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7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余洁，男，1975年9月9日生，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伟，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昊无纺布(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兴仁镇阚庵东村**。法定代表人：杨振西，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俊社，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晗，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余洁因与被上诉人华昊无纺布(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华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余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人向南通华昊公司支付货款1973440元。事实和理由：1.本人与南通华昊公司的控股母公司华昊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昊公司）自2013年前后就开始合作，由本人独自开拓南通市场，销售华昊公司的无纺布。华昊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在南通设立南通华昊公司，自2018年7月15日起由南通华昊公司向本人供货，自此华昊公司与南通华昊公司并账与本人共同结算。自2020年1月30日南通华昊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振西与华昊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友华及林荫（林友华妻子）邀本人至华昊公司对账，在林友华一再表示“你先签条子，账目不对的可以再算，反正以后还要拿货的，就当先签欠条了”的情况下，本人回忆当时昏昏沉沉的不知怎么就签字了。2.本人二审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南通华昊公司的诉讼主张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审理该证据必然导致裁判不公。一审法院遗漏本人支付的货款536960元及本人向杨振西个人账户打款的340万元。3.南通华昊公司称其向本人催要货款不属实，一审中也未提供相应的催要证据。即便是在本人2020年8月底微信注销之前也从未有人催要过货款，南通华昊公司的利息主张应当从双方账目核对清楚之时计算。4.南通华昊公司的发货单上的价格是市场标价，按照惯例给本人的价格是一吨让1200元，否则本人没有利润；且2019年期间也发生过退货，按照本人回忆，退货金额差不多有近100万元，但是由于退货时未办理手续、签署文件，本人尚需查找证据。南通华昊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我司与陈余洁的生意往来始于2018年7月，陈余洁与我司的结算方式为每月月底对当月的发货量及对应的货款进行对账，由我司制作对账单，陈余洁核对无误后进行签字确认，每年年底对当年产生的总货款以及陈余洁一年来已经支付的货款进行结算，方式为将我司的记账记录与陈余洁的记账记录进行核对，结算无误后陈余洁向我司出具欠条。2020年1月30日陈余洁与我司对2019年的货款往来进行总的结算，陈余洁向我司出具了欠款凭证，陈余洁在欠款凭证的欠款人处签字并按印，陈余洁出具欠款凭证后未向我司支付上述货款。2.陈余洁称明显遗漏了5366960元的付款信息没有事实依据，该笔款项已经计算到陈余洁的已付货款中；陈余洁所称遗漏了340万元的付款信息没有事实依据，陈余洁支付340万的时间为2020年1月26日与1月28日，欠条出具的时间为2020年1月30日，付款在先，欠条出具在后。陈余洁2018年的时候共结欠答辩人340万元，当时也出具了相应的欠条，一审法院也查明了相应的事实，陈余洁于2020年1月26日与1月28日支付的340万元，就是用于偿还2018年的结欠的货款，在货款支付完毕之后，我司在2020年1月30日结算时，将2018年的欠条还给了陈余洁；陈余洁称因2019年门市账单统计上手写部分计算结果为7397514元，而非740万元，认为欠款凭证不真实、不客观更是无稽之谈。如前所述，陈余洁出具的欠条上欠款金额为740万元，系其自愿签字并捺印，我司与陈余洁为了方便付款将7397514元四舍五入计为740万元，且我司已经在此次结算中已经减让80多万元的货款。3.我司与陈余洁早已在2020年1月30日完成了结算，为此陈余洁出具了740万元的欠条，我司多次催要后，陈余洁仍未支付所欠货款，我司只能通过起诉的方式要求陈余洁支付货款，由于欠条上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我司有权随时要求陈余洁支付上述的货款。一审法院判决自起诉之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南通华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余洁立即支付货款740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陈余洁给付我司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30日，陈余洁向南通华昊公司出具《欠款凭证》一份，内容为：“欠款人：陈余洁（南通市通州区先锋镇无纺布个体经营户），截至2020年1月29日，共结欠华昊无纺布（南通）有限公司无纺布货款7400000元（大写人民币柒佰肆拾万圆整）。该货款不含税，如开具发票，税款按票面含税金额的6%另行支付。上述欠款经核对无误，原始发货单已取回，特立此据。”陈余洁在该《欠款凭证》的欠款人处签字并捺印。《欠款凭证》出具后，陈余洁未向南通华昊公司支付货款。