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杰光，男，198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攀，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镇华阳大道二段1栋3单元1层19/20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良，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吉庆三路333号1栋3单元10楼1001-1006号、1栋4单元10楼1001-1006号。 负责人：李斌，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杰光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广电公司）、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杰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定解除肖杰光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的劳动关系；3.依法改判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支付肖杰光经济补偿18108元；4.依法改判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支付肖杰光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6396元；5.依法改判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为肖杰光补办2017年1月-2019年9月的社会保险。事实与理由：（一）劳动关系应以实际用工事实为准，而非合同的形式文本。肖杰光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之间的工资转账记录充分证明二者之间并非单纯的小时工形式，肖杰光的工作时间明显超过了非全日制的法定限制标准。肖杰光从2017年进入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工作，一直按照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的要求从事全日制的劳动工作，肖杰光每天九点上班，晚上七点至八点才下班，因此肖杰光无论是工资构成、工资发放方式还是工作时间均符合全日制用工标准，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支付肖杰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二）无论何种用工制度，用人单位负有缴纳工伤保险的强制性义务，且劳动法相关规定中并未将经济补偿限定为全日制用工。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未为肖杰光缴纳工伤保险，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非全日制用工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有关经济补偿的规定，肖杰光主张经济补偿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四川广电公司、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辩称，肖杰光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于2017年1月1日起建立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关系，肖杰光入职时就填写了入职情况表，其知晓是非全日制用工，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亦告知了其工作时间、工作报酬、工作内容。在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用工期间，肖杰光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共签订三份劳动合同，由于双方系非全日制劳动用工关系，不应当向肖杰光支付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关于双倍工资与事实不符，因此，其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肖杰光的上诉请求。 肖杰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肖杰光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向肖杰光支付经济补偿金18108元；3.判令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向肖杰光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6396元；4.判令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为肖杰光补办2017年1月至2019年9月的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月1日，肖杰光进入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从事销售工作。2017年1月1日、2018年1月1日、2019年1月1日，肖杰光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分别签订了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肖杰光支付工资，每月主要支付2次，肖杰光的工资主要包括提成工资与小时工资。 （二）2019年9月23日，肖杰光以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向四川广电公司、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同日，肖杰光离开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 （三）一审中，肖杰光陈述，其主要工作包括解决故障维修、收费、开发新用户等，根据工作内容不同工作时间也不确定，基本是早上九点到公司报到，晚上七、八点，在小区与客户签合同，每天工作时间超过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超过24小时，但并未向法庭举证证明。 （四）2019年9月23日，肖杰光作为申请人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其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裁决被申请人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8108元；裁决被申请人向其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6396元；裁决被申请人为其补缴2017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019年10月28日，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肖杰光的全部申请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银行交易流水、工作证、员工基本情况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三份、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举出的三份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与肖杰光举出的银行交易流水，可以证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3日期间肖杰光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系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法律关系。肖杰光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根据该规定，肖杰光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之间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肖杰光于2019年9月23日单方面通知终止用工，双方于该日已经解除非全日制用工关系，肖杰光主张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与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杰光主张补办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杰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肖杰光承担。 二审中，肖杰光对一审认定的“其工资构成为提成工资加小时工资”有异议，认为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绩效考核工资”；并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遗漏了工资支付时间有超过15天的事实。四川广电公司、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四川广电公司、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非全日制用工名册，拟证明肖杰光的岗位是营销部的营销岗，其是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的非全日制用工人员之一。证据材料2，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肖杰光的薪酬表，拟证明肖杰光的工资核算金额与发放的金额一致。证据材料3，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销售奖励发放标准，拟证明肖杰光的工资构成中奖励部分的计算标准。肖杰光质证称，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系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劳动部门的相关备案。对证据材料2、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肖杰光的签字，且2018年1月份工资表上的金额与肖杰光2018年1月的银行流水明细不符，2018年3月份上半月的薪酬表，仲裁时提交的工资薪酬标准载明的是1808元、二审中提交的载明的是1600元，因此对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薪酬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材料3亦与肖杰光实际提成标准不一致，亦不予认可。 