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3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万宝大道高铁南站广场东侧综合体3楼549号。 法定代表人：李伟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红，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蕴县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富蕴县资源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邵园园，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新疆克兰（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送志，男，1966年2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涟源市。 原审被告：广东德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英城和平北路广海锦泰华庭3幢101号。 法定代表人：黄庆筌，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蕴县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原审被告李送志、原审被告广东德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富蕴县人民法院（2021）新4322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红、被上诉人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原审被告李送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德海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中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富蕴县人民法院（2021）新4322民初11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利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由利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利达公司罔顾其于2016年8月8日与德海公司签订了《油品购销合同》的事实，且《对账书》中明确记载“利达公司提供给德海公司的总油料款为418,507.59元，德海公司共支付利达公司油料款290,063.59元，尚欠油料款为128,444元，款项已核对完毕，双方无异议”，利达公司明知其与德海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起诉德海公司，却起诉湘中公司和李送志，该行为明显属于恶意诉讼。从《油品购销合同》和《对账书》的内容来看，湘中公司和李送志明显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且利达公司于2020年7月起诉过湘中公司和李送志，后又撤诉［详见（2020）新4322民初821号民事裁定书］，这次又起诉明显属于错误起诉和重复起诉。从双方已提交给一审法院的两份合同来看，《提供设备用油合同》是复印件，该复印件上显示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8月6日，甲方的印章模糊不清，“李送志”三个字的笔迹与李送志本人的签名笔迹明显不同，很显然不是李送志本人亲笔签名。且甲方的名称与湘中公司名称不一致，乙方的名称打印为“可可托海加油站”，后又涂改为手写的“富蕴县利达商贸有限公司”。由此可见，该复印件明显系伪造，根本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而另一份签订于2016年8月8日的《油品购销合同》甲乙双方的名称与印章完全一致，且印章完整清晰，合同条款详细完备，很显然具备真实性和有效性。但利达公司的代理人当庭承认《油品购销合同》是真实有效之后，又向法庭陈述该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既然未履行合同，又为何出现《对账书》，如此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的谎言既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又有悖于法律职业道德。而在此之前的另一个案件中周坤担任的是德海公司的代理人，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利达公司不起诉德海公司，却偏要起诉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湘中公司和李送志；2．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利达公司作为一家企业，应当明确知道自己的交易对象是谁，更应当清楚自己应当向谁主张支付油款，从利达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提供设备用油合同》和《对账书》的内容来看，利达公司的交易对象是非常明确的，“乙方”就是德海公司，《油品购销合同》和《对账书》中的“甲方”与“乙方”一一对应，且与其公司名称丝毫不差。而另一份《提供设备用油合同》只是复印件，且其中的“乙方”名称打印为“可可托海加油站”，后又涂改为手写的“富蕴县利达商贸有限公司”，复印件显示签订的时间为2016年8月6日，即两天之后的2016年8月8日利达公司与德海公司签订了新的《油品购销合同》，之前的《提供设备用油合同》即使有原件也是因签订了新的《油品购销合同》而作废，很显然利达公司送油到卡依尔特水电站工程项目施工区所履行的合同就是签订于2016年8月8日的《油品购销合同》。上述情况也与《对账书》中记载的“经甲乙双方核对，从2016年8月1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乙方（广东德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甲方富蕴县利达商贸有限公司所购油料款已经通过双方核对，不存在任何遗留问题。．．．．．．”这段文字所表述的内容相互印证。而李送志在《对账书》尾部所写的“同意油款在甲方（利达公司）付乙方（德海公司）款中扣回给李本耀”仅仅是应利达公司的要求作为见证人所签，并没有写明李送志就是这笔油款的付款义务人，也不是付款的担保人。至于甲方（利达公司）与乙方（德海公司）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李送志对此一无所知，且《对账书》中已写明：“乙方从甲方所购油料款已经通过双方核对，不存在遗留问题。”李送志是在相信“没有遗留问题”的情况下才作为见证人在《对账书》尾部写了那段话。如果湘中公司和李送志是所谓的这笔油料款的付款义务人，那《对账书》开头的“乙方”一定会写明是湘中公司和李送志，在《对账书》的正文中也会写明是湘中公司和李送志欠了多少油料款。由此可见，利达公司明知自己应当向德海公司主张油料款，却委托之前德海公司的代理人周坤违背客观事实起诉湘中公司和李送志，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也有悖于诚实守信的道德规范；3．一审法院所作的《不准许鉴定申请通知书》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严重损害了湘中公司和李送志的诉讼权利。本案中，《提供设备用油合同》上“李送志”三个字是否为李送志本人所签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一审法院应当重点查明的事实。既然李送志已经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为何不予准许，李送志的鉴定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不对笔迹鉴定就无法认定《提供设备用油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又如何能作出正确判决；4．一审法院邮寄给湘中公司的《应诉通知书》上载明：本案审判组织成员为审判员毛新霞，但开庭时变成了审判员卢瑶瑶，且在开庭前未就变更审判组织成员进行通知，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利达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维持。本案湘中公司向利达公司出具对账书的行为已经认可了上述债务，湘中公司应当按照对账书确定的金额向利达公司予以支付。 李送志辩称，利达公司与李送志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送志从未与利达公司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复印件《提供设备用油合同》上“李送志”三个字不是本人签名，系他人假冒签名。一审中李送志已申请笔迹鉴定，该鉴定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但一审法院未准许严重侵犯李送志的诉讼权利，《油品购销合同》的主体分别是利达公司和德海公司，湘中公司和李送志并不是当事人，利达公司起诉湘中公司和李送志是错误的。承担油款支付义务的是德海公司，李送志在《对账书》上所写的“同意油款在甲方（利达公司）付乙方（德海公司）款中扣回给李本耀”仅仅是应利达公司的要求作为见证人所签，并未写明湘中公司和李送志是案涉油款的付款义务人，也未写明是付款担保人，事实上也不应该由湘中公司和李送志承担付款义务，且《对账书》中已写明：“乙方从甲方所购油料款已经通过双方核对，不存在任何遗留问题”，因此李送志才作为见证人签了字。根据《油品购销合同》和《对账书》的内容完全可以得知油款的付款义务人就是德海公司，李送志同意湘中公司的上诉意见。 德海公司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2．德海公司与利达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8月6日，利达公司与湘中公司签订《提供设备用油合同》，德海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德海公司应付工程款已结清。