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6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女，1993年9月27日生，蒙古族，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坤，女，1985年7月6日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锋，系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未到庭)上诉人李雪因与被上诉人孙小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法库县人民法院（2021）辽0124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雪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1)辽0124民初2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上诉人在经营范围内，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处理售后中、差评事宜的行为，属于委托代理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90，000元属于代理费即佣金的性质，不属于不当得利。2018年1月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由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处理网店交易中的中、差评价事宜，上诉人每删除一个中、差评价，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劳务报酬即佣金30元。2019年1月14日，双方终止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上诉人处理中、差评数量3034个，应支付91，020元，当日被上诉人按整数通过支付宝向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即佣金90000元。上诉人是沈阳天评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投资者及法定代表人，沈阳天评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商务信息咨询、商务事务代理、企业管理、企业营销活动策划。淘宝网售后处理中差评工作内容，是与客户进行礼貌沟通，认真解决售后产品问题，达到客户满意，所有中差评处理均为达到顾客百分百满意后，客户自行修改评论。该行为是属于淘宝网允许的淘宝商家正常售后维护的责任与义务，是淘宝网经营活动的基本原则。由此可见，上诉人在经营范围内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处理网店交易中的中、差评价事宜，属于淘宝网经营者售后应尽的责任与义务，符合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是代理费用，而不属于不当得利。二、被上诉人支付的每个ID9元，该费用属于售后维护中差评中的给予客户的补偿。ID的概念属于淘宝顾客的账号，其账号可以无限次数在淘宝网进行商品购买，且购买一件商品就具有评论一次的权利。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委托处理的是中、差评数量，而非被上诉人所说的ID数量。关于被上述人所说的ID9元，是被上诉人确定的固定价，是上诉人在处理过程中给予淘宝顾客一定补偿，双方约定最多返现9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返现多少是上诉人的业务能力与客户进行沟通，至于返现多少与被上诉人无关。三、一审法院将ID概念与上诉人处理中、差评数量概念混为一谈。如前述，ID概念是客户的淘宝账号，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委托处理中，差评数量是修改评价总数，与ID并不是同一概念。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处理店铺中、差评，就是处理店铺中的中、差评的数量，与ID数量无关联。一个ID可购买一百次商品，可以给予评价一百次，按照被上诉人说法，上诉人处理一百个评价和处理一个评价收费均是相同的不符合常理。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网店处理中差评数量3034个，被上诉人应支付委托代理费用为91020元。而且如按照被上诉人说的单价约定，也不是被上诉人支付的7949元委托代理费用。孙小坤辩称，1、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4日误将9万元转给上诉人李雪，该笔转款不符合上诉人李雪双方交易流程和交易习惯，属于不当得利。2、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李雪的每个ID9元，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李雪的劳务费用，不是给顾客的返现，李雪跟顾客沟通返给多少由李雪决定与被上诉人无关。根据上诉人李雪与顾客沟通的聊天记录。上诉人李雪给客户的返现也多为2元，与上诉人李雪所述的每个客户返现9元不符。3、上诉人提供的给向涛、赵春芳、王小雨转款凭证，但经被上诉人核查，此三人不是被上诉人淘宝店铺的顾客，上诉人李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小坤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告返还原告9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初至2019年1月10日，原告孙小坤与被告李雪口头约定，由被告李雪处理原告孙小坤经营的网店（红枫叶精品绒线店）交易中的中、差评事宜。