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7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法定代表人：董建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伟，辽宁瑞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法定代表人：张俊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辽宁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沈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进富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6民初8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冶沈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6民初83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前进富通公司所供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之事实，已被本案原一审和原二审也包括本案重审一审所确认，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前进富通公司“早已全面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是错误的。本案的事实是：前进富通公司自2017年5月起供应混凝土。2017年7月，建设单位沈阳金谷置业有限公司对前进富通公司所供混凝土质量提出质疑，并要求暂停施工并更换混凝土供应厂家。2017年7月24日至8月31日，沈阳金谷置业有限公司委托辽宁省建设科学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混凝土强度及承载力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C60、C35、C30等标号的混凝土强度均未达到设计强度，且一层架柱和一层夹层框架梁的混凝土强度未达到设计要求，需要进行加固处理。监理单位、中冶沈勘公司及前进富通公司均派人参与了此次鉴定的现场取样。在鉴定期间，前进富通公司于2017年8月9日向中冶沈勘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由我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材料目前业主单位对于混凝土强度存在质疑，没有达到设计要求，根据我单位实验室反馈，混凝土强度后期会有所提高；若混凝土强度最终不能满足设计及使用要求，后续处理等相关费用均由我公司承担”。上述前进富通公司供应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之事实，已被原一审判决书和原二审裁定书所确认。本案重审一审要求中冶沈勘公司就“合同约定标的物和实际交付标的物在交付时的市场价值差价进行举证”，说明重审一审也认可前进富通公司所供混凝土存在与合同约定强度不符合的质量问题。重审一审认定“现原告早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标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款向被告供货后，主张诉请价款应予支持”，是缺乏事实的错误认定。理由是：首先，前进富通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标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款供货”的认定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前进富通公司供应混凝土，不仅要满足“数量”义务，更重要的是要符合“质量”义务，“合同约定的名称、规格”中包含了质量义务，也约定了出现混凝土质量问题时的处理义务，以及质量问题处理完毕后完成最终结算的义务。而纵观本案，前进富通公司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各方约定了处理方式，前进富通公司承诺承担处理费用，双方尚未进入最终结算，这说明前进富通公司没有“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其次，双方配合处理质量问题，这既是合同约定义务，也是当然的法定义务。前进富通公司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后，涉案各方已达成一致的合同继续履行意见：1）暂停供应混凝土；2）对不合格混凝土加固处理；3）前进富通公司承诺承担处理费用。随后，双方停止了混凝土供应，中冶沈勘公司承担了加固工作；前进富通公司的合同义务是：1）等待不合格混凝土加固处理的完成；2）等待已供混凝土价款与加固费用的最终结算。也就是说，本案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均未结束。因此，本案不存在前进富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标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款向被告供货”、“早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的事实，尤其在加固处理完成且进入最终结算之前，前进富通公司没有单方付款请求权，故重审一审对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判决支持前进富通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二、重审一审以中冶沈勘公司就混凝土质量存在瑕疵拒绝付款但未解除合同为由，转而支持前进富通公司诉讼请求，该认定既脱离了事实，缺乏法律逻辑，更无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中冶沈勘公司有权在前进富通公司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后要求其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也可根据不同情形，要求前进富通公司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当前进富通公司所供混凝土出现质量不合格时，中冶沈勘公司有权选择采取暂停付款、解除合同并要求富通公司赔偿损失。