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淮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健康东路30号1503、15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00565271289F。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淮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涟水分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涟水县涟城镇天下景城15幢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26MA1MGF7A32。负责人：张波，该分公司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洪，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翔媛，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台丰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宏盛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91588483532H。法定代表人：刘俊杰，该公司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美庆，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马力，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江苏淮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淮海公司）、江苏淮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涟水分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淮海涟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台丰塑胶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台丰公司），原审第三人马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9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淮海公司、淮海涟水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台丰公司对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各方间的法律关系及法律后果。马力虽然时任淮海公司的副总经理，但仅是普通的管理人员，淮海公司仅授权其参与处理魏秀景伤亡事宜，但从未授权其代表淮海公司从台丰公司处借款，并确定赔偿金额。从魏秀景伤亡事故发生到台丰公司起诉本案，马力及台丰公司从未向淮海公司实际控制人或法定代表人提及赔偿一事，故马力的行为后果不应由淮海公司承担。2.淮海公司与台丰公司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从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服务费115元/人/月和工伤保险费用每人35元的标准看，淮海公司仅需履行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和工伤保险缴纳义务。魏秀景系台丰公司实际招录，超过50岁，无法办理工伤保险手续，在此情况下，淮海公司由马力通过洪泽分公司为魏秀景缴纳了工伤保险，淮海公司已按照约定履行了该义务，不应承担其他责任。台丰公司就每位劳动者只负担115元/月的管理服务费，是为依靠廉价的劳动力而获取高额利润，而淮海公司的责任、义务与其收益完全不符。3.魏秀景系在台丰公司工作期间发生事故，该事故如何产生，产生之后台丰公司是否履行了合适的救治手段，均未经认定。台丰公司属于实际用工单位，伤亡事故发生在台丰公司，案涉事故赔偿责任应由台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在魏秀景未进行工伤认定的前提下，直接认定魏秀景为工伤，及工伤事故责任主体为淮海公司，严重违反公平合理原则。4.台丰公司至今未出示其与魏秀景家属之间的赔偿协议，该份协议商谈和签署过程均没有淮海公司参与，赔偿金额的确定也未得到淮海公司确认，因此该赔偿金额不应作为台丰公司追偿金额，台丰公司的追偿权也缺乏法律依据。5.从淮海公司、台丰公司与马力以往各种行为看，不能排除台丰公司与马力之间存在故意损害淮海公司权益的嫌疑，具体表现在：第一，案涉台丰公司的业务系马力个人开发并负责处理，在合作期间台丰公司欠付管理服务费，而台丰公司以其基本报废的破旧设备抵充淮海公司应收的服务费。该设备对淮海公司无任何利用途径，马力又与淮海公司签署承包责任状，由马力承包设备，每年支付12万元承包费，但马力至今未付。因淮海公司无更好途径处置台丰公司抵债的破旧设备，马力又以低廉的价格购买后使用。第二，马力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一手包办各项事务，在任职期间，答应台丰公司每个月仅需支付35元工伤保险费而非全部社保费用，完全不顾淮海公司的利益，在处理事故时，未要求台丰公司配合办理工伤事故的认定工作，台丰公司作为实际用人单位也放弃魏秀景的工伤认定要求，在此情况下，马力以个人借款将赔偿责任负担至淮海公司，使淮海公司合法权利严重受损。第三，马力在淮海公司任职期间，利用公司信任，以开展业务为名，从公司领巨额款项之后虚列名目，至今都未能明确说明款项真实去向，造成公司巨大损失。被上诉人台丰公司答辩称，上诉状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且前后矛盾，纠缠很多与本案无关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马力陈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台丰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归还其垫付的工伤赔偿款9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台丰公司与淮海公司、淮海涟水分公司系劳务派遣合同关系。