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大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建湖县经济开发区杨庄。法定代表人：周诗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磊，江苏西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大鹏，江苏西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宏东生物质能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南区华泰路北侧1号。法定代表人：刘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江苏特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大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宏东生物质能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2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宏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1.GB/T150-2011压力容器标准经国家标准公告，自2017年3月23日起，不再强制执行，仅为推荐标准。2.钢铁的力学性能下降原因虽有焊接工艺规范有欠缺、焊后处理不合理等因素，但鉴定意见书未对其他原因充分说明，也可能是不归责于上诉人的其他原因。二、筒体爆裂的原因不全在于上诉人。1.南京砝证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应仅对设计缺陷和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筒体爆裂的原因已超出其鉴定范围，且其也没有相应资质，其更未了解筒体爆裂前的操作流程及正确规范，所以其不应对筒体爆裂原因作出任何评判，该节表述也不应采信。2.即使鉴定意见爆裂原因被法庭采信，上诉人有部分原因，但不可将筒体爆裂的全部责任推卸给上诉人。3.筒体爆裂关键原因在于两方面，一方面是被上诉人使用期间未打开出水阀，导致筒体撑爆；另一方面是被上诉人擅自改装将交付的PE管道改为铁管道并另加阀门，降低筒体承受压强。4.事实上，2016年净水器交付后，双方人员在场调试多次均无异常，2019事故当天被上诉人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擅自违规操作已改装的净水器导致筒体爆裂，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三、净水器于2016年已经交付，期间多次调试至2019年长达三年间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对设备默示接受且认可，所以本案中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净水器设备不能继续使用是因为筒体爆裂，故本案中审查的重点应当是筒体爆裂的原因，并根据该原因分担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法律后果，是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并非终止履行，故被上诉人请求终止履行的请求不能获得支持。2.《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该规定定作人不能要求终止履行或退全款。3.《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为定作人有及时验收的义务，其因自身原因拖延过错明显。4.根据承揽合同特性，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要考虑承揽人的付出及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另，筒体爆裂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未刷漆保养导致焊机部分腐蚀，钢材未达到10MM，这是与被上诉人协商好的，内部增加防腐层，内部还有3MM的防腐层，可以增加承受压强，多次调试都没有问题。设备旁边的控制室有压力警报器，压力过大，就会报警，这说明对方在使用中无人在场。宏东公司辩称：1.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定案判决的依据。上诉人没有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完成某作设备和安装，上诉人在结构设计、钢板厚度等均没有达到要求，而且安装及用材设计也不科学且不符合规定要求，安装后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及时调试，虽然双方也组织了对设备进行调试，但没有按照同约定试运72+24小时，设备也没有投入运行，也未办理验收交接手续，另外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设计说明书、设计图纸、合格证书、质检证书给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对上诉人交付和安装的设备进行正式验收。被上诉人为了减轻自身的损失，在2019年1月19日对设备进行调试，但因上诉人交付的设备自身问题和安装问题导致设备发生爆裂、罐体侧翻，事后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发函，要求上诉人处理，但上诉人不理会。2.案涉设备中筒体爆裂完全是因上诉人设计和用材不符合国家标准引起的，上诉人说是被上诉人打开出水阀导和擅自改动导致筒体爆裂是没有根据的。3.案涉《合同法》依法应当终止，因为上诉人一直没有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合同书》约定了试运行需72+24小时，但上诉人从未完成这一约定，更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供案涉设备的合格证书和质检证书，在鉴定时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图纸及资料，因此上诉人交付的设备被上诉人才一直无法使用。