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雍阳西道86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顺，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诚信南路501号。 法定代表人：徐鹏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顺，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基础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万家丽中路三段76号省煤田地质局办公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陈俊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能，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基础局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九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基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川民申48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王新顺，被申请人湖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3494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仅需支付湖南公司工程款2832308.81元，并由湖南基础工程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2月21日共同确认湖南公司工程量的《武都水库左岸处理工程土建工程量审核表》（以下简称《土建工程量审核表》）中的第三至第七项，“应急除险”“岩溶及其他新增”“左岸补充协议02”“左岸灾后重建”“灾后重建新增项目”，均在2005年8月8日双方签订的《四川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绵阳市审计局绵审投报[2017]2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2017]2号《审计报告》）载明，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的项目许可性研究、环评、选址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审批手续与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即“原合同”）同一，且两者统一整体验收。足以证明上述“左岸灾后重建”“灾后重建新增项目”也是分包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湖南公司在其2013年11月提交的《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土建工程结算申报表》（以下简称《土建工程结算申报表》）、2018年7月30日申报的结算资料中就其全部工程量价款，也是按业主审批价下浮11.15%结算。双方在分包合同之外签订的唯一一份补充协议（《合同备忘录》）亦明确约定，“本备忘录为双方签订主合同的补充协议，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它从主合同相关条款，双方继续遵照执行”。因此上述《土建工程量审核表》中第三至第七项合同单价均应按分包合同第二条“业主审批价下浮11.15%”的约定结算。（二）“砼配合比量差及价差”系业主四川省武都水利水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都公司）基于施工混凝土的实际配合比与投标文件中的配合比存在差异，而对包含在工程价款中的混凝土价款进行的调整，属于对工程价款的调整，应当计入“业主审批价”。1.四川勤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川勤德基（2017）第365号《关于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工程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以下简称365号《审核报告》）的附件《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竣工结算报表》第四部分载明，“配合比量差及税金调整-863153元”，即业主对“原合同工程”“原合同新增项目”“《四川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WD/ZT-V）补充协议书》(补充02)”（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三部分的工程价款调减了863153元。2.[2017]2号《审计报告》第三部分载明，“砼配合比价差及量差调整29633元”，即业主对“合同项目”“合同新增及变更”调增了29633元，品迭后的-833519.94元应当计入业主审批价。对此，二审判决非但未依法予以认定，反而判令联营体再倒给湖南公司“配合比量差价款”246775.44元，明显错误。3.武都公司（甲方）与水电基础局公司（乙方）、水利九局公司（乙方）签订的《四川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WD/ZT-V）补充协议书》(补充03)（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三）中，业主同意价格补差的范围主要是针对主体工程中除帷幕灌浆之外部分的人工费、机械使用费、管理费及乙方自购材料（含辅材）。365号《审核报告》载明，除了“帷幕灌浆”外，主体工程项目还包括“帷幕灌浆钻孔”“帷幕灌浆检查孔灌浆”等。业主确认的《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价格指数调整对应的工程量汇总表》，明确记载了“1.1人材机价格指数调差4825431元”所对应的施工内容明细，而该明细的来源即为补充协议三《价格指数调整计算书》。将2018年12月21日的《土建工程量审核表》与业主《价格指数调整计算书》施工内容明细比对，即可确定湖南公司施工内容对应的“人材机价格指数调差”金额只有65730元。（三）招标投标阶段业主将砼拌和站设立在施工现场之外的“石家中脊”，而开工时已将砼拌和站设在了施工现场“左岸”内，亦即，业主砼拌和站的位置变更发生在分包合同订立之前。故业主同意对砂石骨料运输费进行调整，系业主对投标价格的调整。湖南公司以业主所提供砼拌和站地点变更为由，主张砂石骨料运输费，没有事实依据。（四）湖南公司主张的“灾后重建安全文明施工费”“灾后重建进退场费”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双方约定和行业习惯，分包单价已包含相关的间接费用。2.安全文明施工，甚至包括安全文明施工的管理、措施、设施，均为联营体自行完成，其中安全防护措施整体另行分包，与湖南公司无关。（五）“超耗材料扣减价款”属于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行使约定抵销权。分包合同第八条第1项明确约定，钢材、柴油等主材由业主代为采购，按业主供应价计量。湖南公司现已认可钢材超耗501.0589吨，柴油超耗649.1677吨。业主《基九联营体承建武都水库项目合同结清单》《武都水库左右岸基础处理工程甲供材料扣款汇总表》《武都水库材料采购价核算》载明，业主确定的柴油结算价格为5694.15元/吨、钢筋为4339.89元/吨。