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男，1988年12月26日生，户籍地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现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宏，江苏金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7年10月9日生，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鸣，东台市许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80年1月21日生，住江苏省海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虎，海安市曲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曾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郭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6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费用由郭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将曾某、郭某恋爱期间共同生活费及共同投资款错误认定为借款，导致本案事实不清。曾某与郭某是恋人关系，借条是在两人分手后，应郭某的要求所写。曾某仅向郭某借款2万元，该借款已经归还。郭某所称借贷14.5万元，实际只有7万余元，且该款项均是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期间的开支。从郭某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能看出郭某的取现行为，不能证明曾某有借款行为。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某要求王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费用由郭某、曾某负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借款系郭某与曾某恋爱期间的债务纠纷，王某均不知情。曾某在一审中，认可与郭某借款或投资金额为7万元，与郭某诉讼的14.5万元差距较大。一审法院仅凭郭某提供王兰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认定郭某现金出借14.5万元，显然认定事实错误。2.经郭某介绍，王某与曾某恋爱结婚，郭某要求王某在还款计划书上作为保证人签字，郭某、曾某可能存在恶意串通，转嫁债务的行为。3.本案连带责任担保期限应当为2018年9月24日-2019年3月24日，在此期间郭某未向王某主张保证责任，故担保期间已过，郭某主张王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依据。郭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某、王某归还借款12.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8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5月份，郭某与曾某在东台市唐洋镇“温州名剪”理发店相识；曾某是理发师，郭某得知曾某想单独开店，为此双方筹划在东台市新街镇重新开一家“温州名剪”理发店，郭某投入了部分资金。2016年3月18日，曾某向郭某出具了一份欠条。该欠条载明：“本人于2016年3月10日向郭某借款现金145000元人民币（拾肆万伍仟整）。本人承诺将于2017年8月8日归还。借款人：曾某，日期：2016年3月18日。”此后，曾某通过郭某介绍认识王某，曾某与王某于2016年10月登记结婚。由于曾某未能按时还款，郭某又要求曾某于2017年8月8日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书，该还款计划书载明：“2016年3月10日向郭某借款现金人民币145000元（壹拾肆万伍仟元整），原约定于2017年8月8日归还，现因资金困难，本人承诺于2017年9月1日前先归还45000元（肆万伍仟元），余款壹拾万整于2018年2月8日前全部还清。从2017年8月8日起，利息按年利息15%计算。对以上还款承诺，如本人有任何一期未按时还款，则郭某有权就全部未还款本息部分向海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引起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代理费、误工费、车旅费等一切费用由本人承担。承诺人：曾某（签字、手印），保证人：王某（签字、手印），时间：2017年8月8日”。2017年10月7日，曾某还款2万元。因余款一直未履行，引起纠纷。郭某为了证明自己实际支出超过14.5万元，向法院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但根据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大部分钱都是取现使用。郭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17年8月2日，王某说“我比谁都委屈！认识一年什么都没有，最后还遇上这种事！你相信他就叫他年底前结清！利息照给！我能体会你处境！他不给我给！借条我也签字！现在我处处要用钱不可能给他拿钱！随便你怎么处理！”。2018年2月6日，郭某“还有两天了”“麻烦你帮我想想办法，快年底了，我要还别人的钱，真的很急！”王某“我问他吧，我这段时间亏死了！都在要帐！该我我肯定不推卸”。2018年2月8日,郭某“今天八号了，到了你们还款的时间了，请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吧”王某“起诉吧…该我给!我给吧…我现在钱都在外面！我还在发货！每天累死累活的”“…我有我给！我每个月帮他还一万！我已经快奔溃了”。2018年2月13日，郭某“麻烦你年前还点钱给我吧，我这里好几个在催帐，我烦的要死！”王某“我这个亏十万，这几天亏大了”2018年7月20日，郭某“在吗？离你们说好还钱的日子又拖了整整一年，如果八月八日前不还，我先和你打声招呼，别怪我不客气了！”2018年9月24日，郭某“请你们把钱还给我，我急用！回信”。王某未回复。2019年9月19日，王某“阿琪是不是还了你2万呀？是不是一个嗯阿11万还是10万的还了你2万对吗”郭某“一共十四万五千，还了两万，还有十二万五”；王某“…”（语音），郭某“没有”“我只有起诉了”“交给法院吧”……庭审中郭某陈述：“我与曾某不是恋爱关系，我们镇上开了温州名剪，我经常去洗发，曾某说想自己干，想和我一起开，我说可以借钱给他开。我是分多笔现金给的曾某，是积累下来的，曾某将借我的每一笔钱都记下来了，算下来是14.5万元，本来没有写欠条，说好年底归还；但是年底一分钱没给，到2016年3月我到店里要钱，才给我写的欠条。王某也知道这个事，从2017年8月份开始我就一直在向二人要钱，发过微信、短信、也打过电话。”曾某陈述：“我与郭某是2015年5月份相识，是恋爱关系，相处不到一年，于2016年3月份分手，期间双方以恋人相处，花费了一部分钱。我打欠条给郭某是为了能够安稳在郭某经营美容美发店，也是在无奈的情况下出具了还款计划书。我仅向郭某借款2万元，已于2017年10月份还了。14.5万元是我投资店所花的钱，并不是借郭某这么多钱，我最多承认7万元左右。”王某陈述:“2016年3月份郭某介绍我与曾某相识，2016年10月份登记结婚的。大概到2017、2018年我才知道他们是恋人关系。我以前是郭某的学生，也是她朋友。‘保证人’三个字不是我写的，郭某叫我作为见证人，我也不知道见证人、保证人的区别。下面的身份证号也不是我写的，我就写了我的名字。”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郭某申请保全曾某、王某银行存款15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并提供相应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作出裁定，采取了相应的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曾某开店经营美容美发，郭某投入部分资金，双方对郭某投入资金数额存在争议。鉴于曾某曾有过还款行为，且在庭审中认可借款7万元左右，可见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另外，王某否认提供了担保，认为自己仅是见证人；即使提供了担保，也过了担保时效。