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8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峰，男，197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周，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瑞杭，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洋，女，198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现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斌，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会敏，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水喜，男，195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陈超峰因与被上诉人周洋、王水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豫0191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超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周洋对陈超峰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陈超峰购买被上诉人王水喜的房屋并未定具体的房号，其与被上诉人周洋与王水喜的案涉合同项下房屋，未必系同一房屋；陈超峰放弃购买王水喜房屋，已支付的65万元房款，顶周洋应支付王水喜的房款部分，周洋将65万元直接支付陈超峰，视为王水喜将该65万元退还给陈超峰；一审判决将案涉房屋直接认定为村集体财产，王水喜对该房屋的处分为擅自处分，从而损害村集体权益，亦没有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认为案涉《迁安置房交易合同》合法有效。法院可以依职权认定合同效力，但为保护交易安全，应保持其谦抑性，适用违背公序良俗而认定无效尤甚。一审判决在相关事实认定不清甚至错误的情况下，径直依职权认定合同无效，既不利于市场交易的安全、效率，亦不利于构建诚信的市场环境，更不符合法律关于违背公序良俗影响合同效力规定的精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依法支持上述请求。周洋辩称：涉案房产系王水喜所在村的集体财产，王水喜利用其村支书身份与职权擅自处置该房产，侵犯村集体合法利益及村集体成员民主权利，属无效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涉案房产系王水喜所在村集体财产，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1.《拆迁安置房交易合同》第二条、第六条第5款明确约定，涉案房产为王水喜所在村大队拆迁安置房，王水喜需将答辩人支付的房款交于房屋所在大队。在合同抬头“双方当事人”的描述中，甲方王水喜的备注也是“有出卖该房权限人”，而非产权人。由此可知，涉案房产系所在村集体财产这一点各方均从无异议，王水喜作为甲方仅仅是因为其担任当地村支书的身份。2.陈超峰提供的证人证言也明确，涉案房产系村集体的房子。一审庭审中，陈超峰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胡某称其系陈超峰的朋友，跟王水喜的关系也比较好，陈超峰购买涉案房产就是经由胡某介绍。胡某在回答询问时明确回复：他给陈超峰介绍购买的涉案房子是村集体的房子。二、王水喜擅自处置集体财产的行为损害村集体合法权益，依法属无效情形，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水喜利用其村支书的身份和职权，擅自处置涉案房产的行为，违反了集体民主议定程序，侵害其他集体成员对集体财产的管理权利，扰乱了村集体分配拆迁安置房的秩序，侵害了村集体利益及其他村集体成员的公平分配权，转让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判决无误。陈超峰在上诉状中称“王水喜作为村集体成员，有可能分的房屋”，并以此为由主张王水喜擅自处置集体财产的行为不会损害村集体利益，该主张违背日常经验法则与基本的公平正义观念。王水喜系该村集体的村支书，在安置房分配过程中享有关键的作用和重大职权，在已经对涉案房产擅自出卖的情形下，完全有可能滥用其职权将涉案房屋分给自己，如该种情形下其提前擅自处分涉案房产的行为被司法机关认定有效，势必产生鼓励村集体领导滥用职权侵害集体利益行为的不良导向。此外，村集体财产未经集体民主议定程序即被村领导擅自处分，不仅侵害集体成员对集体财产的管理权利，还容易滋生交易价格不公允，非法利益输送等违法乱纪问题的滋生，属于明显的违反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的情形，依法应认定无效。三、陈超峰从未取得其向王水喜所购的涉案房产权利，其所称的转让购房人权利义务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关于交易行为无效并应返还因此取得的95万元购房款的认定无误。一审庭审中，各方均确认涉案房屋至今仍空置未分配，陈超峰称其转让给答辩人的为购房人权利，但其向王水喜购买的房产从未经分配方案确认权利，更未曾交付，即陈超峰从来没有取得任何有关涉案房屋的实体权利，其所称的权利转让行为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从逻辑与法律关系上都是正确的。在案涉房屋的买卖、陈超峰所称的购房人权利转让行为均无效的情形下，陈超峰收取周洋95万元购房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其返还无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依法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王水喜未答辩。