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再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德义，男，1975年8月2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刘柱，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培玉，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义，男，195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明，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延坤，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时德义与被上诉人王振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日作出（2017）辽0202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时德义不服，向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1日作出（2018）辽0202民申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19）辽0202民再3号民事判决，时德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德义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再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振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振义承担。事实和理由：时德义与王志刚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应驳回王振义的诉讼请求。案涉借款行为发生时，王志刚的收入及经济状况不足以支撑其向外出借78万元的款项。王志刚在庭审中亦认可借款其只出借了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款项是同学给的。王志刚并无证据证明款项的合法来源。案涉款项并非转账或现金方式直接交付时德义，78万元属于巨额资金，王志刚称以现金方式两次交付给侯学贵不符合常理和交易惯例。王志刚十余年从未找过时德义催要款项，庭审中对借款事实一问三不知，也未保留重要证据的原件，显然不符合常理。王志刚称见过《借款补充协议书》文本，但庭审中面对时德义的询问却称没有印象，不符合常理。王志刚并未保留时德义向其出具的单独收条，也未向侯学贵和大连盛业船务有限公司主张担保责任，明显违背常理。2.王振义提交的2006年7月1日的《借款协议》为复印件，其上的签名非时德义本人所为，该证据不应被采信。本案中，侯学贵才是案涉借款的真实出借人。3.本案借贷实质系存在于时德义与侯学贵之间，二人系亲属关系，并无利息的约定。2006年7月1日《借款协议》不应被采信，本案不应判令时德义承担利息。即使按照该协议约定的19%的年利率计算，第一年的利息应该是14.82万元。时德义在2007年7月已还款36万元，扣除14.82万元的利息后，剩余的21.18万元应作为归还的本金。原审判决认定利息错误。王振义辩称，不同意时德义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现有证据证实时德义于2006年6月26日收取了原债权人王志刚提供的78万元借款本金，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时德义主张案涉借款不符合常理系其主观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对时德义还款义务的认定不产生任何影响。3.时德义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关系存在于时德义与侯学贵之间，案涉借贷关系双方就利息的计算方式有明确约定，一审判决关于时德义应向王振义支付利息的认定正确。王振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78万元，给付截止2017年7月3日的利息2020200元，并自2017年7月4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息24%给付所欠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时德义因建设加油站需要资金，时德义的舅舅侯学贵在大连为其筹措资金。案外人王志刚和侯学贵系朋友关系。2006年6月26日，时德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志刚人民币柒拾捌万元整”。案涉的78万元王志刚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侯学贵，侯学贵将78万元转账给时德义。2007年11月28日，时德义在2006年6月26日向王志刚出具的收条下部手写“2007年7月付息36万元整，余下本息延长一年，时德义2007年11月28日”。2006年7月1日，时德义与王志刚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王志刚出借人民币90万元，用于山东文登市时德义建加油站之用，借款年利息百分之壹拾玖(19%)。借款期限为壹年，壹年到期本息一次性付清。如因工程未按期完成，可追加半年借款期限，第一年满十二个月(12个月)一次性按本付息，从第二年开始按同等利率以月计息。到期后本息一次性付清。如到期仍不能付清本息，第二年必须按百分之贰拾伍(25%)付息(因误借款人的款项和计划，借款人需向其他人借款办事)。双方确认后以传真形式签字盖章方可生效。王志刚在债权人处签字按手印，时德义在债务人处签字按手印，案外人侯学贵及大连盛业船务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签字盖印。该证据系王振义提交，其提交的原件时德义未签字，时德义签字按手印系复印件，王振义陈述因为该份证据是以传真的形式形成的，当时的传真为热敏纸，该热敏纸长时间将会老化，字迹消失的，所以为了保留该证据，王振义进行了复印。2008年11月年28日，付义权、高立军、张力明、代为志、王志刚等人作为甲方债权人，时德义作为乙方债务人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因资金短缺，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共计6276836元整，经双方协商，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的利息（从2006年起计算，分别按借条、收条上的日期计算），要在2009年1月份，全部一次性付给甲方。