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钱结，男，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明芬，女，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丽，女，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庄钱结、陶明芬因与被上诉人刘金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7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庄钱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庄钱结原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陶明芬与刘金丽系母女关系。陶明芬向庄钱结借款时，要求庄钱结向刘金丽交付借款。庄钱结按照刘金丽的要求将案涉部分借款转账到刘金丽指定的债权人账户，庄钱结己经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刘金丽经法庭传唤拒不到庭参与庭审，导致相关事实无法查清，在刘金丽未到庭否认收到借款的情况下，陶明芬否认借款实际发生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陶明芬对庄钱结的上诉答辩称，1.陶明芬与刘金丽之间的亲属关系不能成为陶明芬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根据原审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一审，可以查明本案借款实际发生在庄钱结与刘金丽之间，陶明芬仅为本案借款的名义借款人，并且庄钱结对本案实际借款人和名义借款人的情况是明知的；2.庄钱结称其根据陶明芬指示将款项交付刘金丽，但是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反而其明确陈述根据刘金丽的指示将款项支付至案外人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庄钱结应当举证证明陶明芬向其指示将款项交付刘金丽，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陶明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陶明芬与庄钱结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根据一审法院查明，案涉借条除“陶明芬”签字外，其余内容均非陶明芬本人书写，因此“该借条作为合同或作为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是存在重大瑕疵的”。并且，包括原审一审及发回重审一审中，庄钱结均陈述是根据刘金丽的指示进行付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接受了陶明芬指示向他人或者刘金丽付款。同时，庄钱结陈述，陶明芬借款系用于经营。但实际情况却是庄钱结根据刘金丽指示付款，而陶明芬根本无经营需要向外借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条不能作为双方借贷合意的凭证，却又认定陶明芬对庄钱结向刘金丽的付款承担偿还责任，显然错误。二、陶明芬与庄钱结之间不存在款项交付。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款项交付系审查民间借贷案件的关键。庄钱结陈述系根据陶明芬指示向刘金丽及案外人付款，但是庄钱结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庄钱结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陶明芬与刘金丽的关系，并不应当成为庄钱结不举证的理由。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庄钱结的付款行为系受陶明芬指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庄钱结向刘金丽的付款责任应当由陶明芬承担，显然不当。三、陶明芬仅为名义借款人，且庄钱结对实际借款人是明知的，因此陶明芬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暂且不论案涉借条的借贷合意问题，仅从案涉借款的款项交付以及庄钱结本人的陈述可知，庄钱结对于实际借款人为刘金丽是明知的，且是与刘金丽协商完毕后应庄钱结要求找陶明芬签字。而陶明芬与庄钱结此前并不相识，对于并不熟悉的人之间高达30万元的借款，仅仅在出具一张借条之后便将30万元款项全部支付给了“借款人”以外的第三人，这本身就不符常理。而庄钱结与刘金丽之间此前己经存在借贷关系，这不仅可以说明刘金丽在案涉借条签订之前就系熟人关系，也可以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在刘金丽无力偿还之前借款的情况下，双方达成新的借贷合意以后，将还款责任转嫁至名义借款人陶明芬处。而陶明芬并未参与任何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未曾享受过借款活动的利益，自然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此外，本案借条产生于2015年2月16日，本案诉讼于2019年3月19日，诉讼之前庄钱结从未向陶明芬主张过还款，与常理不符。上诉人庄钱结对陶明芬的上诉答辩称，1.陶明芬是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足以认定其与庄钱结存在借贷合意。2.陶明芬在其女刘金丽请求下，向庄钱结借款并出具借条，庄钱结按照陶明芬的要求将借款汇入刘金丽账户，履行了出借义务。如陶明芬未收到借款，为何不让其女刘金丽出庭作证？3.陶明芬是实际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庄钱结履行出借义务后，陶明芬对借款有支配权利，无论何人实际使用该款，陶明芬均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刘金丽未作答辩。庄钱结向一审法院诉请：1.陶明芬及刘金丽连带偿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诉前利息265650元，诉后利息以本息3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5.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由陶明芬、刘金丽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2月16日，陶明芬向庄钱结借款30万元，约定月息2分，陶明芬出具借条。庄钱结按照陶明芬要求向其女儿刘金丽支付款项，但陶明芬、刘金丽拒不偿还。陶明芬一审辩称，1.庄钱结与陶明芬之间并无借贷关系，本案借款系庄钱结与刘金丽协商完毕后，庄钱结要求刘金丽提供陶明芬签字的借条；2.本案借款庄钱结也未向陶明芬交付，所有借款均是庄钱结根据与刘金丽的协商，全部交由刘金丽和刘金丽指定的案外人；3.本案中陶明芬仅仅是名义的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刘金丽，对此庄钱结是明知的。并且在本案借款当中，陶明芬并无任何获益，实际上也并未参与涉案借款的商谈过程。因此，陶明芬不应当在本案借款中承担责任，庄钱结应当向刘金丽主张偿还借款。刘金丽一审未作答辩。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16日，陶明芬向庄钱结出具一张300000元的借条。该借条上标明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该借条的内容除“陶明芬”系陶明芬所签外，其余内容均非陶明芬书写。出具借条当日，庄钱结向刘金丽转款140000元；向庄钱结另一账户转款30000元；向案外人何新卫转款50000元；向案外人高文科转账20000元；向中国农业银行1052BGBFRYPAVU48转账31000元。另查，陶明芬、刘金丽系母女关系。全国银行同行拆借一年期利率为3.85%。在诉讼中，陶明芬辩称，实际借款人是刘金丽，在借条签名时，借条是空白的，内容是后填的，而且当时只说借款2000元，而不是300000元；我后来听说，刘金丽借款是还赌债的。庄钱结质辩意见，陶明芬借款系经营所需，借条内容系刘金丽所填，而且，写借条时，陶明芬、刘金丽均在场；所有转账款也是应刘金丽要求进行转账的；还向刘金丽支付59000元现金。在诉讼中，该院释明，如双方认为存在涉嫌犯罪的情况，可以向有关部门报案。