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6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民，男，195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松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祥，黑龙江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黑龙江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军，男，1980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松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树东，黑龙江兰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苏宏君，男，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松北区。上诉人杨民因与被上诉人刘海军，原审被告苏宏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21）黑0109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海军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海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刘海军系出借人与事实不符,实际出借人为刘桂霞。杨民、苏宏君均认可借款人是刘桂霞,杨民在借款时不知晓刘海军的存在，在欠条上并无杨民的签字。《土地转让协议书》中的当事人是程某,并非刘海军，且刘海军名字与欠条记载的刘军不一致，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出借人为刘海军，其虽然手持欠条凭证，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属于实践合同，在交付借款时合同成立，认定出借人应当以当时交付款项时为准，据此出借人应当为刘桂霞。二、一审判决关于收到起诉状的时间陈述存在矛盾,案涉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关于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土地转让协议》有效，转让款用于清偿债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杨民是承包方，承包方在流转土地时并无此限制。《农村土地承包法》与《土地管理法》相比，作为新法、特别法，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故案涉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土地转让协议》发生在与刘桂霞的借款之后，系在刘桂霞的要求下与刘桂霞女儿程某签订,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已经通过此种方式清偿，即使双方在履行《土地转让协议》中产生争议，应当以《土地转让协议》作为起诉的依据，双方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刘海军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双方未发生借款，真正出借人是刘海霞，这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以一审判决关于收到起诉状的时间自相矛盾，案涉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刘海军于2020年11月6日向松北区法院递交起诉材料，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杨民毫无诚信单方撕毁协议收回耕地，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也无继续履行可能，上诉人以此作为上诉理由不成立。苏宏君未到庭，未答辩。刘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民、苏宏君给付刘海军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含逾期利息，从2014年2月16日起按照月利2％计算到2020年8月19日，再从2020年8月20日按照刘海军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到最终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杨民、苏宏君通过刘桂霞向刘海军借款100000元，刘海军以现金形式交付上述借款，双方约定月利率2％。2012年至2015年期间，苏宏君偿还上述借款利息50000元。2016年4月3日，双方经结算，将利息计算至2015年11月16日，本息共计142000元。刘海军免除了该笔借款中2016年至2017年期间的利息，约定2017年11月16日归还本息，并以142000元为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2％计算本息合计176080元载入欠条。苏宏君在欠条借款人及担保人处均署名并捺印。2016年12月13日程某代刘海军与杨民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以100000元价格转让杨民位于万乐村（现××镇××）四亩半土地，用于顶抵刘海军的该笔欠款，转让期限自2016年12月13日至二轮分地合同期末，该协议同时约定，在协议履行期内，如因该转让地被征用时，该地块的一切收益都由乙方享有。杨民在该协议转让人（甲方）处署名捺印，程某在该协议受让方（乙方）处署名捺印，苏宏君在中间人处署名“苏宏军”。自协议签订后，程某代刘海军对上述土地经营权进行管理，收取租金共计5400元，刘海军收到上述租金。经询问，刘海军不再要求继续履行该土地转让协议，程某亦不要求主张该《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权利及义务。再查明，刘海军于2020年11月6日向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登记立案，案号为（2021）黑0109民初475号，该案件卷宗立案登记表显示，收到诉状时间为2020年11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包含两个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及土地转让关系。关于民间借贷关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成立，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杨民认可曾收到借款100000元，苏宏君在欠条借款人及担保人处均署名。结合证据欠条、《土地转让协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银行明细查询单，可以认定刘海军与杨民、苏宏君之间因借款而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且该借款已经交付，双方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杨民、苏宏君为借款人。杨民认为本案中的出借人应当为刘桂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条关于债权人认定的标准，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借款人杨民认可收到借款100000元的事实，但对出借人身份有异议，苏宏君对是否认识刘海军及与刘海军曾经有过其他经济往来的矛盾陈述，结合欠条中载明的出借人姓名“刘军”及刘海军持有欠条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证人程某的证言、当地日常姓名使用习惯及双方的相识情况，可以认定刘海军为本案100000元借款的出借人。杨民、苏宏君抗辩的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纳。2016年4月3日，刘海军与苏宏君对上述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了欠条，约定2017年11月16日归还本息。因未予清偿上述借款本息，故针对该笔债务形成了《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系程某以刘海军的名义与借款人杨民之间所形成，协议中，刘海军户籍所在地为松北区××薛卜村，杨民户籍所在地为松北××丰村，程某户籍所在地为松北区××薛卜村，上述协议并未经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并备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按此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通常只能在同一集体内部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订）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乐业镇人民政府批准，且刘海军、程某均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土地转让协议》违背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双方不再互为履行协议中的义务，即刘海军不再享有杨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杨民作为借款人仍应返还尚未抵偿的借款。其中因该协议履行期间刘海军取得的土地租金，酌定冲抵本案中借款利息5400元。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和起算时间问题，刘海军向法院提交的欠条金额系根据原借款本金及利息经双方结算后所得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双方在欠条中对前期借款利息结算并记入借款金额中，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了月利率2％标准，且结算出具欠条后仍然约定了2％的月利率。因双方未对还款性质进行约定，故对于苏宏君偿还的50000元还款及杨民土地转让期间租金抵顶的5400元均应当视为对利息的清偿。上述还款数额不足以清偿该笔借款利息，该笔借款尚需偿还本金100000元，利息起算点经计算应自2017年2月6日起算。具体计算方法如下：2012年1月16日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共计产生利息94200元（100000元×2％×47个月），扣除已偿还利息50000元，截至2015年11月16日剩余未偿还利息为42000元，扣除租金抵顶利息5400元（按照本金100000元、月利率2％计算为2.7个月的利息），故双方利息可视为结算至2016年2月6日。刘海军自认免除2016年至2017年期间一年的利息，故剩余未还利息起算点实际为2017年2月6日。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刘海军向法院主张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并请求2014年2月16日至2020年8月19日月利2％（即年利率24％）计算，2020年8月20日之后按照起诉时（2021年3月1日收到诉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海军对上述利息标准的主张于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本案中，欠条中载明的还款期限为2017年11月16日。苏宏君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结合刘海军提交的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立案环节接收诉状及诉讼材料书面凭证及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刘海军于2020年11月6日提起诉讼，本案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本案未超过时效，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判决：一、杨民、苏宏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刘海军借款本金100000元；二、杨民、苏宏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刘海军借款利息42000元；三、杨民、苏宏君共同给付刘海军逾期利息，该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6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四、驳回刘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杨民对于已收取借款100000元之事实并无异议，其主张出借人系案外人刘海霞，称刘海军无权主张权利，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认定杨民、苏宏君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应付利息数额及应付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杨民上诉称刘海军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明刘海军递交起诉状时间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杨民此项主张亦无事实依据。关于杨民主张一审法院对于土地转让协议效力认定错误问题，刘海军起诉请求杨民、苏宏君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刘海军在一审期间提交杨民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系用于佐证借款事实及抵偿案涉债务利息情况，双方当事人均未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效力，且该协议涉及案外人，各方对该协议如产生纠纷应另行诉讼解决，一审法院认定土地转让协议效力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杨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杨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荆 丛审判员 王书杰审判员 王琦玮（）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