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5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晶，女，1981年5月2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北京市世纪（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仁川，男，1979年5月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礼，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晶因与被上诉人高仁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8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查清案涉106.7万元款项的性质，即如不属于借贷款项，究竟属于何种性质。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首先原告完成了初步举证，应推定其借贷主张成立，如被告举出反证证明案涉款项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则应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如被告不能举证推翻案涉款项系偿还其他债务，则应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条的规定，案涉款项的性质属于必须查清的事实，然后分别由原告或被告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7页第4段中确认“本案中原告程晶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其向被告高仁川支付钱款的事实”，却在被告未能证明案涉款项性质的情况下，以原告举证不能驳回其诉讼请求。既未查清案涉款项是否系原告向被告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事实，也未支持案涉款项系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明显未按司法解释的规定，查清本案要件事实。二、适用法律不当：未按司法解释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在被告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反而使原告承担不利后果，导致实体不公正。《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一条是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的规定，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是关于欠缺借款合同的民间借贷案件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属于举证责任分配的特别规定。根据《立法法》第九十二条，本案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适用条件，应适用该条的特别规定。《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是关于欠缺借款合同的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原告虽然没有能够提交借款合同作为直接证据，但提交了款项实际支付的相应证据，即应当认为其对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此时，如被告对于原告提出的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提出反对，需对所持反对主张提供证据，如仅予以否认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支付系因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不能确定承担不利后果。以上规定的适用在《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一书中有详细、明确的论述。根据本条规定，本案争议焦点应当是原告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后，被告能否反证案涉转账款项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而不应该是一审判决第7页第4段中“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程晶与高仁川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被告未能反证，理应承担不利后果，即确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三、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否认原告借贷主张的三点理由，不能得出案涉款项非借贷性质的结论，以此驳回原告诉请，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1.关于借款、还款时间间隔短的事实。鉴于原、被告系男女朋友关系，具有较大的信任度，“说借就借，说还就还”属于常理，本就不能与其他类型朋友间借款的习惯相提并论。被告平时炒股（其招商银行流水可证），庭审中也自认有其他投资，其向原告借款、还款均具有很大的随机性。因被告的借款、还款的随机性，一审判决反而因此不支持原告的借贷主张，于法不符，于理不公。2.关于2015年11月5日出借给被告15,000元款项的事实。首先，男女朋友分手时间，并无离婚登记对于财产属性界定的法律意义，2015年7月只是被告离开大连居所的时间，并不代表双方没有较高信任的经济往来。程晶名下2009年11月5日购买的现代轿辽Ｂ×××××6，高仁川在返回青岛后仍一直使用，2017年12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才返还给原告。期间，高仁川于2015年11月13日为该车在平安保险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2015-11-14至2016-11-13，保单号10707003900114180013）。说明2015年7月之后，原、被告仍存在信任度较高的经济往来，（2018）辽0211民初7623号案件立案前，双方关系并未恶化。其次，15,000元是相对原、被告之间款项往来数额很小，基于互相信任，未出具书面借条属于常理。双方之间借、还款的时间、金额均具有随机性，被告将其与之前2015年3月26日的一笔15,000元的还款相联系，没有依据。3.关于未及时催讨借款，另行支付75万元房款的事实。分手后，被告经济压力较大，其浦发银行流水显示，每月需还房贷12,780.55元。被告在单方提供、签名的补充条款中两次提到，要求程晶先为其出资75万元是用于偿还银行欠款，过户时再抵房款。以上事实说明，被告既无力偿还原告借款，也无力偿还银行剩余贷款。加之在2018年之前双方关系尚好，所以原告未催讨借款，而同意先支付购房款，在情理之中。借款和房屋买卖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是否以借贷债权抵顶购房款，是原告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作抵顶、不催讨，二者都是对被告更为有利的情形。