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1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思科，男，198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上海星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上海星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茂珍，男，194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云，女，195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荣，安徽刘洪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庆，安徽刘洪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思科因与被上诉人李茂珍、杨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1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思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被上诉人李茂珍及被上诉人李茂珍、杨云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荣、刘洪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思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茂珍、杨云的全部诉讼请求；2、李茂珍、杨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茂珍、杨云未能充分举证说明其女儿死亡与沈思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所主张的赔偿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沈思科以出具借条的形式与李茂珍、杨云之间就女儿死亡一事达成过赔偿或补偿约定，但原审法院并未能查明双方是否有过书面或口头的赔偿或补偿约定，也未能明确该赔偿或补偿金额以及款项支付情况等关键事实，原审法院对案件基础事实认定不清。（一）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但原审法院未能查明李茂珍、杨云之女李杨之死与沈思科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一，李茂珍、杨云起诉状中描述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李杨并非在沈思科浮吊船上工作，更不是在船上工作期间死亡，李杨是在船上游玩时因意外落水身亡，沈思科对其死亡结果并不存在过错。第二，原审法院在关于李杨的死亡原因未予以查明的情况下，仅仅根据借条金额来确定沈思科的赔偿责任以及赔偿金额，明显证据不足，有失公平。该借条无法真实地反映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虽然沈思科认可李杨死亡的事实，但是李茂珍、杨云至今并未就李杨的死亡原因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赔偿金额也就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二）李茂珍、杨云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曾就李杨死亡一事达成过30万元的赔偿约定，原审法院也未能查明双方之间曾就上述事宜达成过有关协议。第一，关于两张借条的形成原因和形成时间，李茂珍、杨云的说法前后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更与常理不符。李茂珍、杨云在原审起诉状中称：双方就李杨死亡赔偿一事达成协议，沈思科陆续向李茂珍、杨云支付10万元后，分别在2009年2月1日和2011年1月15日以借条形式向其出具书面凭证，两次共计20万元。李茂珍、杨云在庭审中却陈述：沈思科曾出具了一张10万元的借条和20万元的欠条，在2009年2月1日至2011年1月15日期间，沈思科陆续还完了10万元，并将20万元的欠条拿回，同时再次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见庭审笔录第5页）。李茂珍、杨云关于欠款的形成时间、还款情况等前后矛盾，不应予以采信。第二，李茂珍、杨云在庭审中所陈述的关于两张欠条的形成过程根本站不住脚。李茂珍、杨云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这张所谓的20万元欠条。即使沈思科曾经出具过10万元的借条和20万元的欠条，那么在沈思科还清了10万元之后，沈思科也应当收回2009年2月1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即可，没有必要先收回20万元的欠条再出具一张10万元的。这样的做法与事实不符合，更与常理不符。2011年1月15日的借条与本案不相关，且借条中也没有任何内容说明其用途，但在沈思科明确否认该借条的关联性时，原审法院却在李茂珍、杨云的说法明显缺乏合理性，且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采信其陈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利息计算标准。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判决沈思科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有违公平原则。即使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通过借条达成了协议，沈思科给付李茂珍、杨云的补偿金实际上是出于人道主义而给予的经济帮扶，不应当按照借贷关系要求以1%的月利率另行计算利息。即使沈思科有过错，李杨的死亡也不应由沈思科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沈思科目前向李茂珍、杨云累计支付的金额已经尽到了沈思科应当承担的责任。即使李茂珍、杨云主张利息，也不能按照月利率1%主张。