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7民终1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泰人，男，1994年5月3日出生，满族，无业，住辽宁省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春，辽宁润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岐，男，1949年7月20日出生，满族，退休干部，住辽宁省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威，辽宁锦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友玉，男，1963年3月23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阳（石友玉之子），1990年8月23日出生，满族，干部，现住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上诉人王泰人因与被上诉人王正岐、石友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21）辽0727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泰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春、被上诉人王正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威、被上诉人石友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泰人上诉请求：一、撤销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21）辽0727民初38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查明“2003年5月3日，被告王正岐以原告的名义与案外人复兴堡村委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这一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虽然后边查明部分认定了上诉人王泰人的承包人身份，但是此种表述有王正岐是实际承包者，王泰人只是挂名而已之嫌，有意为后边认定所谓的“善意取得”打下伏笔。事实上，2003年王正岐之所以为王泰人承包这块土地，并且在2011年延包，其主要目的是给王泰人成年后留下一点财产权利，为王泰人生活取得进一步保证，此点从2009年王泰人取得林权证也能得到证明。签订合同当初，王正岐是法定代理人，王泰人成年之后，单独取得了该土地的用益物权，该物权具有完全排他性，任何人擅自处分都是无效行为，即便是父子关系，也不能擅自处分。上诉人今年28岁，处于无业状态，自己的承包地自己有权支配，或者发包或者自己经营满足自己的生活需要，是自己的独立承包经营权，没有转交给王正岐处分。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民法典311条，按照善意取得处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该规定属于民法典物权编的范畴，调整的是物权法律关系，而农村承包法包含的“三权分置”中，将所有权、承包权，土地经营权分置，目的在于扩展物权人的权利。其中，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而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是土地经营权合同，明显属于债权范畴，一审法院按照物权判决，造成被上诉人石友玉不仅仅取得了土地经营权（债权），而且同时取得了承包经营权（物权），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善意取得制度是基于动产或不动产物权受让的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保护问题，是基于动产交付、不动产登记的公示作用的制度设计，而债权作为一种期待权、请求权，只针对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无需设定善意取得制度，除非债权证券化，有体化，否则债权不适用善意取得。一审法院混淆了土地经营权合同债权性质，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结果。即便按照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逻辑，认为上诉人与王正岐是父子关系，并且王正岐此前对该地土地进行过流转，也支付了合理对价，属于善意取得的论证也是与事实严重不符的。首先，父子关系就当然认定可以处分相互财产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正常社会的交易习惯。其次，王正岐此前对该地土地进行过流转没有理由作为石友玉善意的前提，这是一审法官主观臆断。案涉地块位于，石友玉是大榆树堡镇人，如何一定就知道王正岐在另一个乡镇流转过土地。石友玉支付了合理对价依据是什么。石友玉每年承包费1.4万元，倒手就转包每年3.5万元，这也不是合理对价。再说一下善意问题。由于善意取得制度容易侵害物权人的合法利益，要求第三人必须尽到合理审慎义务，我国农村土地所有权归属于集体，公民个人只有通过承包的方式取得权利，石友玉从常识上也应该看看这块土地的承包合同，知道王正岐是如何取得的转包权，合同上明白写着承包人是上诉人，石友玉完全可以向王正岐要求看一下合同，联系一下上诉人是否同意，此举手之劳都不去做，何来尽到合理审慎义务，转手转包渔利，何来善意。王正岐辩称，认可上诉人的意见。王正岐未经王泰人同意，将王泰人的承包林权土地转包给石友玉，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对给王泰人造成的损失愿意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法典第716条规定，王正岐在未经王泰人同意情况下，将王泰人承包林地转租给石友玉，与石友玉签订合同，我认为合同无效，应该予以解除，愿意承担给王泰人造成损失的相应责任。王正岐在与石友玉签订转租协议过程中，明确表示使转租土地为林权用地，并且取得林权证，转租之后只能用于种植树木及相关林权证规定之内的范围使用。王正岐愿意承担与石友玉签订转包合同对王泰人造成损失进行赔偿。石友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正岐与上诉人系父子。2003年5月3日，王泰人9岁，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正岐为国家粮库工作人员，当时法律不允许国家粮库工作人员参与承包林地，故王正岐以其儿子王泰人名义与复兴堡委员会签订承包林地合同。2011年6月15日，义县人民法院作出第0014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中明确表示“原告王正岐以其儿子王泰人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以后由原告王正岐经营管理”，该调解书足以证明王正岐为涉案林地的经营管理人，石友玉与王正岐所签林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第一、涉案林地一直都由王正岐进行经营、发包，足以证明王正岐为涉案土地的经营管理人。第二、王泰人现在并不是处于无业状态。2020年6月，王泰人在长江大学石油化工工程学院硕士研究生毕业，截止目前，一直在湖北工作。王泰人一直在外地读书、工作，声称自己亲自经营、管理该片林地不符合事实。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家庭成员内依法平等享有土地的各项权益。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善意取得是指受让人以财产所有权转移为目的，善意、对价受让且占有该财产，即使出让人无转移所有权的权利，受让人仍取得其所有权。善意取得既可适用于动产，也可适用于不动产；既可适用于所有权的取得，也可适用于他物权的取得，特别是用益物权的善意取得。石友玉压根就不认识王泰人，王正岐之前对涉案土地一直进行流转，按常理石友玉自然认为王正岐对涉案土地有权进行流转，且对王正岐支付了当时双方均无异议的土地承包费，属于合理对价，同时也完成了土地的支付。被上诉人已购买农资、设备并对该片土地进行了经营。石友玉对涉案土地经营权的取得完全是善意取得，适用法律正确。王泰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返还我承包的林地（协议价款42000元），由我经营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正岐与原告系父子。