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1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良，男，197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洁，湖南人和（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士钦，男，196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炎，湖南蜜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良因与被上诉人邹士钦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湘0304民初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后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并通知各方当事人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曾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洁、被上诉人邹士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良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邹士钦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曾良对邹士钦财产进行保全存在过错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对财产保全错误的认定不是看申请保全人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而是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将影响保全制度功能的正常发挥。本案中，曾良在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令张雅利归还欠款本金及利息，邹士钦需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下，根据该判决的释明，向张雅利及邹士钦主张支付至实际偿还债务之日止的利息。为防止邹士钦恶意转移财产，在审理过程中申请了金额未超过诉讼请求的财产保全，故曾良不存在恶意，亦不存在过错。虽（2019）湘民再16号判决内容与（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14号判决内容截然不同，但并未确认邹士钦为张雅利提供担保的该笔债务在曾良起诉前即已归还，该结论是在法院既无法查明张雅利陆续归还曾良2000余万元的流水中是否已偿还涉案借款，双方当事人又不能提出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适用法定清偿抵充顺序，技术处理的结果，该结果是曾良在申请保全时完全不能预见的。二、一审法院未考虑邹士钦本身存在过错。一方面在法院裁定保全后，邹士钦并未申请复议。另一方面，在（2019）湘民再16号判决书生效后，邹士钦亦未向法院申请撤销该保全裁定，故其自身存在过错。曾良与案外人张雅利、邹士钦民间借贷一案，曾良为证明本案事实已向法庭提供《担保借款合同》及转款流水等全部证据材料且张雅利已在岳塘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2485号案件中自认其“在借款合同履行后，只还了5个月的利息，至2014年1月26日”。案外人张雅利及邹士钦非常清楚其并未偿还涉案本息，但在曾良成功执行到判决支持的部分债权后，邹士钦却借着曾良与张雅利资金往来没有注明用途的漏洞，笼统的提供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的所谓“2000余万元”资金来混淆视听，主张曾良与张雅利、邹士钦的这笔借贷已在前述资金往来中予以冲抵，致使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前提下，撤销原生效判决，驳回了曾良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目的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申请人防止对方当事人在裁判作出前处分用以执行的财产或者有争议标的物、保障生效裁判得以执行的合法权利。但为了防止保全措施被滥用，法律同时规定了申请错误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保全申请人仅在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才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曾良在申请保全时对其主张的诉请能够得到完全实现具有可期待性，保全金额亦未超出请求金额，故其申请的财产保全措施存在合理基础和适当性，主观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支持邹士钦利息损失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邹士钦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二、邹士钦因曾良的错误保全行为，导致68万元的征拆款不能按时支付到邹士钦的账户，产生了实际的利息损失，曾良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曾良对邹士钦与张雅利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3民再16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并且驳回曾良的全部诉讼请求，足以说明曾良在向邹士钦一方申请保全时存在过错，其申请的保全措施是冻结本应支付给邹士钦一方的拆迁款，但因曾良的保全行为，该款一直到2020年1月才支付给邹士钦，邹士钦在此期间无法占有、控制该笔款项，因曾良的行为也限制了邹士钦对该款项的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故一审判决曾良承担侵权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4日，曾良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将债务人张雅利及保证人邹士钦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5月28日，经一审法院作出（2014）岳民初字第24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雅利归还曾良1,856,667元及违约金371,333.4元，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由邹士钦对张雅利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之后邹士钦与曾良均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2月2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雅利偿还曾良本金1,968,667元，支付2014年1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22日止的利息和违约金共计397,487元，邹士钦对张雅利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2016年9月9日，曾良向岳塘法院申请执行，岳塘法院划走了邹士钦账户的2,440,000元，2016年3月22日，曾良向岳塘法院起诉要求张雅利归还本案原借款本金的后续利息损失762,354.13元，并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措施，2016年4月8日，岳塘法院向湘潭市雨湖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管理办公室发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邹士钦的合法拆迁款680,000元。岳塘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湘0304民初2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张雅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曾良借款利息762354.13元；二、邹士钦对张雅利应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雅利追偿。邹士钦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同时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对原（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书的再审。2018年10月16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3民申字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2019年9月5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9）湘03民再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申请人曾良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邹士钦已对原被执行的2,440,000元及利息申请执行回转。