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文庆路31-5-2号。 法定代表人：苏方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艳，女，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本溪市明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井顺，辽宁晓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远宏，男，197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港市。 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远宏与公司、证券、保险、票据等有关的民事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返还被上诉人入股资金3万元；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股东，其退股行为应当依据《公司法》规定及公司章程办理。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7日和2018年12月26日两次与上诉人签订《二期股份分配协议书》和《入股合作协议书》，被上诉人也按上述两份入股协议书的约定交纳了入股股金，2017年12月27日交纳股金2万元，2018年12月26日交纳股金3万元并享有身股1万元。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入股资金后，为其出据了收条。2018年12月26日被上诉人以股东身份分红3万元，2019年1月起被上诉人以股东身份领取公司年薪，2019年9月被上诉人以股东身份申请离职。2019年10月被上诉人以股东身份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退还股金4万元，一审庭审调查时，双方对被上诉人股东身份均无异议。但一审法院审理后，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证据充分的情况下，违法认定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股东，该认定既无证据支持也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依法纠正其错误，确认被上诉人为公司股东。按《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退股行为。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应当依法撤销改判上诉人不返还被上诉人股金3万元。《公司法》第71条及公司章程第七章11条均明确规定股东退股的程序和办法，即持股股东手中的股份可以向公司股东及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股份。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入股股金的行为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依法不能受到法律保护，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改判上诉人不返还被上诉人3万元或者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另外，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入股协议中约定，无论什么原因退股均应对公司经营其间发生的管理费、折旧费分摊，现上诉人有证据发生了上述费用，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管理费、折旧费。 王远宏辩称：一审判决中上诉人陈述前后矛盾，公司成立之初股东为一人，但后期增加了3名股东，被上诉人持有10%股份，但工商登记没有变更。与合同中约定入股4万，持有公司4%的股份大相径庭。公司每次召开会议都会有10名左右人员参加，都是所谓股东，与前者所述三人完全不符，以此可以看出上诉人逃避责任，歪曲事实。根据入股合同书中入股4万元，银股3万元，身股1万元，身股为干股，指经公司股东同意记载在股东名册但不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份，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不得以此干股对外作为甲方拥有资产的依据。同时可以理解为银股是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份，对外产生法律效力，经查股东苏方旺拥有100%股权，实为独资。上诉人声称2018年年底给付王远宏3万元为股东分红，股东分红应该是组织全体股东在股东会上进行分红，但是没有股东会能记录此资股东分红。本溪工程部长樊银虎年底领受7万元，实际出资2万元如何解释。根据本地装修行业内不成文规定，工长在装修公司进行管理，除基本工资外，还有总工程款的3－5%的绩效工资。 王远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入股股金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一人公司，注册资本30万元，股东苏方旺拥有100%股权。原告曾于2018年在被告处工作。2018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旺海装饰岗位录用合同书和年薪保底协议，原告被录用为工程部长，时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并约定了薪酬事宜。同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入股合作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本协议为资金入股和公司赠送身股两部分组成作为合作合同，需持股人对公司有高度忠诚度和价值观的认可方可入股。甲乙双方各负其责，以甲方现有实体为基础依托，甲方负经营的、经济的、法律的全部管理责任。乙方仅以资金为公司项目融资，从而促进和改变甲方企业加速扩大经营的问题，使其企业尽快增资增收，实现共赢。现甲乙双方就入股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合作日期为5年，即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二、股份分配1、股份分为两种(1)3%银股(即出钱)最低保值银行利息。(2)1%身股(即出力)与公司盈亏计算。2、股东王远宏银股3万，身股1万。持有公司4%的股份作为合作的基本入股干股。(干股是指经公司股东同意记载在股东名册但不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份，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乙方不得以此干股对外作为在甲方拥有资产的依据。干股的拥有者仅享有参与公司年终利润的分红、分配权，而无所有权和其他权利，不得转让和继承。)三、岗位职责与业绩指标1、鉴于甲方对乙方的工作能力，岗位评估和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个人职责》乙方需要签署业绩(利润)指标承诺书。每年年初至年底，每一年度乙方需完成其签署的业绩(利润)指标，承诺书上列明经营指标方可享受当年利润分红。2、甲方有权根据市场发展情况调高或调低公司和子公司的利润目标。3、甲方对乙方进行常规绩效考核，每年两次，连续两次考核被认定为不合格的不参与年底分红，连续两年考核不合格，取消身股。四、双方的责任和义务1、公司由甲方经营管理：公司的经营方针，重大决策(包括销售计划、利润分配、提留比例、人事任免等)由甲方决定，占干股的股东无权干涉公司内部操作。2、公司设经营管理机构，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3、甲方经营、管理好资产，遵循企业依法经营。4、乙方在入股之日起__年之内不得退股。若出现特定事由期限届满的，乙方的股权价值应由甲方净资产及当时市场因素决定。五、出现下列事项，合作终止：1、协议期满；2、合同期内乙方需抽走投资资金，提前3个月向甲方申请，需甲乙双方一致协商同意后方可执行。乙方撤资后改结算周期乙方将不参与分红，甲方按月利率支付乙方该结算周期利息。3、合伙经营的事业已经完成或者无法完成。4、触犯国家法律。5、乙方为甲方员工的，乙方离职后自动终止合同。6、无论以何种方式未期满退股，退还股金中需按年限扣除设备折旧或管理费。7、如甲、乙双方的劳动合同终止，本合同终止。8、如本合同终止，乙方需遵守第三条规定。9、违反职业道德。10、泄露公司机密。11、违反协议。六、保密义务乙方对本协议的内容承担保密义务不得向第三人泄露本协议中任何内容，除非事先征得甲方许可。七、未尽事宜，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原告实际向被告交付了3万元。2019年9月15日，因被告单位三月工资未付，原告提出离职申请，并得到被告的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返还的3万元“银股”并支付利息的部分，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为甲方员工的，乙方离职后自动终止合同，双方合作即终止。