365号《审核报告》载明，湖南公司按钢筋2500元/吨、柴油2000元/吨（业主供应价）支付了价款，故应予抵扣的超耗材料的差价款为：钢筋：501.0589×（4339.89×111%-2500）=1161092.72元；柴油：649.1677×（5694.15×111%-2000）=2804733.27元，合计3965825.99元。 综上，加上水费调差27037.10元、电费调差92727.3元，按约定下浮11.15%后，湖南公司工程价款总金额为48435599.8元，联营体已支付41637465元，再扣除“超耗材料差价”3965825.99元，联营体应支付的工程余款仅有2832308.81元，二审判决认定的工程余款却高达12642358.56元，明显错误。 湖南公司辩称，（一）根据2018年12月21日的《工程量审核表》和双方在原审中的意见，以及业主武都公司针对“补充协议二”就人工、材料、机械费予以补偿的事实，如果所有工程单价均按下浮11.15%结算，那么业主就案涉工程人材机补偿给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的费用，理应按湖南公司施工完成的价款占比结算给湖南公司。（二）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与武都公司签订的灾后重建合同及工程量清单，载明了安全文明施工费、进场费的金额。湖南公司事实上参与了该工程的施工。[2017]2号《审计报告》显示，灾后重建工程总价款43822613元，湖南公司完成的灾后重建工程价款18233761.58元，占比为41.61％，因此应结算给湖南公司1037454.22元。（三）分包合同第八条第8项约定超用材料按业主采购价加11％扣款，实为双方对此约定的违约责任。再审中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认可结算已完成，武都公司只扣除了钢筋超用部分价款1161092.72元，对超用柴油未扣款，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没有损失。因此对于扣除湖南公司钢筋超用部分没有异议，但不应扣除柴油超用部分的价款。（四）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混凝土搅拌站地点变更增加了湖南公司运输距离，而因搅拌站地点变更，武都公司按“补充协议二”，补偿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863930元运费，湖南公司就该份补充协议项下工程量占83.39％，故应当据实结算给湖南公司720431.23元。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湖南公司向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共同向湖南公司支付工程款1780万元，违约金200万元及工程款资金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电基础局公司与水利九局公司组成联营体（以下简称联营体），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中标武都公司发包的四川省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2005年6月6日，武都公司与联营体签订了《协议书》，武都公司为招标人，联营体为承包人，工程名称为四川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合同总金额为68888285元。同日，武都公司与联营体还签订了《四川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WD/ZT-V）补充协议书》(补充01）（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武都公司为甲方，联营体为乙方，协议约定：甲方支付进度工程款按经监理、甲方核定的月价款总额的80%支付，甲方未支付的累计工程款，待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后的一年内支付完毕，甲方不支付违约金及相应利息，最终竣工结算金额以国家审计机关的审定竣工结算额为准，并按此金额进行最终支付；当发包人供应材料的实际领用量高于定额总耗用量时，在完工结算时，发包人对超出定额总耗用量部分按发包人实际采购成本价加计8%管理费，从工程结算款中扣回。2005年8月8日，联营体武都工程项目部（甲方）与湖南公司（乙方）签订分包合同，联营体将其中标承建的四川省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WD/ZT-V）中的隧洞开挖、支护、衬砌及相应岩溶系统处理工程承包给湖南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单价承包，甲方中标价（最终以业主结算单价为准）下浮11.15%（含税金）作为甲方与乙方的结算单价。乙方负责的施工工程完工，且经验收合格并移交相关竣工资料后，甲方30天内按合同规定对承包方进行竣工结算，甲方除扣留质保金外，其余工程款在业主拨付工程结算款到位后的15天内支付乙方；由于施工方法或者措施不当造成材料浪费，其增加用量部分按业主实际采购成本加计11%的管理费，发生款项从乙方工程结算款中扣回。分包合同签订后，湖南公司组织人员进场进行了施工。2008年3月10日，武都公司与联营体签订补充协议二，对实际施工方案、工期和原合同取费标准等进行了调整。2008年8月20日，武都公司（甲方）与联营体（乙方）签订《武都水库左右岸基础处理震损应急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甲方将灌浆平洞、灌浆帷幕、岩溶系统、落水洞等主体工程应急除险、砼拌合系统设备恢复、生产及生活设施恢复工程发包给联营体施工。后武都公司又与联营体签订《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灾后重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武都公司将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灾后重建工程发包给联营体施工。后联营体将《武都水库左右岸基础处理震损应急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和《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灾后重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中的部分施工内容交与湖南公司施工。2012年5月，武都公司（甲方）与联营体（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三，约定：因地质缺陷及“5.12”汶川特大地震的影响，发生了重大设计变更、施工方案调整、工期延长，加之建筑材料价格飞涨等因素，导致工程建筑成本费用增加，对合同工期进行了调整，对2008年11月（包括本月）以后施工完成的主体工程量（帷幕灌浆除外）的人工费、机械使用费、管理费及乙方自购材料（含辅材）进行价格补差；对钢筋搭接损耗钢筋量结算时按设计净钢筋量加计3%的安装损耗量计量结算；2011年、2012年度防汛费用，甲方同意按实际发生费用进行计量结算等。2014年8月，武都公司（甲方）与联营体（乙方）签订《四川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WD/ZT-V）补充协议书》(补充04)，对帷幕灌浆等的单价进行了调整；2013年度防汛费用，甲方同意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量等。湖南公司施工完成后于2013年11月13日向联营体送交了《土建工程结算申报表》，2013年12月2日，联营体回复以“工程量未经其工程计量部门签字审核”等理由未对《土建工程结算申报表》进行审核。2018年12月21日，湖南公司与联营体对湖南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量进行了审核确认。