无论是依法还是依约，中冶沈勘公司都有权选择采取一种或多种方式，来要求前进富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采取解除合同这种责任承担方式，与解决质量问题并无必然联系，更不是违约责任承担的必经程序。法律没有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必须先解除合同，合同继续履行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这也是基本的商业交易常识。本案中，涉案各方在未解除合同情况下，已就不合格混凝土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故中冶沈勘公司仅行使了暂停付款的合同权利，尤其在前进富通公司补充了承担加固费用的新承诺后，双方已形成新的结算条件，已能满足中冶沈勘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预期合同权利，中冶沈勘公司没有行使合同解除权之必要，双方合同仍继续履行，且履行顺序变更为：先由中冶沈勘公司进行加固处理，再由双方进行最终结算，也即，在不合格混凝土加固处理完成之前，前进富通公司没有单方付款请求权。法理无外乎公理。如果没有本案起诉，本案合同正常履行的情形应当是：当本案不合格混凝土加固处理完成之后，双方必然进入最终结算，当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之后合同自然终止。而前进富通公司起诉本案，显然是蓄意逃避其承诺承担的加固费用，该起诉行为是其在付款请求权没有形成前的恶意行使，前进富通公司破坏了交易秩序，违反了双方约定，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应当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否定前进富通公司不诚信的做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三、前进富通公司“以次充好”的混凝土质量，让各方预期的优质建筑变成“豆腐渣”工程，而重审一审法院却强令中冶沈勘公司按优质品的价格购买前进富通公司已丧失使用价值的残次品，如此判决无异于鼓励伪劣横行，司法导向令人堪忧。根据本案建筑设计要求，本案混凝土强度标号分别应为C60、C35、C30，而富通公司所供混凝土实际强度分别为C40-42、C21-22-26、C25-C23。（注例：C60——表示立方体强度标准值为60N/mm2的混凝土强度等级。C是混凝土英文名concrete的首字母。混凝土强度等级的表示方法采用C+混凝土立方体试件抗压强度标准值兆帕数表示。混凝土抗压数值越大，则混凝土标号越高，更耐压力，质量更好，价格也更贵。）混凝土是建筑主体结构中至关重要的建筑材料，其质量关乎整个建筑物的质量和安全。根据《建筑法》相关规定，不符合设计要求的混凝土，是危及建筑主体安全的残次伪劣材料，“豆腐渣”一样的混凝土，不仅不具有建筑使用价值，而且还可能加速建筑的毁损。全社会都应该形成对残次伪劣品说“不”的氛围，法院更应该是消灭残次伪劣品的最后屏障，在法律上将残次伪劣品的价值归零，让残次伪劣品的生产者无法生存，如此才能扼制残次伪劣品的横行，如此才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司法裁判，而不是像重审一审，把残次伪劣品与合格产品同等对待，把“豆腐渣”工程与优质工程画等号，这无异于鼓励伪劣残次肆虐，助长“以次充好”歪风，这是非常错误的司法导向。混凝土不像其他商品，在浇注成型且满足其他技术指标之前，无法检验内部质量，这也是很多无良厂家放胆以次充好的行业软肋，没被发现就索要正品价格，被发现了就索要实际价格，都能受法院保护。对混凝土购买者来说，已购买的混凝土在浇注后不可能再有退货机会，若推倒重做，无良厂家先前供应的混凝土肯定是不付钱的，只能收重做之后且合格的混凝土货款，所以采取加固方式处理不合格混凝土，相当于替代了对不合格混凝土推倒重做，这比起推倒重做，能给混凝土厂家省下很多钱（如拆除清运费、混凝土成本、钢筋成本、人工成本、工期损失等等），这也是前进富通公司主动承诺“承担后续处理费用”的缘由，所以，前进富通公司已供不合格混凝土，不具有剩余价值，不应给付对应款项。而前进富通公司通过诉讼要求提前结算，并索要不合格混凝土款项，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以遏制这种违法不端的恶意行为。四、重审一审以不公正的“伪劣产品也有价值”的审判逻辑，要求中冶沈勘公司证明实际交付混凝土与约定混凝土间的价差，并在已有证据前提下认定中冶沈勘公司举证不能，进而以正品价款支持前进富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对司法审判权的滥用。重审一审以中冶沈勘公司未能对约定的混凝土和实际交付的混凝土在交付时的市场价值差价进行举证，并以此为由支持前进富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是极其错误的。如果法院非要坚持“残次伪劣品也有价值”的审判逻辑，非要保护残次伪劣品生产者的利益，那么重审一审主审法官想要的伪劣产品与合格产品的价差，也在本案已有的证据之中，根本不需要指令中冶沈勘公司额外举证：第一，中冶沈勘公司提交了辽宁省建研院出具的混凝土强度检测报告证据，该证据已载明前进富通公司所供各型号混凝土的实际强度：1）地下室框架柱混凝土强度应为C60，实际强度为C42；2）地下室框架梁和剪力墙混凝土强度应为C35，实际强度为C26；3）地下室顶板混凝土强度应为C35，实际强度为C22；4）地下室底板混凝土强度应为C35，实际强度为C21；5）承台混凝土强度应为C30，实际强度为C23；6）一层及一层夹层框架柱混凝土强度应为C60，实际强度为C40；7）一层及一层夹层框架梁和现浇板混凝土强度应为C30，实际强度为C15。第二，中冶沈勘公司还提交了双方《商混购销合同》，合同第二条“标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款”中的表格，已包含了C15、C20、C25、C30、C35、C40、C50、C55、C60标号混凝土的单价。众所周知，实际施工中，浇注完成的混凝土强度数值都是在标准数值上下浮动，一般采取不低于标准数值的认定做法，例如实际数值为C22时，因数值在20-25之间，故归类到C20强度标准，价格结算也按归类的强度标准计算，以此类推。所以对涉案不合格混凝土价格的确定，只要查阅本案中辽宁省建设科学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的鉴定报告和商混购销合同这两个证据，便能够计算出结果，所以，重审一审脱离本案事实与证据，额外要求中冶沈勘公司对混凝土约定价格和实际价格的价差进行举证，没有法律依据，属于司法审判权的滥用。而再以中冶沈勘公司举证不能为由，全面支持前进富通公司诉讼请求，更是极不公平和有损司法权威及公信力的做法。