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金堂和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堂县三星镇橘乡路73号。 法定代表人：吴帮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勇，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一本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10号1栋3楼13号。 法定代表人：袁立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兴均，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金堂和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裕公司）、成都一本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本设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裕公司上诉请求：一本设计公司除应向和裕公司退还一审已支持的5万元外，还需支付5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本设计公司于2020年7月27日通过电话方式通知和裕公司“不做设计工作了”，和裕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询证函》表明，一本设计公司以不理会的态度表明对之前态度的默认，系单方终止履行，应退还设计费5万元并赔偿损失5万元，故案涉合同在一审中因和裕公司的认可而终止，处于事实状态。2．案涉合同终止系一本设计公司的原因所致。一本设计公司要求先付款再交成果的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6.3条的约定，一本设计公司未提交发票及第三阶段设计成果，和裕公司未支付第三阶段设计费符合约定，同时，和裕公司已经按约支付了前两个阶段的设计费，目前设计工作处于第三阶段，和裕公司未要求提交第四阶段成果，一本公司亦不能以上阶段款项未付为由延迟或暂停本阶段的设计服务，更不能单方提出终止合同。3．一本设计公司履行过程中超期且单方终止合同，收取5万元设计费却未提供任何有用的设计成果，和裕公司还需另找设计公司，重新开始，造成工期延误，导致别墅住宅丧失黄金销售期，造成了巨大损失，同时，因工期延误，施工方还向和裕公司主张窝工、经营等损失。依照合同8.2条的约定仅要求双倍返还于法有据。 一本设计公司辩称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和裕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超出了和裕公司的诉求，案涉合同没有解除。2．一本设计公司不交付成果是因为和裕公司未支付上阶段的设计费，和裕公司第三笔款项至今未付，一本设计公司不可能按约交付设计成果。3．一本设计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和裕公司认可一本设计公司的设计，只是因为其不按进度支付设计费而使合同中止履行。 和裕公司辩称，1．一本设计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不做了”，和裕公司在一审中对此予以认可，合同解除已是事实。2．和裕公司要求的是第三阶段的设计成果，并非第四阶段，一本设计公司以上阶段设计费未支付为由抗辩不成立，而和裕公司第二阶段的费用已经支付，一本设计公司认为其有权迟延交付的理由不成立。3．一本设计公司从未说过中止，一直明确说明“不做了”。 和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本设计公司向和裕公司双倍返还已付款项共计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一本设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6日，和裕公司（甲方）与一本设计公司（乙方）签订《和裕晶河湾样板房项目室内精装修设计合同》（以下简称室内精装修设计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和裕晶河湾样板房装修施工图设计及配合工作。2．设计工作内容部位：地下一层、地下夹层、一层、二层、三层，设计面积：340㎡，设计阶段：概念设计、方案设计、立面设计、施工图设计、后期施工配合。3.2乙方义务乙方应按国家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技术规范、标准进行设计，须满足本合同（还包括：各阶段设计任务书、设计过程中由双方确认的会议纪要及传真函件）约定的设计内容、设计成果、设计深度及时间计划要求，乙方按本合同规定的内容、时间及份数向甲方交付设计成果文件，并对提交的设计文件的质量负责。乙方按合同规定时限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负责向甲方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提供施工现场服务，配合相关专业验收及竣工验收。要求乙方到甲方所在地配合次数不少于8次。概念设计2次、方案深化设计2次、施工图设计现场技术交底1次、施工中期2次、工程后期验收1次。4.1对设计成果的要求本项目各阶段设计成果均应满足下述要求：（7）某阶段设计满足以下条件时该阶段设计结束：设计成果获得甲方认可；认可期限为三个工作日内作出。4.2所有设计成果内容乙方须同时以电子文档的形式提供贰套，正式图纸成果应在图纸上加盖公司印章。5．设计进度2020年6月16日至2020年6月29日，平面方案概念设计及汇报，备注ＰＰＴ；2020年6月24日至2020年7月10日，深化方案设计（系统图）及效果图汇报，备注ＰＰＴ，ＣＡＤ2004；2020年7月6日至2020年7月15日，施工图设计（招标用），备注ＣＡＤ2004；施工现场配合阶段，备注根据施工情况定。6．设计费用及付款设计单价：300元／㎡；总设计面积为340㎡；小计102000元；室内效果图10张；本合同优惠后金额（含税）总计10万元，税费税率为3%。6.2付款额度合同签订后，20%，2万元，本合同签订甲方三日内付款乙方。平面方案概念设计完成，30%，3万元，平面方案概念设计完成，甲方三日内付款乙方。深化方案设计（系统图）及效果图完成，30%，3万元，平面方案概念设计完成，甲方三日内付款乙方。施工图设计完成，20%，2万元，施工图设计完成，甲方三日内付款乙方。6.3设计费的支付在乙方提交正式发票且甲方确认乙方满足该阶段付款条件后，甲方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阶段设计费（如甲方拖延付款时间周期，工作进度会顺延或暂停，比如需提交下阶段设计成果，上阶段设计款未支付，乙方有权延迟或暂停设计服务）。8.2乙方单方要求解除合同，乙方应双倍返还甲方已付的款项，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9．过程控制与协调乙方负责人：袁立军，136××××3139。乙方联络人：袁立军，136××××3139。 合同签订后，和裕公司分别于2020年7月7日、2020年7月20日向一本设计公司支付设计费2万元和3万元，总计5万元。 2020年7月22日至7月30日，和裕公司人员黄泽伟与一本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立军（微信昵称：袁立军）多次微信沟通，主要内容为，袁立军多次要求先支付设计费再发效果图；协商无果后，黄泽伟询问袁志军是否继续履行合同，并向其发出了询证函，要求一本设计公司在收到《询证函》后24小时内书面答复是否继续承担案涉项目设计工作，袁立军未作答复。《询证函》载明：贵公司和裕晶河湾样板房室内精装修设计项目负责人袁立军通过电话方式向我公司项目负责人黄泽伟告知：贵公司不再继续承担该项目设计工作。我公司特向贵公司询证“是否继续承担该项目设计工作”，请贵公司在收到询证函后24小时内予以书面答复。 2020年7月29日，和裕公司人员黄泽伟与一本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立军（电话：136××××3139）进行电话沟通，主要内容是黄泽伟询问袁立军是否继续做，袁立军电话中告知不做了。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设计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举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应当承担消极应诉的不利后果。《室内精装修设计合同》系案涉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和裕公司按约向一本设计公司支付了阶段设计费用共计5万元。根据合同约定，最后阶段的设计工作应于2020年7月15日前完成，但一本设计公司以和裕公司未先支付阶段设计费为由拒绝交付设计成果。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裕公司人员黄泽伟与一本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立军的通话录音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双方均有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协商解除案涉合同。因此，和裕公司主张一本设计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不能成立。 