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0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宏昌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工业新区（广陵路东、黄河路南侧）。诉讼代表人：杭双根，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山，涟水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衡，男，197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上诉人淮安市宏昌塑业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宏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衡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1）苏0826民初52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宏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代表上诉人公司对外借款还贷行为，未损害上诉人公司合法利益缺乏依据。1.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确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进行市场交易，但一审法院未审查上诉人是否有借款的必要，而上诉人没有向案外人孙衍借款的必要。上诉人公司设立以后从未开展过生产经营，公司成立后一直将厂房租赁给其他公司经营，除土地、厂房外，无设备等资产，被上诉人对此明知。上诉人公司股东矛盾激化且不可调和，上诉人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再继续经营下去。被上诉人对外举债时，没有与另一股东杭双根协商，侵犯了杭双根作为股东兼监事的知情权。因此，上诉人公司不具备经营能力，更不具备恢复生产经营的可能性。对上诉人公司资产进行拍卖，是使上诉人公司各位股东实现利益最大化的最佳手段。2.一审法院认为目前并不能认定上诉人会因被上诉人借款还贷行为导致损失缺乏依据。虽然该损失目前并未实际发生，但该项损失已经实际存在，且可以计算出具体数额。苏州银行申请执行的贷款本金为180万元，逾期付款年利率仅为9.135%，上诉人厂房及土地评估价值达4718500元，经拍卖后完全有能力偿还苏州银行款项。而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向案外人孙衍借款期限仅为一个月，逾期还款年利率高达24%，借款本金为210万元，从2019年1月12日开始计算利息。法院判决作出后，孙衍至今未申请执行，使借款利息持续增长，达到完全侵占上诉人公司财产的不法目的。3.被上诉人即使不应该对借款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也应该就损失扩大的部分承担责任。即便认定孙衡向孙衍的借款归还苏州银行执行款并无不当，但孙衡约定高于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的部分，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衡辩称：2018年11月因宏昌公司承担285万元还款连带责任，法院将宏昌公司的房产、土地公开挂网司法拍卖，当时拍卖起拍价只有313万元，被上诉人也因刑事被羁押在涟水看守所，百般无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向弟弟孙衍借款210万元将执行款本息、违约金全部还清，保全了宏昌公司的土地与厂房。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也通过各种渠道向杭双根请求还款，杭双根以各种理由拒绝。借款时间是2018年12月12日，按借条约定借款期限到2019年1月12日，如逾期才支付孙衍借款利息，也就是借款有一个月的免息期，而上诉人杭双根在免息期内也拒绝还款。所以被上诉人在此借款行为中并无恶意，而且所有借款均用于宏昌公司偿还贷款本息，个人并没有侵占挪用款项。保全公司的经营场所是法定代表人履行职责范围内的分内之事，被上诉人从中并未谋得私利。这笔借款利息约定也完全在国家法律允许范围内，且法院已经作出民事判决。宏昌公司的资产仍然存在，上诉人提出的损失并无依据，上诉人的股权没有被剥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孙衡赔偿宏昌公司损失100万元；2.要求孙衡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昌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19日，自2018年7月20日至今，孙衡为该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总经理，杭双根为该公司监事，孙衡、杭双根同时为该公司股东。2018年6月11日，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诉江苏三山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淮安骏诚服饰有限公司、宏昌公司、梁娟、王宝宝、杭双根、孙衡、蒋士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江苏三山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欠原告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所欠的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09%计算。），由被告江苏三山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给付本金50万元，于2018年7月10日前给付本金100万元，2018年8月10日前给付本金100万元，2018年9月10日前付清本金余款35万元及利息。二、如被告江苏三山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未按本协议第一项约定按时足额履行，被告江苏三山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所欠原告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的借款利息则按合同约定计算（如构成逾期，则本协议第一项约定的利息标准则按照年利率9.135%执行）。三、本案律师费45000元，由被告江苏三山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支付。四、原告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对被告淮安市宏昌塑业有限公司所抵押的房屋（房产证号：涟水房权证涟城字第××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2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对被告淮安市宏昌塑业有限公司所抵押的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涟国用【2005】第147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110.068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被告淮安骏诚服饰有限公司、淮安市宏昌塑业有限公司、梁娟、王宝宝、杭双根、孙衡、蒋士明对本协议中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上述被告若有一期未按时足额履行，原告有权要求上述被告按原告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履行剩余全部款项。七、案件受理费30775元，减半收取1538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387.5元，由被告江苏三山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前支付给原告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苏0826民初2298号民事调解书。后江苏三山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未按上述调解协议足额履行还款义务，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向本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苏0826执2415号。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宏昌公司名下位于涟水县东侧的房地产（房产证号：涟水房权证涟城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涟国用[2005]第147号），并依法进行委托评估、拍卖程序。2018年12月初，孙衡作为该案被执行人之一，分次向一审法院交纳了全部执行款项2145992.84元，一审法院依法发放给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2018年12月12日，因被执行人履行完毕，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结案，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8）苏0826执2415号结案通知书并向其送达。其后，一审法院依法撤回了对宏昌公司上述房地产的拍卖程序。