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再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金鼎华盾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柳海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荣，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舒，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黄埔军校同学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负责人：陈清，秘书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男，北京市黄埔军校同学会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钟，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京金鼎华盾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华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市黄埔军校同学会（以下简称黄埔同学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终4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作出（2021）京民申7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鼎华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荣、李舒，黄埔同学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梅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鼎华盾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2020）京02民终4365号民事判决以及（2018）京0102民初4687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黄埔同学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案件受理费由黄埔同学会承担。理由如下：1.结合《合作办学协议》的签订背景、合作模式、双方权利义务及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合作的真实目的是“金鼎华盾公司以解决校舍遗留债务为对价，获取北京黄埔大学（以下简称黄埔大学）的举办者身份”。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目的为“正常办学”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法院错误地认为金鼎华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实际上，金鼎华盾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履行了解决校舍遗留债务的义务，合同目的已经实现。黄埔同学会存在违约行为，违反了《合作办学协议》项下保证资助校产所有权合法的义务以及提出举办者变更登记申请的义务，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3.土地证被撤销、拒绝变更校名是导致年检不通过、办学不利的主要原因，而这均是黄埔同学会的过错。原审法院认为金鼎华盾公司的违规经营管理行为导致年检不通过，缺乏证据证明。4.黄埔大学依然合法存续，经整改后办学许可证可以延续。原审法院认为办学目的不能实现，缺乏证据证明。5.《合作办学协议》的解除对黄埔大学及金鼎华盾公司都存在极大的损害。6.原审法院错误认定黄埔大学的公章、证照及会计账簿在金鼎华盾公司缺乏证据证明。黄埔大学作为独立法人，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原审法院未追加黄埔大学参加诉讼。黄埔同学会答辩称，不同意金鼎华盾公司的再审请求。理由如下：1.黄埔同学会系经北京市教委审批备案的黄埔大学唯一合法举办者。双方当事人虽商量过变更举办人，但最终没有变更。《合作办学协议》没有约定转让黄埔大学的举办者权益。金鼎华盾公司系接受黄埔同学会委托，对黄埔大学进行全权经营管理的管理人。金鼎华盾公司主张其为事实举办者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2.《合作办学协议》载明合作目的是“合作办好黄埔大学”，主要条款和内容均围绕如何合作办学。3.金鼎华盾公司并未对黄埔大学进行“入资”或“注资”。原资助方遗留的债务问题仅是“干扰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是双方合作办学要解决的问题之一，不是金鼎华盾主张的唯一合同目的。4.金鼎华盾公司作为黄埔大学经营管理方，因其自2014年以来的违法违规办学行为，导致黄埔大学连续5年没有实际办学，无法实现《章程》规定的办学宗旨。金鼎华盾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黄埔同学会有权依法解除合同。5.金鼎华盾公司不仅没有实现“合作办好黄埔大学”的合同目的，其所承诺的解决“原资助方遗留债务问题”和“未资助部分资产问题”，亦没有实际解决，同样构成违约。6.《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标的是黄埔大学的经营管理权，属于特殊合同标的。