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7民终1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绍中，男，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景宏，辽宁言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法定代表人：刘国全，该村委员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辽宁秋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绍中因与被上诉人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20)辽0727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绍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景宏、被上诉人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绍中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辽0727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二、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41000元；三、依法判令被上诉人给付自借款之日起按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181744元（计算至2020年11月8日）；四、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按约定利率给付自2020年11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辽0727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已偿还部分系本金”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依据《合同法》第20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该法条及司法解释实际上已经确立了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精神，对于长期借款合同，要求当事人每一年支付一次利息，可以看出法律更加注重保护借款人对于利息的获得，所以利息的支付要先于本金的支付。其次，根据借款合同履行的通常交易习惯来看，无论现行银行借款合同还是普通的民间借贷一般也都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不明的事项，可按交易习惯确定。所以，按照一般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也可以确立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顺序。被上诉人于1998年6月8日至1999年2月27日期间共向上诉人借款借款五笔，合计41000元，借据上明确约定了利息，但没有约定本金及利息的偿付，作为被上诉人在偿付时应按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顺序来确定。其次，人民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2002年6月4日《还借个人款明细表》、2003年9月10日《还借个人款本金》、2006年1月14日《还短期借款明细表》、2008年4月8日《还各户短期借款明细表》、2010年8月24日《现金支出凭证》、2014年1月14日《还各户短期借款表》等认定被上诉人偿还的是借款本金明显证据不足，并且该种认定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就偿还的是借款还是本金进行过任何协商，偿还的是本金仅是被上诉人单方的意思表示，并未取得上诉人的同意，该种表示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其次，就证据本身载明的情况来分析，2002年6月4日《还借个人款明细表（本金）》中“还借个人款”及“本金”均为手写且本金二字与签字外的其他内容并非同一笔体、笔迹；2003年9月10日《还借个人款本金》中“本金”与“还村借个人款”具有明显距离，是否同期形成无法确认；2010年8月24日《现金支出凭证》仅是现金支出凭证，无任何记载证明该款为收到的本金；第三，人民法院认为依据该表中的记载的还款比例与实际还款数额基本一致进而推定偿还的是本金完全是错误的。因为如果按照所记载的比例来计算，还款的数额应该是精确的，不会出现任何差异，以基本一致来认定不符合常理；第四，将之前偿还的款项定为本金是被上诉人与其它债权人于2020年11月29日开会之后所定，而非之前双方协商的结果，这部分事实有会议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第三，《还借个人款明细表》、《还借个人款本金》、《还短期借款明细表》《还各户短期借款明细表》、《现金支出凭证》、《还各户短期借款表》等均为复印件质证，没有在法庭上出示原件。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之规定，出示的证据应当是原件或与原件核对一致的复印件，就本案而言，出示的复印件使上诉人无法确认该复制件中记载的内容是否与原件一致，是否存在不是同期形成的情形等，变相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对于判决的第二项，利息的计算截止日期我们认为不妥，第一项是至1998年6月8日至2014年1月14日，后面是并至2014不1月15日，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修改的时间为至2019年8月20日起生效，前期的利息至1998年6月8日计算到2019年8月19日，并至2019年8月20日起以借款本金3314元为基数。综上，上诉人认为（2020)辽0727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未能公平公正的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分歧，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原审认定此前还款系偿还本金，有还款明细及上诉人签字，故原审认定尚欠本金3341元是正确的；2、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规定是正确的，按照这个原审计算并判决被上诉人给付给上诉人利息也是正确的，鉴于上述两点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绍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欠款本金41000元，并给付从借款之日至2020年11月8日利息181774元，以上合计222774元。2.被告按借款约定利率给付自2020年11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3.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于1998年6月8日至1999年2月27日分五笔向原告借款本金累计41000元。分别包括：1.1998年6月8日借款两笔，本金分别为20000元和10000元，月利均为2分。2.1998年7月11日，借款本金1000元，月利2分。3.1998年9月9日借款5000元，月利1分。4.1999年2月27日借款5000元，月利2分。原告提交的五张现金收入单据“兹收到”和“付款人”标注有“蒋少中、蒋绍华、蒋少华”。“事由”部分标注为“村借款、村借用、村委会由蒋少华借来现金、村借用现金”。五张现金收入单据背面均写有“此款没还，杨户台村，2001.9.22”和“此款逐年偿还，2007.4.10”，现金收入单据正反面均加盖被告公章。被告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对五张现金收入单据中“蒋少中、蒋绍华、蒋少华”系本案原告，并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现被告辩称，尚欠原告本金3314元，并提交证据如下：1.2002年6月4日《还借个人款明细表》（本金），明细表中记载“还款金额”为918元，收款人“蒋少华”。2.2003年9月10日《还村借个人款本金》，每万元还224元，记载“原借款”41000元，“还款数”918元，收款人“蒋少华”。