向李洋（侨钜公司法人代表）私人借款壹佰万元，有关借款约定详见2019年2月2日双方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刘鸣臻自认侨钜公司的工程未在2019年5月30日前竣工交付。另查明，2020年5月1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刘鸣臻与侨钜公司、创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20）苏0621民初2520号】。刘鸣臻诉请要求侨钜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3222065.45元及相应利息，要求创城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5400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9日组织双方证据交换，在证据交换时侨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侨钜公司辩称其付款明细中5337934.55元是支付给创城公司的，另外有140万元以借款方式支付给创城公司的代理人刘鸣臻，其中100万元由刘鸣臻出具借款担保合同、借据，即案涉由刘鸣臻与侨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洋签订的该份保证借款合同以及借据。刘鸣臻在证据交换时陈述：“100万元借款是民间借贷关系，如果侨钜公司愿意就借款部分与所欠付工程款进行抵销，我同意合理合法的部分予以抵销。”后因刘鸣臻未按期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裁定按刘鸣臻撤回起诉处理。2020年10月9日，刘鸣臻再次起诉侨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目前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刘鸣臻与李洋签订了保证借款合同并出具了借据，虽然形式上是借款合同，但从保证借款合同和借据的内容看，双方之间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在保证借款合同中约定了侨钜公司工程的相关事宜，且其中约定如果刘鸣臻在2019年5月30日之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则案涉借款作为工程进度款自动扣除，可以看出保证借款合同虽然由李洋个人签名，但李洋同为侨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合同中所涉内容与侨钜公司工程有关。在（2020）苏0621民初2520号案件中，侨钜公司抗辩已付工程款中除支付给创城公司的款项外另有140多万元以借款方式支付给刘鸣臻，并认为刘鸣臻系创城公司的代理人，而该140多万元中包含本案所涉的100万元。刘鸣臻在该案中亦明确表示，如侨钜公司愿意，其同意就借款部分与侨钜公司所欠付的工程款进行抵销。就案涉100万元，侨钜公司在前案中已抗辩系已付工程款且李洋作为侨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证据交换时到庭参与诉讼，现李洋在本案中又以其个人与刘鸣臻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为由主张权利，前后陈述矛盾，且双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目前正在诉讼中，案涉款项应当在工程款中一并处理。审理中，经释明，李洋坚持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其权利，对其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判决：驳回李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60元，减半收取8880元，由李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洋提供侨钜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份，证明侨钜公司并非一人公司，股东为三个自然人。刘鸣臻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侨钜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与其接触的只有法定代表人李洋一人。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待后综合阐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案涉保证借款合同从形式上看，与侨钜公司的工程息息相关，有别于普通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第五项其他事宜第一点约定，刘鸣臻确定在2019年2月16日之前侨钜公司进行复工，否则视为违约；第四点亦约定如果刘鸣臻在2019年5月30日之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则案涉借款作为工程进度款自动扣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在刘鸣臻对案涉款项性质提出异议并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形下，应当查明案件事实，依据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在另案，刘鸣臻诉侨钜公司、创城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证据交换过程中，侨钜公司当庭陈述已支付给创城公司的工程款中包含了案涉100万元，李洋作为侨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加了此次证据交换，其对侨钜公司的陈述并未提出异议，即李洋认可案涉100万元系侨钜公司支付给创城公司的工程款。刘鸣臻在该案中亦明确表示，如侨钜公司愿意，其同意就借款部分与侨钜公司所欠付的工程款进行抵销。双方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的纠纷尚在诉讼过程中，现李洋又就同一笔款项向刘鸣臻主张民间借贷关系，于法无据。结合保证借款合同中多处所涉内容均与侨钜公司工程有关，一审据此认定案涉款项应当在相关工程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上诉人李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丽云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倪佩佳书 记 员 周文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