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站前街道五一路162号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064434211D。法定代表人：郭艳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继信，男，197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原审被告：应劲松，男，196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原审被告：李国堂，男，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原审被告：辽阳欧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首山镇朝阳街7栋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1021561386185Q。法定代表人：赵翊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峰，辽宁顺其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超，男，该公司销售经理。上诉人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中凯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姜继信、原审被告李国堂、应劲松、辽阳欧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欧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8）辽0211民初5633号民事判决，姜继信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辽02民终6550号民事裁定，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211民初563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该院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3月2日作出（2020）辽0211民初936号民事判决，中凯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凯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姜继信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姜继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无法确认姜继信于2018年1月22日出具《自愿放弃债权承诺书》（简称《承诺书》）时中凯达公司对欧泰公司享有债权，显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在原审过程中，中凯达公司已经举证证明，除姜继信对中凯达公司的债权外，还有其他案外人对中凯达公司的同类债权系由欧泰公司偿还；由此可见，欧泰公司并非如庭审中所述对中凯达公司从未负担债务，其向中凯达公司其他债权人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就已经表明欧泰公司对中凯达公司负有债务。其次，中凯达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与欧泰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仍有权向欧泰公司主张债权；同时，姜继信签订《承诺书》时，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建一局）起诉欧泰公司，中凯达公司以实际施工人起诉中建一局和欧泰公司的案件尚未审结，因此姜继信随时可以要求欧泰公司承担案涉债务，但是因为姜继信怠于履行，导致案涉工程的债权经过判决后判给中建一局，其自身应当承担过错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姜继信存在重大误解，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过程中，李国堂就《承诺书》如何形成已经做出了详细的说明；姜继信主动要求将对中凯达公司的债权转移至欧泰公司处，其原因亦与前述一样，即有其他债权人将同类债权转移至欧泰公司处且已经受偿，而姜继信的债权之所以无法在欧泰公司处得以实现，原因并非欧泰公司对中凯达公司不负有债务，而是由于姜继信向欧泰公司主张债权而被欧泰公司拒绝后，怠于及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是一直等到中建一局就案涉工程已经起诉了欧泰公司后才进行起诉。由此显见，案涉《承诺书》形成时，中凯达公司与欧泰公司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姜继信认为案涉债务可以通过欧泰公司收回是正确的，不存在重大误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案涉《承诺书》签订时姜继信对欧泰公司与中凯达公司的关系是明知的，且2017年姜继信在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起诉欧泰公司后自行撤诉，主动找到中凯达公司要求签订《承诺书》，该《承诺书》中明确载明：“无论主张结果如何，本人均予以接受，所有后果均由本人承担”。现无法实现姜继信债权的原因不在中凯达公司，原审判决要求中凯达公司承担因姜继信过错而产生的责任，显属法律适用错误。姜继信辩称，不同意中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凯达公司的上诉事由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应劲松、李国堂、欧泰公司均未到庭，亦未发表书面意见。姜继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姜继信于2018年1月22日出具的《自愿放弃债权承诺书》；诉讼费由中凯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0日，欧泰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中建一局（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建一局承建欧泰公司发包的“辽阳襄平蓝庭小区及襄平医院建设工程”。中凯达公司称，中建一局将劳务分包给中凯达公司。2014年3月1日，中凯达公司与姜继信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中凯达公司将辽阳襄平蓝庭住宅小区的模板工程、脚手架工程分包给姜继信。姜继信提供的《工程量结算单》显示双方进行了工程量结算。2018年1月22日，姜继信为中凯达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姜继信自愿放弃与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的所有债权。由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对辽阳欧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77万元收款收据；再由本人对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相应金额的工程款收据并注明全部工程款已结清。本人持有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给辽阳欧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直接向辽阳欧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此款债权，无论主张结果如何，本人均予以接受，所有后果均由本人自行承担。