马力原系淮海公司副总经理。2017年3月1日，台丰公司（甲方）与淮海公司、淮海涟水分公司（乙方）签订《劳务工派遣服务合作协议》，约定：乙方与乙方派遣到甲方公司工作的派遣员工根据《劳动合同法》以及相关规定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到甲方从事甲方指定工作；乙方为派遣员工办理和缴纳工伤保险；派遣员工的派遣合同期限一次签订为1年；劳务管理及服务费用为115元/人/月；工伤保险由甲方支付给乙方，支付金额定为35元，高于政府基数者纳入乙方服务费，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足；派遣员工的伤险申报和保险理赔等事项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应予以配合协助；如派遣员工发生意外事故，亦由乙方负责处理，甲方予以配合协办；合同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止。2017年11月3日，淮海公司（甲方，派遣单位）与魏秀景（乙方，派遣员工，1965年10月21日出生）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11月2日止；甲方派遣乙方至台丰公司（用工单位）的机台岗位工作；甲方负责按照国家和省、市的有关规定，以及《招聘简章》、《报到须知》的约定，为乙方办理并建立参加法定社会保险的相关手续。后淮海公司将魏秀景派遣至台丰公司工作。2017年12月15日，淮海公司通过银行向魏秀景发放工资3204元。2017年12月27日，魏秀景在台丰公司处工作时死亡。魏秀景死亡后，其家人围堵台丰公司大门要求处理赔偿事宜，淮海公司指派马力等员工前去处理。台丰公司因公司大门被堵，影响正常生产经营，便积极配合马力等人处理与死者家属的赔偿事宜。马力等人在与死者家属谈妥赔偿事宜后，因淮海公司资金不能及时到位，便向台丰公司借款，先由台丰公司垫付。台丰公司为早日解决纠纷，便表示同意。2017年12月30日，马力向台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俊杰借款7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载明：“借款人马力向出借人刘俊杰借到人民币700000元（柒拾万元整），用于处理魏秀景工亡事宜，还款日期双方另行协商决定。”当日，马力向王献心（死者魏秀景家人）转账55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魏秀景伤亡事宜补偿金”，另现金支取10万元给死者家属。2018年1月3日，马力向台丰公司借款25万元，并出具了借条，载明：“借款人马力向出借人台丰公司借到人民币250000元（贰拾伍万元整），用于处理魏秀景伤亡事宜，还款日期双方另行协商。”2018年1月4日，马力向王献心转账28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魏秀景伤亡补偿金”。2018年1月5日，马力又向淮海公司支取20000元，淮海公司将款项备注为“台丰魏秀景工亡借款”。2018年1月9日，马力通过支付宝向王献心转账2万元。证人谭某,4陈述，其曾为淮海公司员工，魏秀景死后第二天，魏秀景家人就将台丰公司大门堵起来，后110出警，淮海公司指派马力处理，苗某,4和其协助处理，处理的结果是赔偿魏秀景家属95万元，钱已支付死者家属。证人苗某,4陈述，其曾为淮海公司工作人员，淮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曾斌，魏秀景事件是曾斌安排马力全权代表公司处理的，其、谭某,4及公司另外一名员工协助处理，处理结果是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赔偿95万元，钱是从台丰公司拿的，已付给死者家属；死者家属曾围堵台丰公司，后来报警处理。一审另查明，淮海公司通过与淮安智盛人才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人事代理服务合作协议》的方式，为魏秀景在淮安市洪泽区交纳工伤保险（2017年11月、12月）。淮海公司、淮海涟水分公司辩称，由于台丰公司不配合办理工伤认定造成无法进行工伤理赔；马力则陈述，由于魏秀景已超过50周岁的法定退休年龄，劳动部门回复无法进行工伤申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台丰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产生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追偿权的基础是因劳务派遣协议而产生。劳务派遣协议实质上是劳动力租赁协议，即劳务派遣单位通过派遣协议将自己所雇劳动者有偿出租给用工单位使用，获取一定利润。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之间基于劳务派遣协议形成民事合同关系。台丰公司与两原审被告签订的《劳务工派遣服务合作协议》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被告虽为派遣员工魏秀景在本市洪泽区缴纳了工伤保险，但无法办理工伤申报，其辩称系由于台丰公司未予协助申报。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明确约定派遣员工的伤险申报和保险理赔等事项由两原审被告负责办理，台丰公司予以配合，因两原审被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对两原审被告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马力陈述，由于魏秀景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申报工伤保险。法院认为，淮海公司明知魏秀景在2017年11月3日时已超过退休年龄，仍与魏秀景签订《劳动合同书》，并承诺为其办理参加法定社会保险的相关手续，且在台丰公司与两原审被告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中，亦约定由两原审被告为派遣员工办理和缴纳工伤保险，如因魏秀景超龄无法申报工伤保险，后果应由淮海公司自行承担。