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安颐（北京）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范金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凯，男，该单位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伟，男，该单位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湘云，女，197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闽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凯，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安颐（北京）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安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鲍湘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6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安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鲍湘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鲍湘云应当立即归还东方安颐公司借款307877.28元。虽然借款凭证中有年终奖字样，但是鲍湘云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全部用于年终奖的发放。二、鲍湘云借款凭证中虽然有财务人员签字，由于上述借款是直接支付给鲍湘云，他们并不能确定此项借款真实用于发放年终奖。三、原审法院主观认为鲍湘云借款用于年终奖的发放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定得出的结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鲍湘云借款用于发放年终奖。四、在鲍湘云亲自签署的文件中，已经更改了员工的福利待遇，其自身的福利待遇当然也随之更改，并不需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或者补充协议。东方安颐公司据此要求鲍湘云归还20000元。鲍湘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鲍湘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鲍湘云不返还借款307877.28元；2.鲍湘云不支付经济损失20000元；3.东方安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湘云于2016年10月13日入职东方安颐公司，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工作期间担任总经理一职，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东方安颐公司每月中旬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其上一自然月工资。2019年5月31日，双方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20年6月1日，东方安颐公司以鲍湘云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返还借款307877.28元；2.退还利用职务之便为家人谋取利益44850元；3.退还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利益179972元。2020年11月2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3426号裁决书，裁决：一、鲍湘云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方安颐公司借款307877.28元；二、鲍湘云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方安颐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三、驳回东方安颐公司其他的仲裁请求。鲍湘云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鲍湘云主张发放员工年终奖属于公司日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其作为总经理有权发放2018年年终奖，且年终奖数额获得东方集团有限公司（酒店业主方）总裁方灏和董事张显峰批准，批准金额为193万元，因年终奖仅发放1622122.72元，尚欠307877.28元未发，故鲍湘云所谓借款，目的是发放应发未发的年终奖，且上述钱款已全额支付给员工，鲍湘云不存在侵害东方安颐公司权益的行为。对于鲍湘云安排其家属免费入住酒店事宜，劳动合同与单位相应制度规定不一致时，劳动者优先适用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鲍湘云家属免费住宿福利。且东方安颐公司2015年至2017年的福利制度中，均无总经理家属不得免费入住酒店的规定，且2016年和2017年的福利制度仅是对2015年福利制度的修正，该修正亦没有明确总经理家属不得免费入住酒店。鲍湘云系2016年10月入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已经明确约定鲍湘云家属可以免费入住酒店，因此酒店福利制度不能视为对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变更，故不存在侵害东方安颐公司权益的行为。为证明上述主张，鲍湘云提交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微信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及明细、备忘录、2018年各项奖金明细、签收和微信红包记录、鲍湘云转账记录、章虹的微信收款记录、奖励签收明细、2015-2017年酒店福利制度为证。东方安颐公司认可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2017年酒店福利制度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所有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东方安颐公司主张鲍湘云作为总经理，拥有5万元以内费用的审批权限。其在未获得集团审批且未报备情况下擅自借款307877.28元，构成违规，后其公司在审计过程中才发现该笔借款，该款项并非公司授权鲍湘云向员工发放的2018年年终奖，且公司发放年终奖一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从未以总经理向个人支付的形式发放。对于鲍湘云安排其家属免费入住酒店事宜，2017年其公司福利制度修改，总经理的家属在其公司只享有洗衣和用餐福利，不享有免费住房，鲍湘云安排其家属免费住宿64间夜，故应支付公司相应经济损失。