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01民终4728号上诉人（反诉原告）陈远达，男，1961年10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李健，贵州道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510764107。委托代理人曹芳，贵州道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反诉被告）彭涛，男，198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委托代理人王松，贵州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0941266。上诉人陈远达与被上诉人彭涛企业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日作出（2016）黔0111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陈远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查明，陈远达自2012年8月7日投资成立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工厂，系被告个人独资的微型企业。2015年彭涛和陈远达口头协商，约定陈远达将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转让给彭涛，转让费为40万元。双方一致同意先支付37万元，为保证合同继续履行，另3万元暂不予支付。后彭涛向陈远达银行转账27万元，以陈远达所欠彭刚的10万元债务作为剩余10万元转让费的冲抵。2015年8月29日，陈远达向彭涛出具《承诺书》：“本人承诺：在不违背国家法律法规、部门规章的情况下，彭涛在花溪机制木炭厂生产期间，所有到厂里的手续、协调有关部门的事宜由本人处理。6个月之内把厂里的手续过户给彭涛，不能过户，全额退还彭涛的钱。彭刚无理取闹由我处理。现收到彭涛27万元”。同日，彭涛进入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厂正常生产，陈远达将相关物品移交给彭涛，双方签订《移交清单》，彭涛实际经营管理木炭厂。2015年9月6日，彭涛和陈远达签订了《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转让合同》及《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约定陈远达将其投资成立的微型企业的全部资产以人民币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彭涛，双方就转让物品、转让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在国家政策规定允许范围下，甲（陈远达）、乙（彭涛）双方应积极配合办理工商、税务、组织机构代码证照得过户手续到乙方名下，因此产生的相关规费由乙方承担；厂房租赁合同到期后，由甲方协助乙方续签合同”。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约定“如由于甲方（陈远达）的原因，致使乙方（彭涛）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或者严重影响乙方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甲方应按照乙方支付的转让款的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后双方均到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企业变更登记，因花溪区微型企业整改需要，相关部门对企业档案资料进行封存，导致申请未获批准，彭涛遂于2016年4月停止经营，并起诉要求：1.解除彭涛与陈远达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转让合同》及《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2.陈远达退还彭涛转让费40万元；3.陈远达自2016年3月7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彭涛资金占有费；4.诉讼费用由陈远达承担。陈远达则提起反诉，请求：1.彭涛向陈远达支付剩余价款3万元，并支付垫付的工资2000元，共计3.2万元；2.彭涛配合陈远达办理工商变更手续；3.诉讼费由彭涛承担。另查明，自双方签订合同至今，陈远达向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会计人员董玉芬支付了工资2000元。审理中，陈远达向法庭提交一份董玉芬于2016年4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本人从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成立至今就从事该厂的会计工作，该厂一直处于正常的生产经营状态。2015年9月该厂转让给彭涛后，至2016年3月都正常生产经营。但是从2016年元月起，该厂现任负责人彭涛却通知我不做帐了，而且不予支付我的工资。据我所知，该厂在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的过程中，陈远达和彭涛都多次去到花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并于2015年9月7日双方都已经填报了有关过户的表格，终因花溪区纪委监察部门在清理微型企业的资金使用状况，冻结了全区所有微型企业的档案资料，于是过户手续被暂停下来，至今没能过户。如果按彭涛安排的停止会计做账和报税，那法人陈远达势必会被税务部门列为黑名单，于是陈远达要求继续做会计报表和报税，并支付会计每月的工资”。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向被告（反诉原告）陈远达释明后，其表示如果双方合同解除，对合同解除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另案主张权利，不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转让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彭涛与陈远达签订的《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转让合同》及《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转让微型企业的行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彭涛亦按照合同约定向陈远达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合同合法有效。陈远达通过出具《承诺书》的方式表明“6个月之内把厂里的手续过户给彭涛，不能过户，全额退还彭涛的钱”，该约定实质是双方就合同约定解除权条件及解除合同后的法律后果做出的约定，即如果在六个月之内未能办理企业变更登记合同即发生解除，合同解除后陈远达将所收取的转让款返还彭涛。双方虽就企业主体变更登记向相关部门提交申请，但因政策原因导致未能办理过户手续，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客观上已达到了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故彭涛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反诉原告为继续履行合同请求支付剩余价款及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双方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对双方认可的陈远达已收取的转让款370000元，在合同解除后，陈远达应当将该款项返还彭涛。