原审法院判决支持李茂珍、杨云的全部诉讼请求，对于沈思科而言明显不公。三、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原审法院认为李茂珍、杨云可随时向沈思科主张还款，因此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应当适用民间借贷纠纷有关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原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生命权纠纷，而根据当时有效的《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根据庭审中法庭调查查明的事实，2018年5月28日转账的2万元，李茂珍、杨云当庭明确该笔款项是沈思科的妻子因委托李茂珍、杨云办事而转账给他的，与本案并不相关（见庭审笔录第5页），因此该笔款项不能作为李茂珍、杨云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同时，根据李茂珍、杨云提交的证据也可以看出，自2013年7月20日沈思科支付3.8万元之后，李茂珍、杨云再未向沈思科主张过剩余款项。如果沈思科欠李茂珍、杨云数十万元，那么其五年内不主张就不符合常理。双方就李杨死亡一事的经济补偿早已了结，沈思科已经支付了相应的经济补偿。即使沈思科尚未支付完毕，李茂珍、杨云也无权再进行主张。李茂珍、杨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沈思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李杨与沈思科是恋爱关系，沈思科从事船舶采沙工作，李杨于2005年4月跟随沈思科在其浮吊船上工作和生活。由于沈思科在夜间违规操作船上吊机将李杨刮碰，导致李杨被甩出船外落入江中死亡，并非沈思科上诉所称李杨在船上游玩时意外落水身亡，因此沈思科对李杨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李杨的父母负有赔偿的责任和义务。2、一审庭审中，沈思科对于涉案两张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实两张借条均系沈思科书写并签字确认，且沈思科自认2009年2月1日的借条确系因李杨死亡向李茂珍、杨云支付的赔偿款，对双方曾口头约定李杨死亡赔偿之事亦认可。李茂珍、杨云对赔偿款书面凭证及后续偿还赔偿款的时间、数额及相关事实已作出明确陈述，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定。沈思科上诉所称其从未与李茂珍、杨云就李杨死亡达成过约定及关于赔偿款一事前后矛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沈思科对涉案两张赔偿款凭证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应按照上述凭证的约定向李茂珍、杨云履行相应的偿还义务，包括偿还本金及相应利息。4、李茂珍、杨云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沈思科最后一次还款是在2018年5月28日，且李茂珍、杨云提交的电话通话记录也可以证实其在起诉前一直通过电话向沈思科主张权利，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茂珍、杨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沈思科赔偿李茂珍、杨云196349元及利息156910.44元，合计353259.44元（利息按照本金196349元，月利率1%从2018年5月29日计算至2020年12月29日并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2、判令沈思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的女儿李杨与被告沈思科系恋人关系。沈思科从事船舶采沙工作。2005年4月，李杨在沈思科船上时，被吊机刮碰入鄱阳湖中溺水死亡。2009年2月1日，沈思科向李茂珍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李茂珍拾万元整（100000.00）月利率1%借款人：沈思科2009.2.1。2011年1月15日，沈思科向李茂珍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李茂珍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月利率1%此据沈思科2011年元月15日。2011年12月25日，沈思科向李茂珍账户转款50000元。2013年7月20日，沈思科通过母亲胡永兰的账户向原告李茂珍账户转款38000元。2018年5月28日，杜兴艳（沈思科的妻子）向李茂珍的账户转款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的女儿李杨被被告的吊机刮碰到水中溺水死亡，被告以出具借条的形式与原告之间就李杨死亡一事达成赔偿或补偿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两张借条，出具时间分别为2009年2月1日和2011年1月15日。对于2009年2月1日的借条，因被告认可系李杨死亡的补偿款，予以确认。被告对2011年1月15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系因其他事项出具，因其未能说明出具借条的具体事由并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辩解，不予采信。综上，原告依据两张借条向被告主张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应当按约履行。因原被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还款，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对于2009年2月1日借条的款项已经支付1000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原告自认被告已还款三笔，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被告2011年12月25日还款5万元、2013年7月20日还款3.8万元、2018年5月28日还款20000元。