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合运安（北京）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法定代表人：张欢，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河北日月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金满达企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大街2号2门1606。法定代表人：赵建洲，经理。原审被告：张欢，男，199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滦州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河北日月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樊宇涛，男，199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上诉人三合运安（北京）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运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金满达企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金满达公司）、原审被告张欢、原审被告樊宇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6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合运安公司及原审被告张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被上诉人西金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建洲，原审被告樊宇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合运安公司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三合运安公司未授权樊宇涛签订涉案合同，本案系樊宇涛个人行为，应由其对涉案债务承担违约责任及其他法律责任。三合运安法定代表人张欢仅是名义法定代表人及名义股东，公司的全部经营活动、资产资金全部由樊宇涛个人掌握，张欢与公司另一股东不参与公司任何经营活动，不持有公司任何资产。樊宇涛对外签订的合同由其个人签署，三合运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对于合同内容并不知情。公司对于樊宇涛的经营活动也没有任何书面授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所适用的合同法已经失效，一审法院判决给付西金满达公司利息无法律依据及证据。3．依据涉案合同约定，三合运安公司仅承担车辆油费、停车费及必要的高速费等费用，都是与车辆相关的费用开支，并非人员开支，合同并未约定三合运安公司负担使用期间的司机工资，故一审中三合运安公司垫付的工资开支应于押金中扣除。西金满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三合运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欢述称：同意三合运安公司的意见。樊宇涛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西金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合运安公司向西金满达公司支付押金37万元及逾期利息（以3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三合运安公司支付原告律师费1万元；3．判令张欢、樊宇涛对押金37万元及逾期利息、律师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合运安公司、张欢、樊宇涛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27日，三合运安公司（甲方）与西金满达公司（乙方）签订《冷藏车合同》，约定：一、甲乙双方商定，甲方授予乙方使用甲方所有的冷藏车共计500辆，详见附件一。二、合同期限：自2020年7月27日起，至2021年7月26日止。三、费用及交纳：签订合同当日，乙方需要按照每500台车交纳保证金175万元为基础，第一次缴纳125辆保证金共计45万元，第二次缴纳125辆保证金共计45万元（缴纳第二次保证金前双方可就保证金事宜另行协商），第三次缴纳125辆保证金共计45万元，第四次缴纳125辆保证金共计30万元剩余部分，如发生扣除保证金的事项，乙方应于三日内补足，若不补足时，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合同期满或双方解除合同后十日内，扣除应由乙方支付的费用，余款无息归还乙方。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8．甲方承担乙方使用冷藏车期间的油费，停车费，因必要产生的高速费等费用。9．所有运营司机工资由甲方支付……九、合同的解除：1．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2．因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重大自然灾害、战争、政府管制等）发生，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均可提出解除合同。3．合同解除后，双方进行清算，乙方归还车辆，甲方返还应退还乙方的款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甲方盖章栏加盖了三合运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樊宇涛在甲方代表栏签名确认。乙方盖章栏加盖了西金满达公司的公章，赵建洲在乙方代表栏签名确认。合同附件一的交接清单为空白。赵建洲与樊宇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7月26日，双方就案涉《冷藏车使用合同》的相关内容进行磋商，之后，樊宇涛提供了张欢的个人账号、开户行，以及三合运安公司的账号、开户行。同日，赵建洲向张欢的个人账户转账5万元。2020年7月27日，赵建洲向张欢的账户转账40万元。同日，三合运安公司向西金满达公司出具了押金条，载明收到风险保证金45万元，押金条上加盖了三合运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2020年10月13日，三合运安公司（甲方）与西金满达公司（乙方）签署了《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冷藏车合同（具体细节另行起草协议），甲方于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乙方押金37万元整（其中包含合同期间司机工资、司机报销费用），乙方将扣押的8辆货车于今日交由甲方开走。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樊宇涛在甲方代表栏签名捺印确认，赵建洲在乙方代表栏签名捺印确认。三合运安公司认可其已将8辆车取回。关于《合同解除协议书》中的“其中包含合同期间司机工资、司机报销费用”，西金满达公司主张，根据《冷藏车使用合同》的约定，司机的工资及垫付的油费、高速费等均应由三合运安公司负担，因三合运安公司尚欠司机殷浩、康迪工资及垫付费用共计约2万元，殷浩、康迪均系赵建洲的亲戚，故在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时约定37万元包含“合同期间司机工资、司机报销费用”，即三合运安公司向西金满达公司退还37万元押金，由西金满达公司向殷浩、康迪支付工资及垫付费用。三合运安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其中包含合同期间司机工资、司机报销费用”系指，合同履行过程中向司机支付的工资及各项垫付费用约8万余元均应由西金满达公司承担，即其应向西金满达公司退还约押金25万元而非37万元。三合运安公司提举了购买柴油的发票、樊宇涛向司机发放工资的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上述费用均发生在其与西金满达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即2020年10月13日之前。三合运安公司提举了一份赵建洲与樊宇涛于2020年11月9日的通话录音，录音中，赵建洲问樊宇涛是否是该项目的实际经营人，樊宇涛答复“我就负责。”赵建洲继续问“你就负责北京这个项目呗，就这个三合运安北京这个项目还有别人负责吗？”樊宇涛反问“你想找别人呢？”赵建洲表示“那你们公司总要找个能说的算的人出来吧，钱你又不管，收钱的时候就是和你聊的，你收的钱，最后这退钱了”，樊宇涛回答“我给你说，退钱还是得找我。”之后，赵建洲继续催要款项，问樊宇涛“你给我说这个月底之前把37万结清，是吧？