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7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耀中国际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5号红领巾公园内。法定代表人：陈保琼。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赫，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晓晨，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FrederesAimeeDanielle，女，1975年6月6日出生，美国籍，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耀中国际学校（以下简称耀中学校）因与上诉人FrederesAimeeDanielle（以下简称Danielle）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耀中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判决耀中学校无需向Danielle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58883.7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第三份劳动合同第4.4条约定，“离职金的计算方式如下：两年期合同基本工资总额（扣除任何无薪假期所对应的金额之后）的15%减去耀中根据中国劳动法的规定应在雇佣合同终止之时向雇员支付的任何补偿或款项的总额。”耀中学校在第三份劳动合同期满时已向丹妮尔支付了一笔数额相当于其合同期内的基本薪资总额（扣除任何无薪假期）15%的款项。一审法院仅以耀中学校作为格式模板提供方为由认定“gratuity”的性质是奖金而非离职金，进而认为耀中学校未向丹妮尔支付过经济补偿，认为耀中学校支付合同期内丹妮尔基本薪资总额（扣除任何无薪假期）15%的款项均为奖金，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Danielle辩称，学校曲解了经济补偿金的概念，工资结构应当是基本工资加奖金。本案所涉款项应当是奖金，而耀中学校所谓的离职金。我方按照合同期限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当得到全部奖金。合同中对款项的描述与法定经济补偿金并非同一概念，耀中学校主张扣除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Danielle上诉请求：一、判决耀中学校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31日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42348元，赔偿上诉人律师费及翻译费损失58832元。二、上诉费由耀中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是部门规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部门规章与法律、法规抵触时，应优先适用上位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全国人大2008年颁布实施的法律，其效力高于一切部门规章。在中国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之后，劳动者第三次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仍适用部门规章规定，显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耀中学校存在主观恶意行为，给上诉人造成律师费和翻译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要发挥律师费对当事人行为的杠杆作用，制裁非诚信行为，引导当事人诚信诉讼，以及耀中学校在回复函中并没有反对或拒绝上诉人Danielle要求其如进入法律程序则承担律师费和有关费用的内容，因此双方对律师费等损失承担问题达成了共识和协议。耀中学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Danielle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外国人的劳动合同应当为固定期限，而且最长不得超过5年，上诉人关于要求学校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差额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Danielle主张律师费及翻译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Danielle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耀中学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67645元；2．判令耀中学校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31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42348元；3．判令耀中学校赔偿损失58832元；4．判令耀中学校支付2019年7月工资37411.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关系情况1．入职时间：2014年8月1日。2．月工资：43359元。3．劳动合同期限情况：双方签订过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中文译本第4.4条约定“gratuity”应被定义为两年合同的基本薪资总额（扣除任何无薪假期后）的15％，减去在劳动合同终止时，根据中国劳动法规定，学校应向员工支付的任何赔偿或付款的总金额。第4.5条约定，如果员工已与学校续签合同，他／她的前一份合同的“gratuity”将在新学年的8月薪资中发放。FrederesAimeeDanielle提交的翻译件有关“gratuity”的翻译为奖金，耀中学校提交的翻译件有关“gratuity”的翻译为离职金。4．劳动关系终止情况：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终止。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不再续签，“gratuity”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和七月份工资一起结算，双方关于本协议再无任何争议。二、劳动仲裁情况Danielle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693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Danielle的仲裁请求。Danielle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Danielle要求耀中学校支付2019年7月工资37411.52元一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审处。Danielle与耀中学校提交的有关“gratuity”的翻译不一致，耀中学校作为提供格式模板的一方，负有更审慎的注意义务，耀中学校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且结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上下文进行理解，考虑到一般生活工作经验、思维逻辑习惯等，本案“gratuity”翻译为奖金更具合理性。鉴于此，耀中学校终止与Danielle的劳动合同，应向Danielle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经一审法院核算，金额为158883.75元（10592.25×3×5）。《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被聘用的外国人应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五年。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即行终止，依规定履行审批手续后可以续订。耀中学校未与Danielle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妥，且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限内均签订有劳动合同，故，Danielle要求耀中学校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Danielle要求耀中学校赔偿律师费、翻译费等损失一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耀中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Danielle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58883.75元；二、驳回Danielle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耀中学校为证明其上诉意见提交以下证据：1.Danielle在职期间工资明细；证据2.2014年8月-2019年7月期间的发薪指令。以上证据均用于证明Danielle的基本工资，学校已经支付了离职款项，并足额支付了经济补偿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Danielle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两个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2.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是否应当支付律师费、翻译费等损失。关于经济补偿金一节，双方就劳动合同中对于“gratuity”的中文翻译产生争议，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劳动合同上下文条款的约定内容以及Danielle在该学校工作时每年领取工资的情况，结合一般的用工习惯及逻辑，综合认定gratuity”翻译为奖金更具合理性。因此，耀中学校以已支付Danielle补偿金作为抗辩事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核定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节，《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被聘用的外国人应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五年，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即行终止，依规定履行审批手续后可以续订。本案中，Danielle要求续签劳动合同，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履行审批手续，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按照上述规定履行了审批手续，因此其要求耀中学校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翻译费等损失一节，耀中学校与Danielle并未就本案所涉的律师费和有关损失达成合意，因此，Danielle要求耀中学校赔偿律师费、翻译费等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耀中学校及Danielle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耀中国际学校及FrederesAimeeDanielle各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