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前进富通公司出现混凝土质量问题，中冶沈勘公司依约有权暂停付款，在妥善处理质量问题之前，前进富通公司应当受此条款约束，不得行使付款请求权；与此同时，前进富通公司又承诺了承担加固费用，故其付款请求权应当在加固处理完成后，与中冶沈勘公司的加固费用赔偿请求权同时行使，所以，前进富通公司于2017年9月通过起诉本案提前行使付款请求权，显然是逃避加固费用的承担。法院应当依法保护守约者的正当权益，维护正常的商事秩序，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从原一审到原二审，再到重审一审和即将的二审，事实已随时间的推移发生重大变化：中冶沈勘公司对不合格混凝土的加固处理已完成，发生加固费用313万元左右，若法院今年此时支持前进富通公司三年前的诉讼请求，就应当同时要求前进富通公司兑现承担加固费用的承诺，令其与中冶沈勘公司的加固费用一并处理，否则就应当撤销重审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前进富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此才能彰显司法的公平与公正。前进富通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供应的混凝土质量合格。被上诉人申请法院到辽宁格瑞建材实验检测有限公司调取的上诉人单方委托的试验报告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质量合格。该份试验报告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按立方体试块抗压强度标准值试验检测的，能够客观证明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质量合格。而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沈阳金谷置业有限公司检测报告，没有证明效力，该置业公司既没有施工资质，没有养护试块的专业技能，更没有检测混凝土强度的资质。上诉人提供的辽宁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委托，被上诉人不认可。而且，该报告采用在构筑物钻心取样的方式进行检测，该份报告检测的是构筑物，并不是混凝土试块，不符合混凝土强度检测评定的国家标准。并且，混凝土在浇筑中还需要施工单位振捣、养护等技术手段，如果振捣、养护不当，都会导致最终成型的混凝土构筑物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该份检测报告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质量情况。2.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上诉人针对涉案工程是否有加固，与被上诉人无关。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商混购销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由被上诉人供货，在被上诉人供应涉案工程地下室、一层夹层及一层柱后，上诉人强行与被上诉人解除购销合同，拒绝被上诉人继续供货。因此，上诉人应当自合同解除时，支付被上诉人以供应混凝土的货款，逾期未支付，应当支付所欠货款的利息。前进富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中冶沈勘公司给付拖欠的混凝土款1,085,040元及货款利息；二、判令中冶沈勘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进富通公司与中冶沈勘公司于2017年5月签订商混购销合同，约定由前进富通公司为中冶沈勘公司承建的汽车4S店和卓远汽车大厦（二期）3楼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双方约定提供各类标号混凝土合计标的总价款1,397,500元，付款期限为无预付款，按业主支付工程款情况支付材料价款支付95%的价款，另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结束后1年后返还，期间不计利息。合同第五条检验标准规定，货到工地后，由中冶沈勘公司初验，并必须通过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的验收。如按相关规定需要国家有关部门检测的，必须检测，费用由前进富通公司承担。合同还约定，中冶沈勘公司在工地收货时，只对货物的数量、外观质量等验收，收货及使用不代表认可货物质量，如在使用过程中产生质量问题，在质保期内，可以要求前进富通公司按合同约定及有关规定承担责任。合同约定中冶沈勘公司产品样品由双方授权的代表共同签字后封样，所供产品质量不得低于样品标准。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2款约定，若前进富通公司未能按中冶沈勘公司要求的数量和质量标准供货，中冶沈勘公司有权拒绝接受货物或者要求在指定时间内补齐或退换，并有权暂停支付货款及要求赔偿损失，同时中冶沈勘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2017年7月12日中冶沈勘公司项目部尹万向前进富通公司出具商品混凝土量确认单，确认前进富通公司向中冶沈勘公司提供各类标号混凝土共计4427平方米。2017年8月26日中冶沈勘公司项目部尹万向前进富通公司出具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确认合计金额为1,271,040元。中冶沈勘公司曾向前进富通公司支付过186,000元货款。前进富通公司于2017年8月9日向中冶沈勘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中载明由前进富通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材料目前业主单位对于混凝土强度存在质疑，没有达到设计要求，根据我单位实验室反馈，混凝土强度后期会有所提高；若混凝土强度最终不能满足设计及使用要求，后续处理等相关费用均由我单位承担。2017年8月26日，中冶沈勘公司与建设单位沈阳金谷置业有限公司及沈阳卓益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召开会议，对前进富通公司提供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而暂停施工后需要做的后续工作进行了磋商。