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夏林，男，1975年6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一点致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1号1号楼7层802内01室。法定代表人：陈兹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锁，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兹武，男，1975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镇坤，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韩维生，男，1975年4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镇坤，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清泉，男，1976年1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镇坤，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牛海龙，男，1975年12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镇坤，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宁波保税区纽卡共福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浙江省宁波保税区鸿海商务楼220-3室。执行事务合伙人：陈兹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镇坤，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仲元，男，1973年9月7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上诉人刘夏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一点致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点致远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兹武、韩维生、王清泉、牛海龙、宁波保税区纽卡共福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纽卡合伙企业）、王仲元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3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夏林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3814号民事判决；2.确认一点致远公司2018年9月25日的二份《股东会决议》无效；3.判令一点致远公司将注册资本42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其中陈兹武出资78万元，王仲元出资42万元，韩维生出资30万元，王清泉出资18万元，牛海龙出资18万元，刘夏林出资14万元；4.由一点致远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陈兹武、韩维生、王清泉、牛海龙四位股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之规定，利用多数地位滥用股东权利以侵害刘夏林等少数股东的利益而强行通过涉案决议，故该股东会决议无效。一点致远公司和陈兹武等四人在诉讼中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刘夏林的业绩比陈兹武等四人差，相反刘夏林有足够证据证明其因业绩突出，获得2018年战神奖。本次增资，也并非“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因为公司不经营具体业务，巨额增资没有必要性，本次增资就是为了稀释刘夏林和第三人王仲元的股份、无偿侵占其权益，目的不正当。一点致远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设立北京牛卡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牛卡福公司），将业务全部转移至北京牛卡福公司开展，并将全部知识产权转至北京牛卡福公司名下，一点致远公司不再经营实际业务，成为单纯的持股公司。本次增资方案确定非同比例增资，既不按公司实际价值确定增资价格，也不确定对低比例增资股东的补偿，因而，高比例增资的股东实质上以零成本违法强占了刘夏林增资前享有的巨额股权价值。二、陈兹武等五股东通过案涉股东会决议，违法侵占了刘夏林增资前已享有的巨额股权价值，因而案涉股东会决议无效。一点致远公司持有北京牛卡福公司的股权价值约为1.25亿元。相当于股东每1元出资的价值约为62元，但一点致远公司的增资方案却是以1元的价值增资，且全部为认缴。由于不是同比例增资，增资前刘夏林持有一点致远公司7%的股份，享有的股权价值相当于875万元，增资后，刘夏林持有一点致远公司3%的股份，股权价值仅相当于375万元，意味着本次增资让其他股份增加的股东无偿侵占了刘夏林500万元的股权价值。外部股东纽卡合伙企业认购增资291.9万元，持有一点致远公司6.95%股份，享有一点致远公司860余万的股权价值，这些增值部分即来自对刘夏林和王仲元股权价值的违法侵占。三、一审判决关于“该份决议内容涉及增资，如决议无效必将影响公司注册资本的稳定性，减损公司偿债能力，不利于公司外部债权人利益的保护”的认定错误。1.没有法律规定仅为注册资本的稳定性而无视该变更所涉行为的违法性。2.本次增资为认缴，没有资金投入，不存在“减损公司偿债能力”。3.一点致远公司不具体经营业务，为单纯的持股公司，没有债务。4.任何一笔债权，均是依据该债权发生时的注册资本承担责任，即债权发生在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之前，按原注册资本承担责任；债权发生在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之后，按新注册资本承担责任，因此，对违法的股东会决议宣告无效而需重新变更注册资本时并不影响对外部债权人利益的保护。一点致远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不同意刘夏林的上诉请求。第一，刘夏林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以及利用多数地位强行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情形，案涉股东会决议是一点致远公司围绕审议公司股权结构优化调整方案这一议题表决形成的，对两份股东会决议表决中，股东均发表了意见。该表决行为并不构成对其他股东利益的侵害，且表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不能独立作为判断股东会决议效力的法律依据，刘夏林上诉理由的实质系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新增资本优先认缴权这一实体性权利被侵犯，但本案系该条文但书部分规定的除外情形，决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刘夏林依据上述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案涉股东会决议无效，系请求权基础错误。