之前黄埔同学会按合同约定将与黄埔大学经营管理权相关的公章、证照、财务资料等交付金鼎华盾公司。因此在合同解除后，金鼎华盾公司负有交还黄埔大学经营管理权，并返还相关的公章、证照、财务资料等物品的义务。黄埔同学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埔同学会与金鼎华盾公司于2007年3月19日签署的《合作办学协议》解除；2.判令金鼎华盾公司交还黄埔大学的相关证照，包括《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公章、董事会公章、财务章以及会计账簿和会计原始凭证；3.本案诉讼费由金鼎华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合作办学协议》2007年3月19日，黄埔同学会（甲方）与金鼎华盾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办学协议》，约定：鉴于：2、甲方系黄埔大学的举办单位，并投入开办资金和接受社会捐赠办学，形成黄埔大学目前的现状。3、乙方具有先进的办学经验和资金实力，有能力持续办好黄埔大学。4、北京秋实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实公司）于2003年11月20日与甲方签署了《资助协议》。协议中约定将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榆祥路9号校舍（含土地面积97110.63平方米、建筑面积32216.40平方米，以下简称校舍）资助给甲方用于办好大学，并将该土地和房产办理至黄埔大学名下。此外，秋实公司在建造校舍时，尚遗留约2400万元债务（待审计核实）未清偿。据此，为传承和发扬“爱国、革命”的黄埔精神，培养高素质的实用型和复合型高精尖人才，彻底解决秋实公司资助黄埔大学资产时遗留的债务偿还问题，甲乙双方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本着共同合作和互惠互利的原则，就甲乙双方合作办好黄埔大学事宜达成本协议以下条款，以资共同信守。一、合作方式：甲方邀请乙方依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向黄埔大学注入资金，与甲方共同成为黄埔大学的举办者。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也全权承担黄埔大学的日常经营与管理工作。甲方继续作为黄埔大学的举办者之一，但不参与黄埔大学的日常经营与管理工作。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6）甲方应向乙方完整地移交黄埔大学全部财务资料、资产清单等。其中包括在此前的办学中，以黄埔大学法人名义签署、发生的债权债务情况、重要合约情况、正在诉讼或仲裁及可能涉及诉讼或仲裁的情况，甲方须特别整理披露并说明。2、乙方的权利和义务：（2）与甲方共同成为黄埔大学的举办者，在举办者有限责任范围内盈亏自负，独立负责并享有黄埔大学的经营、管理、收益及分配权，并独立承担办学的一切责任。三、黄埔大学董事会构成：1、黄埔大学董事会是黄埔大学的最高权利机构，由9人组成。其中甲方委派董事3人，乙方委派董事5人，1名教职工代表董事（本届由现任法定代表人、校长担任）。2、黄埔大学董事会设董事长1人，由甲方委派。执行董事长1人，由乙方委派（负责董事会的日常工作）。副董事长2人由甲方委派（含秋实公司的代表）。3、黄埔大学的董事会会议实行1人1票制。董事会作出决议，除涉及新合作方加入、合作方变更或聘任、解聘校长等事宜须经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以上（含本数）表决通过外，其他事宜均采取全体董事过半数以上表决通过的方式。六、协议的终止：1、本协议于黄埔大学不再存续之日自然终止。本协议自然终止后，在市教委的监督下，由双方按有关政策、法规进行校产清理和善后处理。黄埔同学会及金鼎华盾公司均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王世红在金鼎华盾公司授权代表人处签字。（二）黄埔大学的相关情况黄埔大学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记载：法定代表人郝国印，开办资金294万元，有效期限至2020年11月15日。黄埔大学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2007年3月13日，黄埔大学形成《黄埔大学董事会有关“组织、人员调整”的决议》，决议确定黄埔大学新的董事长为黎原，执行董事长为王世红、副董事长为华静、赵学敏，董事为郝国印、蒋永伟、王燕、丁伟、官军。2010年6月25日，《民办高校决策机构组成人员备案表》中记载：黄埔大学的董事长为王世红，董事为赵学敏、郝国印、蒋永伟、王燕、张志华、官军。黄埔大学于2007年11月、2013年9月21日修订的《章程》，均载明：第三条、本单位的宗旨是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促进学校教育教学工作健康发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等有关法律，结合本校实际发展情况，全面推进素质教育，充分发扬黄埔爱国革命精神，培养具有专业知识、实践能力、创新精神、服务社会、服务首都经济建设，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需要的应用型、技能型专门人才。第三十四条、本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终止：（一）完成章程规定宗旨的；（二）无法按照章程规定宗旨继续开展活动的；（三）发生分立、合并的；（四）自行解散的。（三）黄埔大学年检及招生资质问题第一，黄埔大学年检不通过的原因黄埔大学2014年度办学状况年度检查不通过主要原因为存在违规招生办学、安全稳定专项检查不通过等问题。2015年度、2016年度年检不通过主要原因为财务管理混乱等问题。