在法庭指定期限内双方未提交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仅需要达成借款的合意，而且需要出借方支付相应合同标的。从本案情况来看，借条上仅有陶明芬的签名，其他内容非陶明芬书写，因此，该借条作为合同或作为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是存在重大瑕疵的。在陶明芬否认借款的情况下，庄钱结有义务进一步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合同标的（300000元）已实际交付。由于陶明芬、刘金丽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母女），陶明芬在借条上签名，表明陶明芬是知道并同意借款的。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在陶明芬未进一步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对庄钱结主张向刘金丽转账的140000元系陶明芬借款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由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数额超过了法定标准，该院予以依法调整。庄钱结向案外人何新卫、高文科转账以及向中国农业银行1052BGBFRYPAVU48账号转账31000元，因陶明芬不予认可，庄钱结也未向法庭举证证明上述三份转账的钱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庄钱结主张对上述转款系本案的借款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刘金丽作为钱款的接收人，庄钱结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与刘金丽达成借款合意的事实。因此，对庄钱结要求刘金丽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庄钱结向案外人转款及给付刘金丽现金情况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涉理。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遂判决：一、陶明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庄钱结人民币14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始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85%之四倍计算）。二、驳回庄钱结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56元，减半收取4728元，保全费3320，计8048元，由庄钱结负担3548元，陶明芬负担4500元。二审期间，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庄钱结提供转账记录一份，证明其按陶明芬要求转账给高文31000元。陶明芬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庄钱结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向案外人或是刘金丽的转账是根据陶明芬的指示。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真实、合法，但庄钱结向案外人转账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针对本案借条的形成进行了审查，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查明以下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2月16日，在庄钱结、陶明芬、刘金丽均在场的情况下，由陶明芬向庄钱结出具了案涉借条，庄钱结则于同日向刘金丽转账14万元。对于陶明芬出具借条的原因，陶明芬称，刘金丽向庄钱结借钱，但因刘金丽没有偿还能力，所以庄钱结让陶明芬出具借条，意思是让陶明芬还款；庄钱结称，陶明芬向其借钱，说刘金丽有困难让其帮忙，这个钱由陶明芬偿还，后陶明芬出具借条并签字。另查明，2013年至2020年，庄钱结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共计20件，涉及借款人十余人，其中2018年至2020年有10件。庄钱结称，借款利息基本上都是月息2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民间借贷的借款人应如何认定；2.出借人庄钱结向借款人交付的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关于案涉民间借贷的借款人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实际借款人为刘金丽，但其偿还能力未获出借人庄钱结认可，刘金丽遂委托陶明芬作为名义借款人向庄钱结借款，陶明芬则接受委托向庄钱结出具借条，故刘金丽与陶明芬构成间接代理关系。虽然出借人庄钱结在缔约时知晓二人之间的代理关系，但基于对名义借款人陶明芬的信赖而接受案涉借条并出借款项，故本院认定该借条只约束庄钱结和陶明芬，陶明芬应当就案涉借款向庄钱结承担民事责任。关于出借人庄钱结向借款人交付的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三方当事人在缔约时均知晓实际借款人为刘金丽，陶明芬仅系名义借款人，故庄钱结向实际借款人刘金丽交付借款14万元符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视为对案涉借条的实际履行行为。至于庄钱结向案外人支付款项，未能举证证实系受陶明芬或刘金丽的指示所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庄钱结向陶明芬交付借款本金为14万元。至于庄钱结与案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庄钱结可以另行清理。本院还认为，出借人庄钱结多次向不特定人员出借款项并收取利息，符合职业放贷人特征，其借贷行为损害了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应依法确认为无效民事行为，故本案借条所示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效。庄钱结主张年息15.4%，本院不予支持，但可给予该借款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作为资金占用费，即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计算。本院将出借款项的时间即2015年2月16日，作为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起算时间点。综上，上诉人庄钱结、陶明芬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因合同效力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调整对象，尽管当事人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仍应主动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7822号民事判决；二、陶明芬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庄钱结返还借款140000元及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庄钱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56元，减半收取4728元，保全费3320元，计8048元，由庄钱结负担3548元，陶明芬负担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57元（庄钱结、陶明芬各预交9457元），由双方各半负担，本院退还庄钱结、陶明芬各472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辉审判员 忻 越审判员 马腾跃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何翔宇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