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08民初751号 原告：黄达将，男，1969年5月3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原告：周学丽，女，1976年8月28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伟，南宁市邕宁区衡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南宁市永恒摄影有限公司，住所南宁市兴宁区朝阳路38号新朝阳商业广场9层B0906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88604875K。 法定代表人：黄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映彬，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科，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被告：甘承先，男，1954年2月28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茂林，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黄达将、周学丽与被告南宁市永恒摄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公司）、甘承先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达将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伟，被告永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映彬，被告甘承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茂林、李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达将、周学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向两原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493380元（24669元/年×20年）、丧葬费23424元（3904元/月×6个月）、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合计621804元。事实和理由：死者黄文斌系两原告的儿子，生于1997年11月28日。2015年8月31日中午，黄文斌和其他几个同班同学去那马镇竹泉岛景区玩。游玩过程中，黄文斌的拖鞋掉进河里，并随水冲到河对岸即被告永恒公司的摄影基地。黄文斌下水游泳至河对岸捡拖鞋，后爬上被告永恒公司在河边设的一座木桥。由于被告永恒公司将河边的土地用围墙圈起来，没有其他出路，黄文斌的同学叫其从摄影基地大门走出去。当黄文斌向摄影基地大门方向走出去时，遭到被告永恒公司雇请的管理员即被告甘承先的呵斥、拦截、威胁，不让黄文斌从大门走出去，逼黄文斌退回到河里游回去。黄文斌因恐惧、紧张，被迫下河，原路游回来，但因河道复杂，水深急流，不幸溺水身亡。黄文斌溺水时，黄文斌的同学在对岸要求被告甘承先立即救人，但被告甘承先不采取任何措施，只是观望。后黄文斌的同学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叫附近的大人救援，但由于时间过长，黄文斌还是溺水身亡。综上，被告甘承先作为被告永恒公司雇请的管理员，当黄文斌进入摄影基地后，在摄影基地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一个大门的情形下，不允许黄文斌从摄影基地大门走出去，反而将黄文斌赶回河里，要黄文斌原路返回，其行为存在过错，被告永恒公司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被告甘承先应承担连带民事责任。黄文斌于2015年参加高考，并被大学录取，其溺水死亡给两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为此，两原告诉请法院，希望判如所请。 被告永恒公司辩称，1.被告永恒公司对黄文斌的溺水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1）被告永恒公司对事发地具有排他的使用权。黄文斌擅自进入摄影基地，被告甘承先作为被告永恒公司的管理员有权要求黄文斌离开基地，而这是正当的行为，不存在过错。（2）被告甘承先不知道黄文斌是如何进入摄影基地，故当其发现黄文斌出现在摄影基地时，只是告诉他离开摄影基地，并没有要求或者强迫黄文斌通过河里游泳回去。两原告陈述被告甘承先强迫黄文斌游泳回对岸，与事实不符。（3）当被告甘承先发现黄文斌时，其并没有提出必须从摄影基地大门出去，也没有表现出其已经不能游泳回去的紧急状态，其作为已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被告甘承先没有义务也不可能预测到黄文斌离开基地会溺水。2.两原告诉请的损失项目及数额缺乏依据。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交通费没有相应证据证明，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丧葬费因被告永恒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得到支持。 被告甘承先辩称，被告甘承先作为被告永恒公司的管理员，其日常工作就是阻止外面的人进入摄影基地。事发当天，被告甘承先发现黄文斌进入摄影基地，故此进行阻止，并无过错。同时，黄文斌没有表示其不能再游泳，选择何种方式离开由其自主决定，其溺水后果不应由被告甘承先来承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1.两被告对黄文斌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两原告的各项损失项目及数额应如何确定。 本案两原告、被告永恒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争议的证据，两原告申请的证人潘某的证言，被告永恒公司对部分陈述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部分陈述与公安机关制作的黄丽宇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鉴于潘某的证言系反映黄文斌溺水死亡的相关过程情况，综合公安机关制作的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其证言具有一定真实性，故确认该证据具有一定证明力。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31日中午，黄文斌与高中同班同学雷英志、黄丽宇、黎枝带、李雄远、黄景辑去到南宁市良庆区那马镇那马村的高中同班同学潘某家中喝高考升学宴酒。午饭后，黄文斌等7人一同去到那马镇共和村竹泉岛龙泉湾风景区游玩。当天17时许，大家在泄洪水坝处游玩时，黄文斌的拖鞋掉下河水中，并被河水推向河流对面的被告永恒公司设在竹泉岛的摄影基地河岸边。经同学劝阻无效，黄文斌来到摄影基地的河岸边，从摄影基地的附近河岸边进入河水中，游泳至摄影基地的河岸边木桥处。捡到拖鞋后，经同学建议，黄文斌从木桥处上岸，并进入摄影基地，准备从摄影基地离开，回到同学聚集地。此时，被告永恒公司雇请的摄影基地管理员即被告甘承先发现陌生人进入摄影基地，随即要求黄文斌离开。此后，黄文斌从摄影基地的木桥处进入河水中，准备逆流游泳至河流对面的同学聚集地。回游过程中，黄文斌发生溺水事件。经同学施救、寻找打捞、抢救无效后，黄文斌于当天死亡。 另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11月28日生育黄文斌。黄文斌生前会游泳，系南宁市第四十三中学学生，经参加高考后，广西民族大学于2015年8月6日向其发出录取通知书。