经武都公司委托，四川勤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365号《审核报告》，工程项目概况为该工程实际开工时间为2005年6月12日，竣工时间为2013年5月14日，工程竣工经有关部门验收为合格工程；审核意见为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124331805元。 审理中，湖南公司与联营体对由湖南公司实际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进行核对，双方确认无争议部分为55041635.34元（未下浮），联营体已向湖南公司拨付工程款41091294元，退还保证金50万元。湖南公司根据365号《审核报告》主张应计算的临建设施费261565元，防汛费135000元，骨料运输费863930元，人、材、机价格补差5889937元，灾后重建安全文明、进场、生产生活设施费1040795.2元，联营体只认可临建设施费69424.55元，其余部分均不认可。同时，联营体认为湖南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应当下浮11.15%，并应扣除原合同配合比量差及税金751190.68元，超耗材料款3650916元，违约金2416486元，项目负责人擅自离岗罚款640000元，倒卖甲方物资罚款500元，代扣税金1570000元，试验费342215元。同时，联营体申请对人材机价格指数调整范围及调整数额、配合比调差范围及调差数额、超耗材料数量及超耗应扣金额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蜀江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4日，四川蜀江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退案函，以现有鉴定资料无法就委托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作出退案处理。 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781民初1277号判决：1.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南公司工程款12823585.67元及利息损失（从2019年3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驳回湖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并改判驳回湖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湖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联营体与业主签订的主合同和四份补充协议、一份灾后重建合同、一份应急除险合同与湖南公司无关，湖南公司依据上述几份合同向联营体主张人材机价格指数调差、运输补差、防汛费、安全文明费、进场费、设施费等分包合同之外的费用，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2.目前，业主方的最终审计尚未结束，最终竣工结算尚无定论。本案工程竣工结束后，双方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并可以按照合同计算工程款总价，一审法院要求联营体申请司法鉴定计算湖南公司主张的双方结算之外的费用违反法律规定。联营体主张应当扣除税金、违约金、原合同配合比量差、钢筋柴油超耗应扣除费用、负责人不在岗位处罚款、原材料倒卖罚款以及应当补充扣除的其他费用，并且出具了大量证据，亦是法庭辩论的焦点，但一审法院除了违约金要求联营体另行主张，其他主张都没有评判。3.一审按照施工份额所占总工程额比例判决与工程结算办法相悖，亦无法律依据。湖南公司主张合同价款之外的费用，应当根据工程施工各项，按照建筑工程结算办法计算，湖南公司的施工项与总工程的其他施工内容不是同类的，其他类的有增减，不能简单对不同类施工项等额同比例计算判决增减。4.工程竣工结束后，联营体已支付工程款应为41778943.75元。 湖南公司辩称，1.双方认可的工程内容及相应价款为六个部分,联营体认可湖南公司参与了六个工程项目的施工及工程总价款，因此，虽然分包合同之外新增工程双方未签订合同，但湖南公司有权就分包合同之外新增及变更工程主张价款。2.分包合同载明的工程价款下浮11.15%，仅是针对分包合同约定工程范围及工程量清单中漏(缺)项的问题，并不包括分包合同以外增加和变更的工程,分包合同外的其余部分工程款均应下浮11.15%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3.联营体对一审认定的已付款金额有异议，但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41778943.75元的事实。4.联营体认可湖南公司参与了防汛、补充协议二项下工程、灾后重建工程、骨料运输等工作，一审法院依据相应工程项目中的价款占比确定补差金额符合诚实信用原则。5.联营体提出湖南公司应当承担相关费用和违约金等抗辩理由，是为了抵消湖南公司的工程价款，是对湖南公司提出了独立的诉讼请求，联营体应当提出反诉。 二审中，联营体提交以下证据：1.武都公司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结算条件尚不成就；2.四川勤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川勤德价鉴(2020)第007号咨询意见书一份，拟证明应扣除耗材费用3357376元；3.武都工程项目部文件，拟证明已付款中应包括湖南公司的罚款4万元；4.物资调拨单，拟证明已付款中应包括该笔168274.8元。 湖南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认可，该说明仅仅是武都公司与联营体的结算条件，对湖南公司没有约束力，按照分包合同约定,联营体应当支付工程款。对证据2不予认可，该鉴定意见系联营体单方委托，未与分包单位核对，仅供分包方参考，本案所涉六个部份工程仅有一个部分有分包合同对耗材扣款有约定，其余五个部分没有约定，该意见包括了湖南公司所有工程的材料用量，超出了分包合同约定范围，同时按照分包合同约定，耗材扣款在业主实际采购的基础上加收11%管理费，但该咨询意见没有依据合同约定计算耗材扣款，其结果不能采信。业主没有扣除联营体耗材的费用，联营体也没有依据扣除湖南公司的耗材费用。对证据3不予认可，该文件系联营体单方陈述，没有证据对联营体所称的脱岗事实予以证实。对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案涉工程2013年5月以前就竣工，该调拨单是2018年9月出具的，该调拨单没有湖南公司的签字或盖章。 二审法院认证意见：案涉分包合同未作出工程款应在审计完成后结算的约定，联营体与业主单位对工程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对湖南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故对上述证据1不予采信。联营体未提交证据证明耗材部分业主的实际采购成本，该鉴定意见对耗材价款的计算缺乏合同依据，对上述证据2不予采信。证据3系联营体单方陈述，联营体未提交证据对其陈述内容予以证实，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4未经湖南公司签字盖章，湖南公司亦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工程款金额55041635.34元以及临建费用69424.55元均无异议，联营体在二审庭审中当庭表示对于付款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再主张。