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1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明分，女，1949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德华，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思来，男，2000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生，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明分因与被上诉人彭思来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8民初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明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彭思来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协议一》、《协议二》均属无效协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第二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说明农村宅基地属村集体所有，只允许在本村集体组织成员之间转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的规定，在非试点地区，农民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该房屋买卖合同认定为无效，而在两轮试点地区名单中均无宜宾市兴文县，故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3.一审法院基于“盛明分2007年便一直居住在此，对房屋出售的事实是明知的，且一直未提出异议”，认定盛明分同意出售案涉房屋，系认定事实错误；4.由于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彭礼及彭思来对案涉房屋的占有是非法占有，其改建部分应予拆除并赔偿盛明分相应的损失。 彭思来辩称：1.彭礼与彭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经过了村组干部见证，《协议二》是为了减少契税而签署，事实上双方是按《协议一》的内容履行，即按照《协议一》交付的土地并支付购房款；2.2013年改建案涉房屋的时候，彭礼是在原来房屋的基础上改建的砖混结构房屋，经过当时的村镇干部同意，也取得了宅基地权属证明；3.盛明分于2007年就一直居住在家，对于购买房屋和建房的事实知晓并清楚，从未提出异议，表明盛明分是认可该事实；4.法律上从未对宅基地购买作出限制，客观上，原来的两个村已经合并为阳光村；5.彭思来不存在占用盛明分屋基的情况，已经支付了660元占用款给盛明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明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彭思来移除多占盛明分土地面积150平方米上的地上构筑物；2.判令彭思来赔偿盛明分土地占用费50000元；3.彭思来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明分与彭介（已于2007年去世）于1974年结婚，于1977年左右在兴文县××镇××村修建了土瓦结构房屋五间十空。盛明分的孩子长大后，各自另行修建了房屋，现盛明分一人居住在该土瓦结构的房屋里。彭礼系彭思来的父亲，彭礼已于2017年去世。2004年8月14日（即农历6月29日），彭礼与彭介签订《关于彭礼购买彭介住房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主要约定：1、彭介将其位于阳光村四组的住房以13000元的价格卖给彭礼，签订协议之日付款8000元，余款待卖方百年之后或者随其儿子居住后支付；2、房屋四界为东至厂坝石坎，包括小路路坎，南至水沟，包括水池，西至后阳沟坎子，北至牛困荡边直至高坎；3、彭礼所买住房共五间十空，南面两间四空由卖方居住，待卖方百年之后或者随其儿子居住后将房屋交给买方；4、协议签订后，卖方将房权证交给买方，由买方办理相关房屋手续。该协议由村干部彭某执笔，彭礼和彭介签字确认，并由彭思聪、彭某、彭登先等在场人签字见证。协议签订之后，彭礼支付了购房款8000元，彭介将房屋三间六空以及房屋手续交给了彭礼。2005年2月15日（国历），彭礼与彭介签订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彭礼居住彭介原住宅，为修建至住宅公路，占用彭介的土地2丈，一次性支付彭介660元。另外，彭礼与彭介还另行签订一份《关于彭礼购买彭介住房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二），也由彭某执笔，该协议落款时间进行了涂改，明显将2005年改为了2004年，涂改前是几月几日无法识别，涂改后的日期为2004年8月14日即农历6月29日，与《协议一》的落款时间一致。《协议二》主要约定：1、彭介将位于阳光村四组的土瓦结构住房三间，面积90平方米，厂坝面积65平方米以8000元的价格卖给彭礼，签订协议之日一次性付款；2、四界为东至厂坝石坎边，西至后阳沟坎子，南至牛困荡边直至后阳沟坎，北与彭介住房共壁；3、协议签订后，卖方将房权证交给买方办理房屋相关手续，办证费用由买方负责。两次协议签订时盛明分均未在家。2005年3月8日，兴文县地方税务局为纳税人彭礼出具了契证，载明出让方为彭介，承受方为彭礼，房屋四界为东至厂坝石坎，南至水沟，西至后阳沟坎子，北至牛困荡水池，占地面积196平方米，建筑面积135平方米。 彭礼一家签订协议取得房屋后便居住在该房屋，于2013年将取得的三间六空房屋拆除后重建为了两层楼的砖混结构房屋，彭礼去世后，彭思来居住在该房屋。盛明分在其丈夫2007年去世后便没有外出打工，一直居住在该老房子处（没有交付给彭礼的两间四空房子）。现盛明分以卖给彭礼的房屋只有155平方米（住房90平方米、厂坝65平方米）为由，要求彭思来将多占用土地上的构筑物移除，并支付土地占用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协议一》《协议二》的效力问题；二、彭思来是否侵害盛明分合法权益的问题。 