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1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山，男，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振，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龙盘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建安路七区1号商住楼117铺、118铺。 法定代表人：赵明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芳，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杜兴合，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原审第三人：赵明先，男，196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张会山因与被上诉人亳州市龙盘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盘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杜兴合、赵明先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1）皖1602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会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被上诉人龙盘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明先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芳、原审第三人赵明先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杜兴合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会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会山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龙盘置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予以纠正并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张会山已经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了书面请求,但被拒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认定张会山于2020年7月24日及10月13日向赵明先、杜兴合发送律师函提出书面查阅申请,但却认定“...但是直至起诉之日原告也未曾向被告公司提出书面查阅申请。第三人赵明先、杜兴合虽然是公司的股东,但其不能全权代表公司...”。该认定显然自相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第三人赵明先系龙盘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依法有权全权代表公司,其从事的与公司有关的民事活动,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根据《民法典》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一审法院认定了张会山提交的律师函及邮寄凭证,并查明赵明先系龙盘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且赵明先已经收到了律师函。据此,赵明先能够代表龙盘置业公司接收和发出相关文件,其行为依法对龙盘置业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而在律师函中,张会山已经清楚表明系将赵明先作为龙盘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向其发函。从这一点来看,张会山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程序没有任何问题。2.龙盘置业公司超过十五天期限未予以同意,结合一审庭审情况可确定龙盘置业公司拒绝了张会山的查阅复制请求。赵明先代表龙盘置业公司收到律师函后,对张会山的查阅复制请求置之不理,即使从收到起诉材料之日起计算至一审开庭也已经两个多月,张会山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同意的回复意见。龙盘置业公司及赵明先在答辩及庭审中也未表明其同意张会山的查阅复制请求。此外,张会山提起本案诉讼就表明其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了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请求。而从龙盘置业公司的答辩来看,龙盘置业公司对于张会山的请求是拒绝的,而拒绝的理由是张会山有不正当目的及侵害公司的利益。试问如果都没有收悉张会山的查阅复制请求,何来的拒绝及理由，这显然是矛盾的。从这个角度来看,龙盘置业公司对于张会山请求的回应已经十分明确。一审法院聚焦点显然错误,应围绕龙盘置业公司的拒绝理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退一步来看,在本案中,张会山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也应当认定为再次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了书面请求,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龙盘置业公司时,其知情权请求对龙盘置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过两个多月的诉前调解,龙盘置业公司没有同意法院的调解安排。从这个角度来看,龙盘置业公司以超过十五天期限不回复以及明确拒绝两种形式表明了自身的态度。即使张会山重新诉讼提出与本案相同诉请,因龙盘置业公司已经拒绝提供查阅和复制的请求,张会山的诉请同样可以支持,不过是徒增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二、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没有任何法定前置程序,可以直接通过诉讼主张,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亦未说明任何不予支持的理由,该项判决内容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要求被告提供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财务会计报告供查阅、复制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以支持”,但未说明任何理由和依据,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也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张会山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包括了财务会计账簿(第一项诉讼请求)和财务会计报告(第二项诉讼请求)等资料。因此,张会山以龙盘置业公司股东身份要求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等资料,依法不需要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及说明目的,这是《公司法》赋予张会山的权利,且依法不需要履行任何书面请求程序。一审法院的裁判显然没有任何依据,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张会山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予以纠正。 龙盘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依法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张会山的起诉不符合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前置条件的规定，应依法驳回张会山的诉讼请求。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该条规定，张会山要求查阅公司账簿，应首先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书面查阅申请，若龙盘置业公司在15日内拒绝查阅的，才可以向法院起诉。而本案，张会山直至现在都没向公司提供书面的查阅申请，更不存在拒绝一说。张会山虽然分别于2020年7月24日、2020年10月13日发律师函，但该两份函不能视为张会山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了书面申请，理由如下：1.该函是直接发给赵明先、杜兴合，而不是发给龙盘置业公司；2.赵明先、杜兴合虽然是公司的股东，但公司法要求应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而不是向股东提出书面申请，保障知情权的主体是公司而不是股东；3.两份函件的内容，张会山均不是要求行使其作为公司股东的知情权，而是要求行使其作为监事的权利；4.虽然两份律师函的内容中提到了赵明先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职务，但也只是对他们各自职务的陈述，整篇函件内容推定不出因赵明先是龙盘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向其发函的内容。综上，张会山的起诉不满足该法条规定的前置条件，起诉条件不成就，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没有证据证明龙盘置业公司侵害了张会山的知情权。根据赵明先于2021年3月20日的回复信中可知，赵明先只是挂名法定代表人，是张会山为了平衡与第三人杜兴合直接的矛盾，才让赵明先担任的法定代表人，龙盘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张会山。龙盘置业公司又怎能侵害实际控制人的知情权？三、张会山在上诉状中陈述：“张会山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讼诉的方式，也应当认定为再次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了书面请求，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龙盘置业公司时，其知情权请求对龙盘置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该陈述没有法律依据。