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4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友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滨海县正红镇育才西路28号。法定代表人：穆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海，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男，1971年4月14日生，住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江春，射阳县合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中铁十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金枫路金庄街9号。法定代表人：毛佩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敬亭亭，女，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涛，男，该公司法务。上诉人江苏友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华及原审被告中铁十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局五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我公司向王华支付工程款64500元及相应利息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2017年12月30日工程数量收方单结算认定我公司向王华支付595000元，但该结算单中明确写明合计应付款1885000元，已经支付1290000元，则对于2017年12月30日以后的付款应从结算价款中扣除，一审法院遗漏应当扣除部分的金额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从王华与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穆飞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2017年12月30日以后，王华又领取了三笔款项合计530500元，该款应从欠付款中扣除，故我公司还欠王华款项应为64500元。王华辩称，1.一审法院以本人与友骏公司于2017年12月30日的结算单作为判决依据正确。2.友骏公司结欠本人劳务费595000元，有2017年12月30日签署的工程数量收方单予以确认。友骏公司称2017年12月30日后向本人支付了530500元款项不是事实。2017年12月30日后的付款，在双方结算时已经计算在已付款1290000元中，后由总承包单位从工人工资专用账户直接发放到工人账户，客观上友骏公司并没有向本人支付过任何款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十局五公司述称，我公司对王华与友骏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不知情，不予回应；同意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无责。我公司是存在项目上代发工人工资的事实。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友骏公司、中铁十局五公司、鲍起家共同支付劳务费59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所欠劳务费59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款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审理中，王华撤回了对鲍起家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十局五公司承包建设宁启铁路二期工程项目。友骏公司为分包事宜，于2016年9月12日向案外人李群德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中铁十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宁启铁路通启段工程项目二分部：江苏友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飞授权李群德（身份证号码）以本公司的名义与你单位订立承揽路基附属工程合同，代表本公司管理项目、行使合同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代表本公司进行结算（含末次清算）、办理支付手续。签订补充协议、退场协议和合同封闭协议，以及有权处理与工程有关一切事项，受托人在以上授权范围内签署的有关文件以及处理相关事宜，我公司均予以承认”，下方盖有友骏公司印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穆飞签字、盖章。同日，江苏省滨海县公证处作出（2016）盐滨证经内字第139号公证书，对上述《授权委托书》进行了公证。之后,中铁十局五公司宁启铁路通启段工程项目二分部将宁启铁路南通至启东段部分路基附属工程（挡墙混凝土、现浇混凝土水沟、护肩、侧沟、踏步）分包给友骏公司，合同编号：宁启二期分包13号。2016年12月18日，友骏公司（甲方）与王华（乙方）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劳务分包内容：新建宁启铁路南通至启东段先期开工段DK340+506.29-DK349+612.57段路基附属工程施工（1.3.1挡墙混凝土施工：施工前场地准备，模板制安拆；混凝土浇筑、振捣、养生；安设泄水管、变形缝，场地清理，交验成品保护、缺陷纠正，配合交验，现场安全防护及文明施工、环保等全部工作内容。1.3.2现浇混凝土水沟、护肩、侧沟、踏步施工：施工前场地准备，模板制安拆、安装泄水孔、砼浇筑、振捣、养护及场地清理，交验前成品保护、缺陷纠正，配合交验，现场安全防护及文明施工、环保等全部工作内容）。合同中，第二条约定了工期“开始施工日期：2016年12月18日，完成工程日期：2017年12月18日（以上开工日期为暂定日期，具体开工时间按甲方指令，节点工期按甲方要求完成）”；第三条约定了双方驻工地代表“3.1甲方委派的驻工地代表为：李群德，身份证号：，代表甲方履行合同义务、行使合同权利，负责审批结算等文件，签发相关指令。3.2乙方委派的驻工地代表为：王华，身份证号：320925197104145435代表乙方负责本合同工作内容的组织事实、劳务结算、办理支付手续；代表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备忘录、会议纪要等）及其它往来文件，有权处理与履行合同有关的一切事项，有权转委托”；第四条约定了合同价款“4.1不含合同总价：暂定为人民币1885000元（大写：壹佰捌捌万伍仟元人民币）。4.2合同单价：详见附件一《工程量及费用清单》”；第五条约定了结算与支付“5.1.1工程数量详见附件一《工程量及费用清单》。