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坤华，男，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仁青，男，1971年7月8日出生，回族，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次仁旺姆，西藏拉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顿珠仁增，西藏拉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坤华因与被上诉人仁青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唐坤华、仁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次仁旺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坤华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仁青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仁青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中，唐坤华接受仁青的委托，积极与第三方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磋商案涉工程分包事宜，经唐坤华多方协调，最终促使仁青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市政、绿化工程的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仁青按照约定已向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200万元入场保证金，足以证明唐坤华已完成居间服务义务，按照双方的居间协议，唐坤华向仁青支付居间费于法有据；一审中，唐坤华提交了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凌祥以及王国映证人证言，证明本案存在分包工程的事实，仁青也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未履行是因为仁青单方违约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仁青辩称，唐坤华并未履行其居间义务，未促成其与西藏精耕能否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项目合同，唐坤华应向仁青退还其已收取的居间费7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仁青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仁青与唐坤华之间签署的《工程项目居间协议》；2.判令唐坤华返还仁青前期已经支付的居间报酬7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唐坤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仁青、唐坤华于2020年1月8日签订《工程项目居间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乙方（唐坤华）接受甲方（仁青）的委托，负责就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的工程项目接洽，并最终促成甲方签订该工程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工程总造价为9000万元，乙方按合同价款3%收取居间报酬。且约定乙方的义务为：必须向甲方提供有关该项目的信息，并承诺向甲方提供的工程项目的信息真实可靠，甲方认可后方可签约并进场施工。甲方的义务为甲方负责相关资质证据，资金证明，负责和承建单位谈判签约，合同一旦签订后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均与乙方无关，正式施工合同签订生效属于居间成功，甲方应当依照约定给乙方居间报酬……”等内容。该协议还补充说明：“合同签订生效甲方当日付给乙方30万元，剩余24万元按每个月进度计量付80万元，第三次进度计量款下来后全付清”。一审法院认为，仁青、唐坤华签订的《工程项目居间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仁青、唐坤华签订的居间协议中约定，唐坤华作为居间人需负责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的工程项目接洽，并最终促成仁青签订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庭审中唐坤华称其已促合同成立，但因仁青自身原因导致合同终止。但唐坤华就此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仁青与第三方之间已成立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亦无法证明因仁青自身原因导致其与第三方合同终止。据此唐坤华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后果。由于唐坤华并未促成仁青与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成立，仁青主张案涉居间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居间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仁青的该项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在案涉居间合同解除后，唐坤华应当退回其已收取的居间费，仁青主张已向唐坤华支付居间费70万元，有转账凭证及唐坤华出具的收条为凭，唐坤华就此提出抗辩意见称实际收到的居间费为50万元，但并未就其抗辩意见提交任何证据。故仁青要求唐坤华返还居间费70万元之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仁青请求解除《工程项目居间协议》、唐坤华向其返还已经支付的居间报酬70万元之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仁青与唐坤华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居间协议》。二、唐坤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仁青返还居间费70万元。二审中，唐坤华向本院提交唐坤华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熊佳、仁青的微信聊天记录、唐坤华与凌祥的通话录音（光盘），证明唐坤华与熊佳、仁青认识并于2020年1月8日促成仁青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熊佳签订了案涉合同，唐坤华已完成居间合同义务。仁青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在二审庭审中向熊佳、仁青认可上述证据中唐坤华聊天记录的对方为其二人，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二审中，仁青申请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熊佳出庭作证，证明：1.2020年1月8日，由仁青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西藏玉山劳务有限公司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西藏曲水秀色生态园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案涉《工程项目居间协议》中的“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项目，该项目并不存在；2.凌祥不是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其不具备出具任何证明的权利。对该证人证言，唐坤华认为该证人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中除2020年1月8日西藏玉山劳务有限公司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西藏曲水秀色生态园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予以采信外，其余部分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补充查明， 2020年1月8日11时36分，仁青向唐坤华转账30万元，备注为“居间费”。