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5民终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梅，女，1975年4月1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彦淳，女，2000年12月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字香聪、乐勇，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晓敏，女，1966年12月21日生，汉族，经商，住云南省德宏州瑞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恩晓，云南若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陵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龙陵县龙山镇龙山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23919019153J。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潇、邵于容，云南弘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柳梅、余彦淳因与被上诉人储晓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陵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龙陵县人民法院（2021）云0523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本院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梅、余彦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1）云0523民初9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储晓敏在保全过程中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2019）云0523民初556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储晓敏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最终二审法院判决支持的标的额仅为810,445元，最后胜诉的标的额远低于保全标的额；其对于利率的计算标准、利息的起算节点、对案件事实的认识其皆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2019）云0523民初557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储晓敏存在恶意保全的行为；上诉人认为557号案件的诉讼不具有正当性，被上诉人明知预留款项，却依旧对该部分可抵消款项提起诉讼，存在恶意；退一步讲即使承认被上诉人提起557号案件的诉讼具有正当性，也不能否认其保全行为的违法性，被上诉人在申请保全时显然应当预见也能够遇见到并不存在危害判决执行或者造成损害的情形，但其仍申请保全，主观故意明显，过错条件满足。二、本案存款被错误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储晓敏超额保全部分为1,851,359.20元，与诉争标的比例高达228.44%，该错误保全行为极大增加了上诉人资金周转的成本，为弥补资金缺口，上诉人会选择向银行贷款来周转资金，故上诉人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存款被冻结期间的损失具有合理性。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陵支公司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储晓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亦不承担保险责任”显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七条及案涉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十二条的约定，保险公司因其保全责任业务获益的同时，也应当在保险事故发生的同时承担赔偿损失的义务，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储晓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起诉与事实不符，答辩人不存在恶意诉讼、恶意保全，且保全过程中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属申请有错误。二、两上诉人主张答辩人超标的申请保全，与事实不符，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的问题。当事人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不能仅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判断标准，而要审查申请人在申请保全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是为了保障债权的实现造成被保全人损失，被保全人的损失与保全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因素；答辩人申请保全的原（2019）云0523民初556号及（2019）云0523民初557号案中，起诉标的总额为2,661,804.204元，申请保全的金额也为此金额，表明答辩人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注意义务，申请保全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三、答辩人的保全措施并没有导致上诉人产生任何损失。两上诉人账户中的资金虽被冻结，但存款仍在账户内，冻结期间也未停止对冻结资金计算利息，孳息仍归其所有，故其主张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柳梅、余彦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保全错误造成损失83,088.00元（以错误保全冻结金额1,7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6月27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8月28日解冻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7日，被告储晓敏与原告柳梅、余彦淳因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9）云0523民初556号、（2019）云0523民初557号，其中（2019）云0523民初556号案涉诉标的1,793,479元，（2019）云0523民初557号案涉诉标的868,325.204元，两案涉诉标的共计2,661,804.204元。本院当日受理后，被告储晓敏即向本院申请诉讼保全，并由保险公司提供担保，保险险种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本院依当事人的申请，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云0523民初556号、（2019）云0523民初55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原告柳梅、余彦淳在华夏银行昆明分行广福支行的银行账户存款2,661,804.204元，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26日分别作出（2019）云0523民初556号、（2019）云052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书，其中（2019）云0523民初556号判决由柳梅、余彦淳支付储晓敏欠款810,445元及相应的利息；（2019）云0523民初557号判决由柳梅、余彦淳偿还储晓敏款项459,620元及相应的利息。宣判后，柳梅、余彦淳不服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判决维持（2019）云0523民初556号民事判决；撤销（2019）云052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储晓敏的诉讼请求。至此原告柳梅、余彦淳认为被告储晓敏申请保全错误，引起诉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1.被告储晓敏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错误，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从责任性质和归责原则来看，此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因此，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属侵权责任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款依照法律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千一百六十六条规定“行为人造成他人民事权益损害，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按照上述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为例外。