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瑞壹信（北京）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恒业八街6号院26号3层101-30846。法定代表人：董锋，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一壹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圣地财富广场二期5幢1单元9层906号。法定代表人：董献强，总经理。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启霞，北京君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腾讯影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梅路1801号C区201室。法定代表人：程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北京鸿绍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娜，北京鸿绍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瑞壹信（北京）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一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腾讯影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1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启霞，被上诉人腾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余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腾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腾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关于返还投资款的约定属于清算条款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协议是投资协议，只约定了协议有效期，未约定有效期到期后协议终止后如何处理。投资份额回购是在腾讯公司收到最终投资方案及影片剧本、拍摄计划等信息后决定不再投资的前提下进行的，不能理解为清算条款。腾讯公司不追加投资不影响腾讯公司其他的投资利益，其有权选择继续保留投资份额或在影片杀青前要求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回购。协议中对退出时间有明确约定，但该约定不是清算，而是投资收回的阶段及方式。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后续投资适用的情形，说明协议的终止不意味投资的终止。协议中约定了回购的限制条件，腾讯公司应当受该条款约束。其次，前期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已终止，但终止并未影响腾讯公司的利益，腾讯公司仍享有投资份额及相应附属权利。一审判决未考虑提前收回投资对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及项目的影响，背离双方投资协议约定的意义。腾讯公司的投资款已经用于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项目距离杀青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二、回购条件未成就，腾讯公司不能行使回购权。前期投资协议明确约定，腾讯公司不保留投资份额，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回购的时间点是涉案影片杀青前，而现在该条件并未成就。腾讯公司只有在影片确定杀青之时，才有权要求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回购投资。腾讯公司要求提前收回投资属于违约，无权取得10%的资金利息。三、投资协议的终止，不代表双方权利义务的消灭，投资协议明确保留了腾讯公司的权益。腾讯公司在选择回购投资款的前提下，仍然享有投资利益。一审判决未解决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与腾讯公司之间投资利益分割问题，侵害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及项目其他投资人的合法权益，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公平正义。涉案影片目前还未摆脱疫情的影响。腾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前期开发协议非正式投资协议，合同签订后，腾讯公司依约足额支付前期开发费用；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存在多项违约行为，导致双方未能在协议有效期内签署正式投资协议。协议中回购条款的约定系清算条款，双方无法继续合作，应按照协议内容进行清算。二、前期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终止不影响清算条款的效力。腾讯公司有权依据协议第4．4、4．4．2条之约定要求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回购投资份额并支付利息。三、一审法院判决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立即退还投资款及资金利息正确。1．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无法确认影片开机日期。双方约定最晚开拍日期为2019年6月，远早于新冠疫情发生之时。电影于2019年1月获准备案，未能按约开拍并非受疫情因素影响。电影行业已全面复苏。按照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的逻辑，只要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不开机，不宣布杀青，腾讯公司就不能要求其回购款项，有悖于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2．依据协议约定，腾讯公司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且已给了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充分的履行期。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经验状况严重恶化，商业信用和履约能力降低，双方无继续合作的可能。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继续占有上述款项，必然给腾讯公司带来经济损失。腾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支付给付款项2640万元；2．判令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支付诉讼费及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2日，中瑞壹信公司（曾用名为一壹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13日更名为中瑞壹信公司）作为甲方一、西藏一壹公司作为甲方二与乙方腾讯公司（曾用名上海腾讯影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更名为腾讯公司）签署《前期开发协议》，载明：甲方一拥有金庸小说《神雕侠侣》独家的电影改编权，且已开始开发系列电影《神雕侠侣》三部曲，本系列电影为3部电影；甲方一拟将后续其享有本片的所有投资权利与义务全部转让给甲方二；乙方有意参与本系列电影的投资制作，甲方一愿意将其享有的本片相关部分权益转让给乙方，甲方二亦同意且无异议；本协议有效期为6个月，自本协议甲乙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应在本协议有效期内正式签署《联合投资协议》以规范双方联合投资的相关事宜；开机日期暂定为2018年12月，最晚不晚于2019年6月；本片总投资共计12亿元，即单部4亿元，不包含宣发费；甲方保证乙方享有本系列每部影片总投资份额中10%的投资权比例，即1．