第三，增资方案是由全体股东根据各自的利益诉求及公司的具体情况进行的合理安排，全体股东通过了公司章程。第四，公司的价值与公司的注册资本、股东所持股权价值与其认缴出资额的多好没有必然联系，增资价格系由公司及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状况所做的合理安排，法律并未规定增资价格必须与公司价值保持一致。第五，根据2017年2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刘夏林增资前持股比例为2.8%，增资后持股比例为3%，其权益未被侵犯，反而增加。陈兹武、韩维生、王清泉、牛海龙、纽卡合伙企业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一，刘夏林所称的滥用股东权利与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第二，刘夏林参加了股东会、发表了意见并且进行了表决。第三，法律规定的是多数决，故不存在侵害刘夏林合法权益的情形。王仲元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支持刘夏林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判决中提到的2017年2月5日签署的文件，不能作为修改章程以及放弃增资权益的依据，王仲元从来没有签过该协议，该协议是虚假的。第二，2017年2月6日签署的会议决议确认了股东出资比例，但是2018年9月25日的股东出资比例进行了修改，显然侵害了原有实缴出资股东权益。第三，2017年7月15日的会议，主要讨论了深圳投资，当时开会时公司留了预签字页，但是对讨论稿进行了另行修改，并单独进行工商变更，所有签字都不是王仲元本人签字。六个股东均未放弃优先认购权。第五，纽卡合伙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是陈兹武，公章均由陈兹武掌控。刘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一点致远公司2018年9月25日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2.请求一点致远公司将注册资本42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其中陈兹武出资78万元，王仲元出资42万元，韩维生出资30万元，王清泉出资18万元，牛海龙出资18万元，刘夏林出资14万元；3.诉讼费由一点致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5日，一点致远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记载，2018年9月25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一点致远公司第X届第X次股东会决议，会议应到7人，实到7人，会议在召集和表决程序上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公司住所变更为北京市丰台区晓月四里3号楼2层201-29。2.同意注册资本变更为4200万元，变更后的出资情况为：股东陈兹武出资1559.88万元，股东韩维生出资934.5万元，股东刘夏林出资126万元，股东纽卡合伙企业出资291.9万元，股东牛海龙出资600.6万元，股东王清泉出资645.12万元，股东王仲元出资42万元。3.同意由陈兹武、韩维生、刘夏林、纽卡合伙企业、牛海龙、王清泉、王仲元组成新的股东会。4.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决议落款处有陈兹武、牛海龙、王清泉、韩维生签字，盖有纽卡合伙企业的公章，未有王仲元、刘夏林签字。同日，一点致远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记载，2018年9月25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一点致远公司第X届第X次股东会决议，会议应到6人，实到6人，会议在召集和表决程序上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增加新股东纽卡合伙企业；2.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决议落款处有陈兹武、牛海龙、王清泉、韩维生签字，未有王仲元、刘夏林签字。另查，一点致远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1月2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之时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陈兹武持股39%，王仲元持股21%，韩维生持股15%，王清泉持股9%，牛海龙持股9%，刘夏林持股7%。2016年8月19日，一点致远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万元，股东及出资比例不变。一审庭审中，各方认可一点致远各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实缴200万元注册资本。2018年9月25日，一点致远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4200万元，引入新股东纽卡合伙企业，其中，陈兹武认缴出资1559.88万元，持股37.14%；韩维生认缴出资934.5万元，持股22.25%；王清泉认缴出资645.12万元，持股15.36%；牛海龙认缴出资600.6万元，持股14.3%；刘夏林认缴出资126万元，持股3%；王仲元认缴出资42万元，持股1%；纽卡合伙企业认缴出资291.9万元，持股6.95%。2017年2月5日，陈兹武、韩维生、王清泉、牛海龙、王仲元、刘夏林共同签署《股东合伙人约定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三条约定，在公司上市之前，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创始股东及其持有的股份，公司强制其转让或减持，转让或减持的股份比例、估值和履行时间表由股东会讨论决定，并经股东会三分之二以上表决通过执行：1.丧失行为能力的；2.死亡的；3.不能胜任工作，经调整后一年内仍然不能胜任工作的。2017年7月15日，一点致远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一份，记载一点致远公司股东于2017年7月15日召开股东会，同意决定对公司章程作如下修改：一、第八条原为……。现修改为：股东会由公司的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十一）根据《股东合伙人约定协议书》之约定，决定股东限制性股权的兑现方案，公司全体股东对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予以遵照执行；（十二）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公司股东（仅限在公司任职并存在劳动关系）对公司的贡献、工作表现，决定公司定向增资扩股方案，包括但不限于向公司现有全部或部分股东及公司外部投资者进行增资扩股，全体股东对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予以遵照执行。