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分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分包合同之外的五部分工程款，湖南公司是否有权主张以及是否均应下浮11.15%计算；第二，湖南公司是否有权主张业主向联营体支付的人材机价格补差、运输费补差、防汛费、安全文明费、进场费、生产生活设施费；第三，一审认定的已付款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联营体认可湖南公司参与了分包合同之外的五部分工程施工，且对工程款金额予以确认，对于其中属于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外的四部分工程，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湖南公司参与施工属实，双方当事人就分包合同外的工程建立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联营体应当按照双方确认金额向湖南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查明工程款总金额55111059.89元（原合同工程9566995.44元+原合同新增项目3465118.64元+补充协议二22525530.26元+灾后重建工程18233761.58元+应急除险工程1250234.87元+临建费用69424.55元），双方对该金额均无异议，但其中仅有第二项费用系分包合同新增项目，其余四部分工程项目与分包合同所涉工程项目无关，湖南公司实际参与其余项目施工，但双方并未就分包合同之外工程项目的价款是否下浮作出约定，则工程价款下浮11.15%计算仅针对分包合同工程项目及分包合同新增工程项目所涉工程款，联营体主张对所有工程款均下浮11.15%计算缺乏合同依据。据此，联营体应承担工程款金额为：（9566995.44元+3465118.64元）×(1-11.15%)+22525530.26元+18233761.58元+1250234.87元+69424.55元=53657984.62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之间仅签订有一份分包合同，该合同中对人材机价格补差、运输费补差、防汛费、安全文明费、进场费、生产生活设施费等费用并无约定，业主与联营体签订补充协议调整价差后，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就补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业主与联营体的合同约定仅在业主与联营体之间产生约束力，湖南公司主张价格补差缺乏合同依据，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工程款比例分配价格补差款项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耗材部分业主的实际采购成本，其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并未按照其与湖南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的方式计算耗材价款，故对联营体主张应扣除耗材款3357376元，不予支持。联营体主张扣除联营体4万元罚款，实际上是主张湖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主张应与其主张的违约金一并另行起诉，二审法院对此不作处理。联营体提交的物资调拨单未经湖南公司签字盖章，湖南公司亦不予认可，联营体主张应扣除该笔款项的理由不成立。联营体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二审庭审中主张的已付款金额41778943.75元，故对一审认定的已付款金额41091294元，予以确认。 关于联营体主张一审漏判其提出的税金、违约金、原合同配合比量差、处罚款项及其他费用。联营体未提交证据证明耗材部分业主的实际采购成本，其提交的鉴定意见对耗材价款的计算缺乏合同依据；配合比量差在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中并无约定，业主扣除联营体该部分价款，不必然应由联营体扣除湖南公司该部分价款，一审法院扣除配合比量差246775.44元不当，应予纠正；税金需由税务部门核算确认，联营体向湖南公司支付工程款后，有权要求湖南公司向其提交税务发票；一审对联营体的违约金请求已作出评述，联营体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其抗辩主张的理由不成立。联营体应支付工程款为53657984.62元-41091294元-171107.5元＋246775.44元=12642358.56元。综上所述，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7民终3494号判决：1.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1277号判决；2.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南公司工程款12642358.56元及利息损失（从2019年3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驳回湖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过程中，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一审查明工程款总金额55111059.89元”的性质；2.“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已向原告湖南基础工程公司拨付工程款41091294元”；3.原审判决遗漏了绵阳市游仙区审计局绵游审投报[2011]172号、绵阳市审计局[2017]2号两份《审计报告》。湖南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原审认定及查明的事实中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中，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中，证据40：湖南公司于2013年11月向联营体提交的《土建工程结算申报表》的末页有手写注明，“上面结算费用已按业主最终价下浮了10%”，相应的送审金额为52044010.14元。证据41：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于2021年2月18日作出的（2021）传成高证经字第689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对以下证据进行保全：联营体于2018年7月30日通过电子邮箱收到的，由湖南公司第六分公司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项目部于当日向联营体发送的《请求结算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土建施工项目工程款的报告》，该报告的附件2：湖南公司第六分公司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项目部于2013年12月编制的《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土建工程结算申报表》，该份结算申报表的末页注明：“结算依据：以我部与贵部签订的合同中的约定，单价以业主中标价（审批价）下浮11.15%为准（含税金）。”相应的送审金额为52019157.16元。附件2的封面和末页均加盖了“湖南基础工程公司四川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项目部”印章。附件1：编制于2012年8月的《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土建工程量申报表》，该附件正文的每一页均由魏荣智在“作业队”签字处签名，王玉生在“工程技术质量部”签字处签名。联营体证明目的：湖南公司先后两次认可对全部施工范围采用业主价下浮的计算方法。 湖南公司质证意见：证据4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41：1.