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4民终1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00347032319B。 法定代表人：金松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贵州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琪，贵州环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安琴，女，1968年9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 上诉人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安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5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黔0402民初5059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判忽视了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公司股东具有维护公司利益的特定义务，忽视了案涉《商铺转让合同》是上诉人公司以低于成本价转让给股东的事实，无事实无法律依据的错误认定显失公平，错误认定扰乱经济秩序损害公共利益，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公司的合法权益。违法分配、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错误的主动适用可撤销行为“显失公平”，系审理程序违法。对此错误判决，依法应当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包括两方面的具体理由：一方面是，案涉《商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合法依据。原判错误认定部分无效，是认定事实错误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改判。1、被上诉人张安琴是上诉人公司股东的事实，是原判认定，双方不争的。2、作为上诉人公司股东的张安琴具有特定身份，是公司的权利人、主人之一，在享有公司股东权利的同时，维护公司生存、发展利益是张安琴作为股东的法定特定义务。3、“农副产品电商仓储物流交易中心”是农副产品的交易市场，具有行业的特殊性。其生存、发展基础是特定身份、特定义务的股东及其他不特定商贩在市场内从事经营活动搞活市场，上诉人公司收取租赁费、管理费等维持公司的生存和发展。无人经营，毁约经营，即危及公司的生存。4、上诉人为维护公司的生存、发展，牺牲一定利益作为交换条件，以低于成本价转让商铺给股东，附条件的限定具有特定身份，负有法定特定义务的受让人公司股东在本市场经营，搞活市场，维系公司的生存，无可厚非。该限制条款不是针对不特定对象的广大商贩，根本谈不上无效。对此，《商铺转让合同》第八条明确载明，是双方签约认可的事实。5、《商铺转让合同》的签订达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显失公平、扰乱经济秩序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当属有效。该合同是双方自愿签字捺印的协议，是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和真实意思的客观体现，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作为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其二，如前述，《商铺转让合同》的限制经营条款，针对的是具有特定身份，负有特定义务的股东个人，不是限制不特定对象的广大商贩，不会引起经济秩序的混乱，也相应的不会损害公共利益。上诉人公司是以低于成本价牺牲利益作为条件，附条件的对等要求在本市场经营。也就是说，在本市场经营是上诉人公司订立《商铺转让合同》的基础和根本目的，如果不在本市场经营，上诉人根本不可能低于成本价转让。原判也无任何事实和任何证据证明扰乱了经济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第三，原判认定“显失公平”无事实、证据支撑，且与法律规定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在签署案涉合同时并没有任何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被上诉人也未在一审时提出案涉合同有任何显示公平之处。上诉人牺牲利益低于成本作为对价转让，限制被上诉人在本市场经营，权利义务对等，有何不公平之处?并且若违反限制经营条款，双方约定终止转让，上诉人收回商铺，完全公平合理且合法。何况，转让总价款24万元，被上诉人支付了8万元，仅是总价款的三分之一未，上诉人要求终止合同，理所当然。6、按原判执行，必然导致权利义务失衡不公平，严重损害上诉人公司的利益。理由在于，上诉人公司是以低于成本价转让，若按原判上诉人不仅无利可图，而且还要损失低于成本价的部分价款，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明显不公平。另一方面，原判程序违法，严重影响本案的公平公正审理，依法应当发回重审。1、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1）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被上诉人是否付清两个商铺的转让款。该举证责任应由被告即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违法的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承担是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入股款抵扣转让款一说，被上诉人虽然提过，但上诉人公司不认可且未履行，而且被上诉人至今仍然还是公司的股东，享有股东的权益。抵扣一说，无事实无依据，不能成立。