肖杰光向本院提交了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及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在仲裁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套，拟证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在仲裁和二审中两次提交的相同类别的证据不一致，存在伪造证据嫌疑，且其提交的工资表并非肖杰光的真实工资发放情况，没有肖杰光的签字。四川广电公司、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质证称，对仲裁庭审笔录及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其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是人力资源在制作相应表格时，有三个月计算错误、有笔误出现。第一处是2018年4月下半月金额错误，银行流水上的金额为1169元，二审提交的薪酬表中为1064元；第二处是2018年6月下半月，银行流水金额为5498.8元，二审中提交的薪酬表中的金额为7015.8元；第三处是2018年12月上半月金额错误。 本院审核认为，四川广电公司、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1，系其单方制作，亦未提供其他证据材料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材料2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提交的薪酬表载明内容不一致，且四川广电公司、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亦自认该份证据材料中有多处错误，故本院对证据材料2不予采信；证据材料3，肖杰光不认可真实性，四川广电公司、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按照该标准计算后的薪酬与实际发放给肖杰光的薪酬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除“肖杰光的工资主要包括提成工资与小时工资”以外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一）肖杰光与四川广电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二）肖杰光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肖杰光离职前一年，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情况为：2018年9月6日发放1600元、2018年9月13日发放9381.4元、2018年10月16日发放8960.5元、2018年10月16日发放1600元、2018年11月6日发放1600元、2018年11月13日发放3058元、2018年12月14日发放1600元、2018年12月14日发放3788元、2018年12月29日发放1600元，2019年1月22日发放4811.35元、2019年2月1日发放1600元、2019年2月2日发放1977.32元、2019年2月22日发放4125.56元、2019年3月18日发放1600元、2019年3月19日发放472元、2019年4月8日发放1600元、2019年4月18日发放2851元、2019年5月21日发放1420元、2019年5月22日发放5264.5元、2019年6月17日发放1460元、2019年6月19日发放2121元、2019年7月19日发放1120元、2019年7月19日发放3014元、2019年8月16日发放4614元、2019年8月16日发放1200元。据此计算，肖杰光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036元。（二）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提供的2018年9月-2019年8月的薪酬表载明：肖杰光前半月的薪酬构成较为固定，均为合同小时薪酬（均在1600元以下）；后半月的薪酬构成中，固定的项目有合同小时薪酬（均在1600元以下）、分公司月度考核绩效、扣款小计、代扣个人所得税等项目。不同月份会载明：用户发展奖励、补发用户发展奖励等项目（补发的均为前2月、3月前的奖励）。其中，2018年12月16-31日薪酬表中载明有“夏季劳动竞赛奖1600元”、2019年2月16日-28日的薪酬表中载明有“2018年终奖及其他各项奖励1977.32元”；2019年6月16日-30日的薪酬表中载明有“代市公司发放‘蜀小果专项’省公司奖励1001元、代市公司发放‘春季营销活动’奖励632元”等项目。（三）2018年1月1日，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与肖杰光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载明：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劳动报酬为16元/小时；2019年1月1日，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与肖杰光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载明：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劳动报酬为18.70元/小时。 本院认为，（一）关于肖杰光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是否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积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第七十二条：“非全日制用工小时计酬标准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小时工资标准。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十五日”的规定，非全日制用工主要从计酬标准是否以小时计酬为主、工作时间是否每周未超过二十四小时、报酬结算是否最长未超过十五日等方面予以认定。本案中，从计酬标准看，根据薪酬表载明项目以及肖杰光每月实际收到的工资，合同小时薪酬均不是肖杰光薪酬的主要组成内容，肖杰光的薪酬中，分公司月度考核绩效、用户发展奖励等金额均高于薪酬表中载明的“合同小时薪酬”，且薪酬表中多次载明有“补发前2月、3月奖励、年终奖”等内容，因此，肖杰光的薪酬并非以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主张的“小时计酬”为主。从工作时间看，首先，工作时间是作为判定成立非全日制劳动用工关系的关键因素，用人单位在实际用工过程中应确保严格遵守法律的限制性要求，并做好非全日制员工的工作时间管理和记录，本案中，作为用人单位的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肖杰光每日工作时间未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积未超过二十四小时；其次，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提供的薪酬表中“小时计酬”大部分载明为1600元，2018年的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报酬为16元/小时、2019年约定为18.7元/小时，即使按照18.7元/小时计算，肖杰光15天的工作时间亦超85小时，远远大于非全日制用工规定的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24小时的规定，故从肖杰光的工作时间看，其每周工作时间均超过了24小时。综上，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对肖杰光的用工形式不符合非全日制用工形式下小时计酬为主、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24小时的规定，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与肖杰光系全日制劳动关系。 关于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向肖杰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非全日制用工与全日制用工均是劳动用工方式，均适用劳动法律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主要条款包括：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劳动者姓名、住址、身份证，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内容。本案中，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与肖杰光签订的《非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中，均载明了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前述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主要条款，故双方系签订了劳动合同，肖杰光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四川广电公司是否应向肖杰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劳动者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未为肖杰光购买社会保险，肖杰光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肖杰光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1月1日，离职时间为2019年9月23日，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036元，故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应向肖杰光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8108元（6036元×3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本案应由四川广电公司向肖杰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108元。 （四）对于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劳动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本院对肖杰光要求四川广电公司为其补办社会保险的主张不予处理。 另由于双方均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肖杰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 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与肖杰光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 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杰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108元； 驳回肖杰光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