2009年2月1日、2011年1月15日至2011年12月25日的天数分别为1058天、345天，至2011年12月25日，2009年的10万元的利息为35266.67元，2011年1月15日10万元的利息为11500元。以上两笔款项利息合计46766.67元，第一次还款50000元，扣除46766.67元，剩余还款3233.33元为偿还的第一笔10万元，故第一笔10万元还剩96766.67元。2011年12月26日至2013年7月20日共计573天，利息共计37582.43元，2013年7月20日还款38000元，剩余本金196349.1元。2013年7月21日至2018年5月28日共计1773天，利息共计116042.26元，扣除2018年5月28日已还20000元，利息尚欠96042.26元，原告主张96042.2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被告应偿付原告292391.25元[196349元+96042.25元]元及利息（利息以19634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从2018年5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沈思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茂珍、杨云292391.25元及利息（利息以19634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从2018年5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6元，减半收取1033元，由被告沈思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沈思科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5年4月，李杨在沈思科船上时，被吊机刮碰入鄱阳湖中溺水死亡”无异议，只是认为死亡原因没有进行鉴定；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李茂珍、杨云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沈思科偿还李茂珍、杨云292391.25元及相应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5月28日，杜兴艳（沈思科的妻子）向李茂珍的账户转款20000元”即沈思科最后一次还款时间均无异议。李茂珍、杨云一审庭审中提交的手机通话网上营业厅查询单，结合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李茂珍、杨云于2020年仍在向沈思科催要赔偿款。沈思科出具的借条所载明的内容中，亦无还款时间的约定。由此可见，沈思科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李茂珍、杨云一审庭审中提交的沈思科出具的借条2张、李茂珍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远荆山支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证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亦基本无异议。一审庭审中，李茂珍、杨云陈述“对于借条问题，当时李杨死亡以后，谈好赔偿30万（元）之后，由于人情，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因被告（指沈思科）当时无法履行，被告提出要打一张10万元的借条和一张20万（元）的欠条，到了2011年1月15号，被告还了10万元之后，将20万元的欠条拿回，并重新向原告出具一张2011年元月15日出具10万元的借条，之后陆续还了3次。对于2018年5月28日的2万块钱，是被告妻子杜新艳打给我的，本来是由于求我办事给我的，后来我说我办不了，就变成还给我的赔偿款”（一审庭审笔录第5页）。同时二审庭审中，李茂珍陈述“在2009年2月1日沈思科当时出具的借条10万元，当时约定赔偿我30万元，当时是因为我女儿和沈思科是恋爱关系，在船上工作生活，李杨在沈思科的船上落水死亡，当时李杨已经怀孕了，据说过了5天才打捞上来，当时双方口头协商沈思科赔偿李杨父母30万元，当时没有钱支付，以出具借条的方式来赔偿。之后我都是以电话的方式催要赔偿款，直到2009年2月1日，沈思科到我家，（称）现在没有能力支付全部赔偿款，先出具10万元的借条，约定本金和利息，同时又出具了20万元的欠条，当时表示尽快将20万元还掉。2009年到2011年1月期间，沈思科陆续还给我10万元，只要还一笔钱，就要更换欠条。到2011年1月15日还欠我10万元，所以就出具了2011年的借条，又约定了月利率是1%”，“从约定到2009年2月1日至2011年1月15日陆续还我10万元，出具两张借条之后，2011年12月25日，沈思科向李茂珍账户转款50000元。2013年7月20日，沈思科通过母亲胡永兰的账户向李茂珍账户转款38000元。2018年5月28日，杜兴艳（沈思科的妻子）向李茂珍的账户转款20000元”。李茂珍一方在一、二审庭审中，对涉案借条的形成原因、出具过程、还款情况等相关事实的陈述基本一致，具有一定稳定性，并无矛盾之处。二审庭审中，沈思科未到庭，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当时李杨溺水死亡时候是否怀孕代理人不清楚”。沈思科上诉认为双方并未口头就李杨死亡一事达成过30万元的赔偿约定，沈思科向李茂珍、杨云出具的借条并非来自口头约定，但沈思科并未陈述其出具借条的其他合理原因，亦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加以反驳，沈思科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应偿付原告292391.25元[196349元+96042.25元]元及利息（利息以19634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从2018年5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沈思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元，由沈思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润洲审判员  熊爱军审判员  李小芹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房鑫书记员周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