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8民申1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五矿营口中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营口市老边区冶金街冶金里。法定代表人：邓楚平，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涛，系辽宁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斌，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营口市站前区。再审申请人五矿营口中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辽08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五矿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对于主要证据的认定错误，应该撤销、改判。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营口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书》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只是对转移劳动关系后及合同解除后的安置问题作了明确约定，对被申请人不在岗期间，即从2014年5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工资未作明确约定。”实际情况是：2018年1月末2月初，经过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分别转移劳动关系和解除劳动关系，与被申请人签订了《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书》《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其中双方与案外人营口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的《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做了明确约定：“资产公司沿袭历史方式处理，被申请人继续保持不在岗状态，不向资产公司提供劳动，资产公司亦不向被申请人支付劳动报酬。”第七条做了明确约定：“对于本协议所约定的事宜均不存在争议，各方均清晰知晓本协议约定的己方权利和责任，以及签署本协议相应法律后果，自愿遵守本协议全部内容，三方就劳动关系有关全部事项均不再向其他两方或者其中一方主张权利。”其中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也做了明确的约定：“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之间因劳动合同下的劳动关系或解除该劳动关系所产生的或与其有关的未决或潜在的全部争议已经因本协议的签订而解决，本协议系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相关事宜的意思表示一致的最终约定。”从协议书的约定中可以明确判断，对于争议期间的工资，双方己经达成了一致，全部解决不再支付，对此二审法院不仅没有做出合理认定，反而得出了相反的结论，这无论从事实还是法理都缺乏客观公正性，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笫200条第2款的规定，应该撤销该二审判决，予以改判。二、针对同一案件事实情况，二审法院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认定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这是自相矛盾的判决，应该撤销改判。再审申请人在收到本案判决下达前，己经在前收到了营口中院对同一案件事实情况的职工王儒强的判决认定“协议书中对各方权利义务做了明确约定，其中包含职工不在岗期间，企业不支付劳动报酬及就劳动关系讲项不再向其中任何一方主张权利，因此对于索要劳动报酬，不予支持，驳回起诉”。而后又收到同一法院也就是本案的审理法庭对同一事实在同一时间段内做出的未做明确约定的截然相反的认定，这对同一个案情、同一事实的不同的认定结论和如此自相矛盾结果，必然会得出相互矛盾的判决。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得出错误结论，应该撤销改判。二审判决认定“由于双方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依然正常为上诉人缴纳五险一金，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本地区最低生活工资标准支付上诉人该期间的工资”。二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为职工交纳保险为由，即使职工未提供劳动，也应支付最低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双方签订了明确的协议书约定了对于工资在内的所有企部事项的处理方式，二审法院再以此作为工资支付标准，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且对于保险的交纳，是在改制大环境下的维稳政策中形成的特殊情况，申请人按照政府要求，维稳为重，没强行辞退职工，必须要为其交纳保险，这是一种特殊的福利待遇，并不能成为工资支付的前提条件，更不是决定性因素。因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提交了本院（2020）辽08民再51号民事裁定书、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2019）辽0811民再15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本案劳动争议属于政府主导下改制引发的，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提出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提出与被申请人分别签订的《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书》、《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对于争议期间的工资已经达成了一致，全部解决不再支付，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再审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月末2月初，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分别签订了《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协议书》第1条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下称劳动合同)于2018年1月29（以下简称解除日)解除，自2018年1月29起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协议书》第2条约定甲方（五矿公司）同意在乙方（劳动者）全部履行了本协议第3条项下的义务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经济补人民币xxxxxx元，乙方对于甲方支付的上述经济补偿金无异议，日后任何情形下不得再向甲方主张经济补偿及其他金额事项。双方一致确认：上述经济补偿金额计算中，补偿基数为：XX年（工作年限），双方对上述计算均无异议。”《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的上述条款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即经济补偿金均作了明确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对双方均应具有约束力。因从2014年5月起至《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签订之日，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未再向被申请人支付工资，但一直正常给其缴纳五险一金，被申请人也未再向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提供劳动，《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第8条对该期间的劳动报酬作如下约定“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之间因劳动合同下的劳动关系或解除该劳动关系所产生的或与其有关的未决或潜在的全部争议已经因本协议的签订而解决，本协议系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相关事宜的意思表示一致的最终约定。”从该条款约定的内容上看，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不需要支付给被申请人争议期间的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从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看，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属用人单位必须依法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并不应以劳动者付出劳动为前提条件,其根本目的是保障劳动者能够维持基本生活。《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第8条约定免除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该项义务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约定不当。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营口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产公司）又与同意转岗到资产公司的被申请人三方签订了《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约定：“资产公司沿袭历史方式处理，被申请人继续保持不在岗状态，不向资产公司提供劳动，资产公司亦不向被申请人支付劳动报酬。”第七条约定：“对于本协议所约定的事宜均不存在争议，各方均清晰知晓本协议约定的己方权利和责任，以及签署本协议相应法律后果，自愿遵守本协议全部内容，三方就劳动关系有关全部事项均不再向其他两方或者其中一方主张权利。”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上看，对被申请人不在岗期间，即从2014年5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工资未作明确约定。原二审民事判决考虑到被申请人从2014年5月至2018年1月未在岗，也未向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提供劳动，按照本地区最低生活工资标准判决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支付被申请人争议期间的劳动报酬54100元并无不当。关于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提出同一案件事实情况，二审法院判决相反的再审理由及提交本院（2020）辽08民再51号民事裁定书、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2019）辽0811民再15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本案劳动争议属于政府主导下企业改制引发的，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审理涉及企业改制引发劳动争议的民事案件，理顺案件所涉及的各种法律关系前，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先行审查企业改制的性质及起因，确认是否应当启动民事诉讼程序。企业是自主改制还是政府主导下的改制，应当根据政府及其相关部门是否参与、政府对企业改制是否起决定性作用、《企业改制方案》及《企业职工安置方案》的制定及批准程序，改制资金的来源、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的组成及改制的目的等方面综合判断。政府主导企业改制时，《企业改制方案》、《企业职工安置方案》均应以政府及其职能部门的名义作出或者批准，且应当有会议纪要、通知等文件作为依据，对企业改制起领导和组织作用的机构应当主要由政府机构的人员组成。根据本案当事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查明，涉及五矿公司企业改制的相关文书均以五矿公司的名义作出，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也由五矿公司自行承担，没有证据证明政府及其相关部门组织和全程参与了五矿公司的企业改制，也无政府会议纪要、通知等文件作为佐证。因部分工人不同意安置方案，多次进京到五矿总部上访，政府从维稳的角度出发，以及五矿公司将部分国有股权划转至资产公司。2018年1月30日，在政府参与下，五矿公司、资产公司与被申请人签订了《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书》与《解除合同劳动协议书》。至此，五矿公司与劳动者解除了劳动关系。综合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政府参与五矿公司的企业改制是以维稳为目的，参与程度有限，其组织五矿公司、资产公司与徐钢等14名工人共同签订协议的行为，不足以在五矿公司企业改制中起主导和决定性作用，不宜认定五矿公司的企业改制系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综上，再审申请人五矿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及提供的新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五矿营口中板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 悦审判员 孙石平审判员 傅 尧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马欣书记员赵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