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0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汤河口大街680号105室。法定代表人：黄武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章阳，女，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华昆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青年路145号盛迪大厦九楼。法定代表人：琚泳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俊，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婷，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水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华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华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江水力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章阳，被上诉人云南华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俊、张梦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江水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江水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云南华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金江水力公司转账的款项性质由借款转化为股权转让款，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金江水力公司向云南华昆公司转账的性质和用途即为借款。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3月28日，金江水力公司连续两次向云南华昆公司转账1000万元，两笔转账均附言“借款”。转账记录和借款用途说明已经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2014年金江水力公司与云南华昆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将借款性质转化为股权转让款。2014年金江水力公司与云南华昆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提及将包括案涉2000万元在内的1.22亿元借款转作股权转让款，协议签订后双方也并未就将前述1.22亿元借款转为股权转让款的问题达成过合意，案涉2000万元与该《股权转让协议》无任何关联，借款与《股权转让协议》各自独立。3.双方签订《大盈江汇流电站抵偿转让协议》，双方仍未就包括案涉2000万元在内的1.22亿元借款转化为其他性质达成合意，1.22亿元的借款性质仍未发生转化。2018年12月，金江水力公司与云南华昆公司签订《大盈江汇流电站抵偿转让协议》表述，“甲方与乙方之间存在的1.22亿人民币款项问题……甲方同意在有能力退还1.22亿款项……”由此可见，双方签订抵偿转让协议，金江水力公司与云南华昆公司仍未就包括案涉2000万元在内的1.22亿借款转化为其他性质达成合意，1.22亿款项的借款性质并未向其他性质转化。4.金江水力公司2020年4月29日发出的《函》目的在于阻止云南华昆公司转移核心资产，且为金江水力公司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对案涉款项性质的单方主张，云南华昆公司在回函中并未予以认可，双方仍未就款项性质转化为股权转让款达成合意。5.金江水力公司2020年6月提起诉讼时，云南华昆公司为对抗金江水力公司的起诉，逃避债务，又将款项性质解释为股权转让款，双方在一审中仍未达成合意。另，金江水力公司发出的《函》为单方提法和主张，该主张并非对客观事实的“自认”。一审法院在《股权转让协议》条款与资金往来的时间、金额、备注用途完全无关联无联系的情况下，仅凭金江水力公司曾经提出的一种单方主张就认定款项性质，依据十分不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1.金江水力公司有权以“旧债”提起诉讼。在借款事实确实存在的情况下，金江水力公司的偿还借款请求权依法应当得到支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主编的《的通知》“三、5”条款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可见，确定案由是法院依职权应当做出的行为，法院如果认为金江水力公司的案由选择错误，应当依职权变更案由，但不能仅仅以金江水力公司未根据法院释明变更案由就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云南华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金江水力公司将转给云南华昆公司的股权购买款单方认为借款，但是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款项就是股权购买款，股权购买款已经得到双方确认，双方已经签订抵偿协议，1.22亿元已经有一个处理方式，希望二审法院维持。金江水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云南华昆公司向金江水力公司偿还借款2000万元；2.判令云南华昆公司向金江水力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3.判令云南华昆公司向金江水力公司支付自借款之日起（其中1000万元自2013年10月31日起算、剩余1000万元自2014年3月28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分别按照2013年（6.55%）和2014年（6.15%）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年期以上标准计算的利息，共计7219000元；4.判令云南华昆公司向金江水力公司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6月10日起诉之日止，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2020年5月20日公布5年期利率为4.65%）计算的利息762083.33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云南华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将名称变更为汉能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又于2019年9月27日将名称变更为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10月31日，金江水力公司向云南华昆公司转账1000万元，附言“借款”。2014年3月28日，金江水力公司向云南华昆公司转账1000万元，附言“加急借款”。金江水力公司主张上述两笔款项系其出借给云南华昆公司的借款，并要求云南华昆公司偿还本息。云南华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除收到上述两笔款项外，还曾于2013年9月23日收到1000万元，于2013年10月31日收到4000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收到200万元，于2015年2月11日收到5000万元；累计共收到金江水力公司向其支付的1.22亿元。云南华昆公司主张上述1.22亿元均非借款，而是金江水力公司因履行2014年8月1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向云南华昆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14年8月11日，云南华昆公司（甲方、转让方）与金江水力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德宏宏晟大盈江二级电站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宏宏晟公司）系在云南省德宏州盈江县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8100万元，股东分别为甲方及乌鲁木齐吉祥华瑞祥股权投资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天津华瑞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祥公司），其中甲方合法持有目标公司51%的股权，华瑞祥公司持有目标公司49%的股权；2013年9月29日，甲方与华瑞祥公司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49%股权全部转让给甲方，该协议已部分履行，且现在仍在履行中；现甲方愿意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及方式，乙方愿意在甲方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后，按本协议约定条件受让甲方持有的目标公司30%股权。