附件一中所列工程数量为暂定数量，不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5.1.2按月办理结算，乙方应在每月23日前向甲方提交已完合格工程数量清单，甲方组织有关人员在每月的23日至25日进行现场收方；乙方不提供相关资料的，甲方当月不予结算。5.1.3收方数量以甲方施工技术交底资料为依据，由甲方技术人员现场收方，该数量需经过甲方授权人审核签字确认，除此以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都不能作为结算依据。5.1.5双方签认的工程数量少于或者多于甲方与业主间结算的工程数量，即使该工程数量经过审计或者由其它第三方认可，仍以共同签订的收方工程数量为准进行结算。5.1.8乙方在工程完工并经甲方、监理工程师验收合格后应按照甲乙双方共同签署的工程量确认单，依据合同单价办理项目结算，项目和数量必须以合同、施工图纸和甲方基数交底为依据。5.3.2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支付比例为当期结算款的70%，支付时间为次月，优先支付劳务人员工资；……”。合同还就其他相关事宜作了约定。该合同落款处甲方由委托代理人李群德签字，乙方由王华签字。签约后，王华组织人员施工，按约完成并交付了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2017年12月18日，李群德在案涉工程的《工程数量收方单》上“分包商有权签认人”处签字确认。在确认工程量的基础上，2017年12月30日王华与友骏公司完成价款结算，形成工程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上载明合计应付款1885000元，已经付款1290000元，剩余应付款595000元，王华在结算单上签字，李群德在结算单下方“分包商有权签认人”处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铁十局五公司与友骏公司的庭审陈述以及双方间实际发生结算关系等基本事实，可以确定从中铁十局五公司处接受二分部劳务分包工程的是友骏公司。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华按照2016年12月18日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组织人员施工了其中DK340+506.29-DK349+612.57段路基附属工程施工的劳务，故也可以确认王华系该段工程的劳务分包人、实际施工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华的上手实际相对方是友骏公司还是鲍起家。一审法院认为，王华的上手实际相对方为友骏公司，不是鲍起家。分述如下：第一，友骏公司系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二分部工程的劳务分包人，这是其向下再分包的事实基础。第二，委托代理人李群德与王华签约，代表的是友骏公司。审查友骏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内容，友骏公司不仅授权李群德代表其与中铁十局五公司订立承揽路基附属工程合同，亦授权李群德有权处理与工程有关的一切事项，王华庭审中也陈述李群德在与其签约之前向其出示了友骏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上述授权已经足以让相对人相信李群德有权代表友骏公司。事实上，李群德代表友骏公司与王华签约，之后对案涉工程项目负责现场管理，并最终完成了王华施工内容的审核和结算，在收方单和结算单上签字，这些都已得到了李群德本人陈述及其他证据的印证，应予确认。第三，鲍起家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友骏公司主张鲍起家是挂靠在其名下承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王华也因此向鲍起家提出了诉讼主张，但王华及友骏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这一事实主张，至于友骏公司举证的曾经经过鲍起家账户的工程款转账记录，鲍起家对此当庭已作了合理解释，由转账记录不足以得出鲍起家就是实际施工人的结论，且本案中王华陈述工程款来源于中铁十局五公司项目部而不是鲍起家，也能印证了鲍起家不是实际施工人的解释。从是否实际投入、管控工程、审核结算、占有利益等工程基本权利义务内容上审查判断，并没有充分证据表明鲍起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故不予确认。基于以上认定，一审法院对王华的具体诉请分析处理如下：一、王华对友骏公司的诉请。友骏公司作为劳务分包单位将案涉路段的劳务再分包，且分包给了作为自然人的王华，这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分包行为依法无效。虽然无效，但王华实际完成了案涉工程的施工，且已交付使用，故王华依法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友骏公司支付施工劳务费。关于劳务费的具体数额，如前所述，李群德在2017年12月18日对工程量的确认行为以及在2017年12月30日的结算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友骏公司承担，对友骏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采信王华所举证据的证明力，确认剩余应付工程款为595000元。王华要求友骏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定友骏公司应支付自2018年1月30日起的利息。二、王华对中铁十局五公司的诉请。就此，事实上王华并未能陈述具体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一是中铁十局五公司系案涉所在整体工程的承包人，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所称的“发包人”；二是其向友骏公司分包二分部劳务的行为，考虑友骏公司具有劳务分包作业的营业执照以及分包的实际施工内容也并未明显超出劳务分包的边界，故对中铁十局五公司对友骏公司的分包行为不应界定为违法分包，在效力方面宜作肯定评价。在此情形下王华要求上手友骏公司的再上手中铁十局五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王华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申请撤回对鲍起家的起诉，其申请并不违反法律，且系对自身权利的处置，故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据此，一审判决：一、友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华工程款595000元，并以59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计付利息（2018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除一审法院认定友骏公司尚欠王华工程款金额有误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友骏公司提供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穆飞与王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1.