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名智，男，198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湖南江之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化县瀼溪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化县奎溪镇老屋溪村香炉山。 法定代表人：邓水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跃平，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名智诉安化县瀼溪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瀼溪砂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23日作出（2020）湘0923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陈名智与瀼溪砂石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名智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0923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名智一审起诉请求。一、一审没有查清瀼溪砂石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意图和过错，滥用自由裁量权，随意限制合同自由，违背意思自治原则，将违约金20万元降低为10万元。1.瀼溪砂石公司因环保问题停业整顿，于2020年8月26日张贴公告，单方解除合同。瀼溪砂石公司因环保问题被举报，本应积极整改，使环保达标，而不是解除合同自行生产，瀼溪砂石公司恶意毁约。2.按照陈名智生产的时间及制沙的数量，合同剩余7个月可制沙约91500吨，制沙款可得915000元，因瀼溪砂石公司恶意毁约，造成陈名智损失巨大，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不属于过高。且瀼溪砂石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判决陈名智承担电费34237.79元无依据，陈名智只应承担电费8438.16元。三、一审认定陈名智在2020年9月15日在瀼溪砂石公司领取了3万元证据不充分。 针对陈名智的上诉，瀼溪砂石公司答辩称：陈名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瀼溪砂石公司不是恶意解除合同，而是因环保问题不得已才解除合同。2.陈名智在签订合同时，系瀼溪砂石公司的职工，双方所签订的《制沙场承包合同》是内部承包合同，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3.106万元是合同价款而不是利润，陈名智负责制沙期间只产生了1万余元的利润。4.陈名智应承担电费74237.79元，双方移交时电表余电费34237.79元，瀼溪砂石公司后来又垫付了4万元。5.陈名智在一审认可于2020年9月15日在瀼溪砂石公司领取了3万元。 瀼溪砂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923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瀼溪砂石公司不承担违约金10万元；2.撤销（2020）湘0923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陈名智支付瀼溪砂石公司结算余款47327.79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瀼溪砂石公司解除合同是依法解除合同，并非瀼溪砂石公司的意志所能支配，不可归责于瀼溪砂石公司，瀼溪砂石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即使应支付，一审判决10万元违约金过高。二、瀼溪砂石公司不应承担4万元的电费。1.双方当事人对基本电费没有约定，陈名智在庭审中陈述瀼溪砂石公司没有及时提供原材料进行生产，仅是陈名智的陈述，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对基本电费有约定、陈名智陈述的事实成立，一审判令瀼溪砂石公司承担4万元基本电费也显失公平。2.瀼溪砂石公司请求陈名智支付电费，但在陈名智的本诉请求中，并无要求瀼溪砂石公司承担4万元基本电费的诉求，一审判决瀼溪砂石公司承担4万元基本电费，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 针对瀼溪砂石公司的上诉，陈名智答辩称：一、瀼溪砂石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应按《制沙场承包合同》承担20万元的违约责任。二、在《制沙场承包合同》签订前后，双方口头约定由瀼溪砂石公司承担每月2万元的基本电费。三、瀼溪砂石公司反诉要求陈名智承担电费74237.79元，一审仅部分支持了瀼溪砂石公司的反诉请求，判决陈名智只承担34237.79元，一审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 陈名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瀼溪砂石公司支付陈名智违约金20万元、因承包沙场加固圆锥机柱子费用4000元、钢丝网及柴油费用1万元。 