不能因为原告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未主张抵顶购房款，或者在借贷关系中未及时催讨，反而认定原告无权主张借贷关系的债权，这违反了民法基本的公平原则，何况一审判决在第8页中也认为案涉款项属于“如此巨大数额的款项”，既然是巨额款项，如不是借款，究竟是什么性质？被告并未依法证明。4.一审法院释法说理存在逻辑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6行处，认为“考虑到双方曾有的密切关系，在未有借条等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前提下，仅凭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原告程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明显不符合正常的生活逻辑。就是因为当事人之间曾存在特殊的亲密关系，借款时才常常出现不打借条等情形。也正是基于亲密关系人之间不打借条的情形在司法实践中大量存在的背景，最高院才作出《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关于该情形下举证责任分配的特别规定。一审法院逻辑判断和适用法律均明显错误。四、案涉款项不存在属于日常开支或赠与的情形。1.案涉款项不属于日常消费支出。庭审中，被告当庭举证淘宝网购记录和信用卡流水，试图证明原告向其转账款项系为共同生活支出，但明显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首先，姑且认为上述两部分开支全部用于二人共同生活费用（庭后统计金额为248,342.61元），被告支出的款项也比原告支付的日常生活费用少很多。庭审中被告认可原告以个人财产仅投入到被告房屋的装修款就50余万元，尚未计算原告支付的其他生活费用，该50余万被告从未向原告补偿或退还过，本案诉请也不包括该50余万元。其次，原告向被告转账的金额远超上述被告的开支金额，明显不是转账给被告并由其支付生活费用的情形。最后，原、被告恋爱前系同学关系，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被告认为从其账户支出的所有费用24万余元均由女方负担，不符合当前社会的一般观念。2.案涉款项不属于原告对被告的赠与。赠与须赠与人向受赠人明示赠与的意思表示，并且受赠人表示接受的法律关系。《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也规定，当事人对赠与事实的证明，应当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高度。上述事实被告均未能证明。高仁川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程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067,000元；2.判令被告以1,06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原告名下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向被告高仁川转款情况为：2013年10月15日向被告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5000元、6000元；2013年11月8日向被告招商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2013年11月12日向被告浦发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50,000元、30,000元；2013年12月6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2013年12月26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2013年12月27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2014年3月6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014年3月10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014年6月12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39,000元；2014年6月26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25,000元；2014年7月7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2014年7月11日向被告招商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2014年10月30日向被告招商银行账户转账两笔50,000元；2015年2月7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2015年2月8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2015年2月9日向被告转账200,000元；2015年2月10日向被告转账100,000元；2015年2月11日向被告中信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2015年11月5日向被告浦发银行账户转账15,000元。2.被告高仁川向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账户转款情况为：2013年12月25日通过中信银行账户转入三笔50,000元；2013年12月27日通过中信银行账户转入30,000元；2014年1月22日通过中信银行账户转入10,000元；2014年5月12日通过中信银行账户转入19,000元；2014年6月11日通过中信银行账户转入15,000元；2014年6月13日通过招商银行账户分别转入50,000元、28,000元；2014年9月3日通过招商银行账户转入11,000元；2015年2月27日通过招商银行账户转入一笔50,000元，附言为“老婆的小费哈哈”；2015年2月27日通过招商银行账户转入一笔10,00元（“10,00元”为笔误，应为“10,000元”），附言为“老婆我爱你”；2015年4月8日通过招商银行账户转入两笔50,000元。3.原告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卡号末四位8330）与被告高仁川款项往来情况为：2013年12月9日向被告转账75,000元，被告2013年12月12日转回50,000元，2014年2月26日转回40,000元。4.原告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卡号末四位0074）与被告高仁川款项往来情况为:2013年12月9日向被告转账25,000元，被告2014年5月20日转回10,000元，2014年12月26日（“2014年12月26日”为笔误，应为“2014年10月26日”）转回3000元，2015年2月12日向被告转账40,000元，被告2015年3月26日转回15,000元。5.原、被告原系恋人关系，2013年5月相识恋爱,2015年7月双方分手。在双方恋爱期间，被告于2013年10月16日购买甘井子区房屋。6.