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天府大道南段288号。 法定代表人：乔龙，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欢，女，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东，男，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浩宇，男，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文，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科技”）因与被上诉人周浩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20）川081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科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临设工程款541489.00元及资金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始终未查明临设工程是否为被上诉人搭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关于临设工程进退场时间、材料采购、雇佣工人的劳动合同、竣工验收资料等，被上诉人也未出庭陈述或接受询问。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杨某签署的一份《竣工结算书》就认定是被上诉人完成了临设工程显然太过草率，上述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都应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二、临设工程应归总承包人所有的结论，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是总承包人，因此临设工程应归总承包人所有，该理由不能成立。项目的业主、劳务承包人均可承接临建设施。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临设工程分包给四川万兴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瑞公司”），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与万兴瑞公司签订合同就否认上诉人的分包行为。同理，被上诉人也未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也应当否定上诉人将临设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的行为。三、被上诉人理应知晓杨某无权签署结算单。被上诉人提交的《项目管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甲方对各类结算进行审定”，可以看出甲方才有结算的权利，杨某个人没有结算的权利。杨某在住建局召开遗留问题协调会上签字，只能说明住建局要求杨某参加，调查了解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杨某在离职后有权签署结算单错误。上诉人在杨某离职后已经出具书面文件全权委托赵海东参与协调结算事宜，即便杨某参加会议，也已不能代表上诉人。四、杨某在离职后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杨某是牟涛的弟弟，在离职前是上诉人的公司员工，在离职后一直在牟涛负责的旺苍项目工作。而牟涛是万兴瑞公司的指定人员，参与了案涉工程的实际运作，牟涛系案涉一系列行为的实际操控人。杨某的双重身份，即便是其签字，也不能认定代表上诉人，尤其是在其离职之后。因此，杨某签署《竣工结算书》代表的是万兴瑞公司。五、一审法院仅凭杨某签字的结算单就认定工程款为541489.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办理竣工结算至少应当有现场完工确认书、现场收方单、图纸等资料。其次，结算书上是否杨某本人签字，结算书仅有一个签名，无编制人，无审核人，签字的意图不明确，仅凭该结算单不能认定工程款数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浩宇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成立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某代表上诉人与答辩人签署的《竣工结算书》，是答辩人与上诉人对临设工程达成的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答辩人与上诉人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有义务按照结算协议确定金额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没有义务去调查施工过程和验收过程，答辩人也可以依据法律规定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出庭陈述或接受询问不是答辩人必要的诉讼义务。相反，上诉人认为临设工程非答辩人所施工，就应当举证予以证明，仅仅是提出质疑不能达到否定答辩人主体资格的目的。二、一审法院认为临设工程应归上诉人所有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清单计价的组成包括部分项目、措施项目、其他项目等，其中措施项目就是“为完成工程项目施工，发生于该工程施工准备和施工过程中的技术、生活、安全和环境保护等方面的项目”。板房等临设工程就属于措施项目，是安全文明施工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安全文明施工费是投标人的必须费用。所以，临设工程是上诉人完成总承包任务必须的前期工程。同时，因上诉人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擅自施工，相关部门要求上诉人对遗留在项目现场的施工板房等设备进行搬离时，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该设施非自己所有的异议。三、一审法院认为答辩人是临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称将案涉项目的临设工程分包给了万兴瑞公司，杨某签署《竣工结算书》是代表万兴瑞公司，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与万兴瑞公司有关临设工程的分包合同，也没有举证证明万兴瑞公司实际进行了临设工程的施工活动，也没有提供结算依据。相反，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杨某与答辩人签署了《竣工结算书》，且上诉人代付临设工程的民工工资209116元的确认人也是答辩人，并非万兴瑞公司。四、一审法院认定杨某行为是履行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案涉项目部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杨某在项目经理一栏签名，根据四川省住房城乡建设行业数据平台人员信息显示杨某在2020年7月31日前为上诉人项目负责人。杨某作为项目负责人，答辩人也不知晓上诉人对其授权的范围。杨某为案涉项目实施，与答辩人就临设工程达成合意、进行竣工结算等行为，足以使答辩人相信杨某能够代表上诉人，其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周浩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541489.00元；2.判令被告从2020年8月28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科技成立于2015年6月26日，经营范围为新型建筑工业化规划、科研、设计、生产、装备、建造、ＥＰＣ工程总承包等。2019年5月19日，四川开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智公司”）确定中建科技为广元（金桂御府）项目的中标人。双方就“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金桂御府项目建设工程”签订了《施工合同》，工程承包范围除发包人单独分包项目外，施工图纸所列内容均在本次施工范围内，包含土石方工程、地基处理等。2019年7月25日，中建科技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甲方）与广元金桂御府住宅小区建设项目部（乙方）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杨某在项目经理一栏签名，工程内容为广元金桂御府住宅小区建设工程土建、水电安装，约定甲方对各类结算进行审定，对项目财务资金实行集中管理，由甲方财务资金部或分公司财务部负责会计核算，按审批计划拨付资金，乙方负责该工程项目施工的总承包管理工作，全面履行总包合同和分供合同，负责工程结算编制与报审工作。