为证明上述主张，东方安颐公司提交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2017年福利制度、免费房/自用房申请单、临时住宿登记单、借款凭证、民生银行电子回单为证。鲍湘云认可所有证据真实性，对其家属住宿时间予以认可。上述借款凭证的目的写明年终奖励，借款人为鲍湘云，财务总监及副总监处显示他人签字。东方安颐公司表示此项系鲍湘云自己告知公司财务人员填写的。上述《劳动合同书补充协议》中载明，乙方鲍湘云及其到访家属可免费享有由酒店安排的套房或同等标准房间的住宿。该协议签署日期为2016年10月13日。上述2017年酒店福利制度备忘录中载明，根据酒店原有福利制度及目前经营实际情况，现对原有制度予以梳理并修订，此福利制度自签批颁布之日起开始执行。该制度颁布于2017年7月6日。其中，关于总经理住房，载明总经理公寓或店外，店外租金控制在每月1万元以内，包括能源费及物业管理费。另，东方安颐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关于此项历年的福利制度均一致，未有改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307877.28元的性质问题，东方安颐公司主张该款项系未经审批报备的借款，故应予返还。鲍湘云主张该笔款项的支取目的是向员工发放年终奖，且已实际发放，故不应归还。在东方安颐公司提交的借款凭证中，虽写明鲍湘云向公司借款，但亦明确目的为年终奖励，且其上亦有财务总监和副总监签字确认。东方安颐公司虽主张鲍湘云基于其总经理职务，可授权财务人员随意书写，但就其主张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结合鲍湘云的职务情况，法院有理由相信，对于307877.28元款项，虽名为借款，但实为鲍湘云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为发放年终奖励向单位支取的款项。故东方安颐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为借款，并未经公司同意审批，应予返还，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此外，需指出，对于年终奖励的发放依据，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东方安颐公司认为鲍湘云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确系存在过错对其公司造成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鲍湘云安排其家属免费入住酒店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在鲍湘云入职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鲍湘云的家属可享受免费入住的福利待遇。虽2017年新颁行的酒店福利制度中并未写明总经理家属享有免费入住的权利，但东方安颐公司亦认可关于此项，历年的福利制度均未变化。故，虽2017年的酒店福利制度颁布于鲍湘云入职之后，鲍湘云对该福利制度亦应明知，但其一，福利制度系面向全体员工，为公司与员工之间就福利问题的一般约定，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系直接对鲍湘云与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特别约定；其二，公司历年的福利制度虽有更改，但关于总经理住房一项，自鲍湘云入职之前至2017年版本中均无变更。故法院难以认定2017年颁布的酒店福利制度为鲍湘云与东方安颐公司就家属免费入住酒店事宜达成新的合意。故双方仍应按照劳动合同中相应条款履行权利义务。据此，东方安颐公司主张的相应损失，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鲍湘云不返还东方安颐（北京）国际酒店有限公司借款307877.28元；二、鲍湘云不支付东方安颐（北京）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鲍湘云是否应当返还东方安颐公司借款307877.28元，是否应当支付东方安颐公司因家属入住酒店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关于东方安颐公司要求鲍湘云偿还的借款，经查，东方安颐公司在与鲍湘云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时，并未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明确鲍湘云存在307877.28元欠款；涉案金额为307877.28元的借款凭证载明目的为年终奖励，并有财务总监及副总监签字确认。东方安颐公司虽抗辩认为鲍湘云作为总经理可以授权财务人员随意书写，但缺乏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另外，鲍湘云向法院提交其与方灏及武威就年终奖发放进行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其向相关人员进行微信转账及发放微信红包的截图及相关名单等证据，主张其通过微信转账及群发微信红包的方式向员工发放了年终奖。东方安颐公司虽然对鲍湘云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名单中相关名字是其公司员工。经全面、客观地审核在案证据，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内容，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涉案307877.28元款项实质上为鲍湘云作为总经理履行职务时为发放年终奖励向单位支取的款项。东方安颐公司要求鲍湘云返还上述307877.28元款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明确东方安颐公司如认为鲍湘云存在过错对其公司造成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处理正确。现东方安颐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东方安颐公司主张的鲍湘云家属入住酒店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在鲍湘云入职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鲍湘云的家属可享受免费入住的福利待遇，该条款系双方对于鲍湘云享有的福利待遇的特别约定，具有约束力。现东方安颐公司以2017年酒店福利制度中并未写明总经理家属享有免费入住的权利为由，主张鲍湘云不享有上述权利，但东方安颐公司认可酒店福利制度中关于总经理住房的事项此前均未变化，故可以认定鲍湘云入职时东方安颐公司通过签订劳动合同书补充协议的方式赋予了鲍湘云高于公司一般福利制度水平的相关待遇。此后，双方并未通过另行达成合意的方式对总经理家属住宿相关事项予以变更，现东方安颐公司仅依据2017年酒店福利制度主张员工福利待遇已经更改，依据不足。东方安颐公司要求鲍湘云归还20000元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方安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方安颐（北京）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