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5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甲2号。 法定代表人：翟永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君，辽宁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亿鑫重诚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61号鹏拓钢材市场B区26号。 法定代表人：张忠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哲，辽宁华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宝曦重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街道毛茔子村迎金路768号。 法定代表人：苗海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大勇，男，1972年12月25日生，汉族，该公司经理，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亿鑫重诚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鑫公司）、原审第三人大连宝曦重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8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政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每次形成货物买卖时，均已签订书面《物资买卖合同》，上诉人并未要求或指定被上诉人将合同项下的标的物送至宝曦公司加工，反而约定了被上诉人应将案涉货物送至上诉人工地，即桦甸市桦甸丰泰热电半焦电厂新建项目工地。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付款依据是上述《物资买卖合同》，并非是被上诉人向宝曦公司的送货量。双方不是根据所谓的“出库单”进行结算。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支付货款总额为4139357.87元，该金额与《物资买卖合同》完全吻合，上诉人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现已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上诉人在约定地点实际收到的货物总额也是4,139,357.87元。被上诉人主张的超出该金额部分，则与上诉人无关，不应据此向上诉人主张权利。3.虽然案涉《物资买卖合同》没有加盖上诉人公司印章，但上诉人对上述合同均予以认可。4.关于苗盛遂和苗大勇的通话内容，苗大勇所述欠款事实系其单方陈述，苗盛遂并没有认可。苗盛遂反复强调物资款支付需要根据《物资买卖合同》及增值税发票，没有合同不可能付款。被上诉人提供的18张金额为427,950.28元增值税发票当时并没有提供给上诉人，这一点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是明知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讼争货款的，并且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及和主张权利。至于上述发票于2020年4月24日邮寄给上诉人一事，上诉人并不知情，该行为应是表明被上诉人不能从宝曦公司处取得他们之间的货款，强行将不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物资款通过诉讼方式解决而采取的单方行为。4.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其向宝曦公司送货的出库单，也不认可被上诉人所述的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5.一审法院追加宝曦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属适用法律错误。宝曦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即使追加第三人，也应追加出库单中签字人员孙思权。 亿鑫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 宝曦公司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 亿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市政四公司偿还所欠采购材料款427950.28元；二、诉讼费由市政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亿鑫公司提供了2017年4月5日至2017年10月10日期间的钢铁出库单22张，注明提货单位：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送货地址：大连宝曦重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院内）。出库单列明了品名、规格、材质、单位、吨数、单价、金额等内容。出库单尾部收货人处有宝曦公司的工作人员谢忠旺、孙思权签字。22张出库单合计货款总额为4567308.15元。亿鑫公司提供了华夏银行电子回单10张，显示2017年5月8日、6月2日、7月14日，市政四公司分十笔共支付给亿鑫公司材料款4139357.87元。电子回单的摘要中均注明：“桦甸丰泰热电半焦电厂新建工程材料款”。亿鑫公司提供了2017年9月4日、2017年11月15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8张，金额合计427950.28元。亿鑫公司提供了快递查询单，显示2020年4月24日16时32分“北京市，已签收，他人代收：退休科”。亿鑫公司表示其通过该快递已向市政四公司公司邮寄了上述发票。2.市政四公司提供了亿鑫公司签章的三份《物资买卖合同》，显示买方（买受人）为市政四公司，卖方（出卖人）为亿鑫公司，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5日，签订地点为大连市，合同中均列明了标的物和价款等内容，并注明买方收货员“苗盛遂”。三份合同的价款分别为456,224.47元、473129.22元、423277.31元，合计1,352,631元。三份合同尾部仅有亿鑫公司的签章，买方处列明了市政四公司的信息，但没有签章。市政四公司表示苗盛遂系市政四公司在吉林桦甸热电厂项目的负责人。3.宝曦公司提供了余料明细表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宝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大勇曾通过微信向苗盛遂发送余料明细表，对方表示：“收到，没有问题”。余料明细表显示工程名称为吉林桦甸丰泰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半焦电厂新建项目，委托（供料）单位为市政四公司，加工单位为宝曦公司，加工日期为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表中记载了来料量、实际加工发货量、余料等内容。