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79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团山寺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团山寺村。负责人：白景刚，该村书记兼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伯洋，辽宁金韵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宝德，男，196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团山寺村委会副书记，住沈阳市苏家屯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振宇，男，195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宁，辽宁海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团山寺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团山寺村委会）与上诉人李振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辽0111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团山寺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7）辽01民终1328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团山寺村委会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辽民申18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辽01民再2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辽01民终13286号民事判决及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1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重审。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19）辽011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团山寺村委会、李振宇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团山寺村委会的负责人白景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伯洋、阚宝德，被上诉人李振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团山寺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振宇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振宇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购买鱼苗及饲料费用、工程费、用工损失、房屋损失证据不足，上述费用既没有正规发票，也没有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同时李振宇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用工用途，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李振宇的损失总额错误。2.原审判决在认定李振宇对合同可能因水库整体开发被解除的后果是明知的、且双方约定如遇水库整体开发李振宇无条件退出、我方未违约的情况下，仍然判决我方承担80%的主要责任明显错误。3.双方在《水库承包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应按约定履行，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判令我方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即使判令我方适当补偿，在《水库承包协议》仅履行了一年，李振宇仅向我方支付了5万元承包费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判令我方向李振宇补偿86万余元明显背离了公平原则。4.原审判决认定我方应承担过错责任的前提是我方存在过错即违约行为，我方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当约定解除事由发生时，我方即可发出解除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而且在我方发出解除通知后李振宇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我方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过错责任。5.《水库承包协议》第五条、第六条属于清理条款，并不因合同解除而失效。双方在第六条明确约定合同解除后的捕捞时间为一个月，同时约定了地上构筑物的处理问题。李振宇在签订《水库承包协议》时完全有能力理解合同条款，对于一个月的捕捞时间也未提出异议。我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时间为2016年3月，接管水库的时间为2016年4月末，根据我方查证的历史气温显示，2016年3月-4月平均气温在16摄氏度以上，最高气温为23摄氏度，当时水面早已融化，完全具备捕捞条件。但李振宇未进行捕捞，也未拆除任何活动板房及后添置的附属物。因此，本案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述捕捞时间、拆除时间不足等问题。6.原审判令认定看护房、仓房工程机械的款项依据均为李振宇提供的收据、支据，没有转账记录、发票等合法支出凭证。同时现场勘验笔录中也没有仓房。根据李振宇提供的相关记录，其仅购买了55尾种鱼，却支出了46万余元购买饲料，明显与事实不符。李振宇承包的水库只有7亩，支出27万余元人工费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出了相关人工费。综上，李振宇应对自己提出的损失数额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振宇辩称：我方的答辩意见同我方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团山寺村委会应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标准全额赔偿我方损失，我方不应承担20%次要责任。1.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2.团山寺村委会违约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3.