王华向穆飞发送的付款明细账中显示：友骏公司总付款为1217500元；每笔付款均记载了时间、方式及金额；王华在每笔款项后均签字确认；2017年12月30日之后王华领取了三笔款项，分别为2018年1月7日领取现金1500元，2018年1月22日领1000元，2018年2月9日领10月、11月、12月、1月份工资44*12000元=528000元。2.友骏公司法定代表人穆飞问王华“你现在结账还欠多少钱啊？”王华回答“35万多点”。王华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持异议，并称该明细账系由友骏公司会计记录；对2017年12月30日领取了三笔款项计530500元其亦无异议，辩称530500元款项虽然是2018年领取，但在2017年12月30日形成结算单时已将该款项列入友骏公司已付款的1290000元中；对该聊天记录中王华称还欠“35万多点”与其现主张友骏公司欠款595000元不符的问题，其解释35万元是指“给工人工资的钱”；对明细账中记载友骏公司总付款金额与结算单中友骏公司已付款1290000元不符的问题，其解释除明细账中记载的付款明细外，其去李群德老家拿了72500元现金，该笔款项亦是结算时列入了已付款范畴，故友骏公司已付款合计129万元。另查明，中铁十局五公司二审提供了该公司于2018年2月5日代友骏公司支付农民工2017年10月、11月、12月及2018年1月工资的相关凭证。友骏公司对相关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与关联性提出异议。王华对相关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中铁十局五公司除代发案涉农民工工资以外，还代发了其余施工队的工资。还查明，本院依法向李群德就案涉工程结算及付款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李群德陈述：1.2017年12月30日工程数量收方单是其本人签字确认。2.付款明细账中记载的2017年12月30日之后的3笔付款均已包含在收方单上已付款1290000元中，因中铁十局五公司肯定会代发农民工工资528000元，故将该笔费用计入已付款金额中，其余两笔是王华垫付吃饭的钱。3.对付款明细账中记载的总付款金额与收方单中记载的已付款金额为何不一致，其记不清楚了。4.其与王华除案涉工程以外，还有其他工程往来。5.对王华与友骏公司法定代表人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述“还欠35万多点”，其称其不清楚。友骏公司质证认为李群德所述内容不是事实。王华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主张其所述“还欠35万多点”是指欠的是工人工资，除该部分费用外，还有其垫付的工人伙食费等费用。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王华实际施工了友骏公司分包给其的案涉工程,其可向友骏公司主张相应工程款。双方争议在于友骏公司尚欠工程款的金额，王华主张剩余工程款为595000元，而友骏公司主张工程款仅剩64500元。基于以下理由，王华和友骏公司的主张均不能成立。首先，虽然王华与友骏公司曾于2017年12月30日形成工程结算单，确认友骏公司合计应付款1885000元，已经付款1290000元，剩余应付款595000元，王华亦据该结算单起诉主张595000元工程款。但友骏公司提供了之后王华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穆飞的微信聊天记录，王华发给穆飞的付款明细账中明确记载了2017年12月30日后友骏公司又向王华支付了三笔款项计530500元，友骏公司认为该530500元作为已付款项应从595000元中扣除。对其中2018年2月5日记载领10月、11月、12月、1月份工资合计528000元，因中铁十局五公司确认当日实际存在项目上代发工人2017年10月-12月及2018年1月工资的事实，故即便2017年12月30日结算时该款项尚未实际发放，鉴于中铁十局五公司发放工人工资是确定会发生的事实，王华辩称将该款项计入已付款的主张存在合理性，并不明显违背常情，友骏公司主张528000元应从595000元中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对于2018年1月7日领取现金1500元、2018年1月22日领1000元王华未举证明确是何款项，且其陈述与李群德的陈述存在出入，对其辩称已计入已付款范畴的理由不予采信。其次，微信聊天记录中的付款明细账系王华向友骏公司发送，但按照该明细账记载的友骏公司已付款金额与双方2017年12月30日结算时确定的已付款1290000元并不相符，按照王华对此的解释，至少可以说明在该明细账记载之外存在友骏公司支付款项的情形。第三，在王华与友骏公司法定代表人微信聊天记录中，友骏公司法定代表人询问结账还欠多少钱时，王华回复“35万多点”。该聊天记录是发生在2019年11月26日，王华虽称“35万多点”仅指应支付工人工资的钱，但该解释明显与其作为从事建筑施工、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行为模式相悖，与常情亦不符，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王华在该微信中的回复，可视为其确认到该时间止友骏公司尚欠其工程款35万多元。鉴于王华及友骏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友骏公司准确欠款金额，结合上述对于案涉工程结算单、付款流水账、微信聊天记录的分析，本院认定友骏公司应支付王华工程款35万元及自2018年1月30日起计算的相应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江苏友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华工程款595000元，并以59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计付利息（2018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江苏友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华工程款350000元，并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计付利息（2018年1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驳回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50元减半收取4875元，由江苏友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76元，由王华负担19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5元，由江苏友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372元，由王华负担37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艳审判员  杨盛审判员  胡皓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