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4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桂家湖水库管理所。住所地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丁旗镇桂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52943001033XF。 法定代表人：范青，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启明，男，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元，贵州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顺，贵州凯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犀牛路原武装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5290097281290。 法定代表人：汪翔，局长。 上诉人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桂家湖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桂家湖水管所）因与被上诉人徐启明及原审被告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水务局（以下简称镇宁水务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黔0423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家湖水管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案发时副坝围网被损坏，并呈现深入道路但未彻底脱落状态”的事实有误。上诉人认为，副坝围网被损坏是事实，但是副坝围网被损坏的时间并不能确定，不能排除系事故发生后，才被人为破坏的可能性。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与上诉人一审答辩的事实存在诸多不一致之处，被上诉人受伤的真实原因并不能排除多种合理怀疑。首先，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果副坝围网系被上诉人驾车经过前被毁坏，那么，事故地点附近的路面较为宽敞，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驾驶资质的成年人，在其驾驶的机动车安全性能合格且排除超速以及酒驾的前提下，完全有能力避开“倒下”的副坝围网，被上诉人称因驾驶的摩托车车灯昏暗看不清路况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因此，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副坝围网并非系事故发生前毁坏，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称其受伤的原因系骑车经过副坝时大坝上的风突然把副坝围网吹开，被上诉人来不及躲闪，被副坝围网挂住摩托车头导致摔伤。上诉人认为该理由因严重违背自然逻辑而不能成立。副坝围网于十几小时前才被工作人员用较为崭新和牢固的铁丝旋转固定，试问多少级的风力才能把副坝围网吹开?在此前提下，无论被上诉人驾驶的摩托车驾驶速度快慢，均不可能正常行驶，那么被上诉人受风力影响不能平稳行驶导致摔倒的可能性也明显大于正巧被风吹开的副坝围网挂倒的可能性，且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能证实用于固定副坝围网的铁丝并没有断开的情况。因此，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副坝围网系人为所致，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作的受伤原因为虚假陈述，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的事实有误。第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家人在情急之下，在被上诉人尚未苏醒之前，且又不知道被上诉人真正致伤原因时，担心治疗费不能医保报销，向医院谎称踩滑受伤，属常理认同，符合经验法则”的事实有误。首先，被上诉人第一次在镇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时，医生接诊后记载的病史为“患者不小心踩滑摔伤头部．．．受伤时无昏迷．．．”，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受伤后瞬间失去意识的陈述，与镇宁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相互矛盾。其次，被上诉人第二次在安顺市人民医院住院时，已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二日，在此前提下，更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尚未苏醒”、“被上诉人家属不知被上诉人真正致伤原因”的情形，医生接诊后记载的病史为“患者家属诉1天前患者自己骑摩托车摔伤，伤后有意识障碍，持续约20分钟．．．”，也就是说，无论被上诉人是否曾昏迷，或是昏迷20分钟，均是在第一次住院前就已清醒，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综上，本案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受伤的真实原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不溯及既往，本案系2021年1月1日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自然要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予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受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以及上诉人不具有管理过失情形的前提下，作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启明及原审被告镇宁水务局二审均未答辩。 徐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桂家湖水管所赔偿原告231343.01元，被告镇宁水务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黔府函（2007）118号文件批复，同意将桂家湖水库列为安顺市集中式饮用水源地，并划入水源保护区。根据前述文件精神，2017年11月30日，贵州省财政厅、贵州省水利厅共同作出黔财农【2017】270号文件，明确桂家湖饮用水源地安全保障达标建设200万。2018年7月20日，被告镇宁水务局委托其内设机构镇宁自治县水利工程建设管理站，与贵州恒润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桂家湖水库围网建设项目工程，发包给贵州恒润建设有限公司建设。竣工后，于2018年9月28日二被告签署移交手续，被告镇宁水务局将建成的围网设施交付被告桂家湖水管所管理。接管后，1、2号副坝围网经常被人为损坏。为此，被告桂家湖水管所经常委派工作人员进行巡查，并对损坏部分及时修复，产生的费用由被告镇宁水务局财会报账。2020年4月9日至10日，当发现围网被损坏后，工作人员立即进行修复。2020年4月12日19时40分许，原告徐启明驾驶摩托车回家途中，行经前述修复的围网处时，因车灯昏暗，发现一块被人为损坏的但尚未全部脱落的围网伸出右边道路时，因未能有效控制车辆，致摩托车右把被围网抵住，进而导致车辆完全失控，原告受伤后当即昏迷。