这是你说的话”。樊宇涛表示“嗯”。赵建洲问“你月底之前能结清吗？”樊宇涛表示“能结清大部分”。经质证，樊宇涛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三合运安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张欢、刘绍东，各持股50％。樊宇涛先是主张因其不能担任法定代表人、股东，故由其朋友张欢担任股东、法定代表人，但张欢仅是挂名，并未出资；后又主张张欢仅为其代持部分股权，剩余部分股权由张欢持有。张欢主张其仅系名义股东，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实际系樊宇涛所有。张欢提举了其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其收到三合运安公司支付的45万元后，即按照樊宇涛的要求陆续将45万元转入不同账户，部分款项转入樊宇涛个人账户。经质证，樊宇涛对此无异议，并表示之所以要求西金满达公司将该笔款项转入张欢个人账户，是因为三合运安公司于2020年7月24日开立银行账户，但需要一周之后才可以支取款项。樊宇涛还表示之所以部分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系用于向司机发工资。本案审理过程中，西金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诉讼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保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樊宇涛代表三合运安公司与西金满达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就解除双方签订的《冷藏车合同》达成一致。西金满达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将车辆退还给三合运安公司，三合运安公司应按约定向西金满达公司退还37万元押金。三合运安公司辩称，应扣减掉其向司机支付的工资及垫付费用约8万余元，其该项主张与《冷藏车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于2020年11月9日的通话录音等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合运安公司逾期未退还押金，西金满达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利息损失。西金满达公司要求三合运安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西金满达公司认为，案涉款项转入了张欢的个人账户，张欢个人财产与三合运安公司财产混同，故要求张欢作为股东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是，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主要指股东滥用其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西金满达公司现未能举证证明张欢滥用其股东权利致使三合运安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西金满达公司的债权，故对三合运安公司的该项请求，现不予支持。西金满达公司主张三合运安公司实际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据此要求樊宇涛作为实际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三合运安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张欢、刘绍东，尽管樊宇涛曾自认其系实际控制人，但樊宇涛是否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涉及三合运安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仅凭樊宇涛的陈述尚不足以认定三合运安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对西金满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西金满达公司主张樊宇涛在通话录音中的陈述构成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为，樊宇涛在通话录音中代表三合运安公司认可尚欠债务，但其本人并未明确作出与三合运安公司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对西金满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三合运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西金满达公司押金37万元并给付利息损失（以37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西金满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三合运安公司向本院提交由樊宇涛、张欢、刘绍东三人签字的确认收支表三张，拟证明张欢银行账户收到的款项系按照樊宇涛的指示转入樊宇涛个人账户及特定人账户，张欢不实际掌握公司资金，而系樊宇涛实际掌握公司资金。西金满达公司就此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与西金满达公司无关。樊宇涛就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公司内部账务与本案无关，且收支条上最后一句话写明用于公司经营。樊宇涛向本院提交三合运安公司微信群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张欢知道本案事实经过，其所称不知情并非事实。微信中授权书内容为公司事务由樊宇涛处理。三合运安公司、张欢就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聊天记录中仅有合同空白文本，且聊天内容不涉及任何公司经营的具体事务及具体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中授权书实际是公司盖章的空白授权，无具体授权事务及授权时间，应属无效。西金满达公司就此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案情予以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西金满达公司与三合运安公司就解除双方签订的《冷藏车合同》达成一致，并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三合运安公司认可已取回涉案货车，应依《合同解除协议书》之约定向西金满达公司退还押金37万元。在逾期未退还的情况下，西金满达公司有权要求三合运安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就西金满达公司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三合运安公司上诉称其就涉案事实不知情，本案应系樊宇涛个人行为，应由樊宇涛个人承担责任。但涉案《冷藏车合同》签订的主体系三合运安公司与西金满达公司，三合运安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张欢亦提供账号以收取西金满达公司相应款项，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亦不足以证明樊宇涛系冒用公司名义，故本院对此难以采信。三合运安公司并称其仅承担车辆油费，不应承担人员开支。但其一，涉案《冷藏车合同》明确约定，所有运营司机工资由三合运安公司支付；其二，《合同解除协议书》已明确三合运安公司应退还西金满达公司37万元，现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应退还费用达成其他合意；其三，三合运安公司该项主张与本案赵建洲、樊宇涛之间的通话录音内容亦不相符。综上，三合运安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合运安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冷藏车合同》及《合同解除协议书》均签订于民法典施行前，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张欢于一审法院判决作出后向本院提起上诉，但本院审理过程中其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认为，张欢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三合运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三合运安（北京）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