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光亚学校，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胥家镇高桥村。 法定代表人：卿光亚，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东，四川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邦竣，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黉门街**。 法定代表人：陈兵，局长。 负责人：罗虹，男，系教育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静雯，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江堰市光亚学校（以下简称光亚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以下简称武侯区教育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光亚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卿光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东、唐邦竣，被上诉人武侯区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虹、胡静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光亚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武侯区教育局的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武侯区教育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侵权纠纷进行审理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际占有并使用该场地的单位为成都市武侯区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并非上诉人占有，成都市武侯区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具有法人资格，应当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房屋占用费，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与成都市武侯区芳草地（光亚）幼稚园是举办者与独立学校的法律关系，并非共同占有使用人。三、一审法院混淆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成都市武侯区芳草地（光亚）幼稚园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占有讼争场地的侵权法律关系。四、一审法院认定房屋占用费从2014年7月1日起算没有依据，法院判决生效后要求上诉人腾退的时间应当是2016年9月22日，实际应当腾退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日以前。上诉人认为假定上诉人应该支付房屋占用费也应当是法院判决腾退的时间，而不是被上诉人自认为的时间，毕竟双方是合作办学而不是租赁关系。五、认可一审法院将武侯区教育局起诉的金额调整为1185624元，但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应以判决为准。一审判决只支持了武侯区教育局主张的40%，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幼儿园中有部分资产属于上诉人，武侯区教育局以年租金48万元的标准对外出租，出租的资产中包含了上诉人的附属设施，也应在房屋占用费中抵扣。六、武侯区教育局主张2018年6月3日前的房屋占用费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武侯区教育局辩称，1.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证据酌情支持被上诉人部分占用费不代表被上诉人诉请的差额部分就是光亚学校的。2.双方的协议明确合作期限于2014年截止，在被上诉人同意延期的情况下光亚学校仍然不予腾退，一审法院计算占用费的时间合理。3.不论双方是合作关系还是租赁关系，被上诉人均有权要求光亚学校履行腾退义务。4.腾退时被上诉人明确要求光亚学校将房屋内的装修物品带走，但光亚学校不予处理，被上诉人只能对相关设备进行公证，光亚学校履行腾退义务后被上诉人再行出租已与光亚学校无关，光亚学校要求在租金中抵扣没有依据。 武侯区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光亚学校按照482688元/年的标准向武侯区教育局支付其自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侵占成都市高新区蓓蕾街47号的房屋使用费2408150.27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武侯区教育局支付前述房屋使用费的资金占用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光亚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6月16日，武侯区教育局（原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委员会，甲方）与光亚学校（原光亚小学，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乙方领办玉林小区幼儿园，甲方负责无偿提供幼儿园场地和房舍，乙方自筹资金，负责创设幼儿园内、外部设施及举办幼儿园的一切条件，乙方投资购置的设备及建造的设施归乙方所有，协议时间有效期为20年（1994—2014年止）。协议签订后，武侯区教育局将案涉房屋交给光亚学校占有、使用。移交时，该场地、房舍已通水、电，有前后两道大门，无装饰装修，属于清水房。光亚学校接收案涉房屋后，用于开办成都市武侯区芳草地（光亚）幼稚园，期间，光亚学校对房舍进行了装饰装修并增添了设施设备、搭建了部分建筑。 协议期满后，武侯区教育局同意将场地回收时间延长至2014年6月30日。因光亚学校拒绝腾退案涉房屋，武侯区教育局于2014年7月10日以合同纠纷将光亚学校诉至法院，在该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认为合同期限届满，在双方不能就继续合作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武侯区教育局作为提供场地和房舍的合同方有权要求接受场地及房舍的合同另一方即光亚学校腾退场地及房舍，判决光亚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位于成都高新区蓓蕾街47号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内建筑面积1100平方米1幢2层砖混建筑的房舍及占地面积2448平方米场地。后光亚学校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光亚学校未主动履行腾退义务，武侯区教育局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最终于2019年6月26日，在法院组织下，光亚学校将案涉幼儿园的房屋、场地以及教学设施、生活设施等全部移交给武侯区教育局，最终履行完毕腾退义务。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武侯区教育局申请对案涉房屋租金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天成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6日的租金进行评估。2020年12月15日，四川天成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估价报告（川天成房估（2020）第C205号）。估价结果为：（1）设定土地用地类型为划拨，装修为清水标准条件下的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租金总额为1185624元，折合单位建筑面积租金为18元/平方米；（2）设定土地用地类型为划拨，装修为现状装修条件下的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租金总额为1514964元，折合单位建筑面积租金为23元/平方米；（3）设定土地用地类型为出让，装修为清水标准条件下的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租金总额为2107776元，折合单位建筑面积租金为32元/平方米；（4）设定土地用地类型为出让，装修为现状装修条件下的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租金总额为2437116元，折合单位建筑面积租金为37元/平方米。武侯区教育局垫付了评估费2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武侯区教育局当庭陈述称，由于历史原因，1989年时土地还没有划拨和出让的规定，只是国有公司征收土地后，修建玉林小区配套幼儿园，并移交政府使用，土地的性质无法确定；武侯区教育局认为应当以划拨装修的标准计算年租金，因为房屋征收后，房屋是正在使用的状态，不能按照清水房的标准计算。 2.