瀼溪砂石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陈名智返还瀼溪砂石公司款项65827.79元，具体计算如下：瀼溪砂石公司应支付陈名智154910元制沙款，瀼溪砂石公司代缴电费74237.79元，代为支付更换铲车胎款5200元、运费300元、对滚机维修吊车款1500元，共计81237.79元，扣除陈名智预支的款项139500元及瀼溪砂石公司代为支付的81237.79元，陈名智应返还瀼溪砂石公司款项65827.79元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6月27日，陈名智（乙方）与瀼溪砂石公司（甲方）签订《制沙场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承包期限从2020年6月27日至2021年3月31日；二、承包价格：乙方每制成一吨细沙由甲方支付10元整，乙方必须承担所有制沙流程的电费；三、付款方式：每月5日双方对上月的运沙数量进行核算，具体以甲方上月的销售票据为依据，乙方必须将所聘请人员的工资造表给甲方，由甲方直接通知相关人员领取工资并在乙方的承包款中扣除，其余部分甲方在每月10日之前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四、甲方必须给乙方每个上岗人员购买工伤保险。乙方应预交20万元保证金给甲方，承包期满无息退还给乙方。如出现重大事故超出了保险赔偿范围之外20万元的，则乙方所交保证金不予退还。乙方必须遵守甲方制定的安全措施；五、承包前甲方应保证制沙场机械设备、铲车、变压器等能正常工作。圆锥机叶片、对滚机滚皮、振动筛的牛皮筋网不能正常生产，都由甲方提供新的配件。乙方在承包期满时要保证所有机械设备能正常生产，经营工具一样不少，如有损坏或缺失由乙方负责赔偿；六、制沙场铲车的油费、工资、电费、维修费用和所更换的除本合同第五条所讲的设备外，其余设备设施及配件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九、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不得违约，如单方违约，应承担违约金20万元整。 2020年7月12日，陈名智进入瀼溪砂石公司制沙场制沙。2020年8月26日，瀼溪砂石公司发布公告，公告内容“各位承包方及公司员工：因有人向政府有关部门举报我司非法排放污水，被执法部门责令停业整顿。在停业整顿前所签订的自卸船、制沙场、挖沙船等承包合同，因在没有环保设施的前提下签订，可能涉及《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在停业整顿期间，相关承包合同也无法履行，因此，为降低承包方的经济损失，我司决定从即日起解除合同。相关工作人员亦因公司停业整顿，无法提供相应工作岗位。请各相关承包方及工作人员到我司接洽合同解除和终止劳务关系事宜。我司将在停业整顿并验收合格后，重新发包并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相关工作人员将重新招聘上岗，并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签订劳动合同，原有工作人员在同等条件下将优先考虑”。 瀼溪砂石公司解除合同后，陈名智就财产工具向瀼溪砂石公司进行了移交，另移交有筛网2捆，柴油2桶；为沙场圆锥机柱子加固，陈名智花费工资费用4000元。 陈名智自合同开始至解除期间制沙总吨位15491吨，瀼溪砂石公司应支付陈名智制沙款154910元。2020年9月15日，陈名智从瀼溪砂石公司领取承包款3万元；10月14日，瀼溪砂石公司代陈名智付工资29500元；11月3日，陈名智从瀼溪砂石公司处领取结余款8万元。 2020年7月13日，瀼溪砂石公司支付更换铲车轮胎款5200元；8月1日，瀼溪砂石公司支付租车运送靠背轮运费300元；8月2日，瀼溪砂石公司支付对滚机维修吊车费1500元。 瀼溪砂石公司制沙场用电电表系专变专用，2020年6月25日，制沙场电表余电费34237.79元，2020年7月12日，陈名智开工时电表余电费8438.16元；7月30日、8月21日、8月23日瀼溪砂石公司共预交电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陈名智、瀼溪砂石公司之间签订的《制沙场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1.关于违约金承担问题。陈名智、瀼溪砂石公司双方于2020年6月27日签订《制沙场承包合同》，2020年8月26日瀼溪砂石公司发布公告解除包括陈名智在内的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陈名智、瀼溪砂石公司签订了合同，瀼溪砂石公司因公司环保问题停业整顿单方宣布解除合同，瀼溪砂石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违约行为。瀼溪砂石公司解除合同系在被行政执法部门责令停业整顿无法预计能否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作出，属事出有因，非瀼溪砂石公司有意将合同业务转给他人而为之；陈名智承包制沙至合同解除期间，制沙15491吨，从瀼溪砂石公司获制沙款总共为154910元，其获得收益低于陈名智、瀼溪砂石公司之间违约金的约定；陈名智在瀼溪砂石公司制沙所用原材料、机械设备均由瀼溪砂石公司提供，瀼溪砂石公司解除合同不造成陈名智投入等直接损失的扩大。