2、“显失公平”是属于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不是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并未提出且未起诉撤销，原判主动适用、认定，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审理程序违法且严重影响案件的公平公正审理。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审理程序违法严重影响案件的公平公正审理。故，依法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谢。 被上诉人张安琴未答辩。 原审原告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终止原告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安琴于2018年7月27日分别签订的两份《商铺转让合同》。2．依法判决上述两份《商铺转让合同》所涉的位于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由原告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收回。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张安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投资开发建设位于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东侧的“农副产品电商仓储物流交易中心”，该中心系由原告经营管理的农副产品交易市场，原告对该交易市场享有集体大产权。被告张安琴系原告公司股东。2018年7月27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两份《商铺转让合同》，约定：原告将其开发建设的“农副产品电商仓储物流交易中心”内的蔬菜区A栋20号商铺和蔬菜区D栋8号商铺，分别以每个商铺人民币14万元、合计28万元的总价款转让给被告经营。并且，合同特别约定：“若乙方系甲方股东，该商铺确认受让后，乙方必须遵守股东承诺书和甲方公司章程的相关事项，必须遵守2018年6月27号股东会决议。否则，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将该商铺收回转让给第三方，乙方所交纳的该商铺转让金甲方不予退还给乙方，乙方无权干涉。”另外，合同还约定了该商铺转让后，乙方不得擅自变更商铺的外观形状景观，影响市容市貌。乙方在经营中，必须接受甲方受政策性约定的规行纳市规范性经营行为。购买人不自己经营的，必须由公司统一对外租赁，租赁金额由公司统一规定，收取后由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剩余部分全部返还给购买人。购买人所购买的商铺管理权属于公司，购买人必须按公司规章制度来经营，购买人除不向公司交纳商铺租金外，公司向商铺所收取的其他任何税费该商铺所有人都必须支付给公司等等内容。 同时查明，2017年5月11日，被告张安琴向安顺市西秀区果蔬行业商会交纳股金（4股）200000元；同日，被告张安琴签署了一份《股东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为：“一、本人承诺自愿入股新市场的建设，并同意搬迁入驻新市场，在搬迁到新市场后，不在其它市场进行任何形式的经管，如有违反，本人同意不向新市场要求退还已缴纳的所有股金。二、本人承诺同意认股并缴纳股金后，股金以最初缴纳的数额为准，期间股金及股份不增加也不递减，伍年内不向新市场要求退还股金；如需退股，伍年期满后在向新市场管理层提出书面申请并取得同意的情况下，方可退股。三、本人承诺入股新市场后，新市场经营所产生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四、本人承诺在入驻新市场后服从市场的相关管理，如因违反新市场相关管理给新市场造成损失，由本人负责承担赔偿。五、本人承诺如因本人违反本承诺及新市场的管理规定，新市场有权将本人清逐出场，并且本人无权要求新市场退还已缴纳的股金。六、以上内容本人已全部认真看过，系本人的真实意愿，本人清楚理解以上内容的法律后果。七、本承诺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具备法律效力。”被告在该承诺书上签名捺印。 2017年11月29日，被告张安琴支付蔬菜D8号仓费13000元，被告张安琴之子支付蔬菜A20号仓费13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仓费”是指第一年的租金，并陈述2017年是按收取租金来使用摊位。另查明，2018年6月27日，原告召开股东会，并就关于资产转让、资产转让后给予购买人的保证等相关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主要为：股东对公司出售商铺有优先购买权，若有剩余，再对外销售；购买商铺后，必须保证在公司正常经营，且在安顺市范围内必须在本市场经营，市场存活前不能将商铺所有权转让他人；购买人所购买的商铺管理权属于公司，购买人必须按公司规章制度来经营，购买人除不向公司交纳商铺租金外，公司向商铺所收取的其他任何税费该商铺都必须支付给公司；购买人与公司签订商铺转让协议，交纳购买金后，若违反决议中相关规定的，公司有权收回该商铺，购买金不退。 2018年7月27日，被告张安琴向原告支付铺面转让金80000元。庭审中，原告自认一开始的安顺市西秀区果蔬行业商会由300户商户组成，后来由10个人成立了贵州众联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之后贵州众联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又收购了当时的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就把10个人的股权分给167个股东，被告张安琴便是其中之一。原告在庭审中自认自公司成立至今未对股东进行过利润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另外，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被告作为原告公司股东，进而获得优先购买市场内的商铺进行经营的权利。