在此期间原告孙小坤及其丈夫黄文周除本案争议标的90,000元外，合计向被告转账7,949元（其中孙小坤向李雪转账21笔，合计金额6,218元；黄文周向李雪转账5笔，合计金额1,731元）。2019年1月14日，原告向被告通过支付宝转账90,000元，促成本案。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中双方诉答意见，案件双方争议焦点为，案件争议标的90，000元的性质及孙小坤、李雪约定修改中、差评报酬的结算标准。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应当符合四个要件，其一：一方获取利益；其二：致使他方遭受损失；其三：取得利益与在遭受失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四：一方获利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孙小坤主张其与李雪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故孙小坤应对其主张的其向李雪转账的90，000.00元的性质为李雪获取的不当利益并致使孙小坤遭受损失及双方结算标准为每个中、差评ID9.00元(包含每个ID好评返现款)负有举证责任；李雪辩称其与孙小坤系劳务合同法律关系，争议的90，000元为其劳务报酬，每个ID9.00元仅为好评返现款，双方劳务报酬结算标准为每条中、差评30元(不包含每个ID9.00元好评返现款)。李雪上述辩称是附理由的否认，李雪应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及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即李雪应举证证明孙小坤、李雪间存在劳务关系、90，000元款项为劳务报酬及双方修改中、差评劳务费按照每条中、差评30元(不包含每个ID9.00元好评返现款)计算。关于孙小坤要求李雪返还90，000元的主张，一、根据孙小坤提交的孙小坤网店员工(QQ昵称：宝贝、QQ号：75×××66)与李雪(QQ昵称：Aa-天评商务、QQ号：97×××33)的QQ聊天记录及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李雪为孙小坤处理完中、差评后会不定期与孙小坤进行结算，并在QQ聊天工具中向孙小坤告知其处理中、差评的ID个数及合计金额。以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1月20日及2018年12月9日双方聊天记录为例，李雪告知孙小坤“39个ID……351元给350吧”“83发ID747元”“57个ID513元”后，孙小坤分别于2018年10月10日通过支付宝账户向李雪转账350元、2018年11月20日通过黄文周(系孙小坤丈夫)支付宝账户向李雪转账747元、2018年12月11日通过支付宝账户向李雪转账513元。根据上述ID个数及结算金额计算，李雪处理中、差评后要求孙小坤向其每个ID支付报酬9元(351元÷39个ID=9元、747元÷83个ID=9元、513元÷57个ID=9元)。由此可知，修改中、差评后李雪要求孙小坤向其支付的款项按照每个ID9元计算；另，孙小坤共计向李雪转账支付7，949元，按照处理每个ID的报酬为9元并结合双方交易中有扣除报酬零头的交易习惯，李雪共计为孙小坤处理中、差评ID约为883个(7，949元÷9元=883.22个ID)，与孙小坤主张一致，故可以认定孙小坤已向李雪支付全部报酬。关于李雪辩称其与孙小坤系劳务关系，90，000元款项为劳务报酬及双方修改中、差评劳务费按照每条中、差评30元(不包含每个ID9元好评返现款)计算。对此原审法院认为，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向其支付报酬。本案中，孙小坤、李雪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2018年初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孙小坤委托李雪为其处理红枫叶精品绒线网店交易中的中、差评事宜，李雪处理后在QQ聊天工具中向孙小坤告知其处理中、差评的ID个数及合计金额，孙小坤向李雪支付报酬的行为符合上述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另，劳务合同订立目的在于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而不在于实现雇主的预期利益；委托合同中虽也包含了劳务的给付，但是给付劳务并非合同的目的，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处理委托事务，给付劳务仅是为了达到委托目的的手段。其次，劳务关系中雇员必须服从雇主的指示，通常不享有独立的裁量权；而委托合同中受托人虽然必须依委托人指示处理事务，但享有一定的独立的裁量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孙小坤、李雪订立合同目的在于李雪帮助孙小坤处理其网店的中、差评，处理中、差评方式为李雪与消费者进行沟通后，由消费者自行将中、差评修改为好评，所以李雪提供的劳务仅是达成消费者自行修改中、差评的手段，并非合同目的；且在庭审过程中李雪承认其与消费者沟通过程中有权决定给付消费者的好评返现款的多寡(2.00元至9.00元不等)，所以孙小坤、李雪间并非劳务合同关系，系委托合同关系；2.虽然孙小坤、李雪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通过双方QQ聊天记录可知，李雪处理中、差评后向孙小坤、汇报处理中、差评的ID个数并索要报酬是孙小坤、李雪的交易习惯。但在原案争议标的90，000元转账前，孙小坤、李雪间并未进行沟通、汇报、交流，李雪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款的用途达成其他合意，且孙小坤2019年1月14日10点36分转账后的当日10点40分，已通过QQ聊天方式及时告知李雪“转错账了”，李雪未予回复；另，孙小坤、李雪除在网络中存在处理中、差评的委托关系外并不认识，按照孙小坤、李雪的交易习惯，并对照孙小坤、李雪的支付宝交易记录账单，孙小坤、李雪的报酬结算周期为10天至20天不等，孙小坤、李雪每次结算的报酬金额均不超过800元，且每次李雪向孙小坤索要报酬后必会及时向孙小坤催要，因此李雪辩称的其与孙小坤合作一年有余但不向孙小坤索要90，000元报酬，仅向孙小坤索要好评返现款合计7，949元的行为与孙小坤、李雪的交易习惯及行为逻辑不符；3.