2017年度年检不通过主要原因为财务管理混乱、学校名称不规范、卫生专项检查不合格问题。2018年度年检不通过主要原因为财务管理混乱问题多年未整改、学校名称不规范、卫生专项检查不合格等问题。第二，黄埔大学办学及招生资质问题《关于公布2018年度民办高等学校及其他民办非学历高等教育机构办学状况年度检查结果的通知》说明：“年检结果为‘不通过’等次的学校，停止招生活动，加紧处理存在的问题，切实维护学校安全稳定”、“年检结果为‘不通过’且办学许可证已到期的学校，停止办理有效期延续手续。”黄埔大学办学许可证有效期届满日为2016年5月31日，该校多年未通过年检，无招生资质，目前不具备办学条件。第三，其他目前，黄埔大学未按照变更名称的规范程序及要求提交变更名称材料，学校变更名称与取得办学资质及招生资质并不存在直接联系。2014年以来，黄埔大学档案中，无办学地址、名称、举办者变更的行政许可事项。（四）自查报告金鼎华盾公司向市教委出具的《黄埔大学2014年度自查报告》记载：二、依法诚信办学：因2014年度暂停招生，故不存在招生宣传等方面问题。八、资产与财务方面：4、资产管理情况：（1）学校健全了资产管理制度。会计报表的编制符合国家颁布的相关法规和《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的规定，恰当地反映了2014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和2014年度的业务活动成果和现金流量。十三、存在问题的整改情况：1、关于维族学生上访问题。2014年6月，我校质量管理学院部分自学考试本科毕业生在学信网未予电子注册，而引发部分维族学生到市教委和教育部上访。……我校通过检讨错误，总结教训，决定分批撤销全部二级学院。所有二级学院不再招新生。2、关于部分学生集体上访问题：2014年12月5日，我校5名学生代表36名学生到市教委上访，上访原因：一是学校于2014年10月19日开除了没有缴费的48名学生，这些学生对学校决定不满；二是部分学生对学校2014年12月25日提前放寒假不满。……整改情况如下：一是立即成立处置领导小组，二是妥善处置上访事件，防止矛盾再度激化。三是就学生提出的问题给予妥善解决。金鼎华盾公司向市教委出具的《黄埔大学2015年度自查报告》记载：三、基本办学状况：（一）依法诚信办学：1、招生宣传与招生工作：因2015年度暂停招生，故不存在招生宣传等方面问题。五、存在问题的整改情况：1、关于二级学院发生的严重问题：2014年6月17日至20日，因我校质量管理学院部分汉族和维吾尔族学生参加黑龙江省自学考试本科毕业生在学信网未予电子注册，从而引发部分维族学生到市教委和教育部上访，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影响。……我校决定撤销全部二级学院。停办原有二级学院，通过协商责其退出学校或予以分流，截止2015年1月15日，所有二级学院已全部退出学校。2、关于学校个别招生人员宣传不当造成的不良影响。2013年之前个别招生人员，在招生工作中存在与学校实际不符的宣传现象，对2012级的个别学生和家长隐瞒了学校的办学资质。事过两年后，因这些学生中部分因违纪被除名引发不满情绪，因而到市教委上访并通过媒体曝光，给北京市的教育秩序和社会稳定造成不良影响。……为了对招生工作彻底进行整改，学校2015年全年全面停止招收全日制非学历应届高中毕业学生，因此没有发生招生违规情况。3、财务方面问题。2015年学院预收学生住宿费1200万元，下半年逐月转入收入，还有900万元待以后逐月转收入，扣除此原因2015年资产负债率低于60%。……金鼎华盾公司向市教委出具的《黄埔大学2016年度自查报告》记载：一、存在问题整改情况：（一）学校自查报告披露重大事项是，2015年7月黄埔大学与八维学校签署了合作办学协议。……（三）审计报告披露的住宿费实际收费标准与测算收费标准差距很大，是因与八维公司合作办学费开具发票是住宿费所致。（四）2015年度负债率74.74%，高于60%，存在较大财务风险问题。（五）固定资产报废46.47万元，审计报告未披露固定资产减少的原因。二、学校事业发展概况：1、学校建立了资产管理制度。学校按规定建立固定资产明细账目。能做到对购置的固定资产及时登记入账，并由专人负责规范管理，购入固定资产手续完备，本年度购置的固定资产记入了固定资产科目核算。三、基本办学情况：（一）依法诚信办学：2、招生宣传：因2016年度暂停招生，故不存在招生宣传等方面问题。（四）资产与财务管理：12、财务管理：学校执行《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按照《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要求设立会计账簿，进行会计核算，编制会计报表。金鼎华盾公司向市教委出具的《黄埔大学2017年度自查报告》记载：四、按照年检考核要点的要求逐项说明基本办学情况：（一）依法诚信办学：2、招生宣传：2017年度学校未招生。（四）学校资产管理：13、财务管理：学校执行《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按照《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要求设立会计账簿，进行会计核算，编制会计报表，依法进行审计。附件6：审计报告、专项审核报告。金鼎华盾公司向市教委出具的《黄埔大学2018年度自查报告》记载：四、按照年检考核要点的要求逐项说明基本办学情况：（一）依法诚信办学：2、招生宣传：2018年度学校未招生。（四）学校资产管理：13、财务管理：学校执行《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按照《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要求设立会计账簿，进行会计核算，编制会计报表。（五）其他事实2007年3月23日，王世红出具收条，内容为：今从黄埔同学会收到黄埔大学董事会公章一枚。