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舜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江东北路588号34-35楼。法定代表人：李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立华，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京环隆亨纸业有限公司（原江苏隆亨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响水沿海经济开发区内。法定代表人：董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召伟，男，该公司综合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江苏法理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舜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京环隆亨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环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1民初2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舜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涉案工程未按照施工合同约定进行竣工结算，审价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双方于2013年9月28日签署的《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承包方（上诉人）承担审价费的前提是，发包方、承包方通过审价公司的工作，完成竣工结算，即承发包双方对工程最终造价取得一致意见。《约定书》的适用前提应当是在审价期限内完成审价,但涉案工程截止2013年12月（施工合同内双方约定的审价期限上诉人递交决算资料后2个月已经届满）。在工程款的案件审理中，可以看出审价单位就同一工程出具了多份数额不一致且要素不齐全的审定单，更加证明审价工作未能完成。涉案工程最终造价的确定是双方经过诉讼确认的，（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和（2014）盐民初字第00192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该支付工程款的多少，只是在无其他证据相佐的情况下，援引了审价单位的部分工作成果，并不表示审价结果本身的真实性、准确性，更不能代表审价工作的完成度。2.在被上诉人与审价单位的另案诉讼中，判决结果是基于审价单位提供了审价服务，而非审价结果。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约定的审价费负担前提是双方对竣工结算金额达成一致，而非审价公司是否提供了审价服务。我方承担审价费的前提是竣工结算得到完成。涉案工程最终价款由法院确认，因此发包人应自行承担审价费。3.《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约定范围仅对造纸车间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施工工程进行结算约定，2＃成某库施工工程并不在《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约定范围内。4.被上诉人所诉审价费已过诉讼时效。（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以及（2014）盐民初字第00192号民事判决的作出时间分别是2015年4月20日和2015年5月13日，即两份判决已经于2015年6月前生效。即便以2015年6月起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双方竣工结算工作已经完成，被上诉人理应知道自己有权根据《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向上诉人主张审价款，但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该笔款项，也从未向上诉人通报其因审价款与天元公司涉诉的相关事由。直至2018年10月9日方才来函催款，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京环公司辩称，1.双方补充签订的《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合法有效，审价工作已经完成。上诉人递交决算资料两个月内未完成审价的原因是上诉人造成的。该问题在(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2014)盐民初字第00192号民事判决书都已经做出认定。2014年7月30日，审计单位已经对上诉人施工的7个单体工程出具了12份工程结算审定单，有审计单位和被上诉人签字。虽然上诉人没有签字，但是原因是上诉人提出非法要求(另行补贴200万元)不能得到满足而未签字。同时在(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案件审理中，上诉人对审定结果予以认可，且该案件就是根据审定结果作出判决。(2014)盐民初字第00192号案件中，上诉人工作人员已经在工程结算审定单上签字确认，该判决也是根据双方确认的审定单作出判决。以上代表审价工作已经完成，并得到双方及生效判决的确认。2.（2016）苏0921民初第2288号民事判决和（2017）苏09民终3190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十一份审定单的真实性，审定单已经在生效民事判决中确认，说明审定服务和审定结果都已经完成。3.在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工程款案件中，案号：(2014)盐民初字第00192号，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就包括《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并且该案就是根据上诉人工作人员王某签字的2#成某库工程审定单来判决的，上诉人在该案件认可2#成某库施工工程在《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约定范围内。4.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与审定单位之间就审价费用问题一直存在争议，所以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2017年12月6日，（2017）苏09民终3190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争议的审价费用金额。2018年10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催款函。2018年10月16日，上诉人予以复函。2020年8月，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京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舜江公司支付响水县陈家港镇工业开发区造纸车间等工程审计费2020473.55元及利息（从2018年10月16日开始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至支付完毕止）；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舜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6日、9月28日，京环公司就其位于响水县陈家港镇工业开发区造纸车间等工程以及二号成某库等工程建设，分别与舜江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舜江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了工程施工，上述工程验收后双方约定竣工验收时间节点日期2013年3月1日。