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8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涵熙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鼓楼东大街3号山水大厦3层313室-666。法定代表人：王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平，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莹，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星谛影视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熊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守霞，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涵熙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涵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星谛影视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8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涵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平、李美莹，被上诉人星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守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涵熙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涵熙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星谛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案件关键事实。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星谛公司是否拥有涉案电影发行权。星谛公司应提供其拥有涉案电影发行权、将涵熙公司投资用于发行权引进的相应证据，而其未制止互联网播放涉案电影证明其没有发行权。涉案合同的标的是涉案电影发行权，如星谛公司没有发行权，该合同不具有履行及实现合同目的的可能，应予解除。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美国行动》中止发行的事实及原因。该片预计上映时间为2017年国庆档，但2017年9月29日北美上映后未同期引进中国，互联网充斥播放资源，失去在中国上映的商业价值。3．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影片《第一滴血5》在北美上映，未同步在中国上映、互联网充斥播放资源、失去商业价值的事实。《第一滴血5》预计上映时间为2019年暑期档，2019年9月20日该片在美国等51个国家和地区上映，未同步在中国上映。2019年11月该片可在互联网观看，星谛公司没有维权。星谛公司承认《第一滴血5》已在北美上映，涵熙公司也就此提交了证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影片“预计上映时间”和“与北美市场的上映时间同步”的事实认定错误。“预计上映时间”和“与北美市场的上映时间同步”是双重限制，具有约束力，即便预计时间与上映时间有差异，也不应超出太久，不可能无限期等待履行。现《第一滴血5》至今未上映，《敢死队4》超过预计上映时间3年仍未拍摄完成，星谛公司明显违约。2．一审法院对《第一滴血5》和《敢死队4》影片现状的事实认定错误。大地公司向星谛公司发函的内容不符合事实，《第一滴血5》至今未上映，星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影片能够上映。《敢死队4》预计上映时间为2018年6月，而疫情在2020年3月后才出现，开停工与疫情没有关系，星谛公司没有预计完成交片工作的证据。3．一审中熊英的微信内容不符合事实，其提交的所谓《敢死队4》英文开机函未经翻译认证，真实性无法认定。《第一滴血5》没有搞定指标，涵熙公司没有赚钱。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星谛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迟延履行对涵熙公司的债务，涉案《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具备履行基础，应予解除。解除合同后，星谛公司尚应返还涵熙公司投资款16012737元及利息，并支付保全保险费。星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涵熙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涵熙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未查明案件关键事实、认定事实错误等，无任何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1．涵熙公司与星谛公司就涉案电影所达成的合作属于发行权投资合作，并非著作权许可合作，涵熙公司依照投资合同约定支付对应投资款从而获得电影发行权投资份额，双方合作标的并非是针对涉案电影发行权权利本身。双方于合同补充协议中已经确认了星谛公司与大地时创电影发行（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就涉案三部电影签订发行权投资合同，星谛公司对三部电影拥有20％发行权投资额的事实。2．双方就电影《美国行动》的合作事宜已经达成了终止合作的意思表示并签订了补充协议，星谛公司已依约向涵熙公司退还了相应投资款，双方就该部电影并无争议。3．电影《第一滴血5》在北美地区上映后尚未在国内公映，属于国外电影引进国内发行的正常商业安排，并非如涵熙公司主张的未同期在国内上映就丧失了商业价值。二、涵熙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并未将涉案电影的摄制、引进、发行、公映指定为星谛公司的合同义务，双方同为涉案电影10％投资比例的发行权投资方，对涉案电影无控制权和主导权，且国外电影于国内公映受限于电影主管部门的内容审查和电影市场排片调控要求，对此涵熙公司与星谛公司同为影视行业主体均非常清楚。