2008年11月19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撤销黄埔大学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批复》，内容为：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大兴分局申请撤销黄埔大学位于大兴区榆垡镇的京兴国用（2003划）字第01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之规定，经研究决定，同意撤销黄埔大学证号为京兴国用（2003划）字第015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由大兴分局办理后续相关手续。2012年4月18日，黄埔同学会（甲方）与黄埔大学（乙方）签订《土地证房产证交接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由大兴区政府签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为：016282303，京兴国用（2003划）字第015号和房屋所有权证建房注册号：11001，京房权证兴私字第XXXX号，一直在甲方处保管。经甲方研究决定，于2012年4月18日交给乙方，至此日后由乙方自行保管。黄埔同学会与黄埔大学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王研在甲方交接人处签字，蒋永伟在乙方交接人处签字。2017年5月30日，金鼎华盾公司向黄埔同学会出具《沟通函》，内容为：一、关于“通知”中，“黄埔同学会现作为黄埔大学的唯一合法举办者”的说法。从“协议”签署之日起，黄埔同学会和金鼎华盾公司事实上已经成为黄埔大学的共同举办者，黄埔同学会并非“黄埔大学的唯一合法举办者”。二、金鼎华盾公司作为举办者和办学方有如下作为（但不仅限于以下作为）：从“协议”签署之日起，从协议约定的责任和义务来看，金鼎华盾公司事实上成为了黄埔大学的唯一举办者，金鼎华盾公司独立承担了办学的一切责任，而非黄埔同学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黄埔同学会与金鼎华盾公司于2007年3月19日签署的《合作办学协议》于2018年11月4日解除；二、金鼎华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黄埔同学会返还黄埔大学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公章、董事会公章、财务专用章以及会计账簿（含原始凭证）。金鼎华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埔同学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黄埔同学会是否是黄埔大学的举办者及其提起本案诉讼是否适格；二是《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目的为何及能否实现；三是黄埔同学会是否有权解除《合作办学协议》；四是金鼎华盾公司是否掌控及能否返还黄埔大学的公章、证照及会计账簿。关于争议焦点一，金鼎华盾公司上诉主张其系黄埔大学的唯一举办者，黄埔同学会已退出黄埔大学，其作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首先，根据金鼎华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的函件内容及黄埔同学会的质证意见，可以看出黄埔同学会曾有变更举办者的意图，但最终并未完成举办者的变更手续，故金鼎华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二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其次，根据《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名称及下述的“黄埔同学会系黄埔大学的举办单位”“黄埔同学会邀请金鼎华盾公司依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向黄埔大学注入资金，与黄埔同学会共同成为黄埔大学的举办者”“黄埔同学会继续作为黄埔大学的举办者之一”等约定内容，也可以看出，黄埔同学会与金鼎华盾公司系合作办学，黄埔同学会并未退出黄埔大学，亦未放弃或丧失举办者身份。再次，黄埔大学在上述协议签订后于2007年、2013年修订的《章程》中均明确约定，本单位的举办者是黄埔同学会；此外，在金鼎华盾公司于2017年出具的《沟通函》中，其亦认可黄埔同学会的举办者身份。据此，金鼎华盾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埔同学会作为黄埔大学的举办者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金鼎华盾公司上诉主张《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目的为引入其作为共同举办者，注资解决黄埔大学遗留的债务问题。根据《合作办学协议》约定“为传承和发扬‘爱国、革命’的黄埔精神，培养高素质的实用型和复合型高精尖人才，彻底解决秋实公司资助黄埔大学资产时遗留的债务偿还问题，……就甲乙双方合作办好黄埔大学事宜，达成本协议以下条款”“金鼎华盾公司具有先进的办学经验和资金实力，有能力持续办好黄埔大学”等内容，以及黄埔大学在2007年、2013年修订的《章程》约定“本单位的宗旨是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促进学校教育教学工作健康发展，……全面推进素质教育，充分发扬黄埔爱国革命精神，培养具有专业知识、实践能力、创新精神、服务社会、服务首都经济建设，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需要的应用型、技能型专门人才”等内容可见，双方当事人签订《合作办学协议》的目标有二：其一是人才培养；其二是解决遗留的债务问题。