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5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丽锦，女，1971年12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平，广东基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夏琳，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盈奇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衙边社区衙边学子围宝安大道工业区一栋一楼E1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CYDU5F。法定代表人：林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广东杨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生产，男，1973年1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广东杨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丽锦因与被上诉人林生产、盈奇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3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洪丽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洪丽锦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为合同纠纷，洪丽锦一审的实质诉求是返还款项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等。结合本案事实，洪丽锦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未围绕这一核心问题和诉求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且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的撤销以合同已经成立为前提，但本案中盈奇公司与洪丽锦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缺乏合同成立的基本要素，双方对于合同的主体、标的、数量等是存在争议的，不具有继续履行的法律意义。且洪丽锦实际上并未享有股东权利，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不成立。一审法院并未对合同是否具备成立的基本要素进行审查，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便合同成立，但洪丽锦订立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且客观上合同已不能履行。林生产在2017年11月20日已经不是盈奇公司的股东，因此即便按照一审法院自行推定的林生产是股权转让方，涉案合同在事实上根本就无法继续履行。共享单车项目因政府不允许，合同目的事实上已经无法实现。因此洪丽锦主张解除本合同并请求返还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使用股权转让款不符合约定，依据合同洪丽锦有权要求返还款项，洪丽锦正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基于此要求返还款项，并且该诉求仍属于一审洪丽锦诉讼请求的范围。但一审法院既未查明款项的具体使用情况，也未结合庭审事实审查洪丽锦的实质诉求，导致裁判错误。四、本案为合同纠纷，洪丽锦的实质诉求是返还款项100万并支付相应利息等，一审应围绕的是这一核心问题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因此，无论合同性质如何，洪丽锦一审请求返还款项的诉求亦应在本案中予以审查并得到支持。洪丽锦在一审中阐述的返还的具体理由本质上也是在说涉案合同无法得到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也存在严重违约行为，隐含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应直接判定合同解除。被上诉人盈奇公司、林生产答辩称：洪丽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洪丽锦一审的请求权基础是撤销合同，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撤销有两种情形，一是重大误解，二是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一审洪丽锦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双方的合同有以上两种情形。洪丽锦在上诉事实和理由中又以解除合同或合同不成立的理由上诉，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林生产在与洪丽锦签订合同时，实际上是盈奇公司的大股东，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具备成立和生效要件。签订合同后，洪丽锦也没有向被上诉人要求将股权变更到洪丽锦名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洪丽锦上诉请求。洪丽锦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盈奇公司、林生产向洪丽锦返还款项100万元以及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暂算至2019年7月1日，利息为11万元；2.判决盈奇公司、林生产支付洪丽锦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5000元、保全担保费2500元。原审法院查明：洪丽锦作为受让方，盈奇公司作为出让方，双方签署《出让公司股权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现就出让盈奇公司20%股权达成以下协议：1.盈奇公司股份经双方确定以每股100万元出售给洪丽锦；2.转让股权所得资金用于项目中购买车辆2万台，所购车辆投放到深圳市场运营；3.双方需招募合适的投资方注资到盈奇公司，直至资金达到2000万，折合20%的股份。超出部分注资由出让方自由支配，且享有5%投资佣金作为业务费用支配；4、受让方资金转到出让方指定账户，资金转到指定账户7日内有权要求对盈奇公司进行工商信息变更，同时享有公司法定权力与义务；5.该投入资金用于购车，双方有权力与义务全权参与项目运营，但不计薪资，直至注资转让股权达20%后方可计算薪资；6.所注入资金转款专用，不得转移、借贷等其他用途…8.本协议经双方签订，乙方转账资金到甲方指定账户，方可生效。落款处，出让方由盈奇公司盖章和林生产签名确认，受让方由洪丽锦签名确认。诉讼中，双方确认该协议签署时间为2017年3月。另查，2017年2月22日，洪丽锦向林生产的招商银行账户转账14万元；2017年3月1日，洪丽锦向林生产招商银行账户转账16万元，备注“此款是共享单车定金16万+14万”；2017年3月17日，洪丽锦向林生产招商银行账户转账70万元，备注“此款70万给共享单车定金”。以上三笔转账金额合计100万元。诉讼中，林生产认可收到洪丽锦上述投资款项，辩称款项已用于盈奇公司的生产经营。洪丽锦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5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2500元。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盈奇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成立，林生产系该公司董事，林生产在该公司设立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系该公司持股80%的股东。诉讼中，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争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应当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诉讼中，双方均同意就本案争议解决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以中国内地法律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洪丽锦主张双方签订的《出让公司股权协议》为可撤销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洪丽锦主张案涉协议可撤销的理由主要有三：一是协议主体不适格，盈奇公司不具备出让股权的资格。二是洪丽锦至今未成为盈奇公司股东，未享受股东权利。三是洪丽锦受盈奇公司、林生产欺诈，签署案涉协议系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第一个理由，从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约定是出让公司股权，虽然盈奇公司不是转让自身股权的适格主体，但林生产在签署协议时具有双重身份，既是盈奇公司的代表，又是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应当认定林生产对于公司出让其股权知晓且同意。从合同的履行来看，洪丽锦支付的款项也实际支付至林生产的个人账号。因此，洪丽锦以盈奇公司无权处分自己公司股权为由主张撤销，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理由，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协议自双方签字、洪丽锦转账资金到达指定账户时生效，洪丽锦是否实际享有盈奇公司的股东权利、盈奇公司、林生产是否配合变更公司工商登记及协议签署后盈奇公司、林生产是否拒绝提供公司真实运营情况等均系合同生效后的履行问题。洪丽锦以自己未实际成为股东为由主张撤销协议，于法无据。关于第三个理由，洪丽锦主张其受盈奇公司、林生产欺诈签署协议，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洪丽锦主张撤销涉案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盈奇公司、林生产返还本金、支付资产占用利息、支付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用，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洪丽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0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洪丽锦承担。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洪丽锦二审提交了盈奇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林生产不持有盈奇公司股份，《出让公司股权协议》不能履行。本院认为，因洪丽锦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出让公司股权协议》是否已成立，被上诉人是否应向洪丽锦返还100万元款项。关于洪丽锦主张《出让公司股权协议》未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出让公司股权协议》已由双方当事人书面签署，故该协议已成立。即使《出让公司股权协议》的部分条款内容约定不够清晰，但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非无法确定，而且洪丽锦已履行了协议约定了付款义务，其主张合同未成立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洪丽锦在本案一审期间主张《出让公司股权协议》系可撤销合同就是认可了该合同已成立，现二审阶段又改称合同未成立，与其自身主张相矛盾，本院对其合同未成立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洪丽锦返还100万元款项。洪丽锦一审主张被上诉人返还100万元是基于对方欺诈而行使撤销权，洪丽锦二审主张被上诉人返还100万元是基于对方违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行使解除权。洪丽锦在二审变更了其请求权基础，其二审重新提出的事实理由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洪丽锦如果主张案涉《出让公司股权协议》因客观原因无法履行或对方违约等原因而应予解除，其应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关于洪丽锦一审主张的其受欺诈订立《出让公司股权协议》，洪丽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协议时受到欺诈。至于盈奇公司是否有权签署协议、洪丽锦未实际取得股权，这都与订立合同是否存在欺诈无关，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问题。故洪丽锦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洪丽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05元，由上诉人洪丽锦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赵  雪  琳审判员 周    洁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常金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