就涉案电影公映时间星谛供公司未向涵熙公司作出任何承诺，涵熙公司将涉案电影未公映归咎于星谛公司违约缺乏合同依据。涵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涵熙公司与星谛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美国行动〉〈敢死队4〉〈第一滴血5〉发行权投资合同》以及2018年3月5日签订的《〈美国行动〉〈敢死队4〉〈第一滴血5〉发行权投资合同补充协议》于2020年12月21日解除；2．星谛公司返还投资款16012737元以及利息（以16012737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请求星谛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27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涵熙公司（曾用名为北京涵熙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更名为涵熙公司）作为甲方与星谛公司作为乙方签署《投资合同》，载明：鉴于院线电影《美国行动》已经于2016年5月开机，预计于2017年9月30日全球同步上映，院线电影《敢死队4》《第一滴血5》分别于2017年先后开机，三部影片在中国大陆的发行权属于乙方，乙方向甲方提供拥有三部影片的发行权等权利证明文件复印件、与其他公司共同投资的合同复印件，特邀请甲方对三部影片发行权益进行投资；影片概况（一）《美国行动》，预计上映时间2017年国庆档，（二）《敢死队4》，预计上映时间2018年6月，（三）《第一滴血5》，预计上映时间2019年暑期档；三部影片发行权的引进、制片人费用和汇兑成本，共计5200万美元，三部影片所需的费用约各占三分之一，大地时创电影发行（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进行80％的发行权投资，4160万美元；乙方原先进行20％的发行权投资，1040万美元，乙方取得大地公司同意后，将10％的发行权投资，520万美元转让给甲方，现在甲方对上述三部影片进行10％的发行权投资，投资总额共计520万美元；甲方在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甲方应付三部影片投资总金额的60％，312万美元；乙方收到《美国行动》交付通知并转告甲方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甲方应付投资金额的30％，156万美元；乙方收到《敢死队4》开机通知并转告甲方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甲方应付投资金额的10％，52万美元；甲方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以人民币支付投资额及相关费用，支付金额按照付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计算；双方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分配三部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全部发行收入。2017年7月12日至7月18日，涵熙公司向星谛公司转账44次，共计金额21135096元。7月18日，星谛公司向涵熙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涵熙公司交来院线电影《美国行动》《敢死队4》《第一滴血5》第一期投资款21135096元。2018年3月15日，涵熙公司作为甲方与星谛公司作为乙方签署《补充协议》，载明：乙方已经就影片《美国行动》向大地公司支付发行权投资款162万美元，其中包含甲方发行权投资款81万美元，现大地公司因故终止影片《美国行动》发行，并将退还乙方的投资款；甲乙协商一致，同意终止对影片《美国行动》的发行权投资，大地公司负责退还乙方已支付的《美国行动》的投资款项，乙方负责退还甲方已支付的《美国行动》的投资款项；甲乙双方同意补充协议生效后，《美国行动》发行权后续投资款项双方不再支付；乙方收到大地公司退还的《美国行动》已支付的款项的1个工作日内，乙方将甲方就影片《美国行动》已支付的发行权投资款81万美元退还甲方收款账户；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再对影片《美国行动》享有任何发行权投资权及收益权。2018年3月16日，星谛公司向涵熙公司支付5122359元，附言为进口片投资退还款项。2020年6月30日，涵熙公司向星谛公司发送催告函，载明：双方签订《投资合同》约定影片《敢死队4》预计上映时间为2018年6月，影片《第一滴血5》预计上映时间为2019年暑期档，现两部影片均未如期上映，现涵熙公司再次催告星谛公司，如收到本函10个工作日内仍不能履行合同，涵熙公司有权通知解除合同，并要求星谛公司退还投资款231万美元并赔偿损失。2020年7月28日，大地公司向星谛公司发函称：影片《第一滴血5》已完成部分血腥镜头的剪辑工作、影片的译制工作、主要的审核工作，待确认档期后领取公映许可证，目前与中影进口片及国家电影局沟通计划今年年底上映，如因国家电影局对进口影片的调控，也有预案计划明年3-5月上映；由于美国和墨西哥的疫情，影片《敢死队4》的拍摄工作几经开工停工，目前还剩余少量镜头尚未全部完成，预计2021年暑期档完成交片工作。星谛公司提交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做出的（2021）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0789号公证书，对星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熊英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作了公证。2018年12月4日，熊英向涵熙公司员工王飞发送敢死队4的正式开机函；王飞问“第一滴血拍完了？”，熊英称“是啊，第一滴血拍完了，两部连着拍的，指标也搞定了，明年就开始片荒了，咱们坐等赚钱”；2019年8月14日，熊英称“飞总，第一滴血正在过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涵熙公司与星谛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涵熙公司与星谛公司签署的《投资合同》中约定了涉案影片的预计上映时间，但星谛公司未对影片的上映作出承诺或约定保证影片如期上映系星谛公司之义务。其次，涵熙公司与星谛公司均为涉案影片的投资方，但从合同约定看，均无拍摄影片、引进影片、影片审批的义务，双方均无法实际控制影片的上映时间。