付义权、高立军、张力明、代为志、王志刚均在协议甲方处签字，时德义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侯学贵作为中间人签字。该证据系王振义提交的复印件。2010年8月16日，高立君、王志刚、傅义权作为甲方债权人，时德义作为乙方债务人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因资金短缺，向甲方高立君、王志刚、傅义权借款人民币6276836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如下：一、乙方向甲方借款的利息，从2006年始计算(分别按照此前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收条上的日期计算利息)。二、甲乙双方此前签署的所有协议继续有效。三、乙方在2010年12月31日前，偿还甲方本金陆佰贰拾柒万陆仟捌佰叁拾陆元（6276836.00）及按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四、乙方分七次向甲方汇款人民币壹佰陆拾玖万元整，待甲乙双方清账时，连本带利一并清算。高立君、王志刚、傅义权均在补充协议甲方处签字按手印。时德义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时德义签字时自行手写“该补充协议在原有协议基础上所做，因先前所有手续均由侯学贵所做，余下事宜继续由侯学贵操作，本人只对侯学贵履行协议”。该证据系时德义提交的复印件，其来源于原审卷宗。2012年8月14日，时德义出具《欠款条》，载明“关于欠大连王等四人的款人民币，在2012年年底之前还贰佰万左右(200万)，剩余款项在2013年6月前全部还清及利息，原来签的协议条款仍然不变”。2013年11月8日，时德义再次出具书面说明，载明“由于当年资金短缺，借大连资金的协议及借条，条款都不变，仍有效，这几年还款一部分，余款将在2014年当中无论什么情况全部还清”。2016年2月3日，时德义出具书面说明，载明“原欠大连盛业船务公司、傅义权、王志刚三家人民币款，现已还了部分款，待会计核算后看还欠多少，由于资金一直紧张，特别去年出现大的事故损失1个多亿，年前资金给船员工人发工资还有点不足，年后有笔资金到位先考虑还款问题，请谅解和理解，谢谢”。上述三份书面材料均为复印件，由王振义提交。2016年10月16日，王志刚与王振义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王志刚将享有时德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了王振义。2016年10月19日，王志刚向时德义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时德义。时德义主张自2008年2月2日起已向侯学贵陆续偿还借款500.6万元，加上“收条”上记载已还利息36万元，共计536.6万元。另查，时德义的诉讼代理人时德军于2019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收条”上时德义的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2020年7月27日时德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壮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证据效力的认定、案涉借贷关系的还款对象及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对于证据的效力认定，双方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款补充协议及书面承诺均为复印件，一、从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的收条及收条中时德义手写的已付息36万元，可以证实时德义收取了债权人王志刚的款项并支付了部分利息。二、时德义提交的借款补充协议记载双方此前协议继续有效，可以证实在补充协议之前双方已签有协议，现时德义并未提交除王振义提交的借款协议之外的其他借款协议，应认定王振义提交的借款协议是存在的。据此，时德义与王志刚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借款协、借款补充协议及书面承诺予以采信。对于时德义提出的本案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王志刚并非借贷关系的出借人，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并无利息约定，应驳回有关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的观点，不予采纳。关于还款对象认定的问题。时德义主张仅对案外人侯学贵履行还款义务，依据是时德义提交的借款补充协议书中乙方签字处有时德义的手写补充说明，载明仅对侯学贵履行协议，王振义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补充协议打印部分所有内容均是对甲乙双方权利义务的确认，王振义在甲方处签字，时德义在乙方处签字，能够证明双方对补充协议规范甲乙双方权利义务的部分达成一致意见，而时德义在甲方签字之后，在乙方处又以手写形式附加补充意见，附加内容单方限制了甲方权利，若甲方等人对此予以认可则应单独在补充意见处签字确认，但该附加内容尾部仅有时德义签字确认，不能认定该内容已被其他债权人认可，该条补充说明对案涉协议的甲方即债权人不产生约束力，故对时德义仅对侯学贵履行还款义务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已还款金额的问题。时德义称已向侯学贵足额履行还款义务，但时德义给付侯学贵的款项并未特定指向偿还王志刚的借款，侯学贵也出庭证实其未偿还王志刚的借款，一审法院已认定时德义应向案涉借款的债权人履行还款义务，不应将时德义向侯学贵的还款认定为对王志刚的还款，故对时德义上述观点不予采纳。对于王振义提交的“收条”作为证明双方存在借款事实的证据，在该收条上时德义写明于2007年7月付息36万元整。时德义手写的部分与“收条”在同一纸张，王振义将此收条作为证据，应视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振义不能仅认可对己方有利的部分，而否认对己方不利的部分。故一审法院对时德义已偿还36万元利息一节予以认定。关于借款利息问题，王振义根据时德义与王志刚签订借款协议的约定，主张借款第一年即2006年7月3日至2007年7月3日利率为19%，利息合计148200元；2007年7月3日起至原告主张的2017年7月3日止的利率按年利率24%计息即780000元×24%×10年=1872000元，上述利息共计2020200元；2017年7月4日之后至时德义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息24%计息。