3.2006年1月14日《还短期借款明细表》，记载“6.5%还”，金额2550元，领取人“韩宝平”。4.2008年4月8日《还各户短期借款明细表》，按63%还款，金额共两笔，分别为22800元和400元，总还款额23200元，领取人“蒋少中”和“韩宝平”。5.2010年8月24日《现金支出凭证》，记载“蒋少中支款（短期借款）5000元，收款人“蒋少中”。6.2014年1月14日《还各户短期借款表》，金额5100元，收款人“韩宝苹”，备注一栏填写“按欠款余额还60%”。原告对被告偿还上述款项时间、金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偿还的系利息而非本金。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冻结被告名下存款230000元（账号54×××27ME0040388L）。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2020）辽0727民初182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冻结被告上述存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交的现金收入单据及当事人陈述，原、被告就借款41000元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被告履行部分给付义务，并抗辩现尚欠原告本金3314元情况下，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现尚欠原告借款本金数额为多少，也即被告已偿还部分为本金还是利息的认定问题。根据被告提交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被告已偿还部分系借款本金，原因如下：1.被告提交的2002年6月4日《还借个人款明细表》和2003年9月10日《还村借个人款本金》，均明确记载偿还的是本金，同时2003年还明确标注“每万元还224元”，本案借款本金41000的“每万元还224元”，为918.40元，与还款数额一致。2.2006年1月14日《还短期借款明细表》记载“6.5%还”，2008年4月8日《还各户短期借款明细表》记载“按63%还款”，被告称该两笔还款数额均是按照尚欠本金数额的上述百分比计算出来的。根据被告所说计算方法，2006年1月14日所得数额为2545.66元，2008年4月8日所得数额为23066.82元，与被告还款数额基本一致。3.对2010年8月24日还款5000元和2014年1月14日还款5100元。2014年1月14日《还各户短期借款表》备注有“按欠款余额还60%”，根据借款本金总额及上述被告偿还借款情况，假如2010年偿还的也是本金，现尚欠本金应为8414元，8414元的60%应为5048.40元，与被告偿还数额5100元基本一致，故被告偿还的该两笔款项亦为本金。综上，原告对领取上述款项并签字予以认可，故被告现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314元。关于本案借款利息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事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其四倍为15.4%。其中1998年9月9日借款5000元，月利率1%未超过上述利率保护上限，该笔借款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余下几笔借款，月利率均约定2%，已超过司法解释保护上限，故应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借款期间利息和逾期利息。第二，关于被告已偿还本金部分，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偿还哪笔借款，从保护债权人利益角度出发，应视为优先偿还年利息最少部分。其中1998年6月8日，本金20000元和10000元，年利息分别为3080元、1540元。1998年7月11日借款，年利息为154元。1998年9月9日借款，年利息为600元。1999年2月27日借款，年利息为770元。故被告已偿还部分应按偿还1998年7月11日、1998年9月9日、1999年2月27日、1998年6月8日（本金10000元优先）本金顺序计算。对被告主张已召开村民会议，除原告外，其他债权人已同意按月利率1%偿还利息。因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主体为原、被告，在原告未同意情况下，被告现要求按月利率1%给付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原告蒋绍中借款本金3314元。二、被告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原告蒋绍中借款利息66963.33元（自1998年6月8日至2014年1月14日），并自2014年1月15日以借款本金3314元为基数，按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15.4%给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2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6312元，由原告蒋绍中负担4032元，被告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负担228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三组证据，分别是刘学凡、吉德玉、杨贵存的证人证言，证明：村上还钱的时候没有说是本金，在后来2020年10月29日村上通知各债权人到村上开会，才说以前还的是本金。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证人证言，不应当作为新证据予以提交，因为所发生的事实都是在一审之前，从具体内容来看，他们说不知道原来给付的是本金，他们签字领取还款的时候明细表上，明确标明了本金，关于2020年10月召开村民会的事情，商讨的是剩余的本金及应付的利息如何计算以及给付时间的问题，并不是告知原来的还款是本金。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三个证人证言，均未出庭作证，同时三位证人证言的内容说明证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存在借贷关系，系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故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已偿还部分为本金还是利息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被上诉人义县七里河镇杨户台村民委员会于1998年6月8日至1999年2月27日分五笔向上诉人借款本金累计41000元，截止上诉人于2020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五笔借款虽超过20年的民事诉讼最长时效，但被上诉人称其提交的2002年6月4日、2003年9月10日、2006年1月14日、2008年4月8日、2010年8月24日、2014年1月14日《还各户短期借款表》中记载的是已偿为本金，且上诉人签字确认。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偿还本金后，被上诉人借款本金的金额发生变化，相应的利息也发生变化，当事人之间权利和义务的内容也重新确立，系为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可视为重新达成的借款协议，故本案涉及的民事权利诉讼时效均未超过二十年。在被上诉人自愿履行情形下，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不同时期重新确认的借款金额，计算出被上诉人现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3314元及应支付相应的利息，认定事实清楚，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蒋绍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2元，由上诉人蒋绍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鸣审判员 安剑凌审判员 韩晓武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马铭阳书记员张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