被告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卡号末四位8078）于2014年10月29日收入50,000元，对手信息为大连江河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客户摘要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大连江河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财务部于2019年12月19日出具《说明材料》一份，载明该笔5万元系代原告向被告支付用于购置位于大连辛寨子缇香漫城18号楼-2-802的婚房。7.2017年9月1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自有的坐落于甘井子区的房屋，转让价款人民币3,240,000元。合同第七条为“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有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的一部分”。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该合同的补充条款中载明，双方约定，原告2017年9月18日支付给被告750,000元用于偿还该房屋银行贷款，还约定原告贷款1,700,000元，其余房款1,540,000元在大连银行资金监管，包含定金100,000元。2017年9月18日，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750,000元房款。2018年，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8）辽0211民初7623号民事判决：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本案原告程晶给付本案被告高仁川违约金，该判决已于2019年7月26日生效。2019年8月23日，被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程晶、刘爱玲、程显卫腾退案涉房屋并支付房租，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211民初11534号民事判决后，高仁川不服，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2020）辽02民终4923号民事调解书：程晶、刘爱玲、程显卫于2020年9月13日前腾退房屋，并向高仁川支付以每月3000元为标准、自2019年12月26日起至房屋腾退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高仁川在收到房屋后向程晶返还房屋首付款698,911.74元。后程晶与高仁川于2020年9月13日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交接。双方在庭审中一致认可房屋交接书中高仁川应给付程晶的670,080元已经履行完毕。8.原告认可被告曾代原告向案外人李明转账40万元，并称该笔40万元已经从本案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对于被告其他代为转款的辩驳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不仅要有款项的实际交付,还要有借贷的合意。本案中原告程晶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其向被告高仁川支付钱款的事实,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程晶与高仁川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原告程晶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应由其承担存在借款合意的进一步举证责任。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所述，原、被告于2013年5月至2015年7月系恋人关系，在双方恋爱并共同生活期间存在大量款项往来记录。首先，双方之间多次转账均为短时间内发生，在被告向原告转账的隔日甚至同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再次借款给被告，与民间借贷的常理不符；其次，双方于2015年7月分手，原告于2015年11月5日向被告转账15,000元，在已无恋爱关系的情况下也未要求被告出具借条以对款项性质作明确无误的确认；再次，在双方2015年7月分手后，至双方2017年9月14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原告对于转账给被告如此巨大数额的款项均未予以催讨，且原告也未提出以被告欠付原告的借款抵顶原告应付给被告的部分购房款，反而另行向被告支付了750,000元房款，并在被告针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问题提出诉讼后才提起本案诉讼，亦与民间借贷常理不符。考虑到双方曾有的密切关系,在未有借条等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前提下,仅凭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原告程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程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程晶负担。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除“2014年5月12日通过中信银行账户转入19,000元”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上诉人通过民生银行账户于2014年5月12日转入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账户19,000元。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二审庭审中表示其在（2019）辽0211民初11534号案件中主张其转账给被上诉人216.7万元用于双方当事人共同购房以及还贷，216.7万元包含本案全部借款。本院询问上诉人在（2019）辽0211民初11534号案件中主张转款均为双方当事人共同购房及还贷的款项，为什么在本案中又主张为借款。上诉人表示“之前双方共同购房，为了照顾男方的面子，房屋登记在男方名下，分手后经过多轮谈判，双方以房屋买卖的方式准备分割处理这个房屋，后来因为被上诉人房价上涨以后反悔，通过诉讼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证据确认房屋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无法通过分割房产的方式分得合理的利益，只能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投入的款项。”由此可知，双方当事人间就案涉款项并无民间借贷的合意，未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程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3元（上诉人程晶预交），由上诉人程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萍萍审判员  王良家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