宝曦公司提供了苗大勇与苗盛遂2018年6月3日、2018年11月30日的通话录音资料，录音中双方反复沟通“欠亿鑫重诚427950元”、“欠亿鑫重诚40多万元”如何结算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亿鑫公司与市政四公司虽未在供货前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市政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苗盛遂通过苗大勇向亿鑫公司订货，亿鑫公司按照市政四公司的需求将货物送至宝曦公司处进行加工，市政四公司向亿鑫公司支付货款。上述情形表明，亿鑫公司与市政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亿鑫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和电子回单，亿鑫公司已供货的货款合计4567308.15元，市政四公司已实际付款4139357.87元，差额为427,950.28元。市政四公司虽提供了三份亿鑫公司签章的《物资买卖合同》，但并没有市政四公司的签章，且金额也仅为1352631元，仅凭此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市政四公司已付清材料款。而苗盛遂、苗大勇在通话录音中也谈到欠亿鑫公司427950.28元货款的事项，故亿鑫公司要求市政四公司支付材料款427950.28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市政四公司辩称亿鑫公司、市政四公司之间是按照单笔供货签订单笔合同进行结算，收货人是苗盛遂而不是宝曦公司，市政四公司已付清材料款不存在拖欠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亿鑫公司、市政四公司之间存在多笔交易，市政四公司前期付款的金额，与亿鑫公司提供的宝曦公司签收的出库单金额一致，说明亿鑫公司、市政四公司之间存在市政四公司通过宝曦公司订货后亿鑫公司将货物交付于宝曦公司处，再由市政四公司向亿鑫公司结算货款的交易习惯。本案中亿鑫公司诉求的427950.28元材料款的相关货物已被宝曦公司签收，可以认定亿鑫公司、市政四公司依据原有的交易习惯订立了买卖合同。其次，从现有证据看，市政四公司在结算货款时确实存在要求亿鑫公司提供书面合同的情况，但补签书面合同并不能否认双方之前以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的法律效力。再次，从苗大勇发送给苗盛遂的余料明细表也可以看出，供料方是市政四公司，亿鑫公司向宝曦公司交货的行为，应认定为履行对市政四公司的交货义务。最后，市政四公司在付款凭证上注明付款原因为“桦甸丰泰热电半焦电厂新建工程材料款”，而苗盛遂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其代表市政四公司订购钢材用于市政四公司施工项目的行为对市政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亿鑫公司基于善意继续按前几次交易的方式交货，市政四公司仍应就后发生的交易的货款履行支付义务。苗盛遂在2018年时仍与宝曦公司研究如何为亿鑫公司向市政四公司结算货款，也证实了市政四公司仍欠亿鑫公司货款的事实。故市政四公司的该项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连亿鑫重诚钢铁有限公司材料款427950.2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20元（亿鑫公司已预付），由市政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七份仅有被上诉人亿鑫公司单方盖章的《物资买卖合同》，再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另外三份《物资买卖合同》，共同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仅限于上述十份合同，上述十份合同对应的货款总额为4139357.87元，与上诉人已付款金额完全相符，拟证明上诉人已付清被上诉人全部货款，不存在尚欠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仅包括上述合同，应以实际22张出库单为准，上述十份合同是上诉人付款走账的凭证，就因为上诉人尚欠讼争货款没有结账，所以上诉人也没让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合同。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亿鑫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宝曦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尚欠被上诉人讼争货款。上诉人提供了十份其认可的仅有被上诉人单方盖印的《物资买卖合同》，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仅限于该十份合同，并主张该十份合同双方已全部履行完毕。但对于该十份合同所对应的每次送货、收货等具体的履行过程，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而被上诉人提供了具有“孙思权、谢忠旺”签字的22张出库单来证实其全部送货数量及金额。上诉人对于上述22张出库单进行了选择性认可，即仅认可与上述十份合同价款相对应的出库单，而对于超出部分，即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请的427950.28元货款所对应的出库单不予认可。鉴于上述出库单均载有“孙思权、谢忠旺”的签字，且上诉人亦已就该二人签收的货物向被上诉人给付了4139357.87元货款，由此可以认定，孙思权和谢忠旺有权代表上诉人收货，且收货效力及于上诉人。那么，被上诉人提供具有该二人签字的出库单向上诉人主张讼争货款，且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开具了讼争货款金额所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二者可以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条，上诉人在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的情况下，仅以双方未签订讼争货款对应的买卖合同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证据尚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结合全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所认定的三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和交易模式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市政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19元，由上诉人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迪 审 判 员  王 歆 审 判 员  王家永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秀颖 书 记 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