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一、郭某与曾某之间借款的实际数额是多少？二、郭某与王某之间的担保合同是否成立？如成立，有无超过担保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通过郭某提交的欠条和还款计划，可见曾某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多次书面确认欠款数额；且从其出具欠条之日起至本案起诉之前，前后长达三年多时间内，曾某并未对借款数额提出过异议；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曾某一直认可欠款的事实，一直答应给付，仅是因为经济困难，故一直未给付。因此，能够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数额为14.5万元。曾某已经给付的2万元，郭某自愿抵充本金，一审法院确认曾某尚欠本金12.5万元。根据双方在还款计划中的约定，结合郭某的诉讼请求，利息自2017年8月9日起算，按年利率15%算至曾某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某辩称郭某叫其作为见证人签签名，“保证人”三个字不是其写，其也不知见证人、保证人的区别。但王某自身的认知并不影响其作为保证人的身份，其亦明确表示对“保证人”字迹不需鉴定，且王某关于郭某让其作见证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双方未约定保证的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故认定王某对曾某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郭某提供的其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在欠款到期后郭某一直在向其主张权利，故郭某要求王某承担担保责任，并未超过担保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曾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郭某本金12.5万元及利息（以12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二、王某对曾某上述第一款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某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凭判决书直接向曾某追偿；三、驳回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4070元，由曾某、王某负担。二审中，曾某提交以下三组证据：1.申请侯某出庭作证，证明曾某与郭某曾是情侣关系，共同经营理发店，两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2.照片及视频，证明郭某参与理发店经营活动；3.常某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经朋友介绍，常某到郭某与曾某经营的理发店上班，并陪同郭某参加订购会。王某质证认为：1.侯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案涉款项系曾某与郭某共同生活期间产生的费用，而非借款；王某系在曾某与郭某认识以后才与曾某相识，对两人之间的债务纠纷并不清楚；2.对照片及视频没有意见，由法院审核；3.对常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能够证明案涉款项并非曾某与郭某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郭某质证认为：1.对侯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侯某与曾某系朋友关系，两人开设的店铺相邻，其称郭某与曾某系恋爱关系，但对两人恋爱、分手时间都记不清楚，侯某的证言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2.照片、视频是真实的，但无法证明两人之间有恋爱以及共同经营关系；3.常某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对常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郭某提交了其于2020年9月8日与王某的聊天记录，证明王某与其协商以10万元处理本案，其与曾某的14.5万元借款是真实存在的。曾某对该证据质证认为，郭某与王某的聊天记录，其不清楚，以王某的质证意见为准。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在一审判决后，王某为解决纠纷与郭某进行协商，并不能证明借款关系的真实性。本院认证认为，曾某的提交证据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系双方之间基于恋爱共同生活、共同投资关系产生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关于郭某提交的其与王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是否为借款；二、王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郭某提供曾某2016年出具的14.5万元欠条以及2017年出具的还款计划；关于14.5万元的组成，郭某提供户名为王兰的银行取现交易明细记录，其陈述2015年分多笔现金出借曾某用于店铺装修、房屋装修，欠条是2016年催款时曾某出具的。曾某否认收到借款14.5万元，则曾某应当就其没有收到14.5万元的借款却出具14.5万元的欠条以及还款计划作出合理说明，但曾某仅以两人曾是恋爱关系、共同投资、共同生活为由否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次，曾某虽否认借款关系，但在一审中称14.5万元是开店投资款，故能够认定其收到郭某14.5万元款项的事实。因曾某未就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进行举证，故本院对关于案涉款项为共同投资款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三，曾某在一审中认可归还郭某7万元，加之其已经还款2万元的事实，该行为亦能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根据债权凭证、双方的陈述能够认定本案的借款金额为14.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王某作为保证人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还款计划中对保证期间未作约定，郭某有权自第一期还款期届满之日（即2017年9月1日）起六个月内要求王某承担保证责任。郭某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郭某分别于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30日、2018年2月6日、2019年9月19日陆续向王某催款，故王某主张本案保证期间已过要求免除其保证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王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某主张曾某与郭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嫁债务的行为，但本案中王某对案涉借款系自愿提供担保，在此后郭某多次向其催款其也未提出异议，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曾某、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曾某、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兴娟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蔡根凤书 记 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