四、另外，张会山诉请龙盘置业公司提供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出入库单据、各类合同等）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第二款的规定，股东仅有权查阅公司的会计账薄，会计凭证并不在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根据《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再根据《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银行对账单等等。因此张会山该项诉请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贵院依法驳回张会山的上诉，维持原判。 赵明先述称，同龙盘置业公司答辩意见。另补充，赵明先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都是张会山安排的，赵明先说的话没人听，赵明先也无法向张会山提供公司相关资料，公司也没有实际经营。 张会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龙盘置业公司提供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财务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等)、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出入库单据、各类合同等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及龙盘置业公司名下2019年至今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供原告查阅；2.请求判令龙盘置业公司提供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查阅、复制；3.请求判令龙盘置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龙盘置业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注册设立，公司由张会山与第三人杜兴合、赵明先共同出资。张会山在公司担任监事，第三人赵明先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7月24日、10月13日张会山分别向第三人赵明先、杜兴合发出律师函，要求提供龙盘置业公司2017年9月1日之前的财务会计报告及财务财册等资料和信息，第三人赵明先、杜兴合未予答复。直至起诉前，张会山未以书面形式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过任何书面查阅申请。现张会山起诉来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虽然张会山于2020年7月24日、10月13日分别向第三人赵明先、杜兴合发送律师函要求查阅公司账簿，但是直至起诉之日张会山也未曾向龙盘置业公司提出书面查阅申请。第三人赵明先、杜兴合虽然是公司的股东，但其不能全权代表公司，张会山向两第三人发送律师函的行为不满足《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形式股东知情权的前置条件，故对张会山请求龙盘置业公司提供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以及龙盘置业公司名下2019年至今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供查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张会山请求龙盘置业公司提供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财务会计报告供查阅、复制的诉讼请求亦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会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张会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张会山提交的证据“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对于龙盘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赵明先给张会山的回复信以及邮寄单据，因张会山不认可回复信的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证据及事实予以认证。二审另查明：一审判决后，张会山于2021年3月24日向龙盘置业公司邮寄了关于要求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和账簿的函，龙盘置业公司收到后未予回复。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会山一审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张会山要求查阅、复制龙盘置业公司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财务会计报告,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一审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张会山要求查阅龙盘置业公司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财务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等)、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出入库单据、各类合同等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及龙盘置业公司名下2019年至今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一审虽以张会山向两原审第三人发送律师函的行为不满足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置条件，未予支持，但鉴于张会山在一审判决后以无法了解龙盘置业公司经营信息，无法参与经营管理为由，于2021年3月24日向龙盘置业公司邮寄了关于要求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和账簿的函，龙盘置业公司收到后未予明确回复，亦未向张会山提供会计账簿供其查阅，且在二审庭审中针对张会山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仍不予回应，可见张会山的请求无法通过私力救济得到实现，故其寻求司法救济途径，符合法律规定，张会山要求查阅龙盘置业公司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财务会计账簿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各项经济业务事务,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因此,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也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据此,张会山查阅会计账簿权行使的范围应当包括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记账凭证及银行对账单、出入库单据、各类合同等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张会山上诉请求龙盘置业公司提供会计凭证之外的龙盘置业公司名下2019年至今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供其查阅，因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张会山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的诉请,予以支持。同时,因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具有专业知识等特点,故可允许张会山委托一名具有注册会计师资格的会计师对龙盘置业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进行查阅。关于查阅时间和地点,公司法赋予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和价值在于保障股东权利的充分行使,但这一权利的行使也应在权利平衡的机制下进行,即对于经营效率、经营秩序等公司权益未形成不利影响。因此,张会山的查阅应当在公司正常的业务时间内且不超过十个工作日,查阅的方便地点应在龙盘置业公司住所地。 综上所述，张会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1）皖1602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 二、亳州市龙盘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公司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财务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等)、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出入库单据、各类合同等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置于公司住所地,提供给张会山查阅（在张会山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其委托的会计师辅助进行）；上述材料由张会山在亳州市龙盘置业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时间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 三、亳州市龙盘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公司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形成的会计财务报告置于公司住所地,供张会山查阅、复制（在张会山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其委托的会计师辅助进行）;上述材料由张会山在亳州市龙盘置业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时间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 四、驳回张会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亳州市龙盘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过传之 审 判 员 张贝贝 审 判 员 马 超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 薇 书 记 员 韩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