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娟，女，1993年12月11日出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福，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军，男，1979年12月12日出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朦，上海浦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娟因与被上诉人刘爱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爱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购销合同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系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购销合同是刘爱军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并未仔细阅读合同内容而直接签名。2.经其与刘爱军协商，其于2020年3月30日提前开始履行合同，双方并非完全按照案涉购销合同履行。且在后续合作中，双方多为按照交易习惯和事实情况进行灵活机动合作，以口头约定变更案涉合同的履行。一审忽略双方履行合同的具体事实对其不公平，损害其利益。3.案涉两份购销合同是刘爱军单方面要求解除且并未实际解除。4.刘爱军在一审听证时才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但并未提出解除合同的具体时间，一审判决案涉合同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违反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5.2020年4月16日其与刘爱军仍在沟通提货事宜并通过视频进行验货，刘爱军认可口罩质量。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原因为其单方违约、与产品质量无关错误。一审法院忽略本案焦点在于其提供的口罩质量是否合格。案涉合同是因刘爱军认为其提供的口罩质量存在问题致不能履行，但刘爱军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刘爱军对其之前交付的口罩质量均未提出异议。其一审中申请对口罩进行质量检测，但一审法院却以本案与口罩质量无关未予准许。三、刘爱军以产品质量为由明确表示不要该批次口罩，其为止损而未发货。一审法院认为其应当继续发货错误。刘爱军辩称，一、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合意表示解除合同并已实际解除。案涉购销合同具有极强的时效性，洪娟同意在一个月内供货但未能在约定的合同期内履行，故其不再要求洪娟继续履行合同而要求退款。其提出解除案涉购销合同，洪娟亦同意并退还了部分货款，剩余货款亦表示晚点退还。一审认定案涉购销合同解除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正确。二、其一审诉讼请求系基于洪娟未按期交货。洪娟向其交付的口罩存在质量问题，其已经接受且未追究洪娟违约责任，但其后续要求洪娟按照合同约定标准交付口罩合情合理。洪娟不能按期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口罩的后果应由洪娟承担。其并无任何阻止洪娟发货的实际行为。刘爱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娟双倍返还其定金共计60万元；2.洪娟返还已付货款16.8万元；3.洪娟支付其违约金46.44万元，以上三项共计123.6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洪娟承担。一审审理中，刘爱军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其与洪娟之间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2.洪娟返还其支付的定金30万元；3.洪娟返还已付货款11.8万元；4.洪娟支付其违约金44.94万元，以上三项共计86.74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洪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爱军为甲方、洪娟为乙方双方于2020年3月26日签订两份《购销合同》。第一份合同（以下简称张家港购销合同）中约定：一、合同内容甲方向乙方采购KN95防护型口罩共60万片，产品信息如下：标准符合GB19083-2010，未税单价5.4元/片，未税总价3240000元，产品必需是全新正品，同时需要和乙方所提供并签样的样品一致（符合GB19083-2010的KN95标准，口罩需由4层组成，其中两层无纺布25g/层，一层40g以上过滤率95%以上的熔喷布，一层热封棉；或者口罩由五层组成，其中两层无纺布25g/层，两层25g以上过滤率95%以上的熔喷布，一层热封棉；或者口罩由四层组成，其具体内容见附件)，由乙方提供各个签样样品的检测报告，并保证产品无任何瑕疵，对每一个签样的样品，乙方须提供样品对应生产厂商的营业执照，生产资质及国检报告。乙方所提供的口罩上面的文字可按照甲方的要求定制，每一个口罩需要单独用透明袋包装，每一个口罩外箱须统一规格(具体规格见附件)，箱内附产品合格证，合格证需标明生产厂商，生产日期，产品型号及生产批次。口罩需要放进一个小盒子中(具体数量和规格见附件)。二、交货安排及付款方式……2）付款方式货款支付：合同签订当天内支付壹拾万定金，交货当天支付发货批次的货款，如遇特殊情况，双方可协商解决……3）甲方收货信息：收件人：张四银联系方式：189××××6600，收货地点：苏州鸿博斯特超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苏州市昆山市德昌路399号。三、货物运输方法及费用1)运输方式：乙方顺丰配送或者专车送货到甲方指定地点。2)运输费用：乙方承担。3)运输说明：因不可抗力致使货物运输出现的问题，乙方获得承运方赔偿全部归甲方所有。四、货物的验收和异议1)运输方式为甲方指定快递或物流；如果需要修改其他运输方式，应该提前与甲方联系。2)甲方应在每批次到货后及时检查签收。每批次货物签收后4个工作日内，若甲方未向乙方提出异议，视为甲方签收成功并验收合格；若甲方在验收时发现有质量问题，应及时以书面形式(包括但不限于邮件、微信、短信等形式)向乙方反馈，并在乙方将货物取回之前进行妥善保管，因甲方保管不当导致的货物毁损、灭失等，由甲方承担相应责任。