最后，双方签署《投资合同》的目的系从影片上映中获取收益，现影片《第一滴血5》正在审批中，《敢死队4》正在拍摄，涵熙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涵熙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涵熙公司上述诉讼请求未得支持的前提下，其要求星谛公司支付其维权的保全保险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涵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涵熙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电影《美国行动》百度百科网页打印件，拟证明该影片未同期引进中国，失去上映的商业价值，因此终止发行。2．电影《第一滴血5》百度百科网页打印件，拟证明该影片未同期引进中国，失去上映的商业价值，按照《美国行动》的处理方式也应当终止发行。3．涵熙公司王飞与星谛公司熊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熊英所述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第一滴血5》没有上映，合同没有履行，涵熙公司没有赚钱。4．涵熙公司王飞与星谛公司熊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星谛公司无法制止南瓜电影播放电影《第一滴血5》，星谛公司无发行权，且该电影已经网络播出，失去商业价值，应终止发行。5．（2020）京0105民初2104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星谛公司与大地公司统一对外行使三部影片发行权，影片未能如约上映，星谛公司构成违约，因此涉案合同应予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星谛公司涉嫌提供虚假证据。6．（2021）京03民终130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双方系在明确约定涉案电影开机时间和在中国大陆地区上映时间的基础上签订涉案合同，星谛公司多处违约。就此星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内容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认可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双方已经通过签署《补充协议》的方式终止了《美国行动》的投资合作，星谛公司也已按照约定返还相应投资款，就此双方已无任何争议；对于证据2，认可《第一滴血5》已在北美公映，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电影在国内外未同步上映属于正常的商业安排，不必然导致电影丧失商业价值。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涵熙公司系断章取义，该微信对话内容系星谛公司就涉案电影进度与涵熙公司之间保持积极沟通。电影拍摄完成及送审均是事实，未公映、涵熙公司是否赚到钱均非星谛公司能够控制。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通过该证据无法辨识视频内容，且大地公司已经展开网络维权检测及维权工作。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案所涉合同与另案中威克公司与大地公司所签合同各自独立，双方依据各自签署的投资合同主张权利、履行义务。因此另案大地公司与威克公司所涉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不当然适用于本案。大地公司作为涉案电影的版权引进方，系涉案电影中国大陆地区发行权人，具有电影引进、送审、发行等义务，对大地公司在涉案电影合作中的地位等，涵熙公司非常清楚。涵熙公司称星谛公司提供虚假证据亦无事实基础。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因星谛公司未能在裁判文书网查看到该份文书，故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合同具有相对性，涵熙公司以人民法院对不同主体、不同争议作出的法律关系及法律适用的认定主张其对星谛公司享有相同的合同权利，系单方为星谛公司设定合同义务，违背平等自愿原则，缺乏事实基础。星谛公司与大地公司具有完全不同的合作地位、义务及责任，对涉案电影的拍摄、引进、送审、公映均无控制权。星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猫眼专业版”APP介绍》，拟证明“猫眼专业版”APP为专业的电影票房数据记录、分析平台，受官方认可，具有权威性。2．《部分国内国外不同期上映及国内重映影片清单》，拟证明对比国内外电影首映时间差，证明国外电影引进中国发行、公映时，国内外首映不在同一时间为常见的商业安排，个别电影在国内首映时间晚于其外国首映时间20年以上。根据票房统计，即使进口电影在国内的首映时间晚于国外首映时间，仍具有良好的商业价值。3．关于大地公司提供2018年开机函的沟通记录；4．《通知函》，拟共同证明电影《敢死队4》第一次开机函载明开机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系由大地公司向星谛公司提供，星谛公司无提供虚假证据行为。5．关于大地公司提供2019年开机函的微信沟通记录，拟证明大地公司再次向星谛公司告知电影《敢死队4》计划开机时间为2019年12月2日，与大地公司在（2020）京0105民初21049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述一致，且大地公司告知该开机计划是在熊英、王飞及于溪溪会面时，涵熙公司对此事实明知。6．关于大地公司告知杰森·斯坦森腿受伤的微信沟通记录，拟证明大地公司向星谛公司告知的信息与（2020）京0105民初21049号民事判决书中的陈述相吻合，与大地公司出具的函件中信息一致，星谛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大地公司出具函件及其中信息均来自大地公司，星谛公司未提交虚假证据。且涵熙公司在一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已经表示认可。7．关于大地公司告知2020年、2021年电影进度的微信沟通记录，拟证明星谛公司提交的大地公司出具的函件相关影片信息均来自大地公司，并非虚假证据，且涵熙公司在一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已表示认可。