辽宁省建设科学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受建设单位沈阳金谷置业有限公司委托分别于2017年8月18日、2017年8月7日、2017年7月24日-25日、2017年8月30日-31日出具检测报告四份对涉案混凝土建设工程汽车4S店和卓远汽车大厦（二期）3#楼一层及一层夹层混凝土强度及施工荷载作用的承载力做出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C60、C30、C35等标号的混凝土强度均未达到设计强度要求，且该工程一层框架柱和一层夹层框架梁的混凝土强度未达到设计要求，需要进行加固处理。该工程地下一层和一层具备加固施工所需要作业面的情况下，加固施工和主体框架结构施工可以同时进行。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前进富通公司、中冶沈勘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前进富通公司、中冶沈勘公司之间签订合同后，前进富通公司自2017年5月8日开始至2017年7月3日期间向中冶沈勘公司供货。2017年7月12日，前进富通公司、中冶沈勘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量确认单，确认前进富通公司向中冶沈勘公司提供混凝土型号为C15、C20、C30、C30（P8）、C30（早强）、C35、C35（P8）、C60、C60（P8）、砂浆等共计4427平方米，货款金额总计1,271,040元，中冶沈勘公司已支付186,000元，剩余1,085,040元未支付。庭审期间中冶沈勘公司以前进富通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瑕疵作为抗辩理由拒绝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前进富通公司、中冶沈勘公司签订合同后，中冶沈勘公司对前进富通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提出异议，但并未与前进富通公司解除买卖合同。现前进富通公司早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故其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中冶沈勘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中冶沈勘公司应向前进富通公司支付货款数额的问题。庭审期间一审法院要求中冶沈勘公司就商混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在交付时的市场价值差价进行举证，中冶沈勘公司称商混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混凝土各个型号的价格为闭口价，不因材料、人工市场价格涨落只要确定前进富通公司实际供应的混凝土型号比照合同约定的规格型号，即可确定单价。针对中冶沈勘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商品混凝土量确认单中的签字是前进富通公司、中冶沈勘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商混购销合同签订后，前进富通公司向中冶沈勘公司提供混凝土型号、砂浆的数量。而本案前进富通公司诉求的货款数额，正是根据该确认单、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计算出来的（扣除中冶沈勘公司已支付的186,000元）。故前进富通公司按照商混购销合同约定的标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款向中冶沈勘公司供货后，主张诉请价款，应予以支持。中冶沈勘公司未能对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在交付时的市场价值差价进行举证，应视为其举证不能，一审法院对于中冶沈勘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前进富通公司自2017年7月12日开始主张货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7月12日，前进富通公司、中冶沈勘公司仅是对混凝土量以及合同价款进行确认，不能作为前进富通公司主张货款利息的依据。前进富通公司在2017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冶沈勘公司支付货款，故货款利息应以前进富通公司起诉之日起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085,040元；二、被告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17年9月27日起至全部货款还请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47元，由被告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冶沈勘公司于询问审理后提交证据一、《前进富通混凝土标号价差计算表》1张，商砼供货单411张；证明：根据辽宁省建研院检测的案涉工程各部位混凝土的实际强度，以及各部位混凝土供货量、案涉《商混购销合同》约定的各混凝土标号的单价，前进富通公司实际供应的混凝土与合同约定的混凝土的价差为285,940元。证据二、《分包工程结算书》1份、《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1份、《商混购销合同》及结算单1份、《商混购销合同》1份、对账结果及付款凭证1份；证明：因前进富通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中冶沈勘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加固，仅直接加固费用就高达2,461,203.89元，其中包括辽宁建科特种建筑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费1,034,189.89元、辽宁金帝劳务施工有限公司劳务费1,059,200元、沈阳中建西部建设有限公司钢材货款240,015元、沈阳正前方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127,799元。现中冶沈勘公司已实际支付加固费用181万余元。前进富通公司质证意见：1、上诉人单方出具的《前进富通混凝土标号价差计算表》不是证据，仅能证明其自认的存在混凝土滥用或者偷工减料的问题。关于名称部位一项，被上诉人仅是按照上诉人要求，出售相应型号的混凝土，被上诉人不参与施工，每个混凝土型号用于建筑的具体部位，被上诉人并不清楚。