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金林，男，汉族，1957年7月7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坛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良常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3722814102L。法定代表人：朱云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李静，江苏晔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浩平，男，汉族，1963年5月13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唐金林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坛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酿酒公司）、原审被告王浩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金林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0413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被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王浩平共同向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及一审被告王浩平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浩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被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王浩平共同在借条项下借款人栏签字、加盖印章的事实，是否构成共同借款，能否理解为债务加入并参照适用公司法16条规定关于公司为股东担保的法律规则。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明显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借条）借款人栏明确反映：借款人为王浩平、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无视客观证据证明的法律事实，主观臆断为债务加入，明显依据不足。2、上诉人按共同债务人指示将出借款交付至其中一人，并无不当，且不为法律禁止，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未收到借款为由，仅根据被上诉人单方抗辩，认定被上诉人与王浩平之间不存在共同借款关系，按此逻辑，若上诉人将出借款付至被上诉人账号方构成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能否当然否定上诉人与王浩平之间的借款关系，一审判决以出借款流转方式的不同作出认定，明显违背证据规则及日常经验法则。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严重错误。在案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浩平之间存在共同借款关系，但一审判决罔顾客观事实、法律事实，否定共同借款关系，既认定被上诉人为债务加入，又参照公司法之公司为股东担保规定处理本案，显而易见，其法律适用严重错误。1、借款法律关系与担保法律关系有着本质区别:本案证据形式要件与实质要求均指向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所谓的债务加入的三方合意或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既认定被上诉人为债务加入，又类推参照适用公司法第16条规则强行认定系担保性质并适用股东意思表决规则，前后逻辑混乱:其一、被上诉人如为债务加入，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非免责；其二、公司法的立法本意一定程度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损害债权人、小股东和公司的利益。因此，公司法实际作为内部控制程序，主要用于规范公司行为，保护债权人，并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第三人。民法典及担保司法解释实施生效前，公司法第16条规则应理解为管理性强制规范，对于违反该规范，上诉人债务加入没有经股东会决议，不应认定为合同无效。其三、司法审判不再实行类推制度，一审判决以所谓的参照方式适用公司法第16条公司为股东担保规则，无法律基础，背离了司法实践，撕裂了法律规则的统一性。2、即使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被认定为债务加入，被上诉人仍应担责：其一、借款发生时，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王浩平同为一人，且王浩平要求借款用途理由为公司购买材料，据此王浩平以本人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实施民事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非无权或超越权限，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并构成善意，同时，如果被上诉人认为王浩平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归其个人使用、转嫁债务，被上诉人可以根据法律规定另行追索。而依一审判决观点，极易置上诉人处于交易风险中。其二、债务加入和担保存在明显区别，本案债务加入只是一审法院推定且债务加入成立要件明显低于担保，在民法典及担保司法解释施行前，并没有规定债务加入与公司担保类推适用的情形，上诉人在确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王浩平系同一人的情况下，要求王浩平个人签字及代表被上诉人在借条上签章，己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其三、本案借款发生在2015年，而一审法院认定的债务加入的事实是在2018年，如何正确执行公司法第16条规则，自民法典及其后的担保司法解释施行后方予明确界定，此前，并无统一性裁判尺度，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应适用现行规则处理。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均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酿酒公司辩称，酿酒公司在借条中盖章的性质为债务加入。王浩平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超越了酿酒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权限。对于王浩平超越法定代表人的权限以酿酒公司的名义对外债务加入的行为，唐金林应当明知系非善意，王浩平向唐金林表示的酿酒公司债务加入的行为无效。公司法第16条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防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而公司债务加入更有可能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此应当参照该规定处理。虽然民法典及其相关司法解释施行前没有关于债务加入的相关法律规定，但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民法典实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可以使用民法典的规定。故本案适用现行规则符合法律规定。王浩平二审未作陈述。