2016年7月，德海公司与湘中公司签订《大坝工程承包合同书》，涉案工程于2017年12月后全部停工，所有工程款均结算，经富蕴县人民法院以及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了工程款及利息，德海公司也履行完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利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湘中公司向利达公司支付油料款128,44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由湘中公司承担律师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海公司与湘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湘中公司承包德海公司中标的卡依尔特电站大坝部分工程。李送志为湘中公司工作人员。2016年12月31日，李送志代表湘中公司与利达公司签订《对账书》，写明经双方核对，自2016年8月1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德海公司从利达公司购买油料款，经核对，确认总金额为418,507.59元，德海公司已付290,063.59元，尚欠128,444元。《对账书》由利达公司盖章，李送志签名并加盖湘中公司新疆卡依尔特水电站工程项目部章。一审法院认为，利达公司据以主张欠款的《对账书》中合同相对人写明为德海公司，但签字的人员李送志为湘中公司工作人员，且《对账书》签订日期为湘中公司承包德海公司工程期间。湘中公司及李送志对《对账书》中李送志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仅认为该款项为德海公司欠款，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对账单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结合湘中公司与德海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案件事实，对该《对账书》予以采信，湘中公司应依据对账单支付剩余货款。关于利达公司主张的欠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三款关于“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的规定，利达公司依据对账单主张欠款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计算方法以欠款128,444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利达公司主张的保全担保费，双方并未就保全担保保险费的负担进行明确约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于利达公司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利达公司主张湘中公司负担保全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富蕴县利达商贸有限公司欠款128,44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28,444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富蕴县利达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5元、保全费1,620元，由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及责任如何承担；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买卖法律关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及责任如何承担。本案中，利达公司依据《对账书》向湘中公司主张油款及利息，该《对账书》的首部虽然写明“甲方：富蕴县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乙方：广东德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但是在《对账书》落款处的乙方，由李送志签名并加盖湘中公司新疆卡依尔特水电站工程项目部公章，李送志系湘中公司新疆卡依尔特水电站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由湘中公司承担，因此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系利达公司与湘中公司，并非利达公司与德海公司。李送志作为湘中公司新疆卡依尔特水电站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在该《对账书》的下方补充写明“同意油款大写：壹拾贰万捌仟肆佰肆拾肆元正（128,444.00）在甲方付乙方款中扣回给李本耀”，在庭审答辩时，李送志陈述该段话中“甲方是利达公司，乙方是德海公司”，在庭审法庭询问时，李送志又陈述该段话中“甲方是德海公司，乙方是利达公司”，作为该段话的亲笔书写者，李送志的陈述前后矛盾，结合湘中公司作为乙方与德海公司作为甲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的案件事实，李送志书写这段话中的甲方实质上指德海公司，乙方实质上指湘中公司，即“同意油款128,444元在德海公司付湘中公司款中扣回给李本耀”，因此案涉油款的支付主体系湘中公司，湘中公司应当向利达公司支付油款128,444元及利息，故对湘中公司认为案涉买卖合同主体系利达公司与德海公司，应由德海公司支付案涉油款，李送志仅系见证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由湘中公司向利达公司支付128,444元油款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对于一审法院未准许李送志的鉴定申请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李送志作为本案当事人和笔迹鉴定申请人在一审判决后并未就本案提出上诉。其次，本案中利达公司向湘中公司主张油款最主要的证据系《对账书》，李送志认可该《对账书》乙方落款处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名并由其加盖湘中公司新疆卡依尔特水电站工程项目部公章，该《对账书》已经可以明确体现利达公司与湘中公司就案涉油款128,444元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由湘中公司向利达公司支付该笔油款，因此对于利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提供设备用油合同》中李送志是否为其本人签名已无鉴定的必要，且该合同系复印件，湘中公司和李送志在一审中也未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李送志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故对湘中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不准许鉴定申请通知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严重损害湘中公司和李送志诉讼权利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一审法院审判组织的组成是否违法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已向各方当事人就本案审判组织的组成予以释明及告知，并询问各方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各方当事人对审判组织的成员并未提出异议，也均明确答复不申请回避，因此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故，对湘中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就审判组织成员变更进行通知，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否违规代理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核对各方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后，询问各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出庭人员有无异议，湘中公司在明知或应知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在他案中担任过德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情况下，依然对利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出庭身份答复没有异议，在一审中湘中公司对利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也未提出过异议，且湘中公司未能提供德海公司与利达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证据，故对湘中公司认为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违规代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湘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8.88元，由上诉人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琦 审判员 胥  彩  霞 审判员 什合斯马哈苏汗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娜孜叶尔克马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