金鼎华盾公司主张解决遗留的债务问题为合同的唯一目的，并在二审中提供第一组证据予以证明，但该证据中均显示黄埔大学受资助资产所涉债务并非黄埔大学的债务，且作为《合作办学协议》的订立目标之一，黄埔大学、黄埔同学会、秋实公司、金鼎华盾公司等主体间就黄埔大学资助者遗留的债务问题的解决在《合作办学协议》签订前后进行协商、签署协议等应属合理，该事实并不能证明引入金鼎华盾公司解决遗留债务问题系合作办学的唯一目的。故对金鼎华盾公司二审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二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结合金鼎华盾公司在《合作办学协议》中对其能够独立承担办学的一切责任之承诺，认定双方当事人合作的根本目的是办学，解决遗留的债务问题只是为了达成这一目的的手段，并无不当。金鼎华盾公司提出的申请法院通知黄埔同学会前秘书长出庭作证证明合同目的，缺乏必要性，二审法院不予准许。对金鼎华盾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根据《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关于加强北京市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三条规定：（五）……对于连续两年未通过年检的民办非学历高等教育机构，停止其办学资格并向社会公告。停止办学资格的民办非学历高等教育机构申请恢复办学资格，参照新设立标准和程序进行审批。（六）……对三年以上没有办学行为的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由审批机关注销办学许可证并向社会公告，同时告知法人登记机关。本案中，黄埔大学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于2016年5月31日到期，因黄埔大学连续5年未通过年检，市教委已停止办理办学许可证有效期延续，停止学校当年招收。金鼎华盾公司辩称《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现仍可以办理，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合作办学协议》的约定、金鼎华盾公司在《沟通函》中对其独立承担办学的一切责任的认可及其当庭陈述，金鼎华盾公司作为黄埔大学的实际经营管理者，独立负责办学并承担责任。现因金鼎华盾公司存在违规经营管理之行为，导致黄埔大学连续5年无法招生，办学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已逾4年之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黄埔大学正常办学的合同根本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金鼎华盾公司上诉主张黄埔同学会存在违约行为，无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据上文所述，导致《章程》第三十四条关于“无法按照章程规定的宗旨继续开展活动的应当终止”的情形的出现，《合作办学协议》根本目的无法实现，黄埔大学无法正常办学，系因作为全权负责办学并承担办学的一切责任的金鼎华盾公司在办学过程中存在违规经营管理行为所致，故黄埔同学会有权解除《合作办学协议》。金鼎华盾公司主张黄埔同学会干扰办学、未通过年检的责任在于黄埔同学会，但其二审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学校变更名称与取得办学资质及招生资质并不存在直接联系。关于金鼎华盾公司提出的黄埔大学的土地证被撤销，黄埔同学会违约的主张，金鼎华盾公司可另行解决。关于争议焦点四，金鼎华盾公司上诉主张黄埔大学相关公章、证照、会计账簿不由其控制，而由黄埔大学持有。首先，根据《合作办学协议》的约定，黄埔同学会有义务向金鼎华盾公司完整地移交黄埔大学全部财务资料、资产清单等。黄埔同学会提交收条、交接协议书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从收条的出具人与交接协议书上黄埔大学方交接人处的签字来看，接收人虽然具有黄埔大学董事会成员的身份，但均系金鼎华盾公司的代表。其次，虽然黄埔大学系独立的法人，但根据《合作办学协议》的相关约定及已查明的事实，金鼎华盾公司全权负责黄埔大学的日常经营与管理工作，并独立承担办学的一切责任，黄埔同学会不参与黄埔大学的经营管理。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黄埔大学董事会自2009年起就不再有黄埔同学会委派的代表参加了，自《合作办学协议》签订后黄埔大学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实际上由金鼎华盾公司全权掌控并负责，包括黄埔大学每年的招生、年检、自查报告的提交等工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黄埔大学的公章、证照及会计账簿在金鼎华盾公司处，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作办学协议》解除后，金鼎华盾公司即失去经营者身份及相关权限，其应当将黄埔大学的公章、证照及会计账簿返还给黄埔同学会。综上所述，金鼎华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金鼎华盾公司提交7份新证据：证据1.京兴国用（2003划）字第0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据2.京房权证兴私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据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429号民事裁定书。