李雪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中：(1)李雪与淘宝用户名涛、赵春芳、王小宇的9元转账记录截图3张，其中与淘宝用户名涛、赵春芳的转账交易中，李雪为收款人，并非付款人；与淘宝用户名王小宇的转账交易中，李雪虽为付款人，但淘宝用户名王小宇并不在李雪提交的其处理的中、差评ID中，故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2)《评价统计优盘的文字材料账单证明》可以证明2018年初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李雪共计为孙小坤处理差评3034个，孙小坤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孙小坤、李雪报酬的结算以中、差评个数计量，故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3)《1068个返现客户明细》系李雪自行绘制的，且李雪并未提交其与该明细表中人员的9元好评返现款的交易记录，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4)《聊天记录10张、微信转账记录11张》可以证明李雪与他人的交易情况，但无法证明李雪主张的结算标准及李雪与孙小坤交易情况，故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原案中，综合李雪提交的上述证据，既不能证明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孙小坤、李雪按照每条中、差评30元进行结算及孙小坤支付的每个ID9元仅为李雪支付给淘宝买家的好评返现款，又不能证明90，000元款项为李雪合法劳务报酬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现李雪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证明孙小坤的主张的法律关系存在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李雪上述辩称不予认可。综上，孙小坤向李雪转账的90,000元款项并非李雪应得的委托报酬，李雪取得孙小坤转账的款项致使孙小坤的财产遭受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的要件，故孙小坤有权请求李雪返还90,000元。关于孙小坤要求李雪支付利息的主张，孙小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资金妥善管理，其在转账过程中对收款人信息未尽到审慎核实义务，因自身疏忽造成他人获利，其要求李雪支付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认为，淘宝网站所建立的销量排名、信用排名等评价体系及数据是经长期交易积累形成的，在消费者网络购物决策的过程中已养成对信用评价数据的依赖和习惯，店铺好评数量的多少是消费者选择商品的重要决策依据之一，孙小坤、李雪以修改好评返现的形式诱导消费者修改中、差评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淘宝平台上相关数据不真实，直接影响并破坏了淘宝平台构建的信用评价体系，污染了数据的真实性，会对后续消费者产生严重的误导。孙小坤、李雪既破坏了良好的商务电子环境，又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诚实信用原则，孙小坤、李雪双方均应以本案为戒，诚信经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雪返还原告孙小坤90,000元；二、驳回原告孙小坤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00元，由被告李雪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明其处理中差评是在合法营业范围内，经营范围企业管理以及商务事务代理都包括对淘宝网的售后中差评管理。被上诉人未到庭亦未提供质证意见。本院二审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从2018年3月29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孙晓坤及其配偶共计向李雪的支付宝账户转账15次，共计7949元，李雪共计为孙小坤处理中、差评ID约为883个，符合孙小坤删除差评的规则及给付数额，与孙小坤主张删除差评的每一个ID付款9元相符，故可以认定孙小坤已向李雪支付全部报酬。孙小坤突然转款9万元与常理不合，通过双方QQ聊天记录可知，李雪处理中、差评后向孙小坤汇报其处理中、差评的ID个数并索要报酬是孙小坤、李雪的交易习惯。但在该9万元转账前，孙小坤、李雪间并未进行沟通、汇报、交流，李雪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款的用途达成其他合意，且孙小坤2019年1月14日转账9万元后，随即及时告知李雪“转错账了”，李雪未予回复。故原审认定孙小坤向李雪转账的9万元款项并非李雪应得的委托报酬，李雪取得孙小坤转账的款项致使孙小坤的财产遭受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的要件，孙小坤有权请求李雪返还9万元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李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猛审判员 郭 文审判员 邰越群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李飞书记员宋佳娜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