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69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华，男，196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华寅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大新镇新海坝村。法定代表人：尹元烈，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亚林，北京盈科（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北京盈科（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华寅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寅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1）苏0582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组成合议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终止其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支付其病假工资120814.4元（至判决生效之日）；被上诉人支付其经济补偿金99325元；被上诉人支付其医疗补助费82200元；被上诉人支付其应得工资50%-100%的赔偿。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2006年11月入职华寅公司，2017年11月患癌症治疗至今。华寅公司自2020年起电话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要求上诉人上班，还调岗降薪。期间仅支付941元至1104元病假工资，上诉人提出补发病假工资未果。上诉人在仲裁请求中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应该是在裁决生效时，因提起诉讼裁决未生效，那么双方劳动关系应在二审判决生效时终止。因为不能得到正常病假工资，华寅公司在上诉人身患绝症医疗期满后不按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办理离职手续，上诉人被迫进行仲裁诉讼，希望得到应有的待遇，并非是主动解除劳动关系。华寅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并支付应付工资50%-100%的赔偿金。华寅公司还应支付12个月工资标准的医疗补助费。上诉人的病假工资应当是病假前应得工资6850为基数进行计算，病假期六个月内按100%，六个月后按60%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仲裁与一审没有从劳动立法精神保护弱者，对法律错误理解。华寅公司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建华向一审起诉请求：华寅公司支付2017年12月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约38个月的病假工资113658元（按照病假前实发工资5850元*70%-病假实发工资1104元，计算38个月）、经济补偿金99325元（病假前应得工资6850元*14.5个月）、医疗补助费82200元（6850元*12个月）、应得工资三倍赔偿金340974元。一审查明事实：2006年11月15日，陈建华入职华寅公司，岗位为驾驶员。2017年11月陈建华被诊断患有直肠恶性肿瘤，次月起未再出勤。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期间，华寅公司以1940元为基数，扣除社保个人承担部分255.63元和公积金个人部分580元，每月实发工资1104元；2018年8月社保个人部分调整为293.75元，实发工资1066元；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以2020元为基数，扣除社保个人部分293.75元和公积金个人部分330元，每月实发工资1396元；2019年7月社保个人部分调整为336.80元，实发工资1353元；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以2020元为基数，扣除社保个人部分336.80元和公积金个人部分316元，每月实发工资1367元；2020年6月以1616元为基数，扣除社保个人部分336.8元和公积金个人部分316元，实发工资963元；2020年7-10月，社保个人部分调整为358.64元，每月实发工资941元；2020年11月以2716元为基数，扣除社保个人部分358.64元和公积金个人部分337元，实发工资2020元。陈建华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对其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依法解除其与华寅公司劳动关系；华寅公司支付赔偿金191800元、医疗补助费82200元、2017年11月至2020年5月病假工资109650元；为其办理退休、退职手续及支付社保费单位部分80600元。2020年7月16日华寅公司收到仲裁委员会发出的仲裁申请书及调解通知书。仲裁庭审中，陈建华确认其诉讼请求为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华寅公司支付2017年12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病假工资差额113544元、应得工资三倍赔偿金739800元、经济补偿金95900元、医疗补助费82200元。2020年9月22日，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陈建华伤残等级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20年12月14日，仲裁委员会裁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华寅公司支付陈建华2017年12月至2020年7月病假工资10415元；对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陈建华向一审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陈建华认为因华寅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病假工资，其以申请仲裁的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最终于2021年1月4日其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解除。陈建华要求华寅公司按照其患病前应得工资6850元的70%支付2017年12月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定38个月）的病假工资差额113658元及三倍赔偿金340974元、12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822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9352元。陈建华确认劳动保障部门未限期华寅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同时认可如果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解除，则华寅公司支付的2020年8-11月工资（生活费）应自华寅公司尚应支付的款项中扣除。华寅公司主张如下：1.自其收到仲裁申请书之日起解除劳动关系；2.应按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病假工资；3.陈建华系主动辞职，华寅公司无需支付医疗补助费；4.其不存在未足额支付病假工资的情形，且病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不适用《劳动合同法》中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享有即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即便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也仅需承担赔偿责任，而并不导致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陈建华申请仲裁的请求之一为解除劳动合同，即2020年7月16日用人单位收到仲裁申请书时，双方劳动合同既已解除。陈建华要求华寅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之后的病假工资，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仲裁委员会在计算病假工资差额时并未扣除华寅公司向陈建华支付的2020年8-11月病假工资，但陈建华在本案诉讼中同意将该款自华寅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中扣除，一审尊重陈建华意思表示，该款予以扣除。《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国家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给劳动者病假工资及疾病救济费和生活费的，必须同时承担应当由劳动者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按此规定，华寅公司应支付陈建华2017年12月至2020年7月病假工资51200元，扣除已支付的45628元（含2020年8-10月941元/月及2020年11月2020元），尚应支付5572元。未足额支付病假工资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陈建华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无法支持。《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适当工作的，用人单位可以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并给予经济补偿。劳动者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用人单位还应当给予劳动者不低于本人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患重病或者绝症的还应当增加医疗补助费。患重病的增加部分不低于医疗补助费的百分之五十，患绝症的增加部分不低于医疗补助费的百分之百。本案中，劳动关系系陈建华主动解除，且华寅公司也不存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过错行为，陈建华关于医疗补助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无法支持。