4.刷漆保养义务在上诉人，因为上诉人一直没有完成某作产品的交付。被上诉人并没有和上诉人协商过变更用材。上诉人不能以增加内部防腐层等来改变用材，被上诉人将PE管道进行更改，并不影响调试结果，也不可能导致筒管爆裂。宏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宏东公司与大凯公司之间的净水器合同终止履行，大凯公司的净水器设备由大凯公司自行处理，大凯公司返还人民币248000元，并从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一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大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宏东公司（甲方）与大凯公司（乙方）签订了《合同书》一份，宏东公司将净水器项目定由大凯公司承接，具体内容为：“一、承接内容：净水器两台套（每台套进水量150吨），含控制柜至净水器间的电缆和净水器至清水池及污泥池的PE管道（5mm厚）。主要设备及辅助设备详见技术协议书，技术协议书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二、工埕款及付款方式：1、工程总价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2、付款时间及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首付给乙方总价的40%，款到合同生效。乙方必须在收款40%后一个月内将所有设备运至甲方场地。乙方设备到甲方工地后再付给乙方总价的30%；乙方安装调试结束甲方再付给乙方总价的25%（安装调试时间由甲方通知乙方）。其余5%留作质保金，质保金期限为一年（从试运72+24小时起算）。所有工程款一律以转账方式运作。3、甲方付款达95%同时，乙方开据普通税票给甲方。三、乙方必须及时向设计院提供技术规范书中设备厂家应提供的图纸及资料，确保不影响图纸设计。四、乙方必须提供所购置的合格证书和质检证书。五、乙方必须严格按设计院的安装图纸要求进行安装，确保验收达际。六、乙方必须接受监理方和甲方的质量及安全监督，必要时，甲方有权下达停工令或返工令。七、设备运输及安装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涉。八、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及时协商解决。九、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同日，大凯公司制作了江苏宏东生物能热电有限公司生物质能热电工程《河水预处理方案》，该方案详细载明了工程概述、设计依据、设计原则、“设计水量、水质特点及水质标准”、河水净化工艺流程及技术说明等。其中技术资料提供的2.1条款约定，在合同签订后，按招标文件及合同要求向用户及设计院提供设备的详细资料，包括保证及时交付标书规定的有关技术文件和图纸，并保证其正确和完整性，为用户提供完整的设备安装手册、设备操作运行手册和设备维修保养手册。在质保期内外的服务3.1条款约定，一体化净水器质保期为一年，加药装置及管道混合器等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外终身为用户提供维修服务，只酌情收取成本费用，长期以优惠价格提供配品、配件服务。合同签订后，宏东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支付了100000元。签订上述合同以外，双方之间还有其他业务往来，宏东公司需要向大凯公司支付货款72000元。嗣后，宏东公司于2016年3月支付70000元、2017年3月付款100000元、2018年4月付款5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付款320000元，庭审中双方当庭确认付款中包含双方其他交易往来款72000元，就案涉《合同书》宏东公司支付大凯公司货款金额为248000元。另查明，双方签订《合同书》后，大凯公司及时按照双方约定定制了设备，但因宏东公司未投产，设备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及时安装和调试。2016年，大凯公司将设备运至宏东公司进行安装，双方也组织对设备进行了调试，但没有按照约定试运72+24小时，也没有实际投入运行，也未办理验收交接手续。2019年1月19日，宏东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在调试运行过程中北侧沉灰过滤器设备发生爆裂，罐体侧翻。事故发生后，2019年3月11日、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11日、2019年4月15日、2019年6月10日，宏东公司分别发函（告知书）给大凯公司，要求大凯公司限期就事故发生进行处理，如不处理将另委托其他单位做更换处理。2019年6月3日，大凯公司向宏东公司送达了关于过滤器爆裂事故的结论意见，认为宏东公司在使用期间出水阀没有打开，两台过滤器受到超压力的水压，导致一台爆裂，另一台变形严重，导致无法使用。还查明，因双方对案涉设备的设计是否存在缺陷和质量存在争议，经宏东公司申请，一审法院组织对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设计缺陷和质量问题进行鉴定。2020年12月18日，南京砝证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作出【2020】砝证质鉴字第055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涉案沉灰式过滤器一体化筒体设计和钢板厚度不符合国家标准GB/T150-2011《压力容器》、行业标准JB/T4735.1-2009《钢制焊接常压容器》，结构设计不规范。2.涉案沉灰式过滤器一体化筒体钢板厚度、填料不符合江苏宏东生物质能热电有限公司生物质能热电工程《河水预处理方案》要求，筒体焊接过程降低了钢板的力学性能。3、涉案沉灰式过滤器一体化筒体样品焊缝组织中未见明显的夹杂物存在，钢板材料符合江苏宏东生物质能热电有限公司生物质能热电工程《河水预处理方案》要求。”