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青01民终1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西关大街49号（永和大厦B座14楼）。法定代表人：幸福，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涛（公民身份号码：XXX），男，1972年7月2日出生，满族，系该公司员工，住西宁市城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彪，青海军辉良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西川南路43号。法定代表人：马富财，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斌、庞汉梁，北京大成（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海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国际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藏大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4民初2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国际旅行社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6月17日双方交接过程中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加盖有公章，合同真实有效。且协议书系被上诉人打印，对于红色印文形成于同部位打印之前，上诉人并不知情。被上诉人与一审法院均认为《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内容显示公平，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应该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被上诉人起诉超过一年，丧失了主张撤销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开始施行，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属适用法律错误。青藏大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在一审及书面上诉状中从未针对行使撤销权的期限提出异议，在二审审理中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案涉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17日前已将起诉状交给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正确。青藏大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青藏大厦与中国国际旅行社签订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国国际旅行社承担。原判认定，2014年10月30日青藏大厦与中国国际旅行社签订《夏都·青藏大厦整体租赁合同书》约定将青藏大厦所有的位于西宁市西川南路43号“夏都·青藏大厦”交由中国国际旅行社承租，租赁期限自2017年3月20日至2025年3月20日；年租金为6400000元，经双方协商实收年租金为4600000元，其中1800000元作为甲方应上缴各种税款、由乙方代扣代缴，乙方每年5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年租金4600000元；另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3000000元保证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青藏大厦诉称中国国际旅行社于2019年6月擅自撤场，中国国际旅行社辩称双方已于2019年6月解除合同并签订了《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该《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记载内容为：一、双方同意2019年6月17日解除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夏都·青藏大厦整体租赁合同》，双方互不负违约责任；二、中国国际旅行社将青藏大厦所有设施设备以及长包单位和铺面的租赁合同向青藏大厦清点并进行了移交，设备设施与2012年3月19日双方的交接清单数量相当，均运行正常或能正常使用，中国国际旅行社将西宁超微骨科医院设施设备一并交于青藏大厦，双方盖章予以确认（附件一夏都·青藏大厦交接表）；三、合同解除后遗留问题的解决：1．西宁超微骨科医院于2019年1月退租时协商留给中国国际旅行社的价值约5600000余元的医疗设施、设备、办公用品等物品，中国国际旅行社将该物品的处置权完全交予青藏大厦处置，另西宁超微骨科医院所欠中国国际旅行社的应付款，经双方协议中国国际旅行社对西宁超微骨科医院的这部分债权交由青藏大厦所有，由青藏大厦自行行使，青藏大厦承诺中国国际旅行社在承包经营夏都·青藏大厦过程中收取的租赁押金、保证金包括宾馆（青海豫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写字间及商铺的现有未退还部分，均由青藏大厦负责承担和退还；2．青藏大厦承诺在中国国际旅行社需要的情况下，向中国国际旅行社开具2012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17日未开具的租赁发票（约20000000元左右）；3．青藏大厦2012年收取中国国际旅行社租赁保证金3000000元，青藏大厦于本协议签署后30日内（2019年7月18日前）退还中国国际旅行社，如青藏大厦未能及时退还上述保证金，该保证金的违约责任自动转为法律规定的“定金罚责”，即青藏大厦向中国国际旅行社双倍返还；4．中国国际旅行社于2019年交于青藏大厦的740000元租金青藏大厦不再退还给中国国际旅行社；5．双方商定除以上事项外，双方债务债权清楚，再无任何债务债权纠纷，本协议为最终协议，任何一方不得违约或提出其他异议。中国国际旅行社辩称在签订上述解除协议书后，于2019年6月21日函告青藏大厦该解除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及债权债务由中国国际旅行社丁涛概括承受，青藏大厦于同年6月22日以《回复函》形式确认收到并同意中国国际旅行社函告内容。青藏大厦对上述《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回复函》均不予认可，并在另案中申请对《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回复函》上加盖的青藏大厦印章真伪、形成时间及与打印字迹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2020年11月28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鉴字第11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无法判断标称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甲方为“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为“青海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原件第1页左下方甲方处及第2页右下方交接单位处盖印“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红色印文与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24日”的《印章备案材料查询证明》上“查询印章印模”栏内“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黑色打印印文是否同一印章的印文；无法判断标称时间为“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二日”的《回复函》原件落款处的“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红色印文与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24日”的《印章备案材料查询证明》上“查询印章印模”栏内“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黑色打印印文是否同一印章的印文；2．标称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甲方为“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为“青海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原件第1页左下方甲方处及第2页右下方交接单位处“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红色印文与供检的2019年6-7月同名样本印文是相近时间盖印形成，但无法判断是否系2019年6月17日盖印形成；标称时间为“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二日”的《回复函》原件落款处的“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红色印文与供检的2019年6-7月同名样本印文是相近时间盖印形成，但无法判断是否系2019年6月22日盖印形成；3．标称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甲方为“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为“青海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原件第1页左下方甲方处及第2页右下方交接单位处“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红色印文及标称时间为“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二日”的《回复函》原件落款处的“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红色印文均形成于同部位打印字迹之前。