唐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酿酒公司、王浩平共同偿还唐金林借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以及支付从2018年2月15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唐金林将借款100万元转账支付给王浩平。王浩平已支付了部分利息，并于2018年2月14日返还给唐金林借款40万元。2018年2月15日，王浩平出具借条给唐金林，借条载明：今借到唐金林60万元，借款时间一年，月利率15‰，借条还注明：此借款借于2015年12月15日，借款金额100万元，转本人江南银行卡尾号0088账户，于2018年2月14日已还40万元。该借条的落款处的借款人栏内由王浩平加盖了酿酒公司的印章，并由王浩平签名。此后，借款人未还款付息。经网络查询酿酒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自2014年4月18日起，酿酒公司的股东为王浩平和上海角斗士投资有限公司，王浩平占40%的股份，上海角斗士投资有限公司占60%的股份；王浩平于2018年2月15日出具借条时，是酿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金林、酿酒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酿酒公司是否与王浩平是共同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唐金林称其于2015年12月15日出借款项时，酿酒公司作为借款人与王浩平共同向其出具了借条，但未举证证明，不予认定。若系酿酒公司经营需要借款，款项应当支付给酿酒公司，而唐金林于2015年12月15日借款时将款项支付给了王浩平，并未支付给酿酒公司。因此，没有证据证明2015年12月15日借款发生时，系酿酒公司与王浩平共同向唐金林借款，应认定系王浩平一人借款。关于王浩平于2018年2月15日在其出具给唐金林的借条上，在借款人栏内加盖酿酒公司印章的性质，应认定为王浩平向唐金林表示酿酒公司与王浩平共同承担债务，即酿酒公司债务加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防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而公司债务加入更有可能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此应当参照该规定处理。本案中，王浩平仅占酿酒公司40%的股份，其于2018年2月15日在出具给唐金林的借条上加盖酿酒公司印章，表示酿酒公司债务加入，未经酿酒公司的另一占有60%股份的股东上海角斗士投资有限公司同意，其行为超越了酿酒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权限。对此，唐金林应当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因此，王浩平向唐金林表示酿酒公司债务加入无效。唐金林要求酿酒公司对王浩平的债务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唐金林与王浩平订立的借款合同有效。唐金林履行了出借义务，王浩平应按约定返还借款、支付利息。王浩平没有按约定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返还借款、支付利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唐金林要求王浩平支付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但是自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尚没有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该时间的利息参照唐金林起诉时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浩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唐金林返还借款人民币6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2月15日至借款返还之日按年利率15.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唐金林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0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浩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唐金林诉称案涉借款最初发生时王浩平、酿酒公司为共同借款人，但唐金林并未提交酿酒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的相关证据，如唐金林与酿酒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或酿酒公司收到该笔借款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酿酒公司在2018年2月15日借条上加盖酿酒公司公章的行为认定为债务加入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违反公司法关于公司对外担保决议程序的规定，超越权限代表公司与相对人订立担保合同，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法典第六十一条和第五百零四条等规定处理：（一）相对人善意的，担保合同对公司发生效力；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相对人非善意的，担保合同对公司不发生效力；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参照适用本解释第十七条的有关规定。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提供担保造成公司损失，公司请求法定代表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一款所称善意，是指相对人在订立担保合同时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相对人有证据证明已对公司决议进行了合理审查，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善意，但是公司有证据证明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决议系伪造、变造的除外。第十二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以公司名义加入债务的，人民法院在认定该行为的效力时，可以参照本解释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本案中，王浩平占酿酒公司40%的股份，其于2018年2月15日在出具给唐金林的借条上加盖酿酒公司印章，表示酿酒公司债务加入，未经酿酒公司的另一占有60%股份的股东上海角斗士投资有限公司同意，其行为超越了酿酒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权限。唐金林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当时已对酿酒公司关于同意债务加入的公司决议进行了合理审查，故唐金林非善意，酿酒公司该债务加入行为对酿酒公司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对唐金林要求酿酒公司对王浩平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唐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唐金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敬兵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翟 翔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郑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