这组材料在公证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从电脑上打印出来的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ＱＱ名称为“执作”邮箱号为72911××××的发件人与湖南公司的关联性。2.综合该组证据资料可见，从2012年8月至2018年7月双方就核对工程量、合同新增及变更部分的单价确定、工程遗留问题、工程亏损、工程结算及下浮问题一直在协商，除2018年12月21日双方对工程量达成一致意见外，其他争议事项一直未形成一致意见，联营体认为湖南公司认可全部下浮11.15％的主张与事实不符。3.2013年12月2日联营体给湖南公司的回复意见第4、第6点为：“合同中没有的工程项目单价应当作为申报价而不是暂定价（暂定价是否可以理解为此次报表不作为贵单位的最终申报）”“合同新增及变更部分的单价确定：应在联营体与业主方协商确定后，再由联营体与贵单位进行协商，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由此可见，双方就分包合同外新增及变更部分的工程结算单价未达成一致意见，并非联营体主张的湖南公司认可所有工程全部下浮11.15％。尤其回复意见第4点明确了分包合同中没有的工程项目单价应作为申报价。证明联营体认可湖南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在原合同内，部分工程不在分包合同内，不在分包合同内的单价应是申报价，说明联营体对合同外工程并不认为应当按照合同内的单价结算，现联营体主张所有工程均在分包合同范围之内应全部按约定单价结算与之前的书面回复自相矛盾。 本院认证意见：湖南公司对证据40、4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证据41的附件1中“土建作业队”处的签名和2018年12月21日的《土建工程量审核表》中“左岸土建作业队”签字人都是魏荣智，附件2上加盖的也是“湖南基础工程公司四川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项目部”印章，据此，亦完全能够确认该份证据能够证明相关的案件事实，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 再审庭审中，联营体提交了业主与联营体之间的全套结算资料。其中《基九联营体承建武都水库项目合同结清单》（新证据54）、《武都水库左右岸基础处理工程甲供材料扣款汇总表》（新证据55）、《武都水库材料采购价核算》（新证据56）。证明目的为：业主对联营体的超耗处理差价予以抵扣；业主认定柴油价格为5694.15元/吨，钢筋的价格为4339.89元/吨。 湖南公司质证意见：对于超耗数量认可，抵扣价格不认可，需要庭后一个星期时间进行核实。此后湖南公司未提交核实情况的相关证据，但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对全部结算资料中除了业主武都公司给予联营体增加调差款或者给予价格补差的资料之外部分的所有资料的真实性均不认可。 对于业主与联营体之间的结算资料，本院综合认证如下： 联营体于再审过程中两次当庭将上述全套结算资料的证据原件交由湖南公司核对，湖南公司虽不认可该结算资料中对其不利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但对于全套证据均为原件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且结算资料的内容与365号《审核报告》、[2017]2号《审计报告》、绵阳市游仙区审计局绵游审投报[2011]172号《审计报告》的相关内容均能相互印证，而湖南公司对该三份报告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原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故本院确认上述结算资料的真实性，并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评述。 再审庭审中，湖南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作为新证据：1.本案二审中联营体的上诉状；2.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20）湘1382执恢146号执行裁定书；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7民终8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1.案涉工程系吴梦雄挂靠湖南公司施工，本案的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2.联营体主张湖南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的观点不成立；3.吴梦雄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查明案件事实，应追加其参加诉讼，因此本案应发回重审。 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2原审中已存在。证据3系本案二审后出现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尚未生效，也不能证明分包合同无效，因为分包合同是湖南公司的高管钟社教签的字。吴梦雄也参加了一审庭审，同意由湖南公司主张，可见吴梦雄已处分了其诉权。 本院认证意见：湖南公司的以上3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1.对于证据1，经查二审法庭笔录,联营体上诉状中载有如下上诉理由，“该分包工程系自然人吴梦雄挂靠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名义签订的分包合同，系违法行为”“案涉《四川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合法有效，按处理有效合同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明显错误”，但联营体在二审庭审中已将该理由删除。故证据1与事实不符。 2.证据2系联营体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为：湖南公司存在挂靠、违法分包的行为。湖南公司一审质证意见为，“这个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原审法院亦未予采信。再审中，联营体并未主张“湖南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故证据2与本案无关。 3.证据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7民终84号案，系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因在本案中以湖南公司存在违约为由提出以违约金抵销湖南公司工程款的抗辩主张，经二审法院释明后就违约金问题另行提起的诉讼，目前尚在本院二审审理中。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吴梦雄与湖南基础工程公司系挂靠关系”。该事实认定对本案也没有证明力。第一，该判决并非生效判决，其认定的相关事实并不具有免除湖南公司对相关事实承担举证义务的效力。况且，该判决也没有认定案涉分包合同无效；第二，该判决作出时，本案二审判决仍为生效判决，而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分包合同合法有效，也认定湖南公司就是真实的签约主体。