争对焦点一：该房屋买卖发生的时间为2004年，该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协议一》《协议二》的内容均为房屋买卖，签订买卖协议的双方均已去世，根据落款时间来看，《协议二》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将2005年改为2004年，涂改后的时间与《协议一》的时间一致。根据证人彭某证实签订《协议二》的目的是为了买方办证，并非真正的房屋买卖协议，但仅有证人彭某的证词，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判断其证词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综合该两份协议的内容对该买卖关系进行处理。彭礼与彭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经过了村组干部见证，系彭介与彭礼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该房屋属于彭介与盛明分的夫妻共同财产，盛明分未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彭礼于2004年取得该房屋，在2013年对房屋进行了重修，盛明分2007年之后便一直居住在此，对房屋出售的事实是明知的，且一直未提出异议，本案中，盛明分也认可出售房屋以及厂坝155平方米，只是不认可超出的面积，足以说明盛明分是追认了彭介售房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关于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盛明分认为彭介系无权处分，彭介签订的买卖协议为无效协议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争对焦点二：根据《协议一》的内容，彭介将全部房屋五间十空出售给了彭礼，明确了房屋的四界，没有载明面积；《协议二》的内容为出售住房三间，载明了房屋四界。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彭介向彭礼交付了房屋三间六空，交付的三间六空房屋与协议载明的四界一致，彭礼支付了购房款8000元，前述内容足以说明该房屋买卖以约定的四界为准，而非实际丈量面积。彭礼将所购买的老房屋改建为砖混结构的楼房并未损害盛明分的合法权益。同时，彭礼为了出行方便向彭介支付了补偿款占用彭介2丈土地修路，属于有权占用，并非非法占用，盛明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彭思来修路超出2丈部分的土地使用权归其享有。综前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修正)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盛明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彭思来侵犯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盛明分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原、彭思来属于邻居关系，应当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互相理解，在处分自己的权利时，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给对方出行、用水、排水等提供必要便利。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修正)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盛明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元，由盛明分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彭思来是否应移除案涉土地上的构筑物并赔偿盛明分土地占有费50000元。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中，彭礼与彭介于2004年8月14日在村组干部见证下采用书面形式签订《关于彭礼购买彭介住房的协议》时，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赠与住宅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彭介在签订案涉协议时理应与盛明分取得一致意见，但彭礼一家签订协议取得房屋后便居住在案涉房屋，且在办理了合法批建手续后于2013年将其取得的房屋重建为两层楼的砖混结构房屋，盛明分于2007年一直居住在没有交付给彭礼的两间四空房屋中，至今十几年盛明分未提出异议，上述事实可以视为盛明分事实上对彭礼与彭介于2004年8月14日签订的《关于彭礼购买彭介住房的协议》内容表示认可。盛明分主张本村村民的宅基地不能出让给外村村民，但现在经行政区划调整，原兴文县万寿镇永平村与兴文县万寿镇阳光村已经合并为兴文县××镇××村，现盛明分与彭思来属于同一村村民，即双方已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盛明分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彭礼与彭介又于2005年2月15日协议约定彭礼居为修建至住宅公路占用彭介的土地2丈，一次性支付彭介660元。该协议有双方签字认可，盛明分虽提出彭介的签字无法核实且协议中四界未予明确，但盛明分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上彭介的签字非本人所签，且结合彭介与彭礼签订的《关于彭礼购买彭介住房的协议》，在盛明分没有充分的证据推翻该协议的情况下，彭礼因居住需要在买房后需占用彭介的土地更符合常理，盛明分主张其不知情也非该协议无效的事由，故盛明分主张彭思来移除案涉土地上的构筑物并赔偿土地占有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盛明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盛明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陈志彬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赖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