五、违约责任1)本合同价格已充分考虑市场变化因素，双方不再做任何调整。履约过程中，乙方任何形式的涨价要求皆视为乙方单方违约，乙方应向甲方承担本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责任，若涨价协议已实际履行，甲方同时有权要求返还已付涨价款。2)乙方需确认所交货物符合GB19083-2010中KN95的标准且与所对应签样样品一致，如乙方交付的型号、品牌、规格不符合本合同规定，乙方应当天给甲方返还该批次货款并给甲方支付该批次货款的30%作为违约金；如乙方逾期5天仍未履行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应按本合同总金额的5%计算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全额退还甲方已付给乙方的钱款及其利息。3)双方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可取消订单，否则乙方将不予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定金。4)对违约金和损失赔偿金，甲方有权从应付乙方的款项中直接扣除。没有应付款项的，乙方应在违约之日起十天内，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张家港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交货安排为自2020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每天交货2万片。第二份合同（以下简称镇江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口罩数量为90万片，标准为GB2626，未税单价为5.6元/片，未税总价504万元，定金数额为20万元，交货安排为2020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每天交货3万片，合同关于付款方式、货物运输方法及费用、验收和异议、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与张家港购销合同相同。张家港购销合同中虽约定的标准为GB19083-2010，刘爱军与洪娟均一致认可两份购销合同约定的口罩质量标准均为GB2626-2006。刘爱军于2020年3月26日向洪娟支付两份购销合同的定金合计30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约定提前于2020年3月30日开始发货，截至2020年4月2日共交付17万片口罩（其中15000片为张家港合同中单价为5.4元/片的口罩，其余155000片为镇江购销合同中的口罩），刘爱军与洪娟均钱货两清。2020年4月3日刘爱军先行向洪娟支付3万片口罩货款16.8万元，双方约定第二天发货，2020年4月3日洪娟向刘爱军表示因镇江供应商需要等熔喷布不能发货，刘爱军催要洪娟退还16.8万元货款。刘爱军与洪娟关于案涉合同的微信催款、终止合同的主要聊天内容如下：2020年4月5日,刘爱军：20+16.8（万）先退回来，洪娟：我来要；刘爱军：这儿挣不到钱，钱给我，我去别的地方挣钱去，今晚见到钱。2020年4月7日，刘爱军：落实一下：1.我的钱；2.张家港的货，要是五层符合国标的，3.你收购的价格，能收多少万只，我下午有个8万产能在谈；洪娟：好，你四层的不收了？刘爱军：不。2020年4月8日，刘爱军：你完蛋了，张家港你还欠我60万只5.40的货，镇江你还欠我72万只左右5.60的货。2020年4月9日，刘爱军：镇江还没有消息吗？洪娟：在弄，说了今天给你弄，哪怕我自己问人借钱。2020年4月11日，刘爱军:镇江怎么还不给钱，你去举报吧，就当自己是职业打假人，洪娟：我汇了5万给你，下午再汇给你，刘爱军:5万收到了。洪娟：我下午再给你11万8，要晚点。2020年4月13日，洪娟：我明天开始生产你的货了？刘爱军：还有11.8万欠我的货，洪娟：好的，那我生产出来了，就安排给你发货。2020年4月14日，洪娟：咋说了，行的话，我明天开始就要交货了啊？刘爱军：总共检测的都在这儿，没有一个过关的。洪娟：我今天重新拿一个给你，你重新拿一个过去寄。刘爱军：你自己在口罩上画图，寄过去吧。洪娟：行。刘爱军：寄件人写我的名字。洪娟：好。刘爱军：你最好寄五层的，只要里面是两层正规95的熔喷布肯定能过。洪娟：好的，那就星期四寄。刘爱军：那重新寄，你怎么要到星期四呢。赶紧把我镇江，张家港的钱退回来啊。洪娟：好。刘爱军：后面的合同你的货合格我跟你签。2020年4月16日，刘爱军：我的口罩呢，洪娟：我自己的过了明天出5层的，那个是人家的，你的价格弄不下来；刘爱军：骗子，又变成过了明天，你自己的货说好今天的……没货也行，退款加赔款。2020年4月17日，洪娟：我这两天把镇江还有张家港的款追一下，打给你，刘爱军：好。经刘爱军申请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冻结洪娟银行存款77723.29元，冻结期限至2021年6月10日届满。如果刘爱军在冻结期限届满前需要续冻，应于冻结期限届满十五日前以书面方式向一审法院提出续冻申请，否则到期后自动解除冻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两份购销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刘爱军主张要求洪娟返还定金、货款及承担违约金的请求能否支持？刘爱军主张解除两份购销合同，应予支持，理由如下：洪娟在不具备生产条件的情况下贸然向张家港、镇江的厂家采购并与刘爱军签订了日交付5万只KN95口罩的合同。合同签订时正值疫情爆发后的关键时期，各类防疫物资紧缺，在交付17万只口罩后，自2020年4月3日后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口罩。2020年4月14日在刘爱军提出样品不合格并要求洪娟自行送检的情况下仍然未能及时提供符合要求的送检样品，且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5天逾期期限，而此时防疫物资价格变化迅速，因快要错过商机,刘爱军要求返还两份合同的定金及已给付的货款并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洪娟对此亦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两份购销合同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洪娟多次在微信中确认返还刘爱军定金及已付货款并已返还5万元，刘爱军要求洪娟返还定金及未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洪娟未能确保按时足额供应符合质量标准的口罩导致双方于2020年4月14日达成一致意见而终止合同，刘爱军因此遭受损失，刘爱军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支持按截止2020年4月14日洪娟未交付的货值的5%计算违约金为145750元【14天*30000片/天-155000片）*5.6元+（14天*20000片/天-15000片）*5.