该分包合同上加盖的也是湖南公司的印章，湖南公司也认可在合同落款“代表人（签字）”处签名的系其负责人钟社教；第三，联营体对证据3发表质证意见时提出，吴梦雄在本案一审中旁听了案件的审理，湖南公司未予否认，故吴梦雄是否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对事实的调查；第四，本案二审判决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指定的履行期间为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联营体于2020年4月1日签收判决书，根据联营体从一审法院执行局复印的(2020)川0781执795号案卷的相关法律文书的记载，湖南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当日立案并于当日作出(2020)川0781执795号执行裁定及《执行通知书》，责令联营体于收到上述文书后5日内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扣划了水利九局公司在中国银行日喀则分行尾号5801账户内的资金13463010.13元，截至2020年4月28日，上述案款已全部付至湖南公司。可见湖南公司再审中申请追加吴梦雄参加诉讼，也没有实际意义，本院不予准许。 湖南公司于再审庭审中向本院口头提出鉴定申请，并于庭审后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申请：1.因业主对“砼拌合系统”设置位置发生变更（招标文件上设在工程下游一石家中脊，但实际位置设在左岸），导致骨料运距增加，湖南公司增加大量运输成本，对业主因运距增加调整补差运输费用864254元，鉴定其中湖南基础公司应当占有的比例及金额；2.根据补充协议三，业主就人工费、管理费、机械使用费进行的价格补差4825431元，鉴定其中湖南公司应当占有的比例及金额；3.根据业主与联营体签订的《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灾后重建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量清单，该项目涉及的措施费（包括安全文明施工费839574元，进退场费207200元，生产生活设施费1446534元），共计2493308元，鉴定其中湖南公司应当占有的比例及金额。湖南公司确认鉴定材料为：联营体与湖南公司确认的工程量清单、业主武都公司与联营体签订的补充协议。 再审庭审后，本院召集双方再次就双方争议的分包合同约定的“业主审批价”的构成进行了核对。根据核对情况，本院再审查明，（一）双方均无争议的部分：1.湖南公司施工的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土建部分，业主核定的工程价款中“原合同工程”“原合同新增项目”“补充协议二”“灾后重建工程”“应急除险工程”五个部分价款合计为55041635.34元；2.“原合同”“原合同新增”“补充协议二”项目对应的“水费调差”27037.1元、“电费调差”92727.3元、“钢材量查调差”42153元，合计161917.4元的“施工成本补差款”应计入“业主审批价”；3.载于业主《审计报告》（绵审投报[2017]2号）中的业主基于“砼配合比差价及量差调整”的价款29633.2元、-863153.14元，品迭后为-833519.94元应计入“业主审批价”；4.湖南公司认可“生产生活设施费是对方做的，因此放弃对生产生活设施费的主张”；5.“临建及其他”69424.55元计入结算价款（无需下浮11.15%）；6.案涉工程的砂石骨料运输总方量为114276.49m³，案外人李忠明运输方量为55668m³，湖南公司的实际运输方量为58608.49m³。（二）双方仍有争议的部分：1.湖南公司主张“安全文明施工费”33.5万元、“进退场费”8万元应计入“业主审批价”。联营体则认为“安全文明施工费”业主结算价款为839547元，我们与分包单位的结算价款是1014409元。2.对于业主和联营体结算价款中的“人材机价格指数调差”款应计入“业主审批价”的具体金额，湖南公司的主张为4212601.26元，联营体的主张为65730元。依据2018年12月21日的《土建工程量审核表》载明的工程量，经与联营体提交的由业主武都公司编制的补充协议三《价格指数调整计算书》载明的工程量逐项核对，双方核对结果为：“原合同”“原合同新增”“补充协议二”对应的“人材机价格指数调差”的价款为108313元，同时，与该108313元对应的湖南公司实际施工工程量（基础工程量）只有313万元。但湖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理由为：“资料上的印章真实性不认可”“我们做的是土建，补充协议三约定帷幕灌浆（包括灌浆相关程序）除外”“调差的内容与补充协议三约定的内容不一致”，进而将其之前已认可业主与联营体之间结算资料真实性的意见推翻。有鉴于此，本院责令湖南公司确认：如果双方共同前往业主单位核实该资料的真实性，业主表明该资料属实，或者业主提供了和该资料完全相同的存档资料，湖南公司是否认可其真实性？湖南公司明确表示“不认可”。3.对于联营体主张应计入其已付工程款中的运输费188510元，湖南公司认为“有我们签字的我们都认，没有签字的不认。188510元运输费有我们的签字”，认可计入已付工程款。对于联营体主张应计入其已付工程款中的“试验费”342215元、“混凝土外加剂检测费”2000元、“挖机租赁费”4000元、“民爆设备款”3116元、“出渣费”1330元和“清理费”5000元。湖南公司认可“试验费会发生”，但“没有我们签字”，仅认可承担一半的“试验费”，即171107.5元。4.对于联营体主张的湖南公司钢筋超耗量为501.0589吨、柴油超耗量为649.1677吨，湖南公司认可，但对“结算及扣除金额有异议”，认为“价格应按我们领材料时的价格计算”。 本院另查明，（一）365号《审核报告》中“审核依据”项下的“审核资料依据”包括，竣工图、工程竣工结算书等。该报告附件《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竣工结算表》中“补充协议三”项下“1.1人材机价格指数调差”金额为4825431元；“石家中脊至左岸堆料场骨料运输”：数量114276.49m³、单价7.56元/m³、金额864254元。365号《审核报告》第四部分“审核说明”第三条“结算审减主要原因分析”载明：根据资料逐项审核工程量并现场抽查，主要原因为审核工程量、工程项目、单价等与送审结算相比进行了审减。审减原因共有21项，其中没有“1.1人材机价格指数调差”。补充协议三《价格指数调整计算书》载明的2008年11月1日-2013年下半年，所有第4“帷幕灌浆工程”部分的“人工费”“机械费”“施工机械折旧”“管理性费用”的调差金额均为“0”。 （二）武都公司与联营体签订的《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灾后重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WD/CJ-11）第3.5条约定：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按建筑安装工程费用的1.5％费率计列，指保证施工现场安全、文明施工现场、增加临时设施费用以及施工现场招牌费和整洁费等，作为预算控制包干使用。结算时，按监理、甲方（武都公司）审批的安全文明施工方案所计列的实际发生项目结算，超出部分由乙方（联营体）自行承担。该合同工程量清单汇总表载明，分组工程共有11个项目，其中“左岸安全文明施工费”的金额为83.9547万元，备注内容是“总包专项控制”。 （三）联营体武都工程项目部（甲方）与湖南公司（乙方）签订的分包合同载明：乙方人员、机械设备的进出场及临时设施费用自理（第三条第二款第6项）。及时支付工程产品及工程材料的检验试验费，甲方从乙方每月工程进度付款中扣还此费用（第三条第二款第16项）。为保证工程质量，水泥、粉煤灰、钢筋、柴油和砂石骨料按主合同规定由甲方供应，供应点及供货方式按主合同业主供应材料条件，由乙方自行提货，仓库至施工现场的材料装卸费用和运输费用及场内二次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八条第1项）。乙方必须按主合同规定的材料消耗水平合理使用业主提供的工程材料，业主提供的工程材料必须专用于本合同工程，不得挪作他用或运出倒卖，一经发现，甲方除按材料市场价格扣回材料款外，另加计算材料款50%罚金，发生款项从乙方工程进度款中扣回（第八条第2项）。乙方应在主合同规定的材料供应量范围内合理使用业主供应的材料，由于乙方的施工方法或措施不当造成材料浪费，其增加用量部分按业主实际采购成本加计11％的管理费，发生款项从乙方工程结算款中扣回（第八条第8项）。 （四）联营体一审中提交的其作为甲方和湖南公司（乙方）于2008年12月28日签订的《合同备忘录》载明：双方于2006年8月8日签订的分包合同，为使现场砂石骨料备料量满足施工要求，甲方与乙方协商一致，决定将左岸基础处理工程砂石骨料运输工作交由李忠明完成……约定如下，以资共同遵守。未经甲方和李忠明书面同意，乙方不得私自从业主砂石料场运骨料至乙方堆料场（第4条）。砂石骨料从业主石料厂运至乙方指定堆料场的运输费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其中由乙方承担的部分费用规定为：运至EL580公路拌合站堆料场的，单价为5.00元/m³；运至EL660拌和楼堆料场的，单价为8.00元/m³；运输方量由甲方根据乙方上报的签证单据和砂石料场的签证单据进行确认。乙方承担的部分运输费用由甲方从乙方的结算工程款中扣除，剩余部分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第7条）。砂石骨料从堆料场运至其他施工场地由乙方负责并由乙方承担运输费、装卸费及其他费用（第8条）。本备忘录为双方签订主合同的补充协议，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他从主合同相关条款，双方继续遵照执行（第16条）。联营体的证明目的为：双方已就运输费用承担达成一致，现已按约定结算清楚，不存在另行向湖南公司支付材料转运费用。 湖南公司一审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是备忘录仅证明部分砂石骨料的运输是李忠明完成，还有7万余方砂石骨料是由湖南公司完成，所以湖南公司完成的运输费补差应当结算给湖南公司。再审中，湖南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仍不持异议，本院对该备忘录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再审及答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的结算价款是否应统一按分包合同约定的业主结算价下浮11.15%；2.“砼配合比量差”调差款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人材机价格补差”“砂石骨料运输费补差”“灾后重建安全文明施工费”“灾后重建生活设施费”“灾后重建进场费”是否应纳入“业主审批价”；3.湖南公司超耗的钢筋、柴油是否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4.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是多少，联营体还应当向湖南公司支付多少工程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分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且已实际履行，属于有效合同。 （一）关于双方诉争的湖南公司各部分施工内容的价款是否均应下浮的问题 根据联营体提交的证据40、41，湖南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送审的《土建工程结算申报表》以及2018年7月30日送审的，湖南公司于2013年12月编制的另一份《土建工程结算申报表》载明的结算方式均为全部下浮，该两次申报的区别仅在于下浮的幅度略有差异，前者下浮10%、相应的送审金额为52044010.14元；后者下浮11.15%、送审金额相应的变更为52019157.16元。由此可见，湖南公司也认为分包合同中按“业主审批价下浮11.15%”结算的约定系指向其全部施工范围，由此可见，双方对于分包合同中关于结算及其单价的相关合同条款，在理解上并无分歧。再审中，湖南公司以2013年12月2日联营体给湖南公司的回复意见中的第4、6点意见为依据进行辩解，认为“双方就分包合同外新增及变更部分的工程结算单价未达成一致意见，并非联营体主张的湖南公司认可所有工程全部下浮11.15％”。但是，上述的两点意见中并没有双方是就单价应下浮与否的问题进行磋商的意思。从理性人的角度考虑，在湖南公司自行申报的结算中已按约定单价整体下浮要求结算的情况下，联营体也不可能对此提出异议。况且在时隔5年多之后，湖南公司仍然是按全部工程量单价下浮11.15%进行结算申报。故依据双方在诉前进行的结算过程，足以认定湖南公司施工的除联营体认可无需下浮的“临建及其他”之外的全部施工范围，均应按分包合同的约定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规定，联营体的该项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湖南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既不符合双方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判决将补充协议二、灾后重建工程、应急除险工程排除在分包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之外进行结算，确有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砼配合比量差”调差款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人材机价格补差”“砂石骨料运输费补差”“灾后重建安全文明施工费”“灾后重建生活设施费”“灾后重建进场费”是否应纳入“业主审批价”，亦即“业主审批价”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1.根据双方在本院再审中的最终确认，“砼配合比量差”调差款对应款项经品迭的833519.94元应从“业主审批价”中扣除，“灾后重建生活设施费”与湖南公司无关。 2.关于应计入“业主审批价”的“人材机价格补差”的金额问题。湖南公司于再审中就“人材机价格补差费”“灾后重建安全文明施工费”中“湖南公司应当占有的比例及金额”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对此，第一，湖南公司确认的鉴定材料仅有联营体与湖南公司确认的工程量清单、业主武都公司与联营体签订的补充协议，但后者中并没有关于“人材机价格补差费”“灾后重建安全文明施工费”是按比例结算的约定；第二，业主与联营体结算的价款也是通过结算资料最终得以确定，但湖南公司明确表示，即使在业主来证明案涉结算资料是真实的情况下，其仍不予认可。故湖南公司申请鉴定的理由，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比对资料，根本无法进行。况且，因业主武都公司和联营体客观上已经按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清单逐项进行了结算，故该事实问题也无需通过鉴定，仅需通过逐项比对工程量即可查清。实际上双方也已当庭核对出了结果。对于湖南公司就砂石骨料运输费的补偿问题提出的鉴定申请，分包合同及《合同备忘录》对此有明确约定，更无鉴定的必要。故本院对湖南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于上述争议款项，本院认定如下： 第一，人材机价格补差费。首先，根据双方的核对情况：业主武都公司“人材机价格调差”基础工程量中，湖南公司所完成工程量仅有313万元，与之对应的调差款为108313元。湖南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且其不认可该金额的主要理由也不能成立。其理由一是“我们做的是土建，补充协议三约定帷幕灌浆（包括灌浆相关程序）除外”；二是“调差的内容与补充协议三约定的内容不一致”。根据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业主武都公司与联营体签订的补充协议三约定的是“对2008年11月（包括本月）以后施工完成的主体工程量（帷幕灌浆除外）的人工费、机械使用费、管理费及乙方自购材料（含辅材）进行价格补差”，可见，该约定中对相关价格补差所作的除外约定是，联营体完成的“主体工程量”中的“帷幕灌浆”部分的工程量，并非所有与帷幕灌浆有关的“主体工程量”。