2019年11月，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3民终13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8）湘0304民初238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曾良的起诉。岳塘法院遂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对邹士钦的财产保全措施。因曾良申请财产保全措施，造成了邹士钦的拆迁款未能及时发放至其银行账户内而产生了利息损失。为此，邹士钦遂诉至岳塘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曾良因与张雅利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保全连带保证责任人邹士钦财产，因其申请致使邹士钦68万元拆迁款被冻结而造成了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曾良与张雅利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从（2019）湘03民再16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来看，张雅利已连本带息陆续归还曾良2000余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邹士钦为张雅利担保的该笔债务在曾良起诉前即已归还，故曾良对其诉请邹士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申请对邹士钦的财产进行财产保全有过错，其应对此承担过错责任。邹士钦主张由曾良承担其利息损失的诉请合理合法。根据《湘潭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及付款凭证显示，第一笔拆迁款600万元实际于2016年8月4日支付到邹士钦，故本案冻结的款项应从第一笔600万元拆迁款支付到位之后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至实际解除保全措施之日止（即从2016年8月5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止）为108,905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邹士钦主张因此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且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对曾良关于邹仕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部分采纳；邹士钦仅对已被执行的244万元及利息申请执行回转，并未对因申请财产保全造成的利息损失申请执行回转，故一审法院对曾良关于邹士钦在回转程序中主张了相关损失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曾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邹士钦利息损失108,905元；二、驳回邹士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曾良负担1,240元，由邹士钦负担910元。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曾良与张雅利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中释明了曾良就本金1,968,667元自2014年12月22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可以另案起诉。曾良遂依据上述判决向岳塘区人民法院起诉张雅利、邹士钦，并申请冻结了邹士钦680,000元征收拆迁款。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304民初4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张雅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曾良借款利息（以1,968,66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1.8‰自2014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曾良不服，上述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6）湘03民终1562号民事裁定，以邹士钦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认定不清为由，撤销（2016）湘0304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岳塘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作出（2018）湘0304民初2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雅利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曾良借款利息762,354.13元；邹士钦对张雅利应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邹士钦不服（2018）湘0304民初238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根据（2019）湘03民再16号民事判决，作出（2019）湘03民终13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岳塘区人民法院（2018）湘0304民初238号民事判决，驳回曾良的起诉。除上述事实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曾良申请诉讼保全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是否应当向邹士钦承担赔偿责任。财产保全是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时的一项基本诉讼权利，目的在于确保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纠纷，该类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故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以申请人存在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即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属于申请有错误。基于本案事实来看：第一，曾良与张雅利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本院（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中释明了曾良就本金1,968,667元自2014年12月22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可以另案起诉。曾良系依据上述判决的释明向岳塘区人民法院起诉张雅利、邹士钦，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邹士钦680,000元拆迁款，而致使（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14号生效判决被撤销，曾良的诉讼请求被驳回的主要原因系张雅利与曾良在其他借贷纠纷中出现新的事实和证据。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2014）岳民初字第2485号及（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14号案件中，曾良向法院提交银行转账流水、借据、担保借款合同，证明借贷关系及担保事实，而张雅利、邹士钦未依法及时向法院提交证据证实1,968,667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经归还。综上，本院认为，曾良在（2016）湘0304民初446号案件中起诉张雅利、邹士钦并申请财产保全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权利，也符合当事人对法律的一般认知，对邹士钦要求曾良承担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曾良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1）湘0304民初4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邹士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共计4,630元，由被上诉人邹士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忠华审 判 员  肖伟胜审 判 员  许 姣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马泽华代理书记员  胡 骞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