一审另查明，2019年4月1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孙衍诉宏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孙衍诉请一审法院判决宏昌公司立即归还其借款2145992.84元，并以2145992.84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2日起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2019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826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一、淮安市宏昌塑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20日内归还孙衍借款本金210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100000元为基准，月利率2%，从2019年1月12日开始计算直至本息付清时为止。二、驳回孙衍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经审理查明：孙衍与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衡系兄弟关系。2018年11月5日，因宏昌公司欠苏州银行贷款，向孙衍借款210万元用于归还贷款。孙衍通过其父亲孙维桥将2145992.84元交到一审法院执行局，并由一审法院出具（2018）苏0826执2415号结案通知书给孙衍。通知书上说明孙衡父亲孙维桥代其交纳全部执行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滥用权利的责任成立以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的责任成立须具备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结果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构成要件。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杭双根作为宏昌公司的监事，主张孙衡以宏昌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偿还苏州银行贷款的行为损害宏昌公司利益，其有权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代表宏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孙衡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法规、公司章程的规定，是否损害宏昌公司的利益。本案中，宏昌公司作为（2018）苏0826执241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之一，被一审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并对其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地产进行了查封、评估、拍卖，孙衡为此以宏昌公司名义向外借款210万元，该210万元款项全部打入一审法院执行账户，用于清偿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申请执行款项，至此，（2018）苏0826执2415号执行案件履行完毕，一审法院终结该案中对宏昌公司名下房地产的执行程序。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及执行卷宗材料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孙衡作为宏昌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主要负责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有权代表公司对外进行市场交易。在宏昌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名下房地产即将被拍卖的情况下，其代表公司向外借款还贷并约定相应利息，属于正常的履职行为。宏昌公司主张以抵押的房地产拍卖足以清偿苏州银行贷款，无需向外借款还贷，孙衡向外借款加重宏昌公司债务、损害宏昌公司利益。对此，一审认为，公司能够持续经营是公司发展和盈利的基础，而公司的厂房、机器设备等生产资料是保障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的前提条件之一，涉案210万元借款利息虽然高于苏州银行贷款利息，但法院判决的年利率24%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且孙衡的借款还贷行为客观上保存了宏昌公司的房地产，使宏昌公司有恢复生产经营的可能性，现案外人孙衍未申请执行，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司的营运价值以及涉案房地产的增值价值尚不能确定，因此，目前并不能直接认定宏昌公司会因孙衡借款还贷行为导致损失，故对宏昌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宏昌公司主张孙衡向孙衍借款名义上是代宏昌公司还款，实际上是借宏昌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偿还债务、侵占公司资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孙衡虽是（2018）苏0826执241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之一，但案涉贷款并非孙衡的个人债务，该案包括宏昌公司在内的几个被执行人承担的是连带还款责任，对江苏三山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所欠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贷款均负有及时全额清偿的义务，在执行阶段，各被执行人均应秉持诚信守法原则、积极主动履行债务。另外，事实上（2018）苏0826执2415号执行案件主要执行措施确系拍卖宏昌公司房地产，孙衡以宏昌公司所借款项也确系全部用于归还苏州银行贷款。故宏昌公司该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孙衡的对外借款行为存在主观恶意或客观上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不足以证明孙衡损害了宏昌公司的利益，故对宏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淮安市宏昌塑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淮安市宏昌塑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案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对于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执行案中，宏昌公司房地产市场价评估价471万元，挂网起拍价313万元无异议。上诉人主张其请求权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损害上诉人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虽为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向案外人借款以代偿宏昌公司债务，不属于利用关联关系的交易即关联关系主体间所从事的交易，不适用该法律规定。股东损害公司利益，作为一种侵权责任，应从其是否存在主观过错、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存在损害事实，以及损害事实与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要件进行判断。本案中，因宏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其名下房地产即将被拍卖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通过向其亲属借款偿还债权人，以保全宏昌公司资产免予拍卖，其主观上系为了保全公司资产，使公司得以存续。在公司章程未对此作出禁止性约定的情况下，不能由此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在苏州银行执行案件中，宏昌公司房地产市场价评估价471万元，只是为参考价格，而挂网起拍价仅有313万元，对于能否拍卖成功以及最终成交价格不具有确定性，实践中甚至可能存在低于起拍价进行变价处置的情况。被上诉人向孙衡借款利率，符合当时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而时至今日宏昌公司房地产可能存在增值及公司整体价值的提升，并不必然推定出因被上诉人借款还贷行为导致上诉人损失及损失扩大的情况，故损害的事实亦不能确定，由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侵害公司利益行为。上诉人还主张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同时有权依照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以股东身份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且公司章程亦未对此作出禁止性约定，故其主张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淮安市宏昌塑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陈 颢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