本次转让的目标股权为甲方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30%股权；甲方同意根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将目标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在华瑞祥公司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49%股权变更至甲方名下时，根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目标股权。乙方同意分五年受让目标股权，即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共计五年期限，在此期间，乙方每年受让甲方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6%股权，五年共计30%股权。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受让全部目标股权的转让价为1.38亿元；在上述条款约定的受让期间，乙方应于每年度12月31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该年度受让的6%股权的对应股权款，即2760万元，如遇节假日，支付时间顺延至工作日第一天；若到约定支付转让价款时间，华瑞祥公司未将49%股权变更至甲方名下，乙方可以不支付对应股权款。在乙方全部受让目标股权并支付完毕转让价款后，甲方配合乙方及目标公司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甲方持有的目标公司30%股权被合法过户登记至乙方名下视为股权转让完成，股权转让完成后，双方按各自的持股比例享有和承担目标公司的债权债务。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1月至5月期间，金江水力公司与云南华昆公司就1.22亿元款项问题进行磋商，先后形成三份商谈会议纪要。2018年1月30日的会议纪要中，双方表示将于2018年3月31日前明确1.22亿元款项性质，签订处置补充协议书。2018年3月7日的会议纪要中，双方表示将在下次会议上确认处置方式，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书，并按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严格执行。2018年5月4日的会议纪要中，双方表示，就1.22亿元的款项问题，初步商定云南华昆公司以其所有的汇流电站转让给金江水力公司；云南华昆公司位于昆明市东三环地块，若与地产开发商签订完成框架协议，可将1.22亿元款项在地产开发商分批次的付款优先偿还金江水力公司；若云南华昆公司与地产开发商正式合作协议未能签订，金江水力公司与云南华昆公司按签订的正式协议书执行收购汇流电站相关流程。2018年6月29日，甲方云南华昆公司与乙方金江水力公司签订《债务抵偿框架协议书》，约定：鉴于甲乙之间存在1.22亿元款项问题，由于双方目前的客观状况，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汇流电站抵偿给乙方。协议对抵偿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2月26日，甲方云南华昆公司与乙方金江水力公司签订《大盈江汇流电站抵偿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乙之间存在的1.22亿元款项问题，由于甲方目前的经济状况不能向乙方以货币方式退还此款项，甲方同意在有能力退还1.22亿元款项前，将其所有的汇流电站抵偿转让给乙方；鉴于目前汇流电站的电费收费权及电站本身的资产均已质押或抵押给了中国银行德宏州分行，云南华昆公司已将汇流电站的股权全部质押给平安银行昆明分行，并不能及时解押。甲方承诺，汇流电站的资产在金融机构未解押前，双方关于1.22亿元款项的问题让作为未完结事宜。待汇流电站在金融机构解押，且完成汇流电站资产转让的全部手续后，该款项问题双方确认完结；如汇流电站资产（即本协议转让标的）在抵（质）押期间出现金融机构需拍卖该抵押资产或由司法机关强制执行的情况，则甲方保证用拍卖大盈江二级电站资产所得资金对汇流电站在金融机构的抵（质）押进行100%解押，否则甲方承诺继续退还1.22亿元款项。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20年4月29日，金江水力公司向云南华昆公司出具《关于大盈江二级电站股权转让工作涉及有关问题的函》，载明：悉闻云南华昆公司目前正在处置德宏宏晟公司股份，德宏宏晟公司股份转让将严重损害到金江水力公司2018年12月21日与云南华昆公司签订的《大盈江汇流电站抵偿转让协议》中的权益及保证。云南华昆公司转让德宏宏晟公司股份后，云南华昆公司对德宏宏晟公司所有权及控制权将发生根本变化，最终将导致汇流电站共用大坝取水问题，电费结算、汇流电站资产、生产经营管理及1.22亿元款项收回等相关系列严重问题。原有双方签订保障金江水力公司权益的《大盈江汇流电站抵偿转让协议》《委托管理合同》等相关合同将名存实亡。同时，依据金江水力公司与云南华昆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金江水力公司以1.38亿元受让德宏宏晟公司30%的股权，并已经实际支付1.22亿元。因此，金江水力公司已经享有德宏宏晟公司的股东权益，云南华昆公司转让德宏宏晟公司任何资产和股权必须征得金江水力公司同意，并且金江水力公司拥有优先购买权。请云南华昆公司收到函件后召开有金江水力公司参加的股东会议，研究股权问题或归还1.22亿元款项，在这之前，云南华昆公司不得进行任德宏宏晟公司资产转移、股份转让等一切有损金江水力权益的事项。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金江水力公司主张案涉2000万元系其出借给云南华昆公司的借款，金江水力公司应对其与云南华昆公司之间就上述款项达成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尽管案涉200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的附言均为借款，但根据金江水力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向云南华昆公司出具的函件等在案证据，可以看出，金江水力公司已经确认包括案涉2000万元在内的1.22亿元，系其为履行2014年8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向云南华昆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18年，双方曾就退还1.22亿款项达成抵偿转让协议，但并无证据表明双方一致同意将该款项性质转化为借款。经一审法院释明，金江水力公司仍坚持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要求云南华昆公司偿还借款2000万元并给付利息，其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金江水力公司依据其向云南华昆公司转账2000万元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云南华昆公司抗辩称双方并未签订借款合同，涉案款项系股权转让款。云南华昆公司就其抗辩主张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大盈江二级电站股权转让工作涉及有关问题的函》等证据予以证明。本案经过审查，虽然金江水力公司在涉案款项转账中备注了“借款”，但该备注仅为其单方意思表示，并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而云南华昆公司提交的反驳性证据中显示金江水力公司对涉案1.22亿元款项的性质自认为股权转让款性质或其他款项性质，本案2000万元系其认可包含在该1.22亿元款项之中，故云南华昆公司作为反证一方提交的证据足以使本院产生合理怀疑涉案款项具有股权转让款或其他款项性质，金江水力公司作为本证一方主张涉案款项系借款性质应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关于金江水力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大盈江汇流电站抵偿转让协议》属于双方对于1.22亿元旧债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因云南华昆公司未能履行该以物抵债协议，故金江水力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选择旧债方式予以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通过对《大盈江汇流电站抵偿转让协议》的审查，并不足以推断出双方对1.22亿元款项的性质定性为借款，故金江水力公司主张以旧债借款合同纠纷主张权利，缺乏充分依据，本院难以采纳。综上，在金江水力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实难采纳。金江水力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金江水力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并未释明，故而存在程序性错误，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本院认为，经过审查，一审并无程序违法需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江水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706元，由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