当晚8点过钟，一个居住于石关堡在附近打坟石认识原告的工人路遇见状，便及时到原告大哥徐启昌家，告知原告受伤情况。原告家人得知后，立即赶往事发地，并与夏明种将原告送镇宁自治县人民医院救治。原告苏醒后说，是被脱落的围网缠倒致伤。夏明种立即打电话给张开友，叫张开友到桂家湖水管所给值班人员说明原告受伤情况。张开友立即约起张开忠，两人于当晚9时47分到桂家湖水管所，将前述情况告知水库值班工作人员。然后，张开友开车到事发地，开启车灯对事发地进行拍照。桂家湖水管理所知悉后，赶赴现场查看，发现路面有一摊血迹，距被损坏的围网位置约10-12米，并于当晚10：21分向110报警，10：50分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原告受伤后，在镇宁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后转安顺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支付医疗费共计32468元。2020年8月22日，安顺市西秀区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伤残为九级、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续康复治疗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致伤事实如何认定；2、如何认定侵权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3、赔偿项目及各项赔偿金额是否合法。关于致伤事实的认定问题。首先，在案证据足以证明：一是案发时副坝围网被损坏，并呈现伸入道路但未彻底脱落状态；二是该道路是原告骑车回家唯一必经道路，且原告受伤位置距脱落围网10米开外；三是原告摩托车右把护手套已被撕裂。加之，原告苏醒第一时间，告知家人自己是被围网缠住，并不能控制车辆而受伤。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原告是骑车碰上脱落围网致伤。该事实，不仅有证人张开友当晚到桂家湖水管所反映的证据印证，还有水管所值班工作人员赶赴现场摄取的照片印证。原告家人在情急之下，在原告尚未苏醒之前，且又不知道原告真正致伤原因时，担心治疗费不能医保报销，向医院谎称踩滑受伤，属常理认同，符合生活经验法则。当第一时间得知致害事实后，及时电话托人告知水管所，托人拍照取证，该事实行为与水管所工作人员查看现场、110出警等事实，不仅时间逻辑吻合，而且与脱落围网和事发血迹呈现的状态吻合。据此，对二被告抗辩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是脱落围网致伤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问题。首先，案涉围网，属二被告用于管理饮水安全的建筑设施，但该设施在案发前，已由被告镇宁水务局已经正式移交给具有法人资格的被告桂家湖水管所。因此，依法应当认定被告桂家湖水管所系案涉围网的合法管理人及实际控制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三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本案侵权责任主体系被告桂家湖水管所。故，对原告主张由被告镇宁水务局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的诉请，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庭审中，原告陈述因车灯昏暗撞上围网致其受伤昏迷，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车灯足够明亮系保障夜晚骑车安全的前提条件，但原告持过于自信的放任心理，致损害结果发生，其主观过错与损害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再有，客观上形成的血迹与脱落围网之间距离足有10米，行使的道路又属通村公路，且当时无会车情形，如果将驾驶速度控制在安全限内，原告足以能够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损害结果发生。因此，原告过错较大，依法应当自行承担60%的责任，剩余40%的责任由被告桂家湖水管所承担。关于赔偿项目及各项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经审查，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计算的相关赔偿金额，因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具体为：残疾赔偿金137616元、医疗费324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9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误工费、护理费计算时间与本院确认并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意见不符，误工费应为（52067÷360天）×180天=26033元，护理费应为（38568÷360天）×90天=9642元。据此，本院认定赔偿总金额为22655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桂家湖水库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徐启明支付赔偿款90623.60元。二、驳回原告徐启明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8元，由原告徐启明负担436.80元，被告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桂家湖水库管理所负担291.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徐启明受伤原因及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现场照片以及调查材料等在案证据，能够印证徐启明骑车途经事发地点不慎被脱落围网挂倒致伤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上述焦点问题的相关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清楚，辨析说理充分，且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不再赘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桂家湖水管所作为案涉围网的实际管理人，未能及时移除脱落悬挂在外的围网消除危险，致使被上诉人徐启明损伤，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徐启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具有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各自过错程度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鉴于不影响裁判结果，本院依法指正后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桂家湖水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元，由上诉人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桂家湖水库管理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玉 审判员 陈雯贞 审判员 洪 云 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张中国 书记员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