证据4.2014年5月21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任宝忠法官与大兴区住建委谈话、22日与大兴区房屋档案信息服务中心谈话的2份《谈话笔录》。证据1-4的证明目的：黄埔同学会在签约时隐瞒了黄埔大学土地证、房产证的瑕疵情况，而土地证被撤销、房产证不合法是黄埔大学年检不通过的因素，故黄埔同学会存在严重违约。证据5.北京市教委下发的2015年、2017年、2019年整改通知。证明目的：黄埔大学连续多年不能通过年检的主要原因表面上是资产负债率过高以及学校名称不规范。资产负债率过高的原因是黄埔大学的土地证被撤销、房产证不合法。学校名称不规范是黄埔同学会固执己见不去办理校名变更导致的。证据6.（2019）京02民初57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黄埔大学资产负债率过高的原因是土地证被撤销、房产证不合法，证明黄埔同学会存在重大违约；《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目的应当仅限于合同主体双方，金鼎华盾公司的合同目的就是取得举办人的身份，而黄埔同学会的合同目的是为了解决签约当时黄埔大学的债务遗留问题。证据7.黄埔大学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证明目的：黄埔大学的法人资格仍然存续，可以继续办学，即原审判决认定黄埔大学已经无法办学是错误的。黄埔同学会未提交新证据。黄埔同学会对金鼎华盾公司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4不是新证据，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合作办学协议不是转让土地或者房产的协议，不存在保证土地、房产效力瑕疵的问题。有关土地证、房产证的问题，金鼎华盾公司均知晓，不存在故意隐瞒。瑕疵也是原资助方的责任，与黄埔同学会无关。事实上2008年土地证被撤销，没有影响2014年之前的正常办学。黄埔同学会起诉主张的是金鼎华盾公司违法违规办学，致使黄埔大学在2014年至2019年不能通过年检。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案一审时，应黄埔同学会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市教委调取2014年至2018年的年检资料以及市教委出具书面的回复函，详细地说明了黄埔大学2014年到2018年未能通过年检的主要原因在于违规办学财务混乱，而非学校名称不规范。证据6真实性与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案当事人没有黄埔同学会，是金鼎华盾公司与原资助方的诉讼。该案事实证明不了黄埔同学会有违约。证据7只能证明黄埔大学法人主体存在，但若要继续办学需要取得办学许可证。黄埔大学的办学许可证有效期届满，而因多次年检不通过，已经不能办理办学许可证的有效期延续，必须按照新申请程序重新申请办学许可证。本院再审认证如下：金鼎华盾公司的证据1-证据6在形式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新证据的限定，而且内容上也没有反映出与原审查明情况不同的新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证据7《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登记证书》不能反映黄埔大学具有办学许可、可以继续办学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另，金鼎华盾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调取黄埔同学会向北京市教育委员会提交的要将黄埔大学举办人变更为金鼎华盾公司的脱钩函等档案材料。本院认为，即便双方当事人商量过变更举办人，但最终没有变更，现黄埔大学的举办人仍为黄埔同学会。金鼎华盾公司申请调取的黄埔大学举办人变更手续档案材料，对本案事实和责任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对金鼎华盾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围绕金鼎华盾公司的再审请求以及黄埔同学会的答辩意见可知，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什么；2.黄埔同学会要求解除《合作办学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3.金鼎华盾公司是否应向黄埔同学会返还黄埔大学的公章、证照、会计账簿等物品。下面本院从三个方面具体阐述。1.《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什么？《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名称显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该合同事关“合作办学”。《合作办学协议》的内容显示，“为传承和发扬‘爱国、革命’的黄埔精神，培养高素质的实用型和复合型高精尖人才，彻底解决秋实公司资助黄埔大学资产时遗留的债务偿还问题，……就甲乙双方合作办好黄埔大学事宜，达成本协议以下条款”、“金鼎华盾公司具有先进的办学经验和资金实力，有能力持续办好黄埔大学”。因此，无论从合同名称，还是合同内容，都能体现《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目的是通过合作的方式办学。虽然黄埔大学受资助的校舍存在遗留债务问题，但该债务是原资助方的债务，与黄埔大学没有直接法律关系。解决原资助方所资助黄埔大学校舍遗留的债务问题，是金鼎华盾公司成为黄埔同学会合作伙伴的条件，不是《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目的。