魏秀景在工作岗位上死亡，应由淮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魏秀景死亡后，淮海公司指派马力等员工前往处理，马力处理该事件系职务行为，马力向台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刘俊杰共计预借95万元用于处理魏秀景工亡事宜，且已向魏秀景家属支付了全部的95万元，魏秀景的死亡赔偿责任应由其派遣单位即淮海公司承担，台丰公司行使追偿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台丰公司主张淮海涟水分公司共同承担给付95万元赔偿款的责任，由于淮海涟水分公司并非魏秀景的派遣单位，台丰公司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淮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淮安台丰塑胶有限公司赔偿款95万元；二、驳回淮安台丰塑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66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50元，由江苏淮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案涉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所以本案纠纷的处理应适用民法典实施以前的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一、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台丰公司与淮海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工派遣服务合作协议》系双方经协商自愿签订，所涉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之间构成劳务派遣法律关系。淮海公司主张其收益与责任、义务不相当，其应通过主张合同撤销、解除等方式解决，而在此之前，前述理由均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及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淮海公司与魏秀景签署《劳动合同》并将魏秀景派遣至台丰公司执行工作任务，淮海公司是魏秀景的用人单位及劳务派遣单位，台丰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派遣一方，是魏秀景的用工单位，故一审法院对各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二、关于马力在处理案涉事故的行为是否对淮海公司产生效力。一审中，两上诉人认可马力当时系淮海公司的副总经理。二审中，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马力系代表淮海公司与台丰公司对接案涉劳务派遣业务的实际负责人（一手包办各项事务）。一审中，马力申请证人谭某,4、苗某,4均出庭作证证明，其三人受淮海公司实际控制人指派去台丰公司处理案涉用工事故，淮海公司全权委托马力处理案涉事故。两上诉人对其指派三人处理该事宜予以认可，仅是对马力的权限提出异议。而综合前述两上诉人认可马力的身份及其一手包办案涉劳务派遣业务各项事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马力的案涉行为是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故两上诉人认为马力签署协议、从台丰公司处借款并赔付给魏秀景家属的行为对淮海公司不产生效力缺乏法律依据。两上诉人还主张对魏秀景家属的赔偿责任应由台丰公司承担，对此，淮海公司与台丰公司在《劳务工派遣服务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派遣员工发生意外事故，由两上诉人负责处理，台丰公司配合协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故无论从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淮海公司作为魏秀景的用人单位，应由其就案涉事故对魏秀景家属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案涉赔偿金额是否合理。首先，两上诉人主张魏秀景的工亡应先进行工伤认定程序。对此，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工伤保险的理赔应由用人单位申报，淮海公司作为魏秀景的用人单位，未在法定期限内申报工伤，导致魏秀景的工亡未获得工伤保险理赔，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而淮海公司主张是因马力工作不力导致未进行工伤保险理赔，此系其与员工之间的关系，不影响淮海公司对外所应承担的用人单位的责任认定。现马力代表淮海公司对魏秀景家属赔偿95万元并未超出当时法律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限额，故关于两上诉人对赔偿金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两上诉人还主张其未进行工伤保险理赔程序是因为台丰公司未履行配合义务，但对此未进行任何举证；两上诉人主张马力与台丰公司存在恶意损害淮海公司利益的其他行为，也与本案无关。综上，淮海公司、淮海涟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江苏淮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江苏淮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涟水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 忠书 记 员 李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