2011年4月22日，京环公司（委托人）与天元公司（咨询人）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合同约定：京环公司将建造“江苏隆亨纸业年产30万吨高强涂布白纸板工程”，委托天元公司对该项目进行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及工程结算审核。合同第六条载明：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按总价3‰，工程造价咨询按核减额5%收取费用。合同专用条件第二十一条载明：在单位工程审计全部结束后，按单位工程施工决算审计核定额计算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和审计核减额计算审计费用。2013年9月18日，京环公司和舜江公司签订《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一份，双方约定：一、根据造纸车间施工合同和1#成某库、配浆区补充合同，制浆车间、碎解车间、浆板库补充合同等合同工程施工内容已完成，经甲方组织进行验收合格后，乙方已报送竣工决算文件，经甲方核实相关决算资料后送交甲方委托的具备建设工程造价咨询资质的审计公司（天元公司）进行决算审计。二、经双方约定，舜江公司在编制竣工决算过程中，应按国家有关规定认真仔细地如实编制竣工决算，严格控制决算审计误差率，审计误差率（审计核减额占送审计比例）在5%以内（含5%）的，全部审计费用由京环公司承担，审计误差率超过5%以上的，超过5%部分的审计费用由舜江公司承担。2013年12月11日，天元公司向京环公司发函称，由舜江公司承建的造纸车间、配浆区、制浆车间、碎解车间、完成车间、一号成某库存、二号成某库、浆板库八单体工程结算资料已收到，我公司立即组织相关专业人员对施工单位报送的工程结算资料进行查看，通过近两个月的检查，发现存在以下问题：1.施工现场签证单、建设单位工程通知单混乱；工程通知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所有工程通知单后需附工程签证单；2.所有施工现场签证单、建设单位工程通知单需提供原件；3.部分施工现场签证单没有建设单位签字确认或不清楚；4.提供纸质资料时提供一份完整电子档；5.缺少钢筋计算书；6.提供竣工验收证明书。上述问题请施工单位完善相关资料重新装订后报贵公司。2014年1月7日，舜江公司向京环公司回函称，贵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发致我公司的《公司函》已收悉，……贵公司认为由于我公司提供的决算资料不完整导致审计工作无法正常开展。根据合同条款约定，我公司提交决算资料之日起二个月内应该审计结束，贵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书面签收我公司提交的相关决算资料后，截止2013年12月6日我公司第一次致函贵公司敦促贵公司进行审计之前，贵公司从未向我公司提出过决算资料不完整的问题……。我公司认为由于贵公司怠于审计导致审计工作至今未能完成的事实非常明确，我公司再次强调根据合同条款约定，现应当根据我公司提交的决算报告作为支付依据，……还应支付我公司工程进度款29444467.72元。以上款项贵公司最迟需在2014年1月15日前支付我公司。2014年7月30日，天元公司对舜江公司施工的单体工程出具12份工程结算审定单，其中天元公司出具012号（2#成某仓库土建、安装）审定单，记载：送审价12818091.77元，审定价9821047.51元，核减额2997044.26元。同年7月31日，天元公司出具032号审定单（年产30万吨高强涂布纸板各单体工程，不含2#成某库），记载：送审价172775027.29元，审定价126082944.71元，核减额46692082.68元。案涉工程送审价合计185593119.06元，审定价合计135903992.22元，核减额总计49689126.94元。2014年8月19日，舜江公司就其施工的响水县陈家港镇工业开发区造纸车间等工程以及二号成品库等工程分别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京环公司未按照约定将工程送审并在约定日期2013年11月24日前完成审计，应当按照送审价进行结算，要求京环公司支付剩余工程。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2014）盐民初字第001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京环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上述两份判决中对天元公司审定的工程价予以认定。2016年5月12日，天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京环公司支付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和工程造价咨询费合计2910196.52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6）苏092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京环公司给付天元公司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工程造价咨询费计2571630.7元及利息。京环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苏09民终31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后京环公司履行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2018年10月9日，京环公司向舜江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舜江公司根据《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的约定支付审计费本金2020473.55元，利息及其他费用另计。同年10月16日，舜江公司回函称，一、《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系双方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下签署，该约定书第一条提及的内容，我司以第二条约定承担费用的前提是贵司直接根据审计公司的审计结果向我司支付工程款。二、工程结算期间，涉及工程送审价、审定价等内容的工程结算审定单未获我司签字确认，双方亦就工程款的金额、支付等问题发生争议并诉至法院。鉴于贵司最终系以（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2014）盐民初字第00192号判决书确定的工程价款向我司支付工程款，并不符合双方签订《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的初衷。现适用《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第二条约定要求我司支付审计费的前提不存在、条件不成就，故我司没有承担贵司所述审计费、利息及其他合理费用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京环公司与舜江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工程造价咨询企业从事工程造价咨询业务，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的要求出具工程造价成果文件。天元公司所出具的工程结算审定单，在舜江公司向京环公司主张工程款案中，法院已对天元公司出具的审定单确定的工程价予以认定，后天元公司向京环公司主张咨询服务费用时，生效判决亦已确认京环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审计费用，故对舜江公司辩称没有收到审价结果的文件，审价没有完成的辩称不予采信。舜江公司作为工程造价编制单位，在编制竣工决算过程中，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如实编制竣工决算，控制决算审计的误差率。案涉工程送审价为185593119.06元，审定价为135903992.22元，核减额为49689126.84元，审计误差率为26.77%，故京环公司有权依据双方的约定向舜江公司主张误差率（审计核减额占送审价比例）超过5%部分的审计费用2020473.55元（49689126.84-185593119.06*5%）*5%。