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明确法律规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所规定的过错责任类型看，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故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或者重大过失为要件，即申请人存有主观过错实施侵害行为或因重大过失导致保全错误，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生效裁判支持为标准判断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在该案中，储晓敏与柳梅、余彦淳存在债权、债务和合同关系而对案涉标的主张权利，其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其诉讼后的裁决能够得到顺利执行，并提供相应的担保，因此，其申请保全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其次，就该案而言，储晓敏的诉讼请求最终未被法院判决全部支持，其原因是储晓敏提起诉讼时个人对诉争标的计算方法和对本案基本事实判断不足，在有利于自身利益得到最大限度保护的情况下，认为柳梅、余彦淳应当向其支付借款、垫付款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共计2,661,804.204元，其诉讼主张没有明显的不合理性。至于储晓敏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认知及对法律关系的分析，未达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属于其与法院法官在法律问题和事实判定上存在偏差等客观因素所致，故储晓敏申请诉讼保全时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再次，由于在诉讼中，一审作出判决后，被申请人不服提起上诉，客观上造成涉案款项被冻结时间稍长，但并非储晓敏本身的原因造成，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被告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冻结其银行账户导致自己需要使用冻结资金造成利息差额损失。综上，储晓敏在诉讼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系依据法律的规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并不存在恶意的诉讼，申请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亦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导致原告柳梅、余彦淳因诉讼财产保全而遭受损失。因此，原告柳梅、余彦淳主张被告储晓敏向其支付因保全错误造成损失83,088.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能否成立。保险公司系储晓敏诉柳梅、余彦淳民间借贷纠纷、合同纠纷案中，储晓敏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担保人，保险险种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被保险人必须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储晓敏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行为主观上不具有过错或者重大过失导致原告的财产因保全行为受到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亦不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柳梅、余彦淳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侵权责任。2.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储晓敏申请诉讼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法律规定财产保全制度，是为了对被申请人的财产权利进行相应的规制，保证法院判决的顺利执行，从而使得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得到维护，提高执行效率，维护司法权威。但法律在保护一方当事人利益的同时，并不允许其可以滥用权利。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规定了申请人享有相关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风险责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纠纷，该类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故应适用相关侵权责任的法律规定，以申请人存在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由于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的一项基本制度，可以有效防止被告在诉讼程序启动后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保证判决顺利进行。如果对申请人设定过于严格的过错认定标准，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故对申请人过错的认定不能仅基于判决结果来推定申请人主观状态的可归责性，只有申请人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诉讼请求与生效判决产生不合理的偏差，该差额诉讼请求范围内的财产保全申请才属于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害，申请人才应当赔偿；否则申请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储晓敏提起的（2019）云0523民初556号案件中，法院支持了其关于要求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黄龙玉垫付款本金740,445元的诉讼请求，只是对于其关于利息起算的时间没有支持，储晓敏为维护自己最大利益，按自己计算的本金及利息总额申请财产保全并无不当，不能以法院最终未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而认定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在储晓敏提起的（2019）云0523民初557号案件中，其确实为余家骐垫付了银行按揭本金，虽然之前的共有物分割纠纷中上诉人柳梅、余彦淳主张其要求的份额已经扣减了垫付贷款，但被上诉人储晓敏并不认可余家骐应占房屋20%的份额，故现其另行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垫付的银行本金及利息，亦是为了维护其认为的自身享有的权利，经最终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但也不能据此认定其存在过错。综上，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储晓敏提起（2019）云0523民初556号、557号案件的诉讼是为了维护其自身权益，申请保全的金额并未超过其计算的本金和利息总额，其申请保全是为了保证判决执行，并非毫无依据的恶意诉讼，也无证据表明其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另上诉人柳梅、余彦淳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储晓敏的保全行为遭受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柳梅、余彦淳主张的储晓敏向其支付因保全错误造成损失83,088.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的是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条款中第五条也约定：“……但因申请错误造成被保全人或利害关系人遭受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法律），经人民法院判决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由于储晓敏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柳梅、余彦淳的财产因保全行为遭受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柳梅、余彦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元，由上诉人柳梅、余彦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鹏审判员  施 红审判员  张 燕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张继斯书记员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