劳动行政部门并未责令限期华寅公司支付劳动报酬，陈建华关于工资差额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无法支持。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五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家港华寅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陈建华病假工资差额5572元。二、驳回陈建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予以免交。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华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建华在仲裁申请书中要求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公司也认可，公司方收到仲裁申请时解除劳动关系。关于华寅公司将陈建华工资支付至2020年11月、社保缴纳至2020年11月的原因，华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因考虑到仲裁还在进行，也考虑到陈建华的病情。陈建华的医疗期是12个月，超过医疗期以后还给陈建华发放工资，主要是企业领导考虑到陈建华生病的实际情况，如果不发放工资或者缴纳社保，会对陈建华的治疗、生活产生根本性影响。在过了医疗期以后发放的工资应该不能说是工资了，是公司自愿给陈建华的生活补助费。陈建华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劳动关系是由其解除的，但是其认为是从其收到仲裁裁决书时解除。陈建华还确认，劳动行政部门没有责令过华寅公司限期向其支付工资。陈建华与华寅公司在二审中一致确认：华寅公司没有以劳动者患病前的工资的70%的比例作为病假期间工资的规章制度。本院认为，本案陈建华在劳动仲裁中请求解除（终止）其与华寅公司的劳动关系，但并未明确具体解除（终止）的时间，故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在到达华寅公司时生效。华寅公司在2020年7月16日收到仲裁申请书，故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该日期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仲裁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解除，并裁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陈建华在收到裁决书后亦未就该项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并接受该项裁决结果。另外，陈建华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双方劳动关系从其收到仲裁裁决书时解除。因此，本院对陈建华上诉提出的双方劳动关系在二审判决生效时终止不予采纳。劳动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明确，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到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劳动部关于贯彻《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进一步明确，根据实际情况，对某些患特殊疾病（如癌症、××、瘫痪等）的职工，在二十四个月内尚不能痊愈的，经企业和劳动主管部门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医疗期。本案中，按照陈建华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华寅公司工作年限，其医疗期为十二个月。又因陈建华患的是直肠恶性肿瘤，其在二十四个月内不能痊愈的，经企业和劳动主管部门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医疗期。华寅公司在上述期限届满后未通知陈建华出勤并为其安排合适岗位，也未为其进行劳动能力鉴定，而是仍向其继续发放病假工资，该行为可视为认可延长陈建华的医疗期。因华寅公司没有以劳动者患病前工资的一定比例作为病假期间工资的相关规章制度，而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并且用人单位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给劳动者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和生活费的，必须同时承担应当由劳动者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因此，华寅公司对法律法规的理解有误，其在承担应当由陈建华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后，支付陈建华的病假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经核算，华寅公司应支付陈建华2017年12月至2020年7月期间病假工资51200元，华寅公司在该期间实际支付了40785元，还应支付差额10415元。按照华寅公司陈述，其将陈建华工资支付至2020年11月、社保缴纳至2020年11月的原因，系因其考虑到陈建华的病情和实际情况，为免对陈建华的治疗、生活产生不利影响而为，其在超过医疗期后还发放工资系自愿给陈建华的生活补助费。华寅公司在收到陈建华的劳动仲裁申请后对陈建华在仲裁申请书中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是认可的，也知道双方劳动关系在其收到仲裁申请时解除，但其仍自愿继续向陈建华发放生活费、缴纳社保，当属好意施惠，该行为体现了其作为用人单位对本单位职工的怜悯之心和人文关怀，展现了企业应有的人道主义精神与社会责任感，和为构建、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所作的努力，树立了企业正面良好的形象，值得鼓励和提倡，本院对此予以肯定。另外，仲裁裁决华寅公司应向陈建华支付2017年12月至2020年7月期间病假工资差额10415元，华寅公司在收到裁决书后也未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并接受该裁决结果。一审将华寅公司已经支付给陈建华的2020年8月至11月工资予以扣除，有违华寅公司初衷，不妥。《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明确，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的工资等。第59条明确，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该59条与53条均规定在劳动部上述意见的第三部分“工资”里，故病假工资作为特殊情况下的工资属于劳动法中的“工资”，当然属于劳动报酬。《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系地方性法规，适用于江苏全省，该条例明确规定了用人单位承担应当由劳动者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后支付给劳动者的病假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本案华寅公司未依法规规定向陈建华支付病假工资，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陈建华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有据，华寅公司应当向陈建华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该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劳动关系在2020年7月16日解除，故计算经济补偿的月工资为陈建华在该日期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陈建华在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的收入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的80%加上社保个人缴费部分和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经核算该期间月平均工资为2272.37元。结合陈建华在华寅公司的工作年限，华寅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1813.18元。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的劳动者要享有医疗补助费需满足几个条件：一是在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适当工作的；二是用人单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三是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本案双方劳动关系并非是由用人单位解除、终止，而是系陈建华提出解除（终止），故一审对陈建华关于医疗补助费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是在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后，用人单位仍逾期不支付的情况下适用。本案并不存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华寅公司限期支付劳动报酬情形，故一审对陈建华关于工资差额加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陈建华关于病假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陈建华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1）苏0582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二、张家港华寅运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华支付病假工资差额10415元、经济补偿金31813.18元；三、驳回陈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建华负担7元、张家港华寅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