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卫喜泽，男，1972年2月4日生，汉族，高中文化，山西省河津市人，现住山西省河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二宏，山西聪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喜民，男，1975年3月20日生，汉族，中专文化，山西省河津市人，河津市机关事务管理局职工。 上诉人卫喜泽因与被上诉人原喜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卫喜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喜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卫喜泽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改判卫喜泽只归还本金5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40万元证据不足。一审在原喜民仅仅提供了39万元银行转账流水的情形下，依据原喜民又交付1万元现金的口述，认定原喜民交付40万元借款证据不足，事实是原喜民仅交付借款39万元，另外1万元根本没有交给卫喜泽。二、一审认定卫喜泽归还金额31万元，明显有误。一审法庭调查中，卫喜泽提交了其与原喜民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含记账凭证），原喜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为原喜民主动发给卫喜泽的双方经济往来记录，属于原喜民的自认，该记录第一行写明的“本金40万元2015.6.25-2016.6.25利息12万已付利息结余40万”，证明原喜民自认在上述期间内收到了12万元利息，对此事实，卫喜泽无需再举证加以证明，但一审曲解卫喜泽陈述，认定2015年6月25日至2016年6月25日仅归还2万元于法无据。三、一审认定卫喜泽归还的款项均为利息有误。双方之间《借贷合同》第四条约定“还款日期和方式：利息每月30日前付清，本金按合同期满一次性还清”，根据该约定借款期满不应再支付利息，从2015年10月25日至2019年9月22日，卫喜泽一共还款本金5笔计34万元，现仅剩5万元本金未能结清。四、借款到期后，卫喜泽即使应该给付原喜民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2019年8月30日前按照月利率2.5%计算使用法律错误。根据2020年8月20日开始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实施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该规定计算利息时，应参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20年10月14日，但一审法院依然按照月利率2.5%计算本案利息明显违反该规定。 原喜民辩称：一、从转账记录可以看出，原喜民给卫喜泽2015年6月21日转账10万元，6月25日转账29万元，并且在转账时给了卫喜泽1万元现金，然后双方签订《借贷合同》对之前的借款事实及金额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对双方借款支付方式的表述与事实相符。二原喜民对卫喜泽偿还的金额已经通过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卫喜泽仅依据一份错误的记账凭证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三、由于卫喜泽未按约定偿还本金，逾期后偿还的款项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支付利息。至于《借贷合同》第四条只是约定了还款的先后顺序，即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因此，卫喜泽关于逾期后不再计算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 原喜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卫喜泽归还借款40万元整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2月份起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原喜民与卫喜泽系朋友关系，卫喜泽因做生意资金周转所需借款，经双方协商一致，原喜民于2015年6月21日给卫喜泽转账100000元，6月25日转账290000元，双方于2015年6月25日签订了《借贷合同》，约定：1、乙方（原喜民）贷给甲方（卫喜泽）人民币（大写）肆十万元整，于2015年6月25日欠交付甲方；2、贷款利息：月利率2.5%；3、借款期限：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10月25日；4、还款日期和方式：利息每月30日前付清、本金按合同期满一次性还清；5、本合同自2015年6月25日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卫喜泽于2016年4月21日还款20000元、2016年6月29日30000元、2017年10月25日50000元、2018年7月18日30000元、2019年1月18日100000元、2019年9月22日80000元，总计310000元。 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借款本金是400000元还是390000元，原审认为：原喜民陈述其给付卫喜泽现金1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剩余的390000元后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并未预先扣除利息。卫喜泽陈述预先扣除10000元利息，本金应为390000元。因原喜民先通过银行账号转账390000元，后签订了本金为4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且10000元并非大额款项，故原喜民陈述通过现金给付符合常理；卫喜泽对预先扣除利息10000元无证据证明，故对原喜民主张的借款本金为400000元予以认可；二、卫喜泽归还的款项数额：卫喜泽认可原喜民陈述的310000元，双方争议的事实为2015年6月25日至2016年6月25日卫喜泽还款是20000元还是120000元。原喜民提交的卫喜泽还款记录为20000元，但其2020年3月25日给卫喜泽微信发送的转账凭证记录“利息12万，已付利息，结余40万”。对该转账凭证的内容原喜民不认可，卫喜泽只认可归还利息120000元，不认可其余内容。对此，首先，卫喜泽当庭陈述“少说了7万元，从2015年6月25日到2016年6月25日卫喜泽总共还款12万元，其中4万元为利息，8万元为本金，原喜民称这一期间卫喜泽只还了5万元”，该陈述中“少说了7万元及原喜民称这一期间卫喜泽只还了5万元”。依原喜民提交的证据，该时间段只有2016年4月21日还款20000元，应有10万元未提交证据，卫喜泽陈述的“少说了7万元”，应为10万元，故卫喜泽对该款项数额陈述不准确，虽然卫喜泽存在因疏忽大意而陈述错误的可能性，但该款项属双方争议的事实，从常理上卫喜泽应明知其给原喜民还款的数额而不应出现不一致的陈述；其次，卫喜泽陈述该款项已通过建行铝厂朝霞西区支行转出，但其未提交转账记录，亦未陈述转账的时间、转账的账户及收款账户以证明其主张，其陈述的“建行铝厂朝霞西区支行和翠微支行合并为翠微支行，朝霞西区的账目并未移交给翠微支行”也无证据证明该事实。