陈名智主张要求瀼溪砂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20万元，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造成的损失，瀼溪砂石公司请求减少，应依法予以调整，综合本案陈名智实际生产收入及损失情况，酌情认定瀼溪砂石公司应当向陈名智支付违约金10万元。2.关于电费承担问题。2020年6月25日，制沙场电表瀼溪砂石公司余电费34237.79元，2020年7月至8月瀼溪砂石公司预交电费4万元；2020年7月12日陈名智开工时余电费8438.16元。因瀼溪砂石公司未及时提供原材料导致陈名智不能按合同生产，并达到一定产量，制沙场用电电表系专变专用，每月基本电费为2万元，且存在未达生产基本用电罚款等调整电费。综合以上因素，酌情认定陈名智生产期间瀼溪砂石公司应当承担电费4万元，陈名智承担34237.79元，瀼溪砂石公司预垫付的34237.79元陈名智应支付给瀼溪砂石公司。3.关于其他费用的承担问题。陈名智主张瀼溪砂石公司应支付其圆锥机柱子加固工资费用4000元，圆锥机柱子加固系因瀼溪砂石公司制沙场生产需要，认定该费用应由瀼溪砂石公司支付陈名智；陈名智主张瀼溪砂石公司应支付其钢丝网及柴油费用1万元，根据双方移交及相关证明记载，认定此费用为9000元，由瀼溪砂石公司支付陈名智；瀼溪砂石公司主张陈名智应支付其更换铲车胎费用5200元、租车运送靠背轮运费300元、对滚机维修吊车费15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认定瀼溪砂石公司应承担更换铲车胎费用5200元、租车运送靠背轮运费300元；陈名智应承担对滚机维修吊车费1500元。以上费用已由瀼溪砂石公司支付，陈名智应承担的1500元应支付给瀼溪砂石公司。 本案陈名智与瀼溪砂石公司结算，陈名智自合同签订至解除期间共制沙15491吨，应从瀼溪砂石公司获制沙款154910元，瀼溪砂石公司应支付陈名智圆锥机柱子加固工资费用4000元，瀼溪砂石公司应支付陈名智钢丝网及柴油费用9000元；陈名智已从瀼溪砂石公司领取承包款3万元，瀼溪砂石公司代陈名智付工资29500元，双方初步结算时陈名智从瀼溪砂石公司领取8万元；陈名智应支付瀼溪砂石公司预垫付的电费34237.79元，陈名智应支付瀼溪砂石公司对滚机维修吊车费1500元。相抵后，陈名智应支付瀼溪砂石公司7327.79元。瀼溪砂石公司应支付陈名智违约金10万元，本案瀼溪砂石公司共应支付陈名智92672.21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化县瀼溪砂石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名智违约金10万元；二、陈名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化县瀼溪砂石有限公司结算余款7327.79元。以上两项相抵，安化县瀼溪砂石有限公司应支付陈名智92672.21元。三、驳回陈名智、安化县瀼溪砂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44元，减半收取2872元，由安化县瀼溪砂石有限公司负担1872元，由陈名智负担1000元。 二审中，陈名智提交了视频资料，拟证明《制沙场承包合同》解除后，瀼溪砂石公司没有停产，仍在继续生产沙石。瀼溪砂石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针对陈名智提交的证据，瀼溪砂石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达到陈名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如下：陈名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名智、瀼溪砂石公司之间签订的《制沙场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瀼溪砂石公司将制沙流程承包给陈名智，瀼溪砂石公司负有保障陈名智可以制沙的条件，瀼溪砂石公司因公司环保问题停业整顿，导致陈名智不能制沙，瀼溪砂石公司单方宣布解除合同，瀼溪砂石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违约行为。一审根据本案案情及陈名智实际生产收入及损失情况，酌情认定瀼溪砂石公司向陈名智支付违约金10万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电费承担问题。《制沙场承包合同》约定了陈名智需承担制沙流程的电费，但因瀼溪砂石公司未及时提供原材料导致陈名智不能按合同生产，并达到一定产量，制砂场用电电表系专变专用，亦存在未达生产基本用电罚款等调整电费。一审酌情判决瀼溪砂石公司对其主张的电费，陈名智承担34237.79元，瀼溪砂石公司自负4万元并无不当。瀼溪砂石公司反诉要求陈名智承担电费74237.79元，一审仅部分支持了瀼溪砂石公司的反诉请求，判决陈名智只承担34237.79元，程序合法；关于诉争的3万元，一审根据转账凭证、支出凭单、证人证言，综合本案案情，认定2020年9月15日，陈名智从瀼溪砂石公司领取承包款3万元并无不当；陈名智主张瀼溪砂石公司应支付其钢丝网、柴油1万元费用，一审根据双方移交及相关证明记载，认定此费用为9000元正确，二审予以维持。综上，瀼溪砂石公司共应支付陈名智92672.21元。 综上所述，陈名智与瀼溪砂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8元，由陈名智承担3436元，安化县瀼溪砂石有限公司承担28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姚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