王振义对利率的主张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时德义已向王志刚偿还36万元利息，应予以扣除，故时德义应付利息为自2006年7月3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的利息1660200元。2017年7月4日之后的利息应以78万元为基数，按年24%利率计算至还清欠款日止。债权人王志刚将享有时德义的债权转让给王振义，该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合法并有效，债权人王志刚对时德义享有的债权应由王振义享有。故时德义应向王振义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辽0202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时德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振义借款本金人民币78万元及利息(自2006年7月3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的利息1660200元，自2017年7月4日起的利息以7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欠款日止)；三、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振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00元(含原审公告费900元)，由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负担4700元，申请人（原审被告）时德义负担25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上诉人时德义的上诉请求范围内，结合时德义与王振义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志刚与时德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时德义应否支付利息，如应支付，利息如何计算。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案涉《借款协议》、《借款补充协议书》等证据均为复印件，但复印件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当复印件经对方当事人认可并与其他证据相结合，对于待证事实的存在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时，应认定复印件的证据效力。本案中，时德义于2006年6月26日亲笔手写的收条显示其收到王志刚出借的78万元款项。2010年8月16日的《借款补充协议书》虽为复印件，但该份证据系时德义提交，其认可该份《借款补充协议书》的真实性，王振义对上述补充协议手写部分外的内容真实性亦予认可。该协议书第二条载明双方此前签署的所有协议继续有效。该条款印证了时德义与王志刚在2010年8月16日前曾签署过其他协议。在时德义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除本案借款协议外还存在其他协议的情况下，应认定2006年7月1日《借款协议》真实存在。王振义于原审提交的2006年7月1日《借款协议》复印件与时德义亲笔书写的收条及时德义认可的2010年8月16日《借款补充协议书》相结合，对于王志刚与时德义之间借款事实的存在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无不当。时德义关于案涉借款关系主体系侯学贵和时德义，本案系虚假诉讼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06年7月1日《借款协议》和2010年8月16日《借款补充协议书》中均有关于借款利息的内容表述，时德义亲笔手写的收条亦载明其有付息的事实。故原审法院依照王志刚和时德义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利息正确。但该协议约定第一年年利率为19%，故2006年7月1日至2007年7月1日期间的利息为780000元×19%=148200元。而时德义在收条中载明2007年7月付息36万元整，此数额已超出第一年借款利息，故超出的211800元（360000元-148200元）应视为时德义对本金的偿还。2007年7月1日后应按本金568200元（780000元-211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原审将时德义于2007年7月付息36万元均认定为利息的偿还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王振义辩称案涉收条虽载明时德义付息36万元，但时德义并未提供支付凭证，本案不能认定时德义实际支付36万元一节，本院认为，案涉收条系王振义于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应视为其对该证据内容的认可，且一审认定时德义已支付36万元款项而王振义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其于二审期间关于时德义没有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36万元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时德义支付36万元款项的事实成立。综上，时德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时德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振义借款本金人民币568200元及利息（自2007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四、驳回王振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100元（含公告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0元，合计55500元，由时德义负担38290元，由王振义负担172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贺审判员 夏红军审判员 张真洪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郑 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