我方在原审期间提供了相应的票据等证据，足以证明我方的实际损失，这些损失不足以弥补我方的全部损失，但是我方认为原审判决确认的1083000元，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李振宇的损失，应按原审判决认定的1083000元计算我方损失。李振宇上诉请求：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团山寺村委会给付李振宇损失1083000元。事实和理由：1.从法律规定上看，双方系因合同产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合同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的损失，确定合同损失赔偿责任的条件是违约行为。本案中，李振宇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承包费，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水库和土地，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案涉合同被解除是因为团山寺村委会违反约定，将已经发包给李振宇的土地转包给他人。而后团山寺村委会还不顾合同利益，强行将李振宇驱离，具有明显过错。因此，团山寺村委会对于损失的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2.从案件事实上看，首先，李振宇产生养殖损失是由于团山寺村委会在不具备捕捞条件下强令李振宇退出承包所致，理应由团山寺村委会承担责任。其次，由于李振宇基于对5年承包期的认识，对固定设施和用工投入较多。李振宇的行为符合其实现较长期利益的合同目的，主观上并无过错，也不存在违约行为。现固定设施仍留在水库使用，由团山寺村委会收益、处分，所以李振宇的建筑设施及用工损失也应由团山寺村委会承担。综上，原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团山寺村委会辩称：其他意见同我方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补充：李振宇主张的鱼苗补偿金额如其所述是其认为的可得利益损失，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可得利益损失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存在违约行为，二是有可确定性的计算依据，只有当上述两个条件均满足时才可以计算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我方按照约定解除合同，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同时，李振宇投入鱼塘的仅为55尾鲤鱼种鱼，但是其却主张100万尾鲤鱼的损失，与实际情况不符，其在庭审中提供的资料也显示55尾种鱼究竟可以产生多少尾鲤鱼受各种条件的制约，并不确定，因此没有计算可得利益损失所必须具备的确定性。李振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水库承包协议》；2.团山寺村委会赔偿李振宇经济损失1685600元。3.诉讼费由团山寺村委会承担。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2月13日李振宇和团山寺村委会签订《水库承包协议》，约定李振宇承包涉案水库北李永在东道至老坟沟到这块地，包括水库（不包括两个自然山林），承包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一年一交款，上拿租，叫行价格五万壹仟元整。承租期内如果有整体开发的由开发商交款之日起，李振宇自动无条件退出承包，承包费不退。2016年2月，李振宇到团山寺村委会处交承包费，团山寺村委会拒收。2016年3月14日团山寺村委会向李振宇发出《解除承包协议通知书》，要求李振宇自收到通知之日起30日内自行拆除，搬除自行建设的建筑物并退出承包现场。2016年4月23日，团山寺村委会强行让李振宇撤离现场。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沈阳市苏家屯区大沟街道办事处团山寺村村民委员会更名为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办事处团山寺村村民委员会。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认为，当事人有对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现李振宇在本庭确定的开庭时间未到庭参加诉讼，则视为其放弃了对原审团山寺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庭通过审查双方在原审提供的证据来认定本案的相关事实。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本案中，李振宇和团山寺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团山寺村委会于2016年3月14日向李振宇发出《解除承包协议通知书》，李振宇认可于该日收到该通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法定或约定解除合同异议期内提出异议，故双方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已于2016年3月14日解除。关于团山寺村委会解除合同是否违约及损失负担的问题。双方签订合同已明确约定承租期间如果水库有整体开发的由开发商交款之日起，李振宇自动无条件退出承包，李振宇对合同可能因水库因整体开发被解除的后果是明知的，且在团山寺村委会发出书面解除合同通知前已知悉水库将被整体发包的事实，也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李振宇应按合同约定接到通知后退出承包，但团山寺村委会对李振宇养殖损失、固定建筑设施损失、用工损失应给予合理补偿，其原因如下：一、养殖损失，解除合同时水库处于解冻时期不适于捕捞，一个月的捕捞时间过短，且团山寺村委会未等李振宇处理完鱼苗及成鱼即令其退出承包，由此造成李振宇水产养殖损失应承担责任；二、建筑设施及用工损失，李振宇在承包期间用工投入实际存在，且对投资建设部分固定设施，现仍留在水库使用，团山寺村委会作为受益人，从公平角度应给予李振宇上述损失以经济补偿。本案重审距原审已近三年，且虽经勘查现场，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已不具备对李振宇损失进行鉴定的条件，故一审法院结合李振宇提供的证据认定购买鱼苗及饲料466400元、工程费用318100元、用工损失248500元、房屋损失50000元共计1083000元。结合本案案情，对于李振宇上述损失，团山寺村委会应负主要责任暨80%责任，李振宇应负次要责任暨20%责任，即团山寺村委会应给付李振宇经济损失人民币866400元。关于团山寺村委会辩称李振宇未出庭应按照自动撤诉处理的问题，因本案系再审发回的重审案件，兼具依职权纠错的程序功能，故李振宇未出庭不能按照自动撤诉处理，故对团山寺村委会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李振宇与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办事处团山寺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于2016年3月14日解除；二、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办事处团山寺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李振宇损失人民币866400元。