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9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守能，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空调维修工（自述），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静，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建杰，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安卫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6号院3号楼6门D601。法定代表人：李帅，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栋，男，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王守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安卫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守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静，被上诉人恒安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守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王守能与恒安公司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恒安公司支付王守能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工资40000元；3.恒安公司支付王守能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超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共计20000元；4.恒安公司支付王守能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2000元；5.恒安公司向王守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000元。事实与理由：王守能与恒安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建立了劳动关系，王守能在恒安公司担任保安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恒安公司于2020年5月31日无正当理由通知王守能不用再上班了。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已实际履行。此外，二审中，王守能不坚持以劳动关系为基础主张上诉权利，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以人民法院查明认定为准。恒安公司辩称，不认可王守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公司认可欠付王守能承包费，但不认可欠付其工资。王守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守能与恒安公司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恒安公司向王守能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工资40000元；3.恒安公司向王守能支付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超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共计20000元；4.恒安公司向王守能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2000元；5.恒安公司向王守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双方间建立法律关系的性质。王守能主张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与恒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从事中控消防岗，负责管理工作，其上级为孙某，孙某与其约定每月工资4500元至5000元。王守能就己方主张提举了证人证言。证人段某、李某1均未出庭。其中，段某书面证言载明“本人在人民大学中控室值班期未发生工资纠纷，离职后未与王守能有任何财务纠纷。本人在北分中控室值班工资已结清。王守能四月、五月工资未发。”李某1书面证言载明“2019年4月到达北分瑞利分析仪器有限公司任职中控员，2020年5月31日被辞退。2020年4月北分瑞利分析仪器有限公司，本人工资由王守能垫付。2020年5月工资未开，当时协商5月28日发4月工资，5月31日发5月工资，4月工资已开，5月未发。2020年3月1日之前北分瑞利分析仪器有限公司本人工作期间一直是双人双岗。”恒安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主张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与王守能存在承包关系，其公司将北分瑞利项目、东坝养老院项目、人大公寓项目的中控岗承包给了王守能，其公司项目负责人孙某并未与王守能谈过工资，谈的一直是承包费，如何分配均由王守能个人决定。王守能表示恒安公司陈述的三个项目的情况属实，但否认存在承包关系。恒安公司就己方主张提举了以下证据：1.《保安服务承包合同》。载明甲方为北京北分瑞利分析仪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为恒安公司丰台分公司，第三条约定乙方委派保安员共18名，其中中控岗8人。第四条约定中控岗的服务承包期限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2020年6月15日止。2.证人证言。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表示系其介绍王守能与恒安公司业务经理孙某认识，大概是在2018年年底，孙某称想转包给其一个项目，其称个人原因接不了，故将王守能介绍给孙某，但之后两人合作的具体细节其并未参与。王守能表示赵某告知其北分瑞利项目招人，并将孙某的电话给其，其与孙某商谈，其当时并未看到《保安服务承包合同》，孙某并未向其说明中控岗必须8个人，而是说几个人都行，每月一共2万元，谁上的多就分的多。恒安公司表示赵某并非其公司员工，认可证言真实性。王守能表示其推测赵某与恒安公司是承包合同关系，具体其不清楚。双方均确认恒安公司未与王守能签订劳动合同或承包合同，未为王守能缴纳社会保险。二、考勤情况。王守能主张不需要打卡，谁上班谁签到，由其管理签到并根据签到上班的情况分配工资，签到是孙某告知其的，平时孙某不在，其在项目上上班故负责签到。恒安公司表示，其公司对王守能不考勤，王守能本人是否实际工作取决于其招聘的人是否足够，以北分瑞利项目为例，如果未招聘够8人其就自己过去替，如果招聘够了8个人其就拿服务费，只要王守能确保8人的岗位没有空岗即可，王守能所述的上班签到是其要求手下的人员进行的，是其自己的管理方式。三、费用（报酬）结算情况。双方均确认王守能所涉项目为北分瑞利项目、东坝养老院项目、人大公寓项目的中控岗，项目结算数额分别为每月2万元、5000元、依人数而定。恒安公司主张前述款项为承包费用，王守能表示20000元是所有人的工资，其根据班次分配每人应得数额，其本人有时分到一千多元、有时分到四五千元。恒安公司提举了以下证据：1.银行转账记录。显示：（1）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刘某1每月向王守能转账20000元；（2）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恒安公司丰台分公司向王守能等人转账支付工资，每月数额总计20000元，其中向王守能支付的数额逐月为3850元、1100元；（3）2020年2月至2020年4月期间刘某1向王守能等人转账支付工资，每月数额总计20000元，其中向王守能支付的数额逐月为4750元、4500元、4500元。王守能认可该证据真实性。2.微信聊天记录。恒安公司主张系王守能与其公司项目负责人孙某之间的对话。显示2020年3月至5月期间王守能向孙某发送照片，报送工资分配方案，包括人员姓名、工资数额、工资卡开户行，其中农行卡的报送的2020年2月与3月报酬数额与实际发放数额一致。恒安公司表示照片中显示的人员均是王守能招聘的，甲方北分瑞利公司向其公司反映有空岗后，其公司要求王守能提供8人的保安帐户，以确保没有空岗。王守能认可该证据真实性。3.证明及转账记录。其中，证明显示分别系徐某、刘某2、梁某出具，其中徐某与梁某称从未在恒安公司中控岗做过兼职，是王守能让公司把钱打到二人卡上然后再转给王守能，刘某2称是通过王守能在中控群发布的信息，知道王守能可以承包中控室，后来到王守能处干兼职，上一个班给其150元，后离开北分中控岗，王守能仍然让公司把钱打到其卡上，再转给王守能。后均附三人转账给王守能的记录。三人未出庭。