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刘爱军与洪娟于2020年3月26日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二、洪娟返还刘爱军定金300000元、货款118000元，合计418000元；三、洪娟给付刘爱军违约金145750元；上述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四、驳回刘爱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74元、申请费5000元，由刘爱军负担3034元，洪娟负担14440元。二审中，洪娟提供了与刘爱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未违约，仅存在轻微迟延履行行为，违约方系刘爱军。刘爱军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并非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聊天记录不完整，且不能达到洪娟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洪娟主张案涉购销合同系格式合同，但案涉购销合同双方主体系平等的自然人，且案涉购销合同系双方平等协商一致后确定洪娟及刘爱军之间的权利义务，并无格式条款无效情形；至于洪娟主张其未仔细阅读条款即签字，并不构成其不履行合同约定的理由。洪娟所称双方按照交易习惯灵活机动履行合同，但双方自2020年3月30日至2020年4月2日期间的个别发货方式、时间调整并未形成交易习惯，且未有证据表明双方已经一致同意对合同履行方式进行实质变更，故洪娟所辩不能成立。关于洪娟是否违约的问题。洪娟在2020年3月30日至2020年4月3日间，共计向刘爱军交付镇江购销合同的155000片口罩、张家港购销合同的15000片口罩，双方钱货两清。关于镇江购销合同的履行，刘爱军于2020年4月3日向洪娟转账168000元货款，此后洪娟未向刘爱军交付镇江购销合同所涉的口罩，构成违约。关于张家港购销合同的履行，洪娟仅交付15000片口罩，洪娟辩称系刘爱军不认可口罩质量，而刘爱军未提供有资质的质量检测报告，其为减少损失而未发货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7日至4月10日间，刘爱军多次向洪娟催促张家港购销合同的口罩发货时间并要求洪娟交付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口罩，在此期间洪娟并未向刘爱军交付口罩，刘爱军亦未对口罩质量提出异议，故洪娟的辩称不能成立。直至2020年4月14日，洪娟才表示“行的话，我明天开始就要交货了啊”，此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逾期期限，洪娟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口罩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当日刘爱军表示洪娟提供的口罩签样样品不过关，洪娟未提出异议并愿意重新提供签样样品，但洪娟表示要周四（2020年4月16日）才能寄出新的签样样品，故洪娟在合同约定的逾期期限内尚不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签样样品，刘爱军因此要求解除张家港购销合同并无不当。洪娟主张2020年4月16日其与刘爱军仍在沟通提货事宜并通过视频进行验货，刘爱军认可口罩质量，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除案涉两份购销合同外，洪娟与刘爱军之间存在其他交易，即便双方在2020年4月16日沟通过提货事宜，并不能证明双方在沟通案涉购销合同的履行问题。关于案涉购销合同是否解除以及解除时间问题。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洪娟违约，刘爱军有权解除合同。通过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刘爱军在2020年4月4日即提出退还16.8万货款的要求,洪娟当天表示同意，此后双方频繁沟通退款事宜,洪娟于2020年4月11日向刘爱军退还5万元货款，并明确表示“我下午再给你11万8”、“要晚点”，刘爱军于2020年4月14日表示“赶紧把我镇江，张家港的钱退回来啊”，洪娟回复“好”，刘爱军回复“后面的合同你的货合格我跟你签”，应视为刘爱军已向洪娟作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定金及货款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已就案涉合同解除、货款及定金全部退还达成了一致意见。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刘爱军明确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4月14日，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购销合同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并未违反处分原则。关于洪娟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口罩质量问题，而刘爱军已明确其解除合同系因洪娟逾期交付口罩，一审法院围绕洪娟是否存在逾期交付口罩的行为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洪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4元，由上诉人洪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玮审 判 员  卢 丽审 判 员  曹 璐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朱钰婷书 记 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