二、第十三条原为：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现修改为：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以及审议本公司章程修正案第八条之（十一）和（十二）约定事项，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该章程修正案落款处有陈兹武、韩维生、王清泉、牛海龙、王仲元的签字。一审庭审中，刘夏林表示其虽未签署该份章程修正案，但陈兹武以电子邮件的形式询问刘夏林意见，刘夏林回复了同意。一点致远公司2017年7月15日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会由公司的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十一）根据《股东合伙人约定协议书》之约定，决定股东限制性股权的兑现方案，公司全体股东对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予以遵照执行；（十二）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公司股东（仅限在公司任职并存在劳动关系）对公司的贡献、工作表现，决定公司定向增资扩股方案，包括但不限于向公司现有全部或部分股东及公司外部投资者进行增资扩股，全体股东对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予以遵照执行。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以及审议本公司章程修正案第八条之（十一）和（十二）约定事项，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一审庭审中，各方认可《股东合伙人约定协议书》和公司章程的真实性，但刘夏林、王仲元表示，该两份文件均系陈兹武等人为侵犯刘夏林和王仲元的股权所预设的伏笔。一审庭审中，一点致远公司表示不按股东出资比例认购新增资本的理由在于，一点致远公司是初创型公司，要求全体股东共同努力为公司业务作出最大贡献，刘夏林业绩考核不达标，王仲元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未按刘夏林、王仲元的原出资比例认购新增资本。为证明刘夏林业绩不达标，一点致远公司提交了2019年销售业绩指标和KPI完成情况，记载刘夏林绩效考核不合格。同时提交了2017年7月31日刘夏林以邮件发送的转岗申请一份，记载，因个人能力有限，不能胜任销售的岗位，特申请转岗，听候公司安排。庭审中，刘夏林不认可绩效考核的真实性，表示该绩效考核没有明确的标准，系一点致远公司自行制作的，认可邮件的真实性，但表示当时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刘夏林说不能胜任工作是一句气话，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仲元表示，其未损害公司利益。一审庭审中，刘夏林、王仲元认可涉案股东会实际召开，也事先通知过二人，但是会前十分钟才确定会议议题，会议是通过电话与刘夏林和王仲元进行联系，后来股东发生口角，二人明确反对涉案股东会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第三十五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本案中，2018年9月25日，一点致远公司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至4200万元，将各股东的出资比例予以调整，同时增加新股东纽卡合伙企业。但是该次增资过程中，一点致远公司并未按照全体股东实缴出资比例进行增资，其中刘夏林、王仲元依然按照增资之前的实缴出资核算了持股出资比例，其余股东的认缴注册资本均显著提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公司新增注册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全体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2017年7月15日，一点致远公司作出的章程修正案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据章程修正案备案的公司章程亦系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章程第八条第十二款规定，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公司股东对公司的贡献、工作表现，决定公司定向增资扩股方案，包括但不限于向公司现有全部或部分股东及公司外部投资者进行增资扩股，全体股东对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予以遵照执行。因此，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东可不按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故涉案决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且该份决议内容涉及增资，如决议无效必将影响公司注册资本的稳定性，减损公司偿债能力，不利于公司外部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因此，对于刘夏林主张涉案股东会决议无效，并将公司注册资本和股东出资比例变更登记至决议之前状态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夏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是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公司新增注册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2017年7月15日，一点致远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章程修正案，该章程修正案落款处有陈兹武、韩维生、王清泉、牛海龙、王仲元的签字，刘夏林亦通过电子邮件回复“同意”，故据章程修正案备案的公司章程亦系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章程规定，股东会的职权包括“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公司股东（仅限在公司任职并存在劳动关系）对公司的贡献、工作表现，决定公司定向增资扩股方案，包括但不限于向公司现有全部或部分股东及公司外部投资者进行增资扩股，全体股东对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予以遵照执行。”因此，一点致远公司有权依据实际情况而不按照出资比例对各个股东分配增资额度。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的事由。刘夏林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夏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夏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