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3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鹏汇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辽河南路西工业街南天龙机电汽配文化广场3#-1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1103MA0QDG1YXR。 法定代表人：初学付，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开元，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昕，上海君澜（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市中山区尚美文化艺术培训学校,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秀月街370-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210202MJ2997253N。 法定代表人：刘艺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政，北京高文（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鹏汇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汇能源”）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中山区尚美文化艺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尚美学校”)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汇能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受理上诉人的反诉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双方均认可不再履行协议，但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及商街客户用气量以及现场条件定制设备并接受委托确定施工企业完成配套设施基础施工，上诉人也已经提举相应证据，为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一审法院理应将反诉请求或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抗辩一同处理，然而，一审法院不但不受理上诉人反诉，且也没有不予受理裁定，而是将本应合并审理的反诉及相关证据认定为“被告辩称”而不予处理，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将反诉合并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无效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供用气协议》经过充分告知、研究及协商，明确安全、审批等要求及责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双方签订《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并已经实际履行。本案系供用气合同纠纷，上诉人具有燃气经营许可，是合法的天然气销售企业，上诉人供气，被上诉人用气，双方签订供用气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所处风景区，但没有任何一部效力性的法律法规不许供气，选址是被上诉人的责任，其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若选址不当，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另外选择。关于审批手续是要建设完成才能报相关部门审批，且是被上诉人的责任，即使建成不符合要求，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按照要求进行整改。另外，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一直在现场，根本没有行政部门的检查和居民的投诉，被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仅是为其不履行协议的借口而已，不存在无法继续履行的问题。三、即使认定双方间的协议无效，因被上诉人过错，造成上诉人损失，亦不应当返还其“预付款”。对于上诉人已经履行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仅不应返还被上诉人款项，被上诉人还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 大连市中山区尚美文化艺术培训学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连市中山区尚美文化艺术培训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返还已经支付的15万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4日，原告大连市中山区尚美文化艺术培训学校与被告辽宁鹏汇能源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协议约定用气地址为大连市中山区尚美文化艺术培训学校，用气种类为天然气，用气性质为商业用气，日用气量为一吨约1400立方米。供用气方式为被告通过LNG气化站点向原告客户供气。原告及原告用户无偿为被告提供土地用于被告放置LNG储罐及LNG调压气化装置。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20年1月15日，原告通过网上银行向被告的银行账户转款15万元。2020年3月2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我司为天然气设施施工过程中因噪音太大，造成周边居民频繁向多部门举报，环保局、执法局、园林处等部门多次检查，造成我司无法继续施工。现我司正在与周边居民及相关部门积极协调，待协调工作及各项施工手续齐备后方能进行工程施工。经查，原告大连市中山区尚美文化艺术培训学校的注册地址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秀月街370-10号，该地址位于大连滨海-旅顺口风景名胜区、大连滨海风景区风景资源保护规划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不能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禁止性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的主要内容是被告为原告通过自建的LNG气化站点提供每日用气量一吨的商业用天然气。众所周知，天然气属于易燃、易爆的危险品，对天然气的使用有着明确的规范和要求，自行建设LNG气化站点需要多个相关部门的批准和许可。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在未经批准和许可的情况下，以合同的方式约定自建LNG气化站点，在施工过程中即被多个行政部门检查和周边居民的投诉，且该LNG气化站点建设的地点位于风景名胜区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明显违法律和行政法律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15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为履行该协议购置设备、施工花费等，本案不予处理，被告可另案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辽宁鹏汇能源有限公司返还给原告大连市中山区尚美文化艺术培训学校预付款15万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一审还遗漏了供气站设备购销、建设以及付款等事实，并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一份，拟证明2020年12月18日付款17900元，上诉人已支付设备款63000元；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但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回单付款日期是在一审立案之后，且上诉人和回单上收款人的关系无从考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由于供气站设备购销、建设以及付款等事实与鹏汇能源提出的反诉相关，而一审又未受理鹏汇能源提出的反诉，因此，本院对供气站设备购销、建设以及付款等事实在本案中不予补充，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也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用。综上，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和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案涉《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的主要内容还包括“为增进甲（被上诉人）乙（上诉人）双方合作，保障大连市中山区尚美文化艺术培训学校安全稳定用气，明确双方在天然气供应、结算等方面的权利义务，双方在平等互利、诚实守信原则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五、气费结算。1.…2.甲方每次用气前3个工作日向乙方支付预存人民币伍万元整。当乙方计费端余额低于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时，甲方应于当日续存预付气款，始终保持账户留有10万元保证金。以此类推。3.……”。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已付15万元中包括保证金10万元，而对于另外5万元款项的性质，上诉人认为是应当由被上诉人负责的土建部分的预付款，被上诉人则认为是预付气款。上诉人的《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范围：天然气、液化石油气……销售；设备租赁……”。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中明确载明“明确双方在天然气供应、结算等方面的权利义务，双方在平等互利、诚实守信原则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也就是说，案涉《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的主要权利义务是供气人鹏汇能源向用气人尚美学校供应天然气、用气人尚美学校支付燃气费，尽管合同中也有关于工程建设的条款，但该条款所涉内容系供用气的附随权利义务，而非合同主要条款，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供用气合同关系，而非供气站建设用地使用合同关系。既然如此，规制案涉《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合同效力的特别规定就应当是与天然气供给相关的特许经营方面的规定，而不是与供气站建设选址相关的禁止性规定，况且，选址问题仅影响合同能否履行，而不涉及合同效力。由于案涉《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经营范围中又包括天然气销售，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应为有效，一审法院以案涉LNG气化站点建设的地点位于风景名胜区内违反行政法规为由认定案涉《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无效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虽然案涉《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有效，但由于案涉气化站无法继续施工，该协议已无履行可能性，且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也均表示同意解除协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将保证金10万元返还给被上诉人。至于另外5万元，根据案涉《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的约定，该款项应为预付气款，而非土建预付款，上诉人称该款为土建预付款没有合同依据。既然该5万元为预付气款，而上诉人尚未实际供气，因此，该5万元亦应当返还。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处理，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与案涉《天然气供应及服务协议》项下内容相关，一审法院本可以将该反诉与本案一并审理，但该反诉请求与供气站建设相关，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供气、用气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一审未予受理并与本案合并审理也未尝不可，况且，一审法院未受理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也并未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上诉人仍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因此，不宜以此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 综上，鹏汇能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上诉人辽宁鹏汇能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辽宁鹏汇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大勇 审 判 员 王 歆 审 判 员 王 迪 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邹 璇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