该部分的审计费用已由京环公司垫付，舜江公司应向京环公司支付，在京环公司向舜江公司主张付款后，舜江公司未予给付，故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从2018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告利率计算。关于案涉工程的审计费用，天元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向京环公司主张权利，直至2017年12月6日作出终审判决，在京环公司履行生效判决后，于2018年10月9日向舜江公司发出催款函，现京环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舜江公司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舜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京环公司支付工程审计费2020473.55元及利息（从2018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2964元（京环公司已预交），由舜江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舜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天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在上次诉请工程款案件中，对于审价公司作出的审价方案并没有予以确认，上诉人支付审价费的前提是要对审价方案进行确认。京环公司质证意见为，情况说明反映的内容不客观、不全面，（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就是依据审价单位作出的审定单作出的判决，在（2014）盐民初字第00192号案件中，审价结论得到上诉方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也得到了法院的判决确认，所以审价工作是否完成应当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来判断。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舜江公司承担审价费2020473.55元及利息是否有据；二、京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现分述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舜江公司承担审价费2020473.55元及利息是否有据问题。京环公司和舜江公司签订的《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约定，舜江公司在编制竣工决算过程中，应按国家有关规定认真仔细地如实编制竣工决算，严格控制决算审计误差率，审计误差率超过5%以上的，超过5%部分的审计费用由舜江公司承担。舜江公司认为其按约定支付审价费的前提是在审价单位的主持下双方对于工程造价达成一致意见。但从《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内容来看，不能得出双方对工程造价形成一致意见是舜江公司支付审价费的前提。舜江公司主张《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适用前提是在其递交决算资料后两个月内完成审价，但京环公司未能在审价期限内完成审价。经审查，根据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舜江公司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月内提交完整的竣工决算资料，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3月1日，而舜江公司将竣工决算资料提交给京环公司核实的时间是2013年9月24日。（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亦认定京环公司不存在怠于审计、恶意拖延的情形，因此舜江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舜江公司提出案涉工程审价工作未完成，不应支付审价费的主张。（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和（2014）盐民初字第00192号民事判决均是依据审价单位作出的审定单而作出的判决，（2016）苏092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认定京环公司给付天元公司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工程造价咨询费计2571630.7元及利息，京环公司已履行该给付义务。由此可见，舜江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审价工作未完成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舜江公司主张2#成某库工程不在《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约定的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该项工程审价费。从《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内容本身来看，双方对于该约定书所指向的工程范围采用了概括性的约定。2#成某库工程在京环公司发包给舜江公司施工范围内，在2#成某库竣工验收后，舜江公司亦应向京环公司报送竣工决算资料，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因此，舜江公司主张2#成某库工程不在《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约定的范围内，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工程竣工结算约定书》，并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判决舜江公司应承担审价费2020473.55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二、关于京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案涉工程的审价费用存在争议，2016年5月12日，天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京环公司支付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和工程造价咨询费合计2910196.52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6）苏092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判决京环公司给付天元公司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工程造价咨询费计2571630.7元及利息。京环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苏09民终31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9日，京环公司向舜江公司发出催款函。2020年8月1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故京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舜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64元，由浙江舜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张晨阳审判员  荀玉先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