涵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涉案投资合同约定涉案影片的上映时间保持与北美市场的上映时间同步，电影在某一地区的发行收入与该地区是否属于全球首映地区、影片在该地区的公映时间等因素密切相关。对于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迄今无证据证明《敢死队4》影片开机。对于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该片已开机。对于证据7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第一滴血5》至今仍在审查过程中，《敢死队4》未实际开始拍摄，星谛公司违约。本院将结合全案案情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涉案投资合同虽未明确约定星谛公司就影片拍摄、送审、公映等承担何种义务，但该合同在“鉴于”部分载明：“院线电影《美国行动》已经于2016年5月开机，预计于2017年9月30日全球同步上映，院线电影《敢死队4》《第一滴血5》分别于2017年先后开机，三部影片在中国大陆的发行权属于乙方”；在“影片概况”处则载明，《美国行动》的预计上映时间为2017年国庆档，《敢死队4》的预计上映时间为2018年6月，《第一滴血5》的预计上映时间为2019年暑期档，上述影片的上映时间保持与北美市场的上映时间同步。通览合同全文，并结合“影片收益分配和结算”部分的相应约定，能够看出票房分账收入系影片发行总收入的重要来源，且双方亦以“影片于中国大陆首次公映之日”作为计算结算时间的基础。故上述“鉴于”及“影片概况”部分有关涉案电影上映、开机的相应约定应当视为系合同签订的前提条件，涵熙公司参与影视投资的决策建立在该“鉴于”条款所描述事实之上，涵熙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为支付投资款后，按照投资比例以及约定的计算方式，待电影公映、发行后享有约定期限内涉案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发行收入。现依据本案已查明的情况，电影《美国行动》已终止发行，涵熙公司与星谛公司就此已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星谛公司退还涵熙公司相应款项，且已履行完毕；电影《敢死队4》,至今尚未拍完；电影《第一滴血5》已在北美市场上映，但国内公映至今仍未通过审查。涉案合同约定为“预计”公映时间，按照一般观念，“预计”时间与实际时间之间存在误差虽属正常，但该差异应控制在合理期待范围内，并非无限期。且依常理可知，基于行业特征，电影在某一地区的发行收入与该地区是否属于全球首映地区、影片在该地区的公映时间、该地区公映时间与首映时间的间隔差距等因素密切相关。故就本案而言，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电影在可预见的时间内能够引进、国内公映，涵熙公司无法在可预期的期限内获得上述电影的发行收入。就涵熙公司之投资而言，其所应承担的投资风险，应系电影如约、如期上映后发行收入不佳，并非电影未发行而导致无法分配收益。因此，星谛公司无法依照合同约定的期间向涵熙公司结算、分配收益，已构成违约，涵熙公司之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涵熙公司主张涉案《投资合同》于2020年12月21日，即星谛公司收到涵熙公司起诉状之日解除，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而如前所述，涉案《补充协议》能够独立存在，就此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故本院对涵熙公司要求解除该《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涵熙公司所主张之利息实际上系资金占用损失，故本院认为涵熙公司该项主张具有合理性，应予支持，但其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调整；同时，涉案《投资合同》并未就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等作出约定，综合考量双方履约情况及过错情形，涵熙公司要求星谛公司承担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涵熙公司向星谛公司已支付投资款21135096元，扣除星谛公司已退还涵熙公司5122359元，星谛公司还应向涵熙公司返还投资款16012737元。综上所述，涵熙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8907号民事判决；二、星谛影视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与北京涵熙影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美国行动〉〈敢死队4〉〈第一滴血5〉发行权投资合同》于2020年12月21日解除；三、星谛影视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涵熙影业有限公司返还投资款人民币16012737元，并以人民币16012737元为基数，向北京涵熙影业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自2017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北京涵熙影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星谛影视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20元，由北京涵熙影业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已交纳），由星谛影视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负担589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星谛影视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39元，由北京涵熙影业有限公司负担200元（已交纳），由星谛影视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1783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