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广元市昭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20年3月18日以建设单位未取得施工许可、擅自施工为由责令中建科技停止施工，并于2020年6月28日要求中建科技对已完成的案涉工程量进行核算，2020年8月13日书面通知中建科技对遗留在项目现场的施工板房等设备设施进行搬离，2020年8月21日召开核算协调工作会，2020年9月25日召开遗留问题协调会，中建科技均由杨某签收文件或者参加会议。2020年8月28日，杨某与周浩宇就金桂御府临设办公用地单项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总金额750605.73元。2020年1月21日，原告周浩宇签字确认被告中建科技发放工资合计209116.00元。 另查明，中建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为中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中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是中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中建科技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中建科技为案涉金桂御府建设项目的施工总承包人，原告完成施工的项目部临设工程应归其所有，原、被告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原告完成临设工程后，被告方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杨某与原告进行了结算，双方于2020年8月28日在《竣工结算书》签名确认，故原、被告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成立。中建科技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甲方）与广元金桂御府住宅小区建设项目部（乙方）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杨某在项目经理一栏签名，该行为应为被告实施项目管理所为，不能以此否定被告为案涉项目的施工总承包人、杨某为被告项目负责人的事实。被告中建科技举出招标／议标文件评审表、价格评价及选择审批表及金桂御府临设工程清单等证据，欲证明中建科技将案涉项目的临建工程分包给了万兴瑞公司，该系列证据仅能证明万兴瑞公司参与了临建工程的投标，被告公司内部同意，但被告没有举证证明双方签订了相关合同，也没有举证证明万兴瑞公司实际进行了临建工程的施工活动，中建科技所举的《说明》载明万兴瑞公司是中建科技案涉项目的下游合作单位，但该《说明》系其自行制作，亦无相关证据佐证；《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系万兴瑞公司与案涉工程开发商之间的协议，没有与杨某相关的内容反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以此辩称杨某在2020年8月28日签署竣工结算书代表的是万兴瑞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原告有理由相信杨某的行为是其代表被告公司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受。 被告中建科技当庭认可杨某原系其公司员工，但认为杨某无权代表中建科技签署文件，杨某离职后的行为应归属其个人。四川省住房城乡建设行业数据共享平台人员信息显示杨某在2020年7月31日前为被告中建科技项目负责人、二级注册建造师，被告举证证明杨某于2020年7月20日辞职，但在案涉工程项目实施过程中，杨某2020年8月21日、2020年9月25日均代表被告参加了核算协调工作会和后续问题协调会，特别是2020年9月25日的后续问题协调会，被告法务人员赵海东也参加了会议，在相关协调会议召开过程中中建科技并未对杨某参会时的身份提出异议。杨某作为项目负责人，其权利范围属于被告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原告并不知晓被告公司对其授权的范围，被告欲实施工程建设必须完成临建工程，杨某为了被告公司的项目实施，与原告就临建工程达成合意、进行竣工结算等行为，足以使原告相信杨某能够代表被告公司，其行为后果应由中建科技承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明知杨某的权限与离职情况，就不能以此对抗原告的诉讼主张。 （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原告履行完毕临设工程施工后，被告应当按约向原告支付临设工程款，双方结算的工程价款为750605.73元。2020年1月21日，原告周浩宇签字确认被告中建科技发放工资合计209116.00元，原告该行为系其对被告已支付款项的自认，且有利于被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原告周浩宇请求判令被告中建科技支付工程款541489.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对欠付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及逾期支付利息的计算标准均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的规定，该工程交付时间不明，但当事人双方进行了竣工结算，《竣工结算书》中双方签字确认的时间（2020年8月28日）应当确定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被告中建科技应当从该日起向原告周浩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被告中建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周浩宇支付金桂御府临设工程款541489.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以541489.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 本院二审举证期限内，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中建科技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主要证实：我系中建科技委派的项目经理，于2020年7月办理的离职手续。开智公司（开发商）的股东杨少华找的周浩宇做的临设工程，我在《竣工结算书》上签字，仅表示是周浩宇承建的临设工程，并不是双方确认了工程价款，签字时告知了周浩宇我已经离职。周浩宇认为证人杨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事实是杨少华介绍我认识的杨某，杨某作为项目经理代表中建科技与我达成口头协议，由我承建临设工程。 对于证人杨某的证言，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与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上诉、答辩的主要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建科技是否应当承担案涉工程欠款的支付责任。针对该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首先，本案应确认案涉临设工程的实际施工方。虽周浩宇与中建科技未签订书面承建合同，但杨某系中建科技的职工，又系中建科技承建“金桂御府”项目的项目经理。中建科技申请杨某出庭作证亦证实临设工程系周浩宇施工，故本院确认案涉临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周浩宇。其次，在该项目因未取得土地使用、工程规划、施工许可等合法手续，被行政机关责令停止施工，并要求中建科技协调处理工程善后事宜时，杨某均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参与协调会议。周浩宇有理由相信杨某系代表中建科技与其进行工程结算。再次，中建科技主张案涉临设工程系其分包给万兴瑞公司施工，但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万兴瑞公司就临设工程支付工程款及结算等情况。综上，周浩宇履行了合同义务，作为中建科技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建科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15.00元，由上诉人中建科技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振 茂 审判员 陈 明 义 审判员 熊 剑 洪 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赵宇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