王守能仅认可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的真实性，表示三人是人大公寓项目的工作人员，之所以发生上述转账，系因孙某称超过5000元要交税，故每笔转账都应在5000元以下，但是有的人应该拿七八千，有的人没有拿到5000元，故由恒安公司先转账到没拿到5000元的人员的账上，多余的再转给其，其再转给上班多的人、给没有办卡的人补差额。王守能则提举了银行转账记录。除恒安公司提举的银行转账记录中显示的项目之外，另显示刘某1向王守能转账的款项包括：2019年4月28日4354元附言为“养老院二人工资”、2019年5月28日6030元附言为“三人中控工资”、2019年6月28日备注8095元附言为“三人工资”、2019年8月29日7500元附言为“中控三人工资”、2019年10月2日5000元附言为“国内公寓2人工资”、2019年10月2日3064元附言为“杨某工资”、2019年10月31日27920元无附言、2019年11月29日52380元无附言。恒安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表示系其公司向王守能支付的北分瑞利项目、东坝养老院项目、人大公寓项目的服务费用。四、双方间关系的解除情况。恒安公司与王守能均确认法律关系于2020年5月31日解除。王守能表示，其负责招聘，恒安公司以岗位配备的人数不足8人为由，由孙某口头向其提出解除，其称说走也行，把北分瑞利项目2020年4月、5月工资（每月2万元）结了，但恒安公司至今拖欠，前述两月的工作由其和李某1两人完成，其每天均上班，每周7天，每天24小时都有人在岗，因疫情期间其他保安员来不了，其只能自己上，并垫钱给李某1支付了工资。恒安公司则表示，项目甲方要求上岗人数必须为8人，但2020年2月至2020年5月期间王守能只派了2人，有时是1人，项目甲方对其单位进行了批评，影响了合同履行的质量，故其公司向王守能提出解除承包关系。王守能曾以要求确认与恒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12772号决定书，视为王守能撤回仲裁申请。王守能再以要求确认与恒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恒安公司支付工资、超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京海劳人仲不字[2020]第144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王守能不服该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王守能坚持认为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并以此为基础主张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守能与恒安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此，能够确认的事实为恒安公司将北分瑞利项目、东坝养老院项目、人大公寓项目的中控岗的工作交由王守能负责，相应的上岗人员由王守能负责招聘、管理、分配报酬，从而促进岗位工作的完成。在此基础上，区分双方间建立的是承包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关键，在于恒安公司是否对王守能进行劳动管理，双方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对此法院认定如下：其一，王守能可自主决定招聘事宜，包括对应聘人员的筛选与定薪，而不必受制于恒安公司的入职条件，恒安公司对王守能招聘了何人、如何约定报酬并不做干涉。这体现出双方的平等地位。其二，王守能并未举证证明恒安公司对其本人的工作时间做出要求，其本人负责排班，体现出其自行支配工作时间的权利，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通过双方约定、规章制度等方式对劳动者进行考勤管理的特征不符。其三，恒安公司向王守能支付的款项是双方针对项目约定的总额，具体由王守能自行决定如何分配，即便是后期支付至每个人的账户，分配方案亦是遵照王守能上报的数额。可见，恒安公司对于王守能本人每月可获得多少报酬并无决定权，此决定权在于王守能本人。这并不符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进行评价而支付相应报酬的特征。综上，在王守能并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恒安公司与其存在管理和被管理关系的情况下，对其要求确认与恒安公司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经法院释明，王守能坚持以劳动关系为基础主张各项诉讼请求，故对其要求恒安公司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工资、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超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双方间针对款项结算的争议应当另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王守能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守能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守能和恒安公司经理李某2、该公司一审证人徐某、赵某及案外人牛某的对话录音，录音中提到李某2让徐某等出具一审证人证言、牛某工作期间因没办工资卡故其工资先打给王守能后再由王守能向其微信转账等内容，用以证明一审期间恒安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内容与事实不符；2.段某书面证人证言，证明其中所载“本人领工资后把不是本人的钱转给王守能，他再给未办公（工）资卡同事转账”；3.王守能与王某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恒安公司恶意销毁王守能的排班表。恒安公司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从证据1内容来看，虽提到证人应李某2要求出具证人证言，但录音内容并未陈述证言内容虚假，也没有作出与证言内容相悖的陈述，故不能证明一审期间证人证言内容不实；证据2的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证据3的内容不能证明恒安公司恶意销毁王守能的排班表，且该证据所证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和直接的证明效力。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王守能陈述据其了解，孙某从恒安公司处承办涉案项目，后恶意转包给王守能，且其认为孙某并非恒安公司员工。上述事实，还有二审期间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守能与恒安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劳动者提供劳动、实现劳动价值的过程中形成的持续性的、相对稳定的社会关系，该社会关系是兼具人身性和财产性特征的法律关系。而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应从劳动者是否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是否具有人身隶属性、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方面综合考量。就本案而言，首先，从双方建立法律关系的合意来看，恒安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承包关系，且该公司认可欠付王守能承包费；王守能亦主张其系基于承包项目的主观认知承接涉案项目，且表示不坚持以劳动关系为基础主张上诉权利，故本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其次，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履行来看，王守能自主决定招聘人员事宜，自行负责排班，取得定额对价款并自行决定款项分配以确定盈余金额，以上情形均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诉期间王守能与恒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诉请支付的各项金钱给付内容亦以劳动关系为基础，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双方间针对款项结算的争议可以另案处理。综上所述，王守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王守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吴博文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湉书 记 员 余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