另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补充协议三《价格指数调整计算书》载明的，2008年11月1日-2013年下半年所有“帷幕灌浆工程”部分的“人工费”“机械费”“施工机械折旧”“管理性费用”的调差金额也均为“0”，亦与补充协议三的约定相符。此外，365号《审核报告》第四部分“审核说明”第三条“结算审减主要原因分析”载明的21项审减原因中并不包含“1.1人材机价格指数调差”，亦可见联营体与业主结算资料中涉及该部分调差款的内容已经通过了审核。其次，2005年6月6日，业主与联营体签订的补充协议一还约定，“最终竣工结算金额以国家审计机关的审定竣工结算额为准，并按此金额进行最终支付”。据此，如果按照湖南公司的理解，武都公司在补充协议三约定之外，或者违反补充协议三的约定给予联营体“人材机价格调差”费用，但该部分所涉金额高达420余万元，不可能逃脱国家审计机关的事后监督。因此湖南公司将补充协议三中“帷幕灌浆除外”的约定，扩大理解为“帷幕灌浆（包括灌浆相关程序）除外”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于诉争“人材机价格补差费”的金额为108313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第二，灾后重建安全文明施工费。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武都公司与联营体签订的《武都水库左岸基础处理工程灾后重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WD/CJ-11）第3.5条约定的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是指保证施工现场安全、文明施工现场、增加临时设施费用以及施工现场招牌费和整洁费等。并作为预算控制包干使用。结算时，按监理、甲方（武都公司）审批的安全文明施工方案所计列的实际发生项目结算，超出部分由乙方（联营体）自行承担。而案涉《土建工程量审核表》载明湖南公司申报的工程量中并没有上述相关项目。据此，联营体主张的“分包单价已包含安全文明施工费等间接费用”，符合建设工程的实际情况，对该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对于湖南公司要求联营体支付33.5万元“灾后重建安全文明施工费”的主张，因无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湖南公司在其申报的工程量清单中对于“灾后重建工程”部分也没有进退场费的工程量内容，对该项费用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第三，砂石骨料运输补偿费。根据《合同备忘录》的约定，结合双方对账结果，对案外人李忠明承运的55668m³，双方当事人已经在业主和联营体订立补充协议二之后达成合意，以联营体分担该部分运费的形式给予了补偿。对于湖南公司实际运输的58608.49m³，根据365号《审核报告》载明的单价，业主给予联营体“石家中脊至左岸堆料场骨料运输”价格补差为7.56元/m³，因此湖南公司实际完成的运输量所涉补差款最多为7.56元/m³×58608.49m³=443080.18元，对于湖南公司的该项主张中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业主审批价”的金额应认定为：55041635.34元＋161917.4元－833519.94元＋108313元＋443080.18元=54921425.98元。 （三）关于湖南公司超耗的钢筋、柴油是否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 1.根据分包合同第八条第1项内容，本案双方当事人已明确将业主武都公司提供的钢筋、柴油等主材约定为“甲方供应”材料，即联营体所供应的材料。据此，业主是否扣除联营体的超耗料款，与湖南公司无关。 2.再审中，湖南公司对其钢筋超耗量为501.0589吨、柴油超耗量为649.1677吨的事实已完全认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该两项主材的超耗量这一事实本身足以自证，该超耗（领）行为不可能单纯属于分包合同第八条第8项“由于施工方法或措施不当造成材料浪费”的范畴，而应归入分包合同第八条第2项“不得挪作他用或运出倒卖”的情形，联营体依据分包合同第八条第8项关于责任较轻的约定主张抵扣工程款，并未过分加重湖南公司的责任，应予支持。湖南公司以在业主武都公司未扣除联营体超耗柴油款，联营体没有损失为由，提出联营体也不得抵扣湖南公司工程款的辩解意见，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3.对于上述两项超耗材的单价，联营体依据业主提供的价格结算，湖南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其向业主核实的结果。且案涉工程资金来源于国家拨款，业主对于主材的采购价格亦需国家审计机关监管，故该价格应当作为结算依据。鉴于联营体作为总包方放任湖南公司超领巨额主材，也负有一定的监管责任，因而对联营体主张抵扣“加计11％的管理费”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超耗材最终应予抵扣的价款为，钢筋：（4339.89-2500）元×501.0589吨=921893.26元、柴油：（5694.15-2000）元×649.1677吨=2398122.86元，合计3320016.12元。 （四）关于联营体应向湖南公司支付工程余款金额的问题 1.联营体主张应计入其已付工程款中还包括已垫付运输费188510元，湖南公司已认可。对联营体主张的“试验费”342215元，湖南公司也认可应承担一半，即171107.5元。故加上湖南公司认可联营体已支付的41091294元工程款，联营体已付款合计为：41091294元＋188510元＋171107.5元=41450911.5元。 2.联营体对其在原审提出的其代缴税金1570000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主张，再审中已不再坚持，本院不予审查。 3.湖南公司最终应得工程余款本金为：54921425.98元×（1－11.15%）＋69424.55元－41450911.5元－3320016.12元=4096183.91元。再审中，双方对于原审判决确定的工程款应计息及利息起算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案涉工程余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4096183.91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判决结果也确有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水电基础局公司、水利九局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3494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基础工程公司支付工程余款4096183.91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标准：自2019年3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湖南基础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湖南基础工程公司负担109200元，由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742元，由湖南基础工程公司负担74056.5元，由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68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吉家涛 审 判 员 郭 伟 审 判 员 钟均成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何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