因卫喜泽对其支付利息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在无证据证明相关事实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再次，卫喜泽提供的记账凭证中“2016年6月25日至2017年6月25日，未付息”，但2016年6月29日卫喜泽支付了3万元利息，同时“结余52万元，2017年6月25至2018年6月25日利息15.6万元”系以52万元为本金计算的利息，存在利滚利的计算方式。综上，原喜民虽给卫喜泽发送了记账凭证，但记账凭证的内容并不完全与事实一致，应视为原喜民发送给卫喜泽，要求与卫喜泽核实所欠本息的对账记录，故对该记账凭证证明的事实应与双方的证据结合予以认定，故对2015年6月25日至2016年6月25日卫喜泽支付款项金额为2万元而非12万元，卫喜泽归还的款项总额为31万元予以认定；三、已支付的310000元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双方约定借期4个月至2015年10月25日，但借款期满卫喜泽本息均未归还，原喜民要求按借期内月利率2.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可。因还款日期为每月30日，截止2016年3月30日，卫喜泽欠原喜民利息90000元；2016年4月21日卫喜泽归还20000元，欠利息70000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3月30日；截止2016年5月30日，卫喜泽累计欠原喜民利息90000元，2016年6月29日归还30000元，欠利息60000元；截止2017年9月30日卫喜泽累计欠利息220000元，2017年10月25日归还50000元，欠利息170000元；截止2018年6月30日卫喜泽累计欠利息260000元，2018年7月18日归还30000元，欠利息230000元；截止2018年12月30日卫喜泽累计欠利息290000元，2019年1月18日归还100000元，欠利息190000元；截止2019年8月30日卫喜泽累计欠利息270000元，2019年9月22日归还80000元，欠利息190000元；自2019年9月1日起卫喜泽欠付利息至今，本金400000元至今未归。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因原喜民、卫喜泽对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事实陈述不一致，故本案只能依据证据规则及日常生活常识推论的事实结合双方的证据对原喜民的诉讼请求予以合情、合理、合法的支持。据此卫喜泽应偿还原喜民借款本金400000元及2019年8月30日前的利息190000元。因相关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的调整，自2019年9月1日起，卫喜泽应按2020年10月14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为年利率15.4%。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卫喜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喜民借款本金400000元、截止2019年8月30日的利息190000元。自2019年9月1日起的利息于每月30日支付给原喜民（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4%支付至本金清偿完毕，当月没有30日的按该月的最后一日为付息日）；二、驳回原喜民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中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实际交付40万元还是39万元的问题。一审原告原喜民称40万元中有1万元因卫喜泽有急事，应卫喜泽要求用现金交付，由于1万元并非大额款项，用现金交付也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对原喜民关于案涉借款实际交付4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二、关于卫喜泽还款额为31万元还是38万元的问题。在诉讼前原喜民向卫喜泽发起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载明“2015.6.25-2016.6.25利息12万已付利息结余40万”，如按原喜民所述该期间卫喜泽实际还款2万元，即有10万元的差额，对10万元的还款差额原喜民会记错不符合常理，且根据原喜民陈述其发给卫喜泽的账单是由其会计结算得出，作为专业财会人员更不会对没有会计凭证的账务做出结算单，因此，卫喜泽关于实际归还欠款38万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三、关于借款期满后，还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双方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卫喜泽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其在还清借款之前处于一种持续的违约状态，违约期间其占用原喜民资金应当支付一定利息弥补其的资金占用费，卫喜泽关于逾期后不应再行支付借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逾期后利率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在本案提起诉讼前，卫喜泽自愿按照月息2.5%支付利息，该利率不超当时司法解释规定的3%的债权保持力，对卫喜泽自愿支付的利息应作为自然之债处理，对其已经归还部分法律不予干预。按照本金40万元，归还总额38万元，借款时间2015年6月25日，月利率2.5%计算，卫喜泽对案涉借款按照月利率2.5%，利息清偿至2018年8月25日。现欠款利息应从2018年8月26日起计算，由于双方原约定利率超过原喜民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适用2020年第一次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从2018年8月26日起，双方借款利率应按照2020年10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卫喜泽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一项； 二、卫喜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喜民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5.4%从2018年8月26日起付至款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0950元，由卫喜泽负担10000元，原喜民负担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陶佩林 审判员 任国强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王奕璇 书记员张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