现原告已经于2019年9月离职，故该份协议因此终止，对原告实际投入的3万元，被告应予返还。关于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返还的1万元“身股”的部分，因该部分“身股”实际是以原告的劳力作为分红的依据，原告并未实际投入该部分资金，且双方也没有对协议终止后返还该部分资金作出约定，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从入股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根据“甲方负经营的、经济的、法律的全部管理责任。乙方仅以资金为公司项目融资，从而促进和改变甲方企业加速扩大经营的问题”、“干股是指经公司股东同意记载在股东名册但不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份，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乙方不得以此干股对外作为在甲方拥有资产的依据。干股的拥有者仅享有参与公司年终利润的分红、分配权，而无所有权和其他权利，不得转让和继承。”、“公司由甲方经营管理，公司的经营方针，重大决策(包括销售计划、利润分配、提留比例、人事任免等)由甲方决定，占干股的股东无权干涉公司内部操作”以及协议中列举的合作终止条件等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的行为名义上是入股合作，原告成为被告的股东，但实际上原告并不享有公司法规定的参与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等股东权利，双方实为被告为扩大经营向原告融资，并在一定条件下发放投资回报的行为，故原告并不能因该协议成为被告的股东。第二，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记载，被告为一人公司，股东苏方旺拥有100%股权，被告对此陈述为，“公司成立之初股东为一人，但后期增加了其他3名股东，原告持有10%股份，但工商登记没有变更。”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成为公司的股东，需由出资人向公司出资，且该出资成为公司的注册资本，同时，由公司向出资的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将股东信息记载于股东名册、修改公司章程、办理变更登记。但本案原告缺少成为股东的全部实质和形式要件，被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投入的3万元出资已经构成公司注册资本的一部分（不满足实质要件），也没有提供诸如股东名册、公司章程等可以证明原告股东身份的其他证据（不满足形式要件），故被告主张原告已经是其股东、只能转让出资而不能退还股金的意见，毫无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支持。第三，原告实际上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被告也没有提供股东会会议记录等证据证明原告曾以股东身份参加公司的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故原告实际上没有成为被告公司股东。第四，尽管协议中约定，“无论以何种方式未期满退股，退还股金中需按年限扣除设备折旧或管理费”，但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设备折旧或管理费真实存在以及具体数额，如被告认为权益受损，可持相关证据另案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王远宏3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证据1、上诉人2018年、2019年股东名册（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在2018年出资2万，2019年出资3万。在一审时因为上诉人搬家，所以找不到档案，这是通过内蒙的档案查出来的。现在丹东公司已经不营业了。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在一审结束后后制作的。在该证据中应该有总经理、副总经理持股记载，但在该证据中没有体现。 证据2、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2019年年度管理费用明细账（复印件），证明2018年1至12月管理费被上诉人应承担4077.18元。2019年管理费扣被上诉人股份应承担11230元。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我无关，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股东。当时说好的我们是在工商备案的，而我们是没有登记的。至今上诉人公司就是苏方旺个人独资。 证据3、2018年、2019年期间股东会议记录及会议照片（复印件），证明王远宏参加股东会。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对我去参会也没有异议。 证据4、年薪业绩考核标准（复印件），证明月工资6200元，但有业绩跟随，被上诉人是丹东工程部部长，完成业绩130万工程量后才能拿到年薪8万元。当时为了鼓励大家工作先开年薪80%，但如果完不成业绩标准，就按国家最低工资标准1800元发放工资。年底算账，如果达不成业绩会从股资分红中扣除。在2019年9月15日被上诉人辞职，此时没有进行结算，而且此前被上诉人也没有业绩，所以被上诉人多领走的部分应予以扣除，应扣回41800元。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有异议，上诉人给我的钱不是58900元，上诉人差我2个月零20天的工资，这个数字计算有误。所谓的业绩考核，公司管理项目业务部门接到业务我们才能去工作，我们是管理的，对此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均为复印件，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是否是上诉人股东。2、涉案3万元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取得股东资格需由出资人向公司出资，且该出资成为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公司向出资的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将股东信息记载于股东名册、修改公司单程、办理变更登记。同时，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而本案被上诉人缺少股东身份的实质和形式要件，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远宏投入的3万元出资已经成为公司的资本，也没有提供股东名册、公司单程等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王远宏股东身份的其他证据，通过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远宏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可知，被上诉人王远宏并不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参与公司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等股东权利，也未享有资产收益。故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王远宏的股东身份。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3万元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远宏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王远宏为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王远宏离职后自动终止合同，退还股金需按年限扣除设备折旧或管理费。劳动合同终止，入股合作协议书终止”。从上述约定可知，在被上诉人王远宏离职后，该《入股合作协议书》自动终止，扣除产生的设备折旧或管理费后，应退还股金，本案被上诉人王远宏于2019年9月离职，但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设备折旧或管理费的具体数额，故《入股合作协议书》已经终止，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将被上诉人王远宏投入的3万元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国兴 审判员  李大为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