关于工程量一项，上诉人统计的数量也与事实不符，与上诉人在原审中自认的《商品混凝土量确认单》的供货量也不相符。例如：在原审中已经确认被上诉人C60供货量总数为200立方米，上诉人却自认地下室框架柱使用量为159立方米，一层框架柱使用了45立方米，一层夹层框架柱使用了53立方米，一共是257立方米。那么多出来的57立方米是从哪来的呢？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为谋取更大利益，将其他价格较低的其他型号混凝土混在其中或者混凝土滥用，那么其施工质量将必然不合格，并且也与被上诉人无关。关于合同价C60、C60P8、C35、C35P8、C30P8、C30价格均与合同价一致。其他项目的内容，被上诉人均不认可。被上诉人仅是出售混凝土的销售方，不负责施工，各个型号的混凝土都是用在什么位置，被上诉人并不清楚，从上诉人提供的表来看，被上诉人C60混凝土仅供应200立方米，上诉人却使用了257立方米，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计算表恰恰能够证明，上诉人存在偷工减料或者混凝土滥用的情况，因此，本案涉及建筑物质量合格与否，都与被上诉人无关。2、补充证据的2、3、4、5、6关联性均有异议。请求法庭注意，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仅供到上诉人施工的工程一层，并不是整个楼都是被上诉人供应，并且，被上诉人也仅供应混凝土，不负责做大门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的是整个项目的加固，这与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无关。综上，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是由上诉人自己委托鉴定部门鉴定，并且检测强度完全合格，这一事实是不容置疑的，被上诉人已经能够充分证明自己产品质量合格。而上诉人自己提供的差价计算表也能证明，上诉人施工一定有问题，一定存在混凝土型号滥用或者偷工减料的情形。那么，不管最后构筑物质量怎样都与被上诉人无关。并且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提供的辽宁建科院的鉴定报告，也与被上诉人无关，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参与施工，辽宁建科院钻芯取样的样品，是上诉人使用的什么型号混凝土，被上诉人也不清楚，有可能就是上诉人滥用的混凝土。因此，该工程质量与被上诉人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欲证明的问题，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前进富通公司与中冶沈勘公司于2017年5月签订的《商混购销合同》中第八条其他第3项约定，本工程业主单位、监理单位对相关事实的证明文件具有证明效力，双方予以认可。沈阳金谷置业有限公司委托辽宁省建设科学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辽宁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汽车4S店和卓远汽车大厦（二期）3#楼地下室混凝土强度检测于2017年8月3日出具的《检测报告》载明地下室框架柱、剪力墙和梁、顶板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结果中框架柱的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为42.8（MPa）,混凝土强度设计等级为C60,结论为不满足设计要求；框架梁和剪力墙的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为26.6（MPa）,混凝土强度设计等级为C35,结论为不满足设计要求；地下室顶板的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为22.1（MPa）,混凝土强度设计等级为C35,结论为不满足设计要求。沈阳金谷置业有限公司委托辽宁省建设科学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辽宁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汽车4S店和卓远汽车大厦（二期）3#楼承台混凝土强度检测于2017年9月11日出具的《检测报告》载明混凝土芯样现龄期抗压强度试压结果中承台取样74个，混凝土抗压强度代表值从16MPa到41.8Mpa，混凝土抗压值强度推定值从14.4Mpa到36.2Mpa。结论意见为：经现场检测，该工程74个承台检测结果详见表1所示。依据该工程设计图纸要求，该工程承台混凝土设计强度等级为C30。检测结果表明：该工程有14个承台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值满足设计要求，60个承台的混凝土抗压强度值推定值不满足设计要求。沈阳金谷置业有限公司委托辽宁省建设科学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辽宁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汽车4S店和卓远汽车大厦（二期）3#楼一层及一层夹层混凝土强度检测于2017年8月11日出具的《检测报告》载明混凝土现龄期抗压强度检测结果中1层框架柱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为40.9（MPa）,混凝土强度设计等级为C60,结论为不满足设计要求；框架梁和现浇板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为15.0（MPa）,混凝土强度设计等级为C30,结论为不满足设计要求。二审审理中，中冶沈勘公司依据上述检测报告及前进富通公司出具的商砼供货单提出：1.地下室框架柱C60，工程量为81m3,合同价为470元/m3，实际检测混凝土标号为C42,主张应以C40混凝土合同价320元/m3计算；2.地下室框架柱C60P8，工程量198m3，合同价为490元/m3，实际检测混凝土标号为C42,主张应以C40混凝土合同价320元/m3计算；3.地下室梁C35，工程量840m3，合同价为275元/m3，实际检测混凝土标号为C26,主张应以C25混凝土合同价230元/m3计算；4.地下室墙、外墙C35P8，工程量299m3，合同价为295元/m3，实际检测混凝土标号为C26,主张应以C25混凝土合同价230元/m3计算；5.地下室筏板C30P8，工程量1386m3，合同价为280元/m3，根据检测报告的检测结果平均数得出实际混凝土标号为C21,主张应以C20混凝土合同价210元/m3计算；6.