周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12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25万元为基数，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8日，被告王水喜（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拆迁安置房交易合同（未办房产证），约定购买房屋（平安大道与龙翔七街龙兴嘉苑2号院2号楼2单元1704户）为甲方所在村大队拆迁安置房，甲方有出卖该房的权限。房屋面积为150平方米，单价7000元／平方米，房屋总价为105万元，甲乙双方同意首付款95万元在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尚欠房款交房时该房产协议更名过户给乙方后付清，甲方的银行账户：62×××17，开户行河南省农村信用社，户名：王水喜，乙方以转账形式将购房款打入甲方上述的账户。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甲方需将该房已交房款及各项费用收据原件和房屋钥匙交给乙方，并提供本人身份证户口本拆迁安置协议及与买卖房屋有关的票据复印件。甲乙双方协商同意2019年3月31日前，由甲方将乙方支付房款交于该房所在大队并将上述房产正式更名后交付给乙方。2019年1月29日，原告分三次共向被告王水喜账户62×××17转账30万元；向被告陈超峰转账20万元。2019年2月1日，原告向被告陈超峰转账75万元。被告陈超峰提交的银行流水及银行业务回单显示，吴某于2016年6月7日向胡某转账80万元；胡某分别于2016年6月7日、2016年6月28日、2017年6月28日向王水喜转账20万元、20万元、25万元，均附言代刘宝玲转入东区购房款。庭审中，证人吴某称，被告陈超峰妻子刘宝玲委托其向证人胡某转账80万元；证人胡某称，被告陈超峰委托证人吴某向其转账80万元，让其转给被告王水喜65万元购房款，剩余15万元系胡某借被告陈超峰的钱。经查，陈超峰与刘宝玲系夫妻关系。被告陈超峰提交的收据表明，被告王水喜分三次收到胡某转账20万元、20万元、25万元，落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6月7日、2016年8月12日、2017年7月2日。庭审中，被告陈超峰称其之前因购买涉案房屋向被告王水喜转账65万元，后将房屋转卖给原告时，该65万元抵冲原告的购房款。2020年11月3日，被告王水喜向原告出具欠条表明退房解约，欠原告安置房购房款30万元，2020年11月30日前归还。2021年3月29日，王水喜签署情况说明显示2016年6月陈超峰通过朋友介绍购买涉案房屋，并支付65万元，经其同意，2019年1月，陈超峰将购房者权利义务转让给周洋，并于2019年1月28日重新与周洋签订拆迁安置房交易合同，陈超峰已支付的65万元购房款视为周洋支付的购房款。2020年11月3日其与周洋协商解除合同，愿意将上述购房款65万元直接返还给周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合同显示涉案房屋为被告王水喜所在村大队的拆迁安置房，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王水喜系房屋权利人或拥有独立处置权，且村大队的拆迁安置房属于集体共有财产，王水喜擅自将该房屋对外转让，侵犯村集体合法权益，违背公序良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各方之间的交易均属无效行为。经查，原告为购买房屋向被告王水喜转款30万元、向被告陈超峰转款95万元，均有转款凭证予以证明。在涉案房屋有关交易行为均无效的情况下，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二被告应当将其实际收取原告的款项直接返还给原告，即被告王水喜应返还原告购房款30万元、被告陈超峰应返还原告购房款95万元。被告陈超峰辩称已退出涉案房屋交易过程，收取原告的95万元，其中30万元是溢价款，剩余65万元冲抵先前支付给被告王水喜的65万元购房款，并提供被告王水喜出具的情况说明等欲证明其主张，该院认为，1.被告提交的情况说明形成于诉讼过程中，与原告提交的欠条载明的“欠30万元”不一致，王水喜本人亦未到庭说明有关情况；2.退一步讲，即便王水喜意思表示真实，在无证据表明原告对此认可的情况下，基于无效交易行为，也应由陈超峰返还给原告。故对被告陈超峰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告在购买房屋时明知房屋权利来源存疑，仍签订交易合同并支付大额购房款，放任交易风险的发生，自身亦存在过错，对其诉请的利息，不予支持。被告王水喜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超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周洋购房款95万元；二、被告王水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周洋购房款30万元；三、驳回原告周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50元，减半收取8025元，由被告陈超峰负担5125元，被告王水喜负担29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案涉《拆迁安置房交易合同（未办房产证）》中所涉房屋为王水喜所在村大队拆迁安置房，系集体财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房屋分给了王水喜且王水喜有处置权，也无证据证明王水喜依法定程序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有权处置集体财产，故王水喜擅自处置集体财产，侵犯了集体利益，该转让行为无效，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周洋因购买案涉房屋向陈超峰支付95万元，向王水喜支付30万元，一审判令陈超峰和王水喜分别退还其收取的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超峰的上诉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陈超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涛审判员 王燕燕审判员 谢宏勋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赵凌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