原审法院认定《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目的为办学，符合合同约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2.黄埔同学会要求解除《合作办学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黄埔同学会要求解除《合作办学协议》的理由是，金鼎华盾公司违法违规经营的办学行为，系严重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基于存在违规招生办学、安全稳定专项检查不通过、财务管理混乱、学校名称不规范、卫生专项检查不合格等问题，黄埔大学自2014年起连续5年未通过年检，而其《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5月31日届满。《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关于加强北京市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三条规定：“（五）……对于连续两年未通过年检的民办非学历高等教育机构，停止其办学资格并向社会公告。停止办学资格的民办非学历高等教育机构申请恢复办学资格，参照新设立标准和程序进行审批。（六）……对三年以上没有办学行为的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由审批机关注销办学许可证并向社会公告，同时告知法人登记机关。”根据上述规定以及查明的事实可知，黄埔大学的办学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因连续5年未通过年检而被停止办学资格，故无法办理办学许可证有效期的延续。而且黄埔大学也因此实际多年停止招生。显然，《合作办学协议》约定的正常办学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合作办学协议》约定金鼎华盾公司独立负责并享有黄埔大学的经营、管理、收益及分配权，并独立承担办学的一切责任。金鼎华盾公司委派董事会成员、对黄埔大学进行经营是金鼎华盾公司依据《合作办学协议》约定的合同内容。并无有效证据证明由于黄埔同学会的原因造成黄埔大学年检不通过，导致黄埔大学无法继续办学。鉴于金鼎华盾公司独立负责办学，委派董事会成员管理黄埔大学，故黄埔大学在运行过程中因经营管理不当造成无法继续办学的责任由金鼎华盾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金鼎华盾公司在履行《合作办学协议》过程中，存在使得黄埔大学不能继续合法办学的违约行为，符合客观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因金鼎华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作办学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黄埔同学会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要求解除《合作办学协议》。因黄埔同学会没有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向金鼎华盾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故原审法院根据金鼎华盾公司收到一审起诉状的时间，确认《合作办学协议》于2018年11月4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3.金鼎华盾公司是否应向黄埔同学会返还黄埔大学的公章、证照、会计账簿等物品？金鼎华盾公司否认其持有黄埔大学的公章、证照、会计账簿等物品。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除了黄埔同学会于2007年3月23日向王世红交付黄埔大学董事会公章一枚之外，双方当事人没有关于公章、证照、会计账簿等物品的交接。而2007年3月13日黄埔大学决议确定，王世红为黄埔大学执行董事长。故王世红作为黄埔大学执行董事长接收董事会公章更符合其角色定位。虽然《合作办学协议》依法解除，但黄埔大学仍然是独立法人。《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公章、董事会公章、财务章以及会计账簿和会计原始凭证为黄埔大学合法持有的自有物品。并无证据证明黄埔大学与金鼎华盾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金鼎华盾公司持有黄埔大学的上述物品。原审法院根据金鼎华盾公司负责黄埔大学经营管理，推定上述黄埔大学的物品处于金鼎华盾公司控制，进而要求金鼎华盾公司向黄埔同学会交还的意见，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部分事实不清、处理有误的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终4365号民事判决以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68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68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北京市黄埔军校同学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金鼎华盾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赵英波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杜 瀛书 记 员  刘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