2003年5月3日，被告王正岐以原告的名义与案外人义县复兴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复兴堡村委会）签订承包林地合同书，内载“…甲方：复兴卜村，乙方：王泰人，今有复兴卜村村南林地140亩，经村委会及代表研究同意承包给王泰人名下，具体协议如下：一、承包时间为15年：即从2003年5月3日至2018年5月3日止。二、承包面积140亩，其中坎上120亩，四至为：东至道，西至道，南至道，北至道；坎下20亩为6块苗树，东至第六苗树东2.5米，西至第一苗树西2.5米，南至国有林，北至道。…七、承包费为壹拾贰万柒仟元整。…”，加盖复兴堡村委会公章，复兴堡村有关人员签名，被告王正岐代替原告签名，加盖原告名章，原告提供的承包林地合同书原件（有“代理人：王…”字样），被告王正岐无异议，被告石友玉不予认可；被告石友玉提供的从复兴堡村委会复印的承包林地合同书（无上述字样），原告、被告王正岐均不认可。2009年6月11日，原告获颁义县林证字（2009）第60377号林权证，内载“…土地使用权权利人王泰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王泰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王泰人，坐落复兴堡村，小地名屯南…面积5.7公顷…林地使用期15年，终止日期2018/05/03…四至：东：道，南：国有林，西：杨殿庄，北：道…”。2011年1月4日，本案被告王正岐将复兴堡村委会以债权纠纷起诉至本院，2011年6月15日，本院作出（2011）义民九初字第00144号民事调解书，“被告义县复兴堡村民委员会将原来承包给原告王正岐之子王泰人的位于本村村南约100亩林地自2018年5月3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即10年的承包费给付原告王正岐，以抵顶欠款36285.71元。”。2020年10月5日，被告王正岐将上述土地转包给被告石友玉，双方约定承包费为42000元，被告王正岐为被告石友玉出具收条（原件由被告石友玉提供），内载“收条，收到人民币肆万贰仟元～。（石友玉款）￥42,000.-上系土地承包费，时间：2021年始～2023年10末至）叁年之期，收款人：王正岐，2020.10.5”。当日，被告石友玉给付被告王正岐32000元，尚欠10000元，为被告王正岐出具欠条（原件由被告王正岐提供），内载“欠款人民币壹万元正.10000.-元，欠款人：石友玉，2020.10.5.”。被告石友玉提供王立成证明材料，内载“本人王立成自愿，复兴堡村人，今自愿证明：王正岐于2021年正月初二主动找到我，要承包给我位于王正岐私有地100多亩，但没有协商一致，所以没有承包成功。证明人：王立成，证明日期：2021.3.5”；提供其与被告王正岐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被告王正岐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据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害赔偿。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适用前两款规定。本案中，签订承包林地合同书时，原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王正岐作为其法定代理人，有权代理其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告石友玉以原告提供的承包林地合同书与其从复兴堡村委会复印的承包林地合同书不一致质证称原告提供的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因仅存在细微差别，不影响合同的主要条款，经审查，承包林地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后原告获颁林权证，承包林地合同书、林权证于2018年5月3日终止，本院作出的（2011）义民九初字第00144号民事调解书以承包费抵顶欠款的形式将原告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延长至2028年12月31日，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年满18周岁后，即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享有承包林地合同书、林权证记载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20年10月5日，被告王正岐将案涉土地转包给被告石友玉，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被告王正岐为被告石友玉出具的收条载明了收取款项的性质“土地承包费”、期限“2021年始～2023年10末至）叁年之期”，双方对流转经营权的土地的位置、四至、面积均无异议，被告石友玉已给付大部分承包费，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生效，并已实际履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时，原告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王正岐对案涉土地属无处分权人，将案涉土地经营权流转给被告石友玉属无权处分。被告石友玉基于原告与被告王正岐系父子，被告王正岐之前对案涉土地经营权进行过流转，认为被告王正岐有权对案涉土地经营权进行流转，主观上善意，同时向被告王正岐支付了双方均无异议的大部分土地承包费，参考当地实际情况，可认定属合理对价，同时也完成了土地的交付，被告石友玉对案涉土地经营权的取得系善意取得，原告主张二被告之间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泰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元，减半收取425元，由原告王泰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泰人提交一份被上诉人石友玉与案外人吉荣国于2020年12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石友玉将承包的林地另行发包他人获利，不存在善意取得。因该份《土地承包协议》系被上诉人石友玉与被上诉人王正岐就涉案林地成立转包合同后，对其承包的合同权利的处分行为，且被上诉人王正岐无证据证明将涉案林地转包给被上诉人石友玉时，曾约定不得另行转包的限制，故因该份证据与被上诉人王正岐与被上诉人石友玉达成涉案林地承包合同时是否属于善意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涉案林地使用权人王泰人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案件。虽被上诉人王正岐与被上诉人石友玉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林地承包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均对被上诉人王正岐与被上诉人石友玉之间就涉案林地存在事实上的承包合同无异议。则人民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王正岐与被上诉人石友玉之间就涉案林地形成的承包合同是否符合无效合同的情形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确定涉案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现上诉人王泰人主张被上诉人王正岐与被上诉人石友玉之间的合同无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五种情形，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王泰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及是否属于善意取得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泰人上诉状中主张的事实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依法不予调整。综上所述，王泰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王泰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帆审判员 王玉龙审判员 王金业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文涛书记员高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