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治创新（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韩珍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贤，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慧，女，198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中治创新（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治创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慧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3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治创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董慧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董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自相矛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中治创新公司未就其与董慧签订劳动合同的流程作出说明是错误的。中治创新公司在2020年11月12日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签订合同的流程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也已经签收。情况说明中对中治创新公司与董慧劳动合同签订的人员、时间、地点、工资标准、职务、合同的机打和手写的原因、是否加盖骑缝章、签字的先后、公司公章的保管、董慧合同的内容与公司所提供的版本不同等都做出了详细的说明。而一审法院不顾事实的认定必将造成错误的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中治创新公司认可董慧与汪xx的聊天记录和法制新闻工作群的聊天记录，对其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自相矛盾，中治创新公司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都不予认可，不可能认可聊天记录。二、一审法院认定董慧提交的劳动合同是真实的，是错误的。董慧提交的劳动合同本身是其利用职务的便利，私自加盖公章伪造的劳动合同。中治创新公司员工的工资没有超过10000元的，总经理的工资才只有8000元，而董慧伪造的15000元的劳动合同完全与事实不相符，中治创新公司也提交了双方签订的真实的劳动合同，董慧的工资就是每月6000元。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中治创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算分签订的工资6000元的劳动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受法律保护。董慧在没有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下，私自离开，据不上班，拒不履行劳动合同，对此事实董慧也是自认的，在此情形下，董慧没有理由向中治创新公司提出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董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治创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董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治创新公司支付董慧2019年1月23日至8月27日期间工资差额79848元；2.中治创新公司支付董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董慧于2019年1月23日入职中治创新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正常工作至2019年8月26日。中治创新公司每月10日前发放董慧上个自然月的工资，已发放董慧2019年1月23日至8月31日工资28600元，其中2019年3月25日发放10600元、5月16日发放6000元、6月17日发放6000元、7月16日发放6000元。一审诉讼中，董慧主张其月工资15000元，并就此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原件，该证据显示董慧作为乙方、中治创新公司作为甲方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有期限自2019年1月23日至2021年1月22日的《劳动合同书》，第十条报酬标准为试用期工资为15000元，年终奖20000元，转正后月工资15000元、年终奖20000元。该证据中封面页乙方姓名和合同签订时间、合同首页乙方身份信息、第一条合同期限、第三条工作岗位、第十条报酬标准为手写，签章页加盖有中治创新公司名称字样印章、签写有董慧姓名字样签字，加盖有中治创新公司名称字样的骑缝章。中治创新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加盖为其公司印章，但主张系董慧掌管公章期间私自制作并加盖公章。中治创新公司另主张董慧月工资为6000元，并就此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原件，该证据显示的劳动合同的甲方、乙方以及合同期限与董慧提交的一致，第十条劳动报酬显示为试用期月工资6000元、转正后月工资6000元。该证据中封面页乙方姓名和合同签订时间、合同首页“乙方”身份信息为手写，第一条合同期限、第三条工作岗位、第十条报酬标准为机打，签章页加盖有中治创新公司名称字样印章、签写有董慧姓名字样签字，无骑缝章。董慧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可其签字。另，就《劳动合同书》的签订过程，董慧称为中治创新公司提供两份劳动合同书，由中治创新公司处汪xx监督，董慧手写，董慧签字后由中治创新公司盖章。中治创新公司称其公司所有劳动合同均为公司机打，除乙方信息外没有手写内容，员工签字后由公司审核、盖章。中治创新公司未就其与董慧订立劳动合同的流程作出说明。董慧另主张中治创新公司所发放工资存在差额，其向中治创新公司提出异议，中治创新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董慧就其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董慧与昵称为“法制新闻”、微信号为×××的用户（董慧主张为中治创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子贤）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21日，董慧向该用户表示：“合同工资，月工资1.5万，年底再发2万奖金，正好20。这工资都是您私人发？不是上面机构发？”对方回复：“机构发，没有问题。薪资待遇就按照你的要求办”，2019年3月29日，董慧向该用户表示：“社长，我是1月23日入职，今天是3月29日，工资怎么发？xx让问您，她说按照您吩咐发了10600，我不懂”，对方回复：“大家的工资都是统一到每个月的十五号”，董慧表示：“那我应该是发两个15号的呀？2月15日和3月15日各发一次。月薪15000，也发不出10600呀？”，对方回复：“你和张文庆说一下”；2019年8月26日，董慧向该用户表示：“您委托他俩给我发拖欠工资及补缴社保和公积金，对吗？我的账户上依然是断缴，且账户上没多一分钱！”，对方回复：“你别在我这里动心眼！你的问题一直都是张文庆处理，你找他。不要再找我，他们俩该找我的她们会找我。你按照她们要求把你的工作述职报告写好交给她们”。董慧与汪xx的聊天记录显示：董慧于2019年3月25日向汪xx表示：“xx，工资是怎么发的？我刚刚看到支付宝转了600元？1月23日入职，每月是15000元”，对方回复：“这个你要和社长说一下，他是这么跟我说的”。此后，董慧多次询问工作发放时间。“法制新闻工作群”聊天记录显示，董慧于2019年8月28日被移出群聊，此前昵称为“法制新闻”的用户在群中表示：“请每一位员工在例会上提交今年以来的述职报告”。中治创新公司认可董慧与汪xx的聊天记录和“法制新闻工作群”的聊天记录，对其他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中治创新公司另主张董慧自2019年8月26日起未说明原因的情况下出勤，于8月27日申请仲裁，中治创新公司于9月收到仲裁通知，故未再联系董慧上班。一审法院另查，董慧于2019年8月27日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1.支付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8月27日工资差额79848元；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朝阳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153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董慧的全部仲裁请求。董慧对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中治创新公司称其未提起诉讼。另，董慧于仲裁阶段主张其于2019年8月27日以拖欠工资为由向中治创新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董慧主张其月工资为15000元，并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原件予以佐证，该证据在签章页加盖有中治创新公司的印章，且加盖有中治创新公司名称字样的骑缝章。中治创新公司虽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系董慧掌管公章期间私自加盖印章，但并未就此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此外，中治创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原件所载的劳动报酬标准和书写方式（手写、机打）与董慧提交的原件不一致，董慧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中治创新公司自认《劳动合同书》为其提供的模版，但未就上述不同以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的过程作出合理解释。