同日17时41分，仁青向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50万元，备注为“项目保证金”。案涉70万元居间费除转账的30万元外，关于其余居间费的给付时间，二审庭审中，仁青与唐坤华均认可是在2020年1月8日晚上，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但对现金给付居间费的金额双方各执一词。2020年1月8日，唐坤华向仁青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仁青关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公司市政、绿化项目居间费柒拾万元正（￥700,000元）此据唐坤华2020.1.8日”。二审庭审中，仁青与证人熊佳均一致陈述西藏玉山劳务有限公司（仁青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的合同为《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曲水秀色农业生态园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项目涉及绿化、道路、大棚、房屋等内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唐坤华是否完成居间合同义务；2.案涉《工程项目居间协议》是否有效。本案结合查明的以下事实：1. 仁青于2020年1月8日分别以转账和现金方式向唐坤华支付居间费；2. 仁青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中的事实及理由中陈述“经过多方调查，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了解到，秀水工程实际名称为曲水县秀色生态园开发项目”，故从仁青的陈述来看，其认可秀水工程（《工程项目居间协议》中的“西藏××园开发项目为同一项目；3.案涉《工程项目居间协议》中约定的工程项目名称为“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项目，但唐坤华向仁青出具的《收条》中载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公司市政、绿化项目”，另仁青和熊佳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二人签订的《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曲水秀色农业生态园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亦涉及绿化、道路、房屋等内容，故仁青以其并未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项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 2020年1月8日，在仁青与熊佳（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签订合同的当天下午，仁青即向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保证金50万元。故依据以上事实，应当认定唐坤华接受仁青的委托，促使仁青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西藏玉山劳务有限公司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曲水秀色农业生态园项目》建设工程合同，其已完成了居间合同义务。关于案涉《工程项目居间协议》的效力。本案中，依据仁青与熊佳关于该合同具体项目的陈述以及唐坤华向仁青出具《收条》的内容，案涉曲水秀色农业生态园项目包含绿化、道路、大棚、房屋等，该合同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涉《工程项目居间协议》中的委托人为仁青，委托事项载明“甲方（唐坤华）负责就西藏精耕农牧秀水农牧工业园的工程项目接洽，并最终促成甲方签订该工程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甲方认可后方可签约并进场施工”。依据以上事实，唐坤华居间介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为仁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从事建筑施工必须是经资质审查合格，具有资质等级的企业。建筑工程领域因其行业的特殊性，从事建筑施工必须是经严格资质审查取得资质等级的企业，个人不能成为建筑工程施工的主体。唐坤华将案涉工程居间介绍给仁青，违反了前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另，本案中，唐坤华虽然居间促成了西藏玉山劳务有限公司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曲水秀色农业生态园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仁青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西藏玉山劳务有限公司亦非取得建筑资质等级的建筑施工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1）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中唐坤华虽然最终促成西藏玉山劳务有限公司与西藏精耕农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但其将案涉建设工程居间介绍给个人和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其行为扰乱了建筑市场的正常秩序和招投标程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种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唐坤华与仁青签订的《工程项目居间协议》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唐坤华因《工程项目居间协议》取得的居间费，应当向仁青返还。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工程项目居间协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居间费金额，唐坤华认为其仅收到50万元，并非仁青诉请的70万元。本院认为，关于仁青向唐坤华支付的居间费金额，双方均认可除30万元为转账支付外，其余为现金支付。依据唐坤华向仁青出具的《收条》，证明唐坤华收到的居间费为70万元。而唐坤华对于其主张实际仅收到50万元的事实并未举证证明，对其在《收条》中载明收到70万元的理由，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唐坤华主张仅收到50万元居间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唐坤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唐坤华向仁青返还居间费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仁青与唐坤华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居间协议》”；二、维持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唐坤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仁青返还居间费70万元”；三、仁青与唐坤华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居间协议》无效；四、驳回仁青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唐坤华的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唐坤华已预交），由唐坤华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东平审 判 员 彭美玉审 判 员 胡晓雯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书 记 员 拉 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