摄影基地位于南宁市良庆区那马镇共和村河边，系广西德意数码股份有限公司从原邕宁县那马镇共和村民委员会租赁的开荒地。后广西德意数码股份有限公司将该开荒地转租给南宁市巴黎丽致婚纱摄影店作为摄影外景地使用，租赁期间自2008年10月2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后南宁市巴黎丽致婚纱摄影店将摄影基地无偿提供给被告永恒公司作为摄影外景拍摄基地使用。摄影基地实行封闭管理，建有隔离围墙，挂有“私人庄园，谢绝入内”的牌匾。 本院认为，关于两被告对黄文斌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梳理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关键是要厘清被告永恒公司对黄文斌有无安全保障义务，黄文斌是否构成须通过摄影基地的紧急状态。一般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法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受害人在请求损害赔偿时，应当基于其所受损害的事实，提出赔偿义务人负有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所保护的人与义务人之间常常存在较为紧密的关系，包括：1.缔约磋商关系，即义务人与受保护人之间虽然尚未订立合同，但两者正处于缔约磋商过程中；2.合同法律关系，即义务人与受保护人之间已经订立了某种合同；3.义务人与受保护人之间曾经存在合同关系，但是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4.义务人因其先行的行为而与受保护人进入其他的较为密切的关系。从现有证据来看，摄影基地实行封闭管理，不是公众可以随意进出的公共场所，黄文斌作为非被告永恒公司的客户等较为紧密的关系人，被告永恒公司对黄文斌等非正当进入摄影基地的人员无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且被告甘承先作为管理员要求黄文斌等非正当进入摄影基地的人员离开摄影基地系正当行使权利，本身并无过错，但综合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来看，黄文斌系意识到再次进入河水中游泳回到同学聚集地存在一定风险后才进入摄影基地，准备从摄影基地离开回到同学聚集地，其进入摄影基地及通过摄影基地离开系善意行为，被告甘承先亦意识到黄文斌非一般的非正当进入摄影基地的人员，才未采取进一步的强制驱离措施，故被告甘承先在无证据证明黄文斌系恶意进入摄影基地的人员而拒绝其从摄影基地离开，让不熟悉周边情况的黄文斌不得不再次选择进入河水中游泳回到同学聚集地，进而导致出现黄文斌溺水死亡，被告甘承先的拒绝行为与黄文斌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对黄文斌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同时，黄文斌在不熟悉周边情况，特别是在不熟悉河流情况的情形下，选择逆水流方向游泳回到同学聚集地，其选择的回游方式显然增加了溺水死亡发生的可能性，对自身溺水死亡存在重大过错。综合被告甘承先的拒绝行为的合理性、黄文斌溺水死亡发生的原因力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事实和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由黄文斌自负70%的责任，被告甘承先承担30%的民事责任。因被告甘承先系被告永恒公司雇请的摄影基地管理员，其拒绝黄文斌从摄影基地离开的行为系履行职务，故其应承担的30%的民事责任由被告永恒公司承担。两原告主张应由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因连带责任系一种法定的责任承担方式，而被告甘承先的相关拒绝行为系在履行职务，故两原告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两原告主张摄影基地建设违反法律规定，从而导致黄文斌无法正常通行，故被告永恒公司对黄文斌溺水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因两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摄影基地的建设存在已被相关行政职能部门认定的违法行为，不能证明摄影基地的建设与黄文斌的通行及溺水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两原告的各项损失项目及数额应如何确定问题。1.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文斌生前系刚考取大学的大学生，但却不幸溺水死亡，确有给两原告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两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提出10万元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根据其精神损害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2.交通费。两原告主张因本次事件发生交通费5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考虑两原告处理本次事件及办理丧葬事宜确会发生一定的交通费，故本院综合两原告住所至事发地距离等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元。3.丧葬费。两原告主张丧葬费23424元（3904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黄文斌生前系在城镇学校就读的高中学生，参加高考后考取大学，其至本次事件发生前已在城镇生活、学习持续满一年以上，其因本次事件死亡，死亡赔偿金应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493380元（24669元/年×20年），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本院予以支持。两被告辩解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因两原告提供的证据综合反映了黄文斌生前系刚被大学录取的新生，其至本次事件发生前已在城镇生活、学习持续满一年以上，故本院确定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综上，两原告因本次事件造成的损失项目及数额为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合计557304元，由两原告自负70%即390112.8元的损失，被告永恒公司承担30%即167191.2元的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宁市永恒摄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黄达将、周学丽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合计557304元的30%即167191.2元； 二、驳回原告黄达将、周学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10018元，由原告黄达将、周学丽负担7324元，被告南宁市永恒摄影有限公司负担元26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彭情宝 审 判 员  吕 繁 人民陪审员  周树立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詹 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