光亚学校当庭陈述称，对于租金标准应该是划拨清水房，根据合同约定，武侯区教育局所交付的房屋是清水房，合同约定装饰装修归光亚学校所有，光亚学校也应退还清水房，光亚学校认为应当以划拨清水房标准计算年租金。 3.截至一审庭审结束时，双方未就案涉幼儿园内应归属光亚学校的设施、设备如何补偿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当庭陈述、《协议书》、（2014）高新民初字第3143号民事判决书、（2015）成民终字第7960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91执恢634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川天成房估（2020）第C205号估价报告、发票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光亚学校方是否应当向武侯区教育局支付相应的幼儿园建筑、土地占用费？2.如果要支付占用费应当按划拨清水房标准支付还是划拨现状装修标准支付？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1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到期，武侯区教育局要求光亚学校于2014年6月30日腾退案涉房屋，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光亚学校负有腾退位于成都高新区蓓蕾街47号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内建筑面积1100平方米1幢2层砖混建筑的房舍及占地面积2448平方米场地的义务。光亚学校拒不腾退，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及土地至2019年6月26日。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光亚学校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及土地缺乏相应事实依据。光亚学校的占有、使用侵害了武侯区教育局对该房屋的管理、使用权，给武侯区教育局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支付占用费的侵权责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的占用费适用划拨清水房标准较为合适。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光亚学校对案涉幼儿园投资购置的各种设备、设施应当归光亚学校所有，且截至光亚学校腾退房屋时，双方仍未就相应设备、设施折价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武侯区教育局不应享受应归光亚学校所有的设备、设施所带来的收益。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光亚学校应当按照划拨清水房标准向武侯区教育局支付占用费。 关于武侯区教育局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案涉纠纷的产生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而且双方一直未就相应设备、设施折价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再加之光亚学校最终与武侯区教育局在法院组织下就幼儿园进行了妥善交接，未产生幼儿失学、教师失业的后果，故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实际情况，酌情对武侯区教育局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光亚学校提出的并非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法院的生效判决，光亚学校负有向武侯区教育局腾退案涉房屋、土地的义务，故在光亚学校逾期腾退情况下，武侯区教育局有权向光亚学校主张相应的占用费，故对光亚学校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光亚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侯区教育局支付房屋占用费1185624元；二、驳回武侯区教育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33元，由武侯区教育局负担6517元，由光亚学校负担6516元，评估费20000元，由武侯区教育局负担10000元，由光亚学校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光亚学校称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已停止办学。光亚学校已就案涉房屋装修及设施等费用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武侯区教育局主张占用费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光亚学校是否应该向武侯区教育局支付房屋占用费，若应该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及占用费金额如何确定。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诉讼时效。二审中，光亚学校主张2018年6月3日前的房屋占用费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经核实，光亚学校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虽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其时效抗辩并非基于新证据，故光亚学校就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占用费。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年（1994-2014年止），协议期满后，武侯区教育局同意将案涉房屋收回时间延长至2014年6月30日。因光亚学校拒绝腾退案涉房屋，武侯区教育局于2014年7月10日起诉至法院，一、二审法院均支持了武侯区教育局要求光亚学校腾退案涉房屋的请求。武侯区教育局与光亚学校就案涉房屋的腾退纠纷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并在法院的组织下于2019年6月26日腾退完毕。本案系因腾退纠纷产生的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也即光亚学校不按照《协议书》及生效判决确定的时间履行腾退义务给武侯区教育局所造成的房屋占用损失。鉴于生效判决已认定《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光亚学校应履行腾退义务，故光亚学校在协议到期后继续占有案涉房屋至2019年6月26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光亚学校应承担支付房屋占用费的侵权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房屋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光亚学校主张应从腾退纠纷的二审判决生效时间也即2016年9月22日开始起算。本院认为，房屋占用费是基于占有的事实而应承担的房屋使用费，《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到期后，光亚学校未履行腾退义务并一直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至2019年6月26日，法院的判决仅是以司法裁判的方式确认光亚学校在协议到期后继续占有案涉房屋无合法依据，判决的生效时间并不影响光亚学校非法占有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确认占用费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7月1日也即武侯区教育局同意案涉房屋最晚收回时间的第二日并无不当。关于房屋占用费的金额，光亚学校主张其履行腾通义务后武侯区教育局将案涉房屋对外出租，但案涉房屋包括光亚学校所投入的装修及设施等，故房屋占用费应扣除武侯区教育局对外出租的租金。本院认为，武侯区教育局在本案中主张的是房屋被占用期间的损失，其收回案涉房屋后再行出租收取的租金与本案争议无关，也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况且光亚学校二审中也称对于案涉房屋的装修及设施等费用已向相关法院提起诉讼，故光亚学校就该部分争议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光亚学校的主体资格问题。生效判决已确定光亚学校系腾退案涉房屋的义务主体，故光亚学校负有腾退的法定义务，且光亚学校是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的举办者，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现已停止办学，故一审法院认定光亚学校是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责任主体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光亚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1元，由都江堰市光亚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