据此，一审法院对董慧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原件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中治创新公司提交的真实性不予采信。董慧于2019年1月23日入职，正常工作至2019年8月26日，中治创新公司已支付28600元，还应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75641.38元（15000/21.75×7＋15000×6＋15000/21.75×18－28600）。董慧自认其正常工作至2019年8月26日，故其要求中治创新公司支付8月27日工资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及原因。董慧于仲裁阶段主张其于2019年8月27日以拖欠工资为由向中治创新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于诉讼中变更主张为中治创新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中治创新公司对董慧变更后的主张不予认可，董慧亦未就变更后的主张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董慧变更后的主张不予采信。另，董慧于2019年8月27日提起仲裁，以中治创新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要求中治创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治创新公司确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董慧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中治创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于法有据。中治创新公司应支付董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一、中治创新（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董慧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工资差额75641.38元；二、中治创新（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董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三、驳回董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治创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证人证言两份，用以证明董慧的月工资为6000元，实际工作岗位并非办公室主任；证据2.入职登记表复印件，用以证明董慧2013年的工作履历造假；证据3.工资表、证据4.张文庆与吴子贤之间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版，共同用以证明董慧的月工资为6000元。中治创新公司另申请证人杨某、毛某出庭作证。证人杨某出庭陈述如下：杨某系中治创新公司文员，月工资四千元。中治创新公司的劳动合同签订事宜由xx负责，xx忙不过来时会让杨某帮忙打印劳动合同，其没有见过月工资一万多的劳动合同。董慧的劳动合同就是杨某打印的，不是月工资一万五。董慧应聘的工作岗位是陈艳的助理，中治创新公司公章由xx管理，但是公章就放在办公室桌上，董慧也在这个办公室里。证人毛某出庭陈述如下：毛某系中治创新公司新闻部负责人，其劳动合同是汪xx与其签订的，月工资为四千元。董慧的工作内容是负责清扫做饭。毛某不清楚谁保管中治创新公司公章，不清楚汪xx的工位所在。董慧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中治创新公司的公章由汪xx保管；证据2.照片，用以证明董慧的工作岗位为办公室主任；证据3.中治创新公司在仲裁期间提交的光盘，用以证明中治创新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是虚假陈述。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董慧针对中治创新公司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他证据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主张两位证人与中治创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中治创新公司的公章不是随意摆放的，是锁在柜子里，用章需要汇报；证据3的工资表是2021年的，此时董慧已经离职。中治创新公针对董慧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但主张汪xx经常将公章放在桌子上不收；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董慧并非办公室主任；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中治创新公司仲裁期间没有提交光盘，董慧提交的录音也不能显示证人作伪证。本院对中治创新公司提交的证据2及董慧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认定,对其他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治创新公司主张吴子贤自始为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子贤与董慧确实在微信上约定过董慧的月工资为1.5万元、年薪20万元，但主张在董慧入职一两周后，中治创新公司发现董慧不能胜任其岗位工作，所以与董慧沟通了降薪事宜。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董慧的工资标准如何认定；二、中治创新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工资标准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第一，关于工资标准问题，双方各提交了一份劳动合同，但合同约定的数额分别为6000元和15000元。双方均认可两份合同中的签名、盖章，但对于对方所持合同的签订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因两份合同存在上述关键内容的冲突，故应结合双方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等综合予以认定。董慧对其主张的月工资标准，除提交劳动合同外，还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等为证中治创新公司亦认可董慧与吴子贤的微信记录，在该记录中董慧多次主张工资15000元，并索要欠付的部分，但吴子贤并未否认。同时，中治创新公司在诉讼中还明确表示董慧入职时，公司曾承诺董慧月薪15000元、年薪20万元，只是在后来的工作中发现董慧能力问题故进行了降薪。结合上述各方陈述及证据，本院认为，董慧关于工资标准15000元的主张与相应证据基本吻合，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予采信。中治创新公司主张，董慧私自在劳动合同中加盖了公章，但其在诉讼中认可董慧并不负责管理公章，其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董慧确实存在私自加盖的行为，故本院对于中治创新公司的相应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关于降薪问题，中治创新公司主张，在董慧入职之后发现其不能胜任工作，故与其协商进行了降薪。但中治创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董慧不能胜任工作，也不足以证明其就降薪事宜与董慧进行了协商。中治创新公司提交的董慧确认收到工资的收条仅能显示董慧收到了款项，且因董慧一直在主张欠付的工资，故不能证明董慧认可月工资为6000元。因此，本院对于中治创新公司主张的降薪一事亦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欠付工资数额，中治创新公司一审中主张董慧自2019年8月26日起未出勤，其二审中另主张董慧实际提供劳动至2019年8月13日，但其未能合理解释反言原因，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董慧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董慧仲裁期间以中治创新公司拖欠工资为由向中治创新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中治创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其一审中虽然主张是中治创新公司向其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但现有证据未能显示系中治创新公司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董慧以仲裁的方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治创新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董慧劳动报酬的情形，董慧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中治创新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治创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治创新（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