在原告将商铺以转让形式销售之前，被告等商户在市场内的摊位系以支付租金形式使用，在签订《商铺转让合同》后，合同约定购买商户不再支付租金，公司向商铺所收取的其他任何税费该商铺所有人都必须支付给公司；并约定若受让人为原告股东，该商铺确认受让后，受让人必须遵守股东承诺书和原告公司章程的相关事项，必须遵守2018年6月27号股东会决议，否则，原告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将该商铺收回转让给第三方，受让人所交纳的该商铺转让金不予退还。现原告提出因被告在原告开发建设的农副产品电商仓储物流交易中心之外，在别的市场还有经营行为，认为被告违反了《商铺转让合同》、《股东承诺书》、以及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在安顺市范围内必须在本市场经营”、“在搬迁到新市场后，不在其它市场进行任何形式的经营”的约定，同时提出被告支付的两个商铺的转让金仅为80000元，故要求终止双方签订的两份商铺转让合同，并收回商铺。结合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被告是否已付清两个商铺的转让款。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商铺转让合同》之前，于2017年即进驻案涉市场内经营，在交纳股金成为原告公司股东后，因股东身份获得优先购买商铺的权利，被告辩称除原告举证的8万元收据外，其交纳的20万元股金是作为转让款先进行抵扣了的，所以，两个商铺的转让款共28万元其是付清了的。对此，虽然被告举证的同市场商户的证明复印件因达不到证据的形式要求，不具有证明力而未被采信，但是，综合考虑本案原、被告的身份，以及案涉商铺在转让时掺杂有股东权益在内，虽然被告在商铺转让合同关系中，对是否付清转让款负有举证责任，但鉴于原、被告双方在该合同之外公司与股东的另一重关系，原告作为主导方，在被告辩称交纳的股金作为转让款先行抵扣的情况下，对于商铺受让人同时系原告股东身份的，应当不只是被告张安琴一户，原告对于其掌握的其公司股东受让商铺并未以股金抵扣转让款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原告对此并未举证加以证明，因原、被告双方并非单纯的商铺转让合同关系，原告仅凭收到被告商铺转让金80000元的收据不能达到其主张的被告未付清转让款的证明目的。二、《商铺转让合同》中关于股东需遵守股东承诺书和公司章程相关事项，必须遵守2018年6月27号股东会决议，不得在其他市场进行任何形式的经营的约定是否有效？当事人虽然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但是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并且订立、履行合同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告作为以售卖蔬菜等农产品为业的摊贩，原告在允许其成为公司股东进驻自己开发建设的市场经营的同时，限制其到其他市场经营，显失公平；另外，原告限制具有股东身份的商铺受让人到其他市场经营，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市场公平竞争，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双方关于该事项的约定应属无效。综上，对于原告因被告在其他市场有经营行为进而要求终止与被告签订的两份《商铺转让合同》、收回商铺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已经付清两个商铺的转让款。双方签订《商铺转让合同》之前，被上诉人于2017年即进驻案涉市场内经营，在交纳股金成为上诉人公司股东后，因股东身份获得优先购买商铺的权利，被上诉人辩称除上诉人举证的8万元收据外，其交纳的20万元股金是作为转让款先进行抵扣了的，且提供了收款收据佐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支付完转让总价款，属于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鉴于双方在该合同之外公司与股东的另一重关系，上诉人作为主导方，在被上诉人辩称交纳的股金作为转让款先行抵扣的情况下，对于商铺受让人同时系被上诉人股东身份的，应当不只是被上诉人张安琴一户，认为上诉人对于其掌握的其公司股东受让商铺并未以股金抵扣转让款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商铺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股东需遵守股东承诺书和公司章程相关事项，必须遵守2018年6月27号股东会决议，不得在其他市场进行任何形式的经营的约定效力问题。当事人虽然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但是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并且订立、履行合同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上诉人作为以售卖蔬菜等农产品为业的摊贩，上诉人在允许其成为公司股东进驻自己开发建设的市场经营的同时，限制其到其他市场经营，违背了公平原则且不利于市场主体的竞争，限制了被上诉人的自主经营权,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关于该事项的约定应属无效，对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在其他市场有经营行为进而要求终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商铺转让合同》、收回商铺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贵州博大成农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虹 审判员 朱俊蓉 审判员 董伟才 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周婷 书记员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