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山，男，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岩，天津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宁河区东棘坨镇大从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东棘坨镇大从庄村。法定代表人：王伟，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美，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宝山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东棘坨镇大从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从庄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津0117民初4230号民事判决。大从庄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津03民终54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2020）津0117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王宝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宝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岩、被上诉人大从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宝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宝山与村委会签订了70年的承包合同，双方应继续履行承包合同，有当时村主任签字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3.时任村主任王某的证明、林木采伐许可证等在案证据证明村委会对《补充协议》是知情的；4.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大从庄村委会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认可上诉人上诉请求。大从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将原告所有的位于所属大从庄村村界内的河、道、沟、渠两侧的土地返还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所有。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2006年5月29日大从庄村委会与王宝山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王宝山将大从庄村委会所有的位于大从庄村村界内的河、道、沟、渠两侧的土地返还大从庄村委会；3.诉讼费由王宝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宝山与大从庄村委会于2004年9月23日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大从庄村委会将村所属的河、道、沟、渠两侧土地承包给王宝山栽树，承包期13年，2004年9月23日起至2017年9月22日止，采伐树木收入分成为大从庄村委会分得10%，王宝山分得90%；诉讼过程中王宝山提交了《补充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条件下，对2004年9月23日双方签订，林业植树协议第六条，因年限和树木生长界定不清，特补充如下：一、2004年9月23日协议中权利和义务不变。二、合同定为70年（2004年9月23日至2074年9月23日止）。三、如合同到期后，甲方收回合同时，对未成材，按国家标准规定给与乙方补偿，如双方达不成共识，依法公平公正裁决。四、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双方签字生效。甲方：张某（签字按手印，加盖大从庄村委会印章），乙方：王宝山（签字按手印），2006年5月29日”。大从庄村委会认为该协议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对该协议真实性不认可，经司法鉴定，该协议上的大从庄村委会印章与村委会备案的印章不一致，张某的签字系张某本人笔迹，张某的手印系张某本人手指捺印。大从庄村委会于2020年10月28日对于王宝山提交的《补充协议》内容召开民主议定程序会议，会议中村民代表、党员均不认可该协议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发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或村民同意。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宝山与大从庄村委会于2006年5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及王宝山是否应将大从庄村委会的土地归还大从庄村委会。本案中，王宝山提交的《补充协议》上大从庄村委会的印章经鉴定与备案的印章不一致，时任村主任的张某虽认可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经鉴定亦为张某的签字及手印，但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称，只记得在王宝山提供的空白纸张上签过名字，不知道协议的内容，且通过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该《补充协议》并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而该协议内容将土地承包期限延长至70年属于重大事项变更，且关系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应该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王宝山作为承包人应负有审查合同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注意义务，2020年10月28日，大从庄村委会通过召开民主议定程序会议，对《补充协议》进行议定，村民代表、党员均不同意该协议内容，故王宝山提交的《补充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据此，关于大从庄村委会要求确认2006年5月29日大从庄村委会与王宝山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及要求王宝山将大从庄村委会所有的位于大从村村界内的河、道、沟、渠两侧的土地返还大从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理据充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天津市宁河区东棘坨镇大从庄村民委员会与王宝山于2006年5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王宝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天津市宁河区东棘坨镇大从庄村民委员会所有的位于天津市宁河区东棘坨镇大从庄村界内的河、道、沟、渠两侧的土地返还天津市宁河区东棘坨镇大从庄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宝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7民初4230号开庭笔录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自认免除承包费及不要卖树分成已经过“三会”，结合上诉人对卖树的陈述，《补充协议》不可能没有上过“三会”。