2亿元，并根据投资比例享有本片版权及收益权、署名权、著作权等相关权利；乙方支付的前期开发费用为乙方享有之本片投资份额的20%，即2400万元；甲方作为项目主控方，负责本片前期孵化及剧本创作工作，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每个月最后一个工作日，甲方应向乙方提供书面本片该阶段进展情况说明；甲方一应于本协议签订后，最晚不超过本片开机前60日向乙方发出书面通知，同时提供本片剧本及分场，提供真实客观地本片具体项目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本片最终确定投资总额、项目计划时间表、制作预算表等）以供乙方审阅；若乙方给甲方一发出“确认投资”回复，则双方另行签署《联合投资协议》，并将乙方已支付的前期开发费用转为投资款，若乙方未能在收到甲方一提交的所有项目内容说明后20日内给甲方一发出“确认投资”回复，或针对剧本、主演等关键性乙方意见无法与甲方一或其他决策方达成一致，则乙方有权选择退出本片，并选择以下任一方式退出：1．乙方已支付所有款项按照占本片投资总额的比例，成为乙方投资份额并享有相应的本片版权及相关权利，乙方可自行决定保留，并不再承担后续的投资义务；2．若乙方不保留此份额，则甲方应当在本片杀青前全部回购，且回购价格为乙方投资的全部金额2400万元以及已投入的前期开发费的10%的资金利息240万元，共计2640万元。2018年6月27日，腾讯公司向西藏一壹公司支付2400万元。2019年1月3日，中瑞壹信公司作为甲方一、西藏一壹公司作为甲方二与乙方腾讯公司签署《补充协议》，载明：双方根据影片前期进展一致同意，原协议有效期延长至乙方收到符合乙方要求的甲方提供之第一部电影剧本（终稿）、第二、三部剧本（更新稿截止至3月12日），影片实际拍摄计划及所有投资评估信息后15个工作日止，或于2019年3月12日止，以上述两个日期优先达成为准。2020年4月24日，腾讯公司向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发送通知函，载明：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逾期未开机，且未按约提供进展情况说明；原协议已经终止，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应当返还腾讯公司已支付款项及利息共计2640万元。2020年4月28日，西藏一壹公司向腾讯公司回函称：《前期开发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2019年3月12日终止；西藏一壹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况，涉案电影第一部立项工作已经完成；腾讯公司要求返还前期开发费及利息缺乏依据；由于政策和市场情况变化巨大，又受到新冠疫情影响，项目开发工作未能达到预期，希望腾讯公司能共同承担项目的开发责任和风险。2020年8月5日，腾讯公司再次向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发函，内容与上述函件一致。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提交其员工潘某邮箱“与腾讯陈某的往来邮件”页面截图及2018年12月7日发送的“电影《神雕侠侣》剧本及进展”证明其履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的签署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腾讯公司与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签订的《前期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前期开发协议》已于2019年3月12日终止，但对于双方是否签署正式投资合同、腾讯公司在支付前期投资款后能够获得何种权利以及腾讯公司不进行正式投资其款项如何处置属于合同的结算及清理条款，即使合同终止，不影响合同中此类条款的效力。《前期开发协议》约定腾讯公司不进行正式投资，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应当在本片杀青前全部回购，且回购价格为腾讯公司投资的全部金额2400万元以及已投入的前期开发费的10%的资金利息240万元，共计2640万元。腾讯公司向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中瑞壹信（北京）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西藏一壹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腾讯影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64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的合同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腾讯公司与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签订的《前期开发协议》、2019年1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腾讯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支付回购款及资金利息。根据《前期开发协议》的相关约定，双方应在本协议有效期内正式签署《联合投资协议》以规范双方联合投资的相关事宜，若腾讯公司给中瑞壹信公司发出“确认投资”回复，则双方另行签署《联合投资协议》。腾讯公司不进行正式投资，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应当在本片杀青前全部回购，且回购价格为腾讯公司投资的全部金额2400万元以及已投入的前期开发费的10%的资金利息240万元，共计2640万元。由此可知，《前期开发协议》应属于预约合同，双方所约定的回购条款属于预约合同到期终止后的结算和清理条款。《前期开发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6个月，后经《补充协议》约定，应认定《前期开发协议》至2019年3月12日到期终止。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未签订《联合投资协议》，腾讯公司亦未发出“确认投资”回复，因此，腾讯公司要求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依照《前期开发协议》的约定进行回购并支付资金利息，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上诉提出回购条款不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上诉提出回购条件不成就，只有在影片确定杀青之时，腾讯公司才有权要求其回购，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瑞壹信公司、西藏一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800元，由中瑞壹信（北京）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西藏一壹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