本案诉讼过程中，南通华昊公司申请对陈余洁的财产进行保全，已向一审法院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对于案涉《欠款凭证》的出具情况，南通华昊公司陈述，陈余洁系浙江人，该《欠款凭证》系陈余洁在浙江龙港的华昊公司内出具的，当时双方都提供了对账数据进行核对。2018年双方已经对过一次账，陈余洁确认结欠南通华昊公司340万元，也出具过欠条。根据财务账上记录，陈余洁实际欠款是800多万元，经协商，南通华昊公司同意每吨减少600元，算下来是780多万元，再打了个折，双方确定了740万元的数额。对账后，陈余洁已将2018年的欠条收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如何确定；2.南通华昊公司能否依《欠款凭证》主张陈余洁支付欠款。关于南通华昊公司与陈余洁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虽然南通华昊公司未与陈余洁签订书面合同，但案涉《欠款凭证》明确载明“结欠华昊无纺布（南通）有限公司无纺布货款”，且南通华昊公司持有相关的原始发货单，陈余洁也承认曾向南通华昊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振西支付过部分款项，故应当认定案涉无纺布的买卖合同成立于南通华昊公司与陈余洁之间。关于案涉《欠款凭证》记载的欠款数额是否准确问题。首先，案涉《欠款凭证》系陈余洁本人自愿签字并捺印，其作为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及商事主体，应当知晓在金额如此巨大的欠款凭证中签名的法律后果，其称在签署《欠款凭证》时未与南通华昊公司进行对账，显然不符合常理。由于陈余洁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签署该《欠款凭证》时，南通华昊公司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视为系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南通华昊公司为证明双方确实进行了对账，提供了原始送货单及相关对账记录，陈余洁仅对部分发货单及对账单中的签名持有异议。一般而言，合同交易双方对于长期滚动结算的往来之所以形成最终的债权凭证，其目的在于确认债权债务关系，避免将来再发生争议，也有防止反悔、避免长时间后举证困难的考虑。由于《欠款凭证》不仅明确记载了欠款金额，还对如需开票税款的支付问题进行约定，并明确欠款核对无误，原始发货单已取回，在陈余洁对其所欠南通华昊公司债务已通过《欠款凭证》明确加以书面确认的情况下，无需再对每份送货单的签收情况具体进行审查或者重新就双方往来情况进行对账。因此，陈余洁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对于本案的审理而言并无必要。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陈余洁认为其实际结欠的货款仅300多万元，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或者其统计的往来情况，且在本案起诉前也未向南通华昊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南通华昊公司与陈余洁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陈余洁未能提供证据推翻案涉《欠款凭证》，应当按照《欠款凭证》确定的欠款数额向南通华昊公司支付货款，南通华昊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利息损失及为保全而支出的保全申请费。南通华昊公司主张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南通华昊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陈余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通华昊公司货款740万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标准支付该款自2020年9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陈余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通华昊公司保全申请费5000元等。二审中，陈余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账册复印件一张，证明对账时遗漏了一些项目，共计536960元。证据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复印件一张，证明本人向杨振西个人账户支付340万元，未计入南通华昊公司账册。证据三，发货单8份，证明本人仓库管理员签收时均签署全名，故南通华昊公司提供的签署“黄代”字样的发货单真实性存疑。证据四，本人与杨振西微信聊天记录截图6页，证明南通华昊公司并未催要过款项。另陈余洁向本院书面申请对南通华昊公司提供的2019年6-12月《华昊客户期间对账单》最后一页中的“陈”字签名与欠款凭证中陈余洁签名是否同一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南通华昊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于2020年2月29日的一笔17760元的款项应在本案中扣除，账册中的其余款项已计入已付货款中；对于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该340万元是支付的2018年货款；对于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我司与陈余洁每月都会对当月的发货量进行核对并签字确认，我方提供的发货单上“黄代”字样与陈余洁提供的发货单上的黄胜涛的黄字笔迹是一致的。对于证据四，陈余洁未提供原始载体，我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我司是通过电话催要，即使未催要，欠款凭证上未约定付款时间，我司可随时要求陈余洁履行债务。