承台混凝土（小票名称为底板）C30P8，工程量747m3，合同价为280元/m3，根据检测报告的检测结果平均数得出实际混凝土标号为C23,主张应以C20混凝土合同价210元/m3计算；7.柱（柱、框架柱）C60，工程量121m3，合同价为470元/m3，实际检测混凝土标号为C40,主张应以C40混凝土合同价320元/m3计算；8.一层夹层框架梁、现浇板(小票名称梁板、楼梯、沿)C30，工程量189m3，合同价为260元/m3，实际检测混凝土标号为C15,主张应以C15混凝土合同价195元/m3计算。按此计算后的混凝土标号价差为282,790元。前进富通公司对上述部位的混凝土量及合同价格予以认可，但不认可混凝土质量有问题。本院认为，前进富通公司与中冶沈勘公司签订的《商混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前进富通公司向中冶沈勘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中冶沈勘公司项目部人员向前进富通公司出具了商品混凝土确认单和结算单，前进富通公司据此向中冶沈勘公司主张剩余未付的货款1,085,040元。中冶沈勘公司以前进富通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拒绝支付货款。根据双方合同中关于检验标准的约定，前进富通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必须通过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的验收，且中冶沈勘公司在工地收货时仅对货物的数量、外观质量等验收，收货及使用不代表认可货物质量，如在使用过程中产生质量问题，在质保期内，可以要求前进富通公司按合同约定及有关规定承担责任。从前进富通公司于2017年8月9日向中冶沈勘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前进富通公司确认其公司实验室反馈，混凝土强度后期会有所提高，若混凝土强度最终不能满足设计及使用要求，后续处理等相关费用由其公司承担。另据建设单位沈阳金谷置业有限公司委托检测单位出具的检测报告来看，案涉C60、C30、C35等标号的混凝土强度均未达到设计强度要求，且需要加固处理。因此，应认定前进富通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关于前进富通公司提出涉案混凝土于浇筑前由中冶沈勘公司自行委托检测公司检测且结果为强度合格而不认可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的主张，因不符合双方合同中关于检验标准的约定，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三条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冶沈勘公司已于二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加固施工处理，因此，本案并无拒绝接受货物、补齐或退换、解除合同的适用情况，故应由前进富通公司对于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交付时的市场价值差价予以赔偿。从中冶沈勘公司关于检测不符合设计要求部分的混凝土予以降级的价差计算来看，检测不合格的混凝土予以降级后的总价差为282,790元，该部分价差应从未付货款中予以扣除，故应判令中冶沈勘公司向前进富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02,250元，一审法院以中冶沈勘公司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其抗辩意见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前进富通公司起诉要求中冶沈勘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于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并无约定，且中冶沈勘公司系因前进富通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而未能支付货款，故对前进富通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利息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中冶沈勘公司所提其对不合格混凝土的加固处理发生加固费用313万元的问题，因中冶沈勘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反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中冶沈勘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6民初83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17年9月27日起至全部货款还请时止；二、变更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6民初8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085,040元；”为：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802,250元；三、驳回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47元，由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822.50元，由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92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7元，由沈阳中冶沈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822.50元，由辽宁前进富通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92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妍审判员 朱闻天审判员 李 涛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金慧光书记员阎玉洁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三条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