关于彭涛要求陈远达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因该企业变更登记无法办理系因政策原因所致，陈远达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且《承诺书》中对此亦未作出约定，故对本诉原告彭涛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陈远达要求彭涛支付其垫付的会计人员董玉芬工资2000元的主张，因董玉芬在《情况说明》中已经明确“如果按彭涛的安排停止会计做账和报税，那法人陈远达势必会被税务部门列为黑名单，于是陈远达要求继续做会计报表和报税，并支付会计每月的工资”，即陈远达支付该2000元工资是出于其不被列入黑名单的目的，且陈远达至今仍是该微型企业的投资人即负责人，在该企业停止营业期间其理应支付会计做账和报税工资，故对陈远达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反诉原告陈远达对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及对其造成的损失表示将另案主张权利，故对彭涛在合同解除后应将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返还陈远达双方可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另案解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本诉原告彭涛与本诉被告陈远达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转让合同》及《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二、本诉被告陈远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本诉原告彭涛转让款370000元；三、驳回本诉原告彭涛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陈远达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收取），由本诉原告彭涛负担274元，由反诉被告陈远达负担33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已减半收取），由反诉原告陈远达负担。上诉人陈远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仅就“六个月时间”的约定作为判断是否解除合同的依据不当，原判对“不违背国家法律规定、部门规定的情况下”办理企业过户的前提避而不谈，明显存在偏袒；二、《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明确了个人独资企业转让的可行性，且企业受让方的占有使用收益没有受到任何侵害；导致暂时不能过户的原因是办理过户应提供的具体资料不清，与不能过户是两个明显不同的概念。故原判以超过6个月作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理由错误。三、被上诉人在生产过程中违法排放污染物被环保部门责令停产整改，并由房屋出租人花溪机械厂配合对其停电，被上诉人是在不能生产的情况下恶意诉讼。四、被上诉人违反支付价款义务，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由于上诉人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且导致不能办理过户的原因不在上诉人，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被上诉人彭涛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诺书约定在六个月内办理过户，若不能办理过户，就退还款项，且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均不影响该约定。二、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使被上诉人享有对该厂的收益权，现合同不能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并非恶意诉讼；三、答辩人没有支付剩余的3万元是为过户作担保；三、经向工商局咨询，微型企业不能过户。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转让合同》、《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承诺书》、《情况说明》、《移交清单》、收条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贵阳花溪利民机制木炭加工厂转让合同》、《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系彭涛与陈远达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木炭加工厂非属法律禁止转让的标的物。合同签订后，彭涛支付了大部分的转让款，陈远达亦将工厂及厂内物品、设备交由彭涛实际经营，故合同已经生效。对于办理企业变更登记与实现合同目的的关系问题，本院认为，彭涛转让取得木炭加工厂的目的是生产经营、取得收益，该目的已经实现。尚未变更登记并没有影响其生产经营，且在合同签订后，陈远达已经将企业变更登记的申请及材料交给工商登记机关，工商登记机关也予受理，虽然陈远达没有在承诺的六个月内完成变更登记，但原因不可归责于陈远达，原判以六个月没有完成企业变更登记导致彭涛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双方已经履行的合同，不符合鼓励交易的市场经济原则，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黔府办函（2016）168号《贵州省扶持微型企业发展实施方案》的精神，2015年12月31日前享受扶持的的微型企业可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即不能办理变更登记的障碍已经消除，故对彭涛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陈远达的反诉请求，3万元的转让款暂时不予支付是为了保证合同的完全履行，由于陈远达尚未办理完毕企业变更登记，故其主张彭涛支付该3万元的条件尚不具备。对于陈远达支付给董玉芬的2000元工资与本案本诉原告彭涛所诉法律关系不一致，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彭涛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远达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彭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陈远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被上诉人彭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新代理审判员  衷进全代理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书 记 员  穆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