中国国际旅行社法定代表人幸福于2019年12月3日在另案中陈述“《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的内容是丁涛去协商，具体内容我不清楚，章子是我公司盖的”、“《董事会决议》只有我和丁涛知道，其他董事及股东不知情，《董事会决议》中所表述的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及债权债务由丁涛概括承受的合同是指夏都青藏大厦整体租赁合同书，而不是解除协议”。原审法院认为，青藏大厦与中国国际旅行社双方签订的《夏都·青藏大厦整体租赁合同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国国际旅行社未继续承租涉案房屋。青藏大厦诉称双方未协商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并以《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所记载的其公司印章真伪不明、双方权利义务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该解除协议书；中国国际旅行社辩称双方经协商自愿签订《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该解除协议书公平、公正。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从《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的形式内容和实质内容认定如下：从形式上看，首先，涉案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仅有青藏大厦与中国国际旅行社加盖公司印章，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涉案的租赁合同书中均有青藏大厦与中国国际旅行社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及公司印章。青藏大厦陈述双方未协商过解除涉案租赁合同事宜，中国国际旅行社当庭陈述解除租赁系与青藏大厦法定代表人协商、亦是由青藏大厦拟制解除合同协议书，但无法合理说明无青藏大厦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原因；另中国国际旅行社法定代表人幸福陈述对该解除协议书具体内容不清楚、无签字系协商时不在场。缔约和解约均是对合同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的行为，解除合同时双方法定代表人均对合同内容不清楚、无签字的情况不符合一般经营管理规范。其次，经鉴定涉案《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第1页左下方甲方处及第2页右下方交接单位处“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红色印文及涉案的《回复函》落款处的“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红色印文均形成于同部位打印字迹之前，即该两份文书存在先盖章后打印内容的情形，有违一般文件形成流程。从实质上看，第一，涉案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第2条约定“中国国际旅行社将西宁超微骨科设施设备一并交于青藏大厦”，但附件交接表中无该设施设备清单明细，仅记载“附资产表”，该资产表载明为“11月份固定资产”且无青藏大厦与中国国际旅行社双方盖章或签字确认、来源不明，亦无法证明上述设施设备的权属为中国国际旅行社，在法庭调查中中国国际旅行社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具有处分权利，在中国国际旅行社让与青藏大厦的设施设备权属不明的情况下，该约定实为对青藏大厦权利的约定不明；另该协议书第3.1条约定“中国国际旅行社将西宁超微骨科医院价值5600000余元的医疗设施、设备、办公用品等处置权交由青藏大厦”，但中国国际旅行社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并未向青藏大厦出具上述设施设备是否价值5600000余元的相关材料且具体价值也不明确；该协议书第3.1条还约定“将西宁超微骨科医院所欠中国国际旅行社应付款的债权交青藏大厦所有”，但并未记载应付款具体金额、中国国际旅行社也未向青藏大厦交付相关债权凭证，以上，可以认为该协议书中青藏大厦的权利并不明确。第二，涉案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第3.1条约定“由青藏大厦退还中国国际旅行社在承包经营涉案房屋过程中收取的租赁押金、保证金”，但未记载应退还的租赁押金、保证金具体接收方、金额等内容，即该协议书中青藏大厦的义务亦不明确。第三，涉案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第3.3条约定“由青藏大厦退还中国国际旅行社租赁保证金3000000元，如未按期退还则双倍返还”，该协议第1条约定双方解除涉案租赁合同互不负违约责任，但该条的约定明显加重了青藏大厦责任。第四，涉案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第3.3条约定“中国国际旅行社于2019年交于青藏大厦的740000元租金不再退还”，但该协议记载签订于2019年6月17日，即2019年涉案房屋产生了租赁费用，该740000元系支付实际产生的租赁费用还是其他租赁费用不明，如系支付实际产生的租赁费用则不需退还，无须列为协商条款；在法庭调查时中国国际旅行社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期足额支付租赁期间的租赁费用、该款项系需青藏大厦退还的租金，该条看似赋予青藏大厦权利，但实质权利内容亦不明确。故，涉案《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记载的青藏大厦权利、义务均不明确，且明显加重了青藏大厦的责任，而记载的中国国际旅行社权利明确、无义务承担，确属显失公平。综上，青藏大厦主张撤销《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青藏大厦与中国国际旅行社于2019年6月17日签订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本案诉讼费已收取50元，由中国国际旅行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4年10月30日青藏大厦与中国国际旅行社签订的《夏都·青藏大厦整体租赁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8年，自2017年3月20日起至2025年3月20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中国国际旅行社主张与青藏大厦2019年6月17日签订了《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加盖有青藏大厦印章的《回复函》加以印证，但青藏大厦对《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及《回复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从未与中国国际旅行社签订解除协议并出具回复函。经鉴定《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与《回复函》原件落款处的“青海青藏大厦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先盖章再打印字迹的情形。在《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无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双方法定代表人均表示对协议内容不知情的情况下，中国国际旅行社仍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具有真实性为双方真实意思，亦未对《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与《回复函》中青藏大厦落款处先盖章后打印字迹作出合理解释。且《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存在对青藏大厦权利义务约定不明确的问题，可能造成青藏大厦合法权益无法实现，导致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对于中国国际旅行社提出青藏大厦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协议，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丧失撤销权的上诉理由，《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但青藏大厦并不认可签订《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中国国际旅行社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青藏大厦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确切时间，故对中国国际旅行社提出青藏大厦丧失撤销权利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中国国际旅行社提出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错误，应适用《民法典》的上诉理由，双方争议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属于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应适用当时有效的《合同法》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中国国际旅行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青海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敏娟审判员 林建平审判员 任 宁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姗姗书记员 高 静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