并在鉴定意见技术分析部分载明：“钢板厚度没有达到《河水预处理方案》10mm的要求，加上焊接对筒体材料造成的力学性能下降以及滤器使用聚苯乙烯泡沫小球填料单出水结构涉及不科学，受力不均匀，是造成筒体爆裂的主要原因。”上述鉴定费用为70000元，由宏东公司缴纳。再查明，在一审法院组织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要求大凯公司补充提供设计说明书、设计图纸、合格证书、质检证书，但大凯公司在限定期限内未能提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宏东公司因生产需要向大凯公司定制净水器项目，双方签订了《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大凯公司应按照宏东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宏东公司按照约定支付相应货款。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因其他原因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但双方均未提出解除合同或者终止合同，一直就案涉设备的安装保持联系和沟通，宏东公司也按照要求在此过程中支付了部分货款，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时间进行了变更。2019年1月19日案涉设备过滤器在调试运行过程中发生爆裂，该爆裂事故经鉴定主要原因是钢板厚度没有达到《河水预处理方案》10mm的要求，加上焊接对筒体材料造成的力学性能下降以及滤器使用聚苯乙烯泡沫小球填料单出水结构设计不科学，受力不均匀。同时，结合鉴定机构认定案涉过滤器存在结构设计、钢板厚度等问题，大凯公司也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交图纸、合格证书、质检证书等，足可以认定案涉净水器项目质量和结构均存在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大凯公司经宏东公司多次函告，要求给出处理问题的方案，但均未能及时有效的作出处理，故对宏东公司要求终止履行合同，大凯公司的净水器设备由大凯公司自行处理，返还定作款248000元并从起诉之日承担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大凯公司辩解，案涉净水器项目质量没有问题，超过了质保期，其不应承担责任，经一审查明，案涉净水器项目在双方交易过程中，从未调试运行到双方约定的交付验收标准，且该净水器项目经鉴定部门鉴定存在质量和设计问题，故对大凯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鉴定费用70000元系为查明案件事实而产生的，大凯公司作为败诉方，应由其承担该鉴定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大凯公司与宏东公司于2014年8月19日签订的《合同书》终止履行；二、大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东公司返还人民币248000元及利息（从2020年7月2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大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东公司支付鉴定费人民币70000元；四、大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净水器项目从宏东公司内搬离。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大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后，大凯公司提供了设备，但设备未经双方验收。2019年1月，在宏东公司单方对设备验收过程中，其中一台设备筒体发生爆裂，对于筒体爆裂的原因与筒体质量的干系，双方各执一词。经宏东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两台沉灰式过滤器是否存在设计缺陷和质量问题进行了鉴定，报告认为沉灰式过滤器一体化筒体设计和钢板厚度不符合国家标准GB/T150-2011《压力容器》、行业标准JB/T4735.1-2009《钢制焊接常压容器》，结构设计不规范，同时钢板厚度没有达到《河水预处理方案》10mm的要求。因此，可以认定大凯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不符国家标准，亦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标准。案涉设备安装时间发生在2016年，而GB/T150-2011《压力容器》国家标准大凯公司称系于2017年不再强制适用，故大凯公司主张鉴定机构适用GB/T150-2011《压力容器》国家标准不当的上诉理由当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两台沉灰式过滤器是否存在设计缺陷和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并非对筒体爆裂的原因进行鉴定，故即使大凯公司主张筒体爆裂部分原因在于宏东公司，亦不能否认大凯公司所提供设备不符国家标准和合同标准的客观事实。事故发生后，宏东公司多次要求大凯公司处理，大凯公司未予处理，因此宏东公司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宏东公司在本案一审诉求终止履行合同，实际是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未能向宏东公司释明要求予以明确，判决双方合同终止虽存在不当，但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故对本案一审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盐城大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陈艺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