三、驳回李振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70元，由李振宇负担人民币9705元，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办事处团山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人民币10265元。保全费5000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办事处团山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应否解除及解除时间的问题。团山寺村委会于2016年3月14日向李振宇发出《解除承包协议通知书》，李振宇自认于同日收到该解除通知，现李振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内提出异议，亦未提出诉讼或仲裁，故原审认定团山寺村委会与李振宇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已于2016年3月14日解除正确。虽然李振宇在答辩意见中主张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但李振宇的代理人在本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对原审判决第一判项解除《水库承包协议》无异议，故对李振宇提出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团山寺村委会解除本案《水库承包协议》是否违约的问题。首先，双方《水库承包协议》明确约定为了水库整体开发，一年一交款；在承包期内如果有整体开发的由开发商交款之日起，乙方（李振宇）自动无条件退出承包，因此，李振宇对所承包的水库随时可能因整体开发被解除的后果是明知的。其次，李振宇自认其2016年2月去团山寺村委会交纳第二年承包费时即被告知案涉水库及山林将被整体发包，故李振宇在团山寺村委会发出书面解除通知前即已经知道案涉水库及山林将被整体发包的事实。再次，案外整体承包方已于2016年3月前交纳200万元承包保证金，李振宇对此无异议，只是认为没有交纳全部承包费，不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但根据双方《水库承包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如果有整体开发的由开发商交款之日起，乙方自动无条件退出承包”，无法得出整体承包方必须全部交纳承包费团山寺村委会才能解除合同的结论。此外，团山寺村委会对于整体发包事宜对外发布了公告，在解除通知中也给予李振宇一个月的清理期限，团山寺村委会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团山寺村委会解除本案《水库承包协议》符合协议约定，李振宇应按合同约定接到通知后退出承包。关于团山寺村委会应否赔偿李振宇主张的经济损失及责任分担问题。虽然团山寺村委会提出解除合同符合约定，但其仅给李振宇一个月的捕捞时间，且3月份水库正处于解冻时期，不适于捕捞，而李振宇养殖的鱼苗也需要更长时间处理，一个月的期限过短，且团山寺村委会未等李振宇处理完鱼苗及成鱼即令李振宇退出承包，由此造成李振宇的损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另，李振宇在承包期间确实投资建设部分固定设施，并仍留在水库使用，团山寺村委会作为受益人，从公平角度应给与李振宇一定的经济补偿。李振宇主张的经济损失包括养殖损失、固定建筑设施损失、用工损失等，原审判决依据李振宇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内容认定李振宇的损失包括购买鱼苗及饲料466400元、工程费用318100元、用工损失248500元、房屋损失50000元，共计1083000元。团山寺村委会在本案原审庭审笔录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并愿意承担李振宇在法律范围内的经济损失。团山寺村委会在2016年2月24日《村“两委”会商议记录》记载商议内容：“1.村在原700万元对外开发，现降50万元，整体开发为650万，其中50万视为李振宇、李永在的动迁补偿等费用，如产生费用由乙方全部负责承担，村委会不负责进行。2.现有承包人李振宇在水库内的投资款项由开发商乙方支付，村里不负责承担任何款项。”结合本案案情，李振宇在明知《水库承包协议》随时可能因整体开发被解除的情况下仍进行大量投入，无视合同约定的经营风险，且在接到团山寺村委会解除协议通知后未采取任何退出承包的准备行为，放任损失的发生和扩大，故对于李振宇的上述损失，李振宇应负80%主要责任，团山寺村委会应负20%次要责任，即团山寺村委会应给付李振宇经济损失216600元。关于团山寺村委会抗辩主张不应判决向李振宇支付55尾种鱼产生的鱼苗而形成的可得性利益问题，因原审判决认定的李振宇存在的1083000元损失中并未包括该项损失，故对团山寺村委会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团山寺社区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李振宇损失人民币216600元；四、驳回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团山寺社区村民委员会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李振宇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70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团山寺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2566元，由李振宇负担17404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振宇负担。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团山寺社区村民委员会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970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街道团山寺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2566元，由李振宇负担17404元；李振宇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49元，由李振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冠杰审判员  安一凌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黄卓书记员郭丹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