本人自愿放弃对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的所有债权，对此产生的所有经济及法律责任由本人自行承担，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不承担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姜继信在落款处签字。同日，中凯达公司向姜继信出具专用收款收据，付款单位为欧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款单位为中凯达建筑劳务，款项为177万元，收款事由为支付姜继信工程款（包含质保金）全部结清。2018年2月22日，李国堂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姜继信班组在襄平蓝庭项目施工模板、架工等工程，总工程款约壹仟柒佰柒拾万元，以前支付约壹仟陆佰万元，本次支付壹佰柒拾柒万元，已全部结清。”李国堂称其于2013年11月至2015年底或2016年初在中凯达公司任生产经理，之后离职。姜继信称其向欧泰公司主张清偿债务，欧泰公司予以拒绝。欧泰公司称，其按照中建一局的指示，曾向中凯达公司支付过3个亿，其与中凯达公司并无合同关系，针对案涉177万元收款收据，其并未向中凯达公司付过款。一审法院另查，中凯达主张其起诉中建一局要求其支付工程款的纠纷正在审理中，中建一局起诉欧泰公司案件中，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姜继信于2020年9月25日以欧泰公司为被告，向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主张欧泰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177万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2020）辽1002民初2908号民事判决，以姜继信无证据证明欧泰公司未实际支付给中凯达公司该笔款项及中凯达公司与姜继信之间是否实际存在工程欠款为由驳回姜继信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姜继信请求撤销其出具的《承诺书》，该文书形式上虽为承诺书，但内容涉及与中凯达公司双方权利义务，基于双方合意而形成，系合同行为。姜继信以中凯达公司构成欺诈、胁迫以及乘人之危为由，要求撤销《承诺书》，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中凯达公司要求姜继信出具案涉《承诺书》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进而判断该《承诺书》是否为可撤销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中载明“本人持有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给辽阳欧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直接向辽阳欧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此债权”，作出该表示的前提是中凯达公司确认其与欧泰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承诺将其对姜继信的债务转让给欧泰公司，以抵欧泰公司对其的欠款。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欧泰公司系案涉项目的发包人，其将工程发包给案外人中建一局，中建一局将劳务分包给中凯达公司，姜继信又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与中凯达公司形成《承诺书》。根据《承诺书》内容，姜继信有权向中凯达公司主张权益，而本案中并无中凯达公司与欧泰公司明确的对账明细等以证明中凯达公司对欧泰公司享有债权的数额，案涉工程关联案件中，亦无生效判决认定欧泰公司对中凯达公司在何范围内负有给付义务，无法确认姜继信在签署承诺书时中凯达公司对欧泰公司切实享有合法且数额确定的债权。在此种情况下，中凯达公司以向姜继信出具专用收款收据的方式转让其对欧泰公司的债权，系以不确定的债权抵偿切实存在的债务，对姜继信明显不利。且中凯达公司作为向姜继信结算的主体，具有主动性；姜继信在完成施工后，面临农民工追索劳务报酬的被动情形。因《承诺书》中双方权利、义务的不对等性，结合姜继信、中凯达公司签署《承诺书》时的处境，该《承诺书》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关于显失公平的规定。同时，姜继信存在以为持有中凯达公司的收据即能实现债权的认知错误，并基于该误解向中凯达公司做出了以收据换取放弃债权的承诺，而姜继信在另案诉讼中依据该收据向欧泰公司主张债权的诉讼请求已被驳回，姜继信已经无法通过该收据来实现自己的合法债权，严重影响姜继信的合法权益，故姜继信作出案涉承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大误解的规定。综上，姜继信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据此，姜继信主张撤销《承诺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姜继信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的《自愿放弃债权承诺书》。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360元（姜继信已预付），由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亦均未对一审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提出异议。经二审审查，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案涉《承诺书》由姜继信单方做出，但从其所载内容可知，该《承诺书》涉及姜继信和中凯达公司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均负有履行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将该《承诺书》认定为合同，并无不当。就该合同的性质而言，与当事人之间互负到期债务情形下所进行的债务抵销不同，案涉《承诺书》应属姜继信与中凯达公司关于债权抵偿所达成的合意，具体来说，该《承诺书》涉及两个债权之间的抵偿，一是姜继信对中凯达公司享有的177万元工程款债权；二是中凯达公司主张其对欧泰公司享有的等值工程款债权。故，案涉《承诺书》实际上涉及债权转让的内容，其合法有效的基础应当以中凯达公司对欧泰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债权为必要。对此，中凯达公司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本案中，中凯达公司对其向姜继信负有给付工程款义务无异议，对其享有对欧泰公司的债权并未予充分的举证证明，其仅以中凯达公司的其他债权人通过类似方式实现过债权为由，即主张欧泰公司未向姜继信付款之责任在于姜继信一方，依据不足，中凯达公司的该节主张既不能证实该公司享有对欧泰公司的有效债权，也不能推定姜继信的债权未得清偿系姜继信的过错所致。事实上，姜继信已通过诉讼方式向欧泰公司主张过案涉债权，但已被生效判决所否定，因此，中凯达公司拟用于向姜继信抵偿债务的债权并不明确、具体、有效。在此情况下，姜继信通过《承诺书》所约定的方式已经确定无法获得工程款，这对其显示公平，一审认为该情形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支持姜继信提出的撤销案涉《承诺书》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大连中凯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任 娲审判员  刘冬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