证据二，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7民初4230号案件中王某、张某的询问笔录及（2020）津0117民初2844号案件中张某的询问笔录，证明时任村委会书记的王某认可诉争承包土地变更为70年且说明了签订背景，并表示上过“三会”，时任村主任张某认可是本人签字。证据三，时任村委会书记的王某2006年11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村委会2006年9月7日出具的证明及报纸新闻报道，证明案涉承包地承包期延长到70年的背景，《补充协议》不宜确认为无效。证据四，林木采伐申请表2张、林木采伐许可证、宝山经济生态林示意图、照片、销售树苗协议、转户头证明，证明上诉人种植防护林，没有损害村民集体利益，且2017年之后上诉人采伐树木，均已获批准，证明上诉人已将诉争协议向镇政府报备，获得镇政府同意。证据五，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05）宁民初字第1305号及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6）二中民一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曾起诉2004年承包合同无效，生效文书认为上诉人承包行为没有侵害村民的利益，无需经过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证据六，大从庄线路切改说明，证明移动公司因架设木杆使用诉争土地，直接到上诉人处协商，村委会及村民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视为对王宝山承包诉争土地合法性的认可，且是知情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认可，但并不是指案涉《补充协议》经过了“三会”；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某、张某提出经过了“三会”，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证据三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虽承包合同2017年到期，但因有树木，故村委会配合办理林木采伐，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五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只认可了承包合同经过了民主程序，《补充协议》属于重大事项变更，应当重新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证据六三性均不认可，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被上诉人认可的证据一、二、四、五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明力将结合本案证据综合认定；对证据三、六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明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二审中，上诉人不认可《补充协议》无效，不同意对案涉承包地上林木价值进行评估，亦不同意垫付评估费。被上诉人表示，认为《补充协议》无效，且村委会并不知情，亦不同意就案涉承包地上林木进行补偿，要求上诉人将承包地上林木清除后返还土地，不同意就案涉承包地上林木价值进行评估，亦不同意垫付评估费；对案涉承包地收回后的用途暂无方案。2004年9月23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承包到期后，如未成材延长到成材出售为止……”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补充协议》是否有效；2.上诉人是否应返还案涉承包地。案涉《补充协议》效力问题，案涉《补充协议》签订日期为2006年5月29日，应依据当时的生效法律规定进行审查。依据1998年11月4日修订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八）项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本案涉及将村界内的河、道、沟、渠两侧的土地的承包，将原有承包期限从13年延长至70年，应认定案涉《补充协议》涉及村集体的重大利益，属于法律规定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在签订协议之前应履行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法定程序，且相关会议的参会人数、表决通过人数应达到法定要求，否则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本案《补充协议》上村委会公章与备案章不一致，虽时任村委会书记陈述经过“三会”，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原《承包合同》系经过“三会”及招投标程序签订，上诉人对《补充协议》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补充协议》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返还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本案《补充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承包地的返还必然涉及地上树木的处理问题，应综合考虑本案涉及树木的数量、种植生长年限、处理成本等因素，本着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坚持资源的有效利用、保护环境、保护生态平衡等绿色原则，合法处理。被上诉人坚持要求上诉人将案涉承包地上树木清除后返还土地，应考量以下因素：首先，树木的清除涉及到行政机关的监管问题，且树木种植年限较短，必然造成重大损失；其次，现被上诉人拒绝接收承包地上任何树木，但对案涉承包地后续使用并未确定任何方案，不符合上述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的可持续发展、保护生态环境等绿色原则；最后，本案上诉人承包土地后，已经经营十几年，必然进行了大量投入，考虑现在树木的生长年限等因素，清除或移栽树木必然造成巨额损失，现双方均拒绝对案涉承包地上林木进行评估，并拒绝垫付评估费，导致现无法对林木价值及损失进行判断，亦无法按照双方过错分担损失或进行相应补偿。在无法对上诉人进行任何损失赔偿或补偿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将案涉树木清除返还案涉土地，显失公平。参考双方2004年9月2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到期后，如未成材延长到成材出售为止……”的约定，综合以上分析，现在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案涉承包地上树木清除后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对此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7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7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上诉人王宝山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东棘坨镇大从庄村民委员会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宝山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东棘坨镇大从庄村民委员会各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福群审判员  仝伟奇审判员  刘继永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齐萌萌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