南通华昊公司对陈余洁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有异议，案涉欠款凭证上的陈余洁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本院认证意见，对陈余洁提供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案涉740万元的欠款中应当扣除17760元，其余款项已计入陈余洁的已付货款中。对于陈余洁提供的证据四，因其未提供原始载体，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欠款凭证未约定付款时间，南通华昊公司可随时向陈余洁主张案涉货款。对于陈余洁提出的鉴定申请，因陈余洁确认欠款凭证系其本人签名，且二审中南通华昊公司已提供所有送货单交由陈余洁核对，陈余洁认为核对送货单并无必要，其申请对每月对账单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无意义，故本院对陈余洁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中“《欠款凭证》出具后，陈余洁未向南通华昊公司支付货款”有误，其他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陈余洁于2020年2月29日向南通华昊公司支付货款17760元。二审争议焦点：陈余洁欠南通华昊公司货款的金额具体是多少？本院认为,南通华昊公司与陈余洁成立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有案涉送货单、对账单、欠款凭证为凭，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南通华昊公司供货后，陈余洁未能及时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余洁主张案涉欠款凭证不真实、不客观。本案中，案涉欠款凭证系陈余洁本人自愿签字并捺印，其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及商事主体，应当知晓在金额如此巨大的欠款凭证中签名的法律后果。首先，陈余洁称其实际并未与南通华昊公司进行对账，其在华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催促下昏昏沉沉地签字，显然不符合常理。另陈余洁一、二审均未举证证明南通华昊公司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其次，案涉欠款凭证记载的内容明确，且南通华昊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原始送货单及相关对账记录，二审中其提供所有案涉送货单交由陈余洁核对，但陈余洁并未予以核对。二审中，陈余洁申请对部分对账单中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故本院认定陈余洁出具案涉欠款凭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陈余洁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计算陈余洁已付的货款。陈余洁二审中向本院提供账册照片一份，以证明一审法院遗漏计算其已付的货款。南通华昊公司对该账册记录的明细并无异议，南通华昊公司二审中确认陈余洁于2020年2月29日向其支付货款17760元，本院对该笔款项应计为陈余洁已付货款予以确认。经核查，上述账册明细中的其他款项均发生于陈余洁出具案涉欠款凭据之前，并不能从案涉740万欠款中予以扣除。陈余洁主张双方并未真正核对账目，南通华昊公司无权主张利息。正如前述，陈余洁出具案涉欠款凭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款凭证并未注明还款时间，南通华昊公司主张自一审起诉次日要求陈余洁承担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陈余洁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陈余洁另主张南通华昊公司并未按照惯例每吨折让1200元及存在退货情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陈余洁就上述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陈余洁一、二审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每吨折让1200元达成一致意见以及存在退货情况。本院对陈余洁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陈余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陈余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华昊无纺布(南通）有限公司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变更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陈余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华昊无纺布(南通）有限公司货款738224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标准支付该款自2020年9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华昊无纺布(南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600元，由陈余洁负担63350元，由华昊无纺布(南通）有限公司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86元，由陈余洁负担49536元，由华昊无纺布(南通）有限公司负担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薛升鸿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