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结合和裕公司的诉请也是主张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能够证明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状态。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结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协商解除合同的事实，和裕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并以一本设计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主张双倍返还已付款项共计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但一本设计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付设计成果，其收取的和裕公司支付的款项5万元应予返回。虽然一本设计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付设计成果，必然会影响案涉项目样板房的亮相和房屋预售开展，可能给和裕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但因和裕公司并未举出一本设计公司迟延交付设计成果的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具体证据，一审法院支持一本设计公司向和裕公司返回已收取的设计费5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一本设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和裕公司设计费5万元；二、驳回和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一本设计公司负担。 二审中，和裕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晶河湾二期工程施工合同、索赔函、装修现场照片，拟证明一本设计公司单方终止设计，导致案涉项目出现损失。一本设计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索赔请求已经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与本案无关。 一本设计公司提交微信记录，拟证明因和裕公司未支付设计费而导致后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和裕公司质证认为，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和裕公司已提交全部完整的微信记录，不能达到一本设计公司的证明目的，能够反映出设计工作前两个阶段都已超期。 本院经审查认为，和裕公司、一本设计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均陈述目前合同履行到了第三阶段深化方案设计（系统图）及效果图。本院认定该事实有调查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解除，如解除，是否属于单方解除。2．一本设计公司是否应向和裕公司支付款项，如应支付，金额如何确定。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根据和裕公司的起诉状及一审庭审内容，和裕公司虽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诉求，但其直接请求的是合同解除的后果，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对此予以说明并未超过诉讼请求，一本设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本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立军通过电话沟通的方式告知和裕公司员工“确定不做了”，和裕公司员工也在微信上多次向袁立军询问是否确定不做了，并向袁立军和一本设计公司发送了《询证函》，明确告知前述通话内容并询证一本设计公司是否继续履行合同，但袁立军及一本设计公司均未回复，一审开庭时，一本设计公司亦未到庭参加诉讼，一本设计公司已经以其实际行动表明其不再履行案涉合同，和裕公司亦对合同解除予以确认，故案涉合同已经解除，一本设计公司认为合同尚未解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为一本设计公司单方解除的问题。双方均认可案涉合同前两个阶段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和裕公司认为一本设计公司未按约履行第三阶段设计成果的交付义务并擅自单方终止合同。一本设计公司上诉认为和裕公司未支付上阶段的设计费，其有权拒绝交付设计成果，二审中又陈述已向和裕公司交付了第三阶段的设计成果，但和裕公司未支付费用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院认为，一本设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均陈述目前合同履行到了第三阶段深化方案设计（系统图）及效果图，和裕公司已经支付了前两个阶段的设计费，故一本设计公司认为其有权拒绝交付设计成果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一本设计公司又主张其已交付了第三阶段的设计成果，但和裕公司未支付费用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院认为，案涉合同4.3条对设计成果的交付有专门、细致、规范的约定，一本设计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已将第三阶段的成果向和裕公司进行了交付，而根据案涉合同6.3条设计费的支付“在乙方（一本设计公司）提交正式发票且甲方（和裕公司）确认乙方满足该阶段付款条件后，甲方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该阶段设计费”的约定，结合前述分析，一本设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交了正式发票及交付了第三阶段的设计成果，更谈不上和裕公司对设计成果付款条件的确认，故本案情形并不满足合同约定的第三阶段的付款条件，但一本设计公司却在此种情况下要求和裕公司支付第三阶段设计费，未果后又告知和裕公司“确定不做了”并对和裕公司多次发出的是否继续履行合同的《询证函》不予理会，属于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和裕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一本设计公司认为系因和裕公司未付款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款项退还的问题。因案涉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一本设计公司将和裕公司已经支付的5万元予以返还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和裕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8.2条乙方违约责任中约定“乙方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乙方应双倍返还甲方已支付的款项，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文约定于违约责任之中，结合其文字表述，本院认为该双倍返还具有违约金性质。之于本案，前文已述，和裕公司已支付的5万元应予返还，另外5万元具有违约金性质，一本设计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结合全案情形，兼顾双方履约情况，一本设计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和裕公司的预期利益等因素，本院酌定违约金为2万元。 综上所述，一本设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和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一本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成都金堂和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7万元； 三、驳回成都金堂和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成都一本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805元，成都金堂和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成都一本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785元，成都金堂和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