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成，男，1971年8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流，江苏沂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军，江苏沂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亚军，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浩，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成因与被上诉人单亚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9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流、被上诉人单亚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成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胡成向单亚军支付工程款2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单亚军对胡成享有的626000元工程款债权已消灭，胡成不再承担相应付款责任。1．胡成代单亚军向刘某阳支付房款626000元，抵销单亚军相应工程款债权，双方之间不存在以物抵债关系。沭阳亿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瑞公司）欠张树兵工程款，将涉案房屋抵给张树兵；张树兵欠刘某工程款，将涉案房屋抵给刘某。刘某阳与刘某系父子关系，刘某阳欠胡成房款；胡成欠单亚军工程款。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刘某阳、刘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单亚军，后单亚军与亿瑞公司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胡成以对刘某阳的债权抵销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单亚军向胡成出具工程款收条，因此胡成与单亚军之间626000元工程款债务已清偿完毕。2．如胡成与单亚军之间存在以物抵债关系，则626000元工程款债务已清偿；单亚军因房屋买卖合同发生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2016年8月12日，刘某向单亚军出具承诺书，将涉案房屋、车库转让给单亚军，承诺承担手续费用。同日，单亚军向胡成出具626000元工程款收条。2016年9月9日，单亚军和亿瑞公司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2017年7月27日，刘某阳向单亚军出具承诺书，承诺承担因房屋不能合同备案产生的责任。2018年7月14日，单亚军与刘某签订说明，内容为：涉案房屋于前期刘某已转让给单亚军，如此房及车库以后手续问题，全部由刘某负责办好。2019年10月，因房屋买卖纠纷，单亚军将亿瑞公司、刘某阳、刘某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前述事实足以证明刘某阳、刘某、亿瑞公司与单亚军之间建立新的法律关系，626000元工程款债权已转化为房款，该债务已清偿，旧债已消灭。3．一审判决导致胡成一债两偿，胡成代单亚军向刘某阳支付房款626000元，现又判决再向其支付工程款626000元，严重损害胡成的合法权益。二、如胡成应向单亚军支付工程款，胡成有权按合同约定以房抵款，不应支付利息。1．胡成与单亚军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第四条约定，以万顺帝景佳园及帝景天成商品房全额抵冲钢筋工程款。因此胡成有权以约定房屋抵冲工程款，一审判决现金支付工程款明显不当。2．胡成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以万顺帝景佳园及帝景天成商品房全额抵冲钢筋工程款，但单亚军看中涉案房屋，与刘某阳协商买卖事宜后相继办理房屋买卖手续，且单亚军对房屋买卖合同未能履行存在过错。该事实已阻断利息的计算，故胡成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即使因购房目的不能实现而导致胡成向其支付工程款，利息也应从房屋买卖目的不能实现之日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单亚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胡成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单亚军施工，欠付的工程款为646000元，其后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约定以涉案房屋冲抵工程款，正如一审判决所述，以房抵债协议是在原约定之外增加一种债务履行方式，两个债务的义务主体均为胡成。二、在新债中所涉房屋存在查封，并且该房屋的权利人并不同意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故新债未能履行。胡成未能履行新债的事实不因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明确的消灭工程款债务的合意而改变，因胡成未能实际给付，故原债务并不消灭。单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成给付单亚军工程款65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5日，单亚军与胡成签订《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约定胡成将沭阳帝景华府二标段3#楼、裙房、地下室人防工程的钢筋工工程分包给单亚军施工。付款方式为胡成以万顺帝景佳园及帝景天成商品房全额抵充单亚军钢筋工程款，商品房房价按江苏宝裕置业有限公司抵给甲方的房价执行。后单亚军组织进场施工。2016年8月12日，单亚军向胡成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人民币（大写）陆拾贰万陆仟元整￥626000用途说明帝景华府3#钢筋工工资款（抵西城馥邦房款26#-901车库26-3DF）经手人：单亚军2016年8月12日”。2016年8月12日，案外人刘某向单亚军出具《承诺》一份，内容载明：“刘某确保把西城馥邦26幢901室及26幢3DF车库的购房手续转让给单亚军，在办理转让手续期间，如发生手续费全由刘某承担。承诺人：刘某证明人：胡成2016年8月12日”。2016年9月9日，单亚军与西城馥邦售楼处签订《西城馥邦签约单》一份，第一条约定业主本人需要提供以下资料……第二条约定请业主本人在签订正式合同前确认以下事项：1、乙方（买受人）：单亚军，性别：男，身份证：，地址：沭阳县东小店乡桃园村二组，联系电话：130××××8928。2、乙方自愿向甲方购买西城馥邦商品房26幢901室，建筑面积共131.02平方米；3、按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单价为（人民币）每平方米4325.5元，总金额566727元，人民币伍拾陆万陆仟柒佰贰拾柒元整；4、买受人按照下列第1种方式按期付款：（1）一次性付款：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人民币566727元整……2017年7月27日，案外人刘某阳出具承诺一份，内容载明：“本人确保以前抵给单亚军的西城馥邦26幢901室及相应的26幢3（DF）储藏室能够和他备案，如因此房不能合同备案由此产生的后果，全部由本人承担。”2018年7月14日，刘某将《西城馥邦车库销售合约》转让给单亚军，合约载明购买车库为26幢3DF号，车库价格为59885元。一审另查明，涉案工程于2018年6月交付使用。沭阳县西城馥邦26幢1单元901室房屋已被查封。案外人刘某阳陈述，张树兵以涉案房屋及车库抵冲欠其工程款。刘某阳又承建涉案工程的架子工，胡成以房抵充工程款，经结算，抵房价款超出欠款，故与胡成协商以刘某阳抵款的其他房屋进行冲抵超付款项。后单亚军想要涉案房屋，故刘某阳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单亚军与胡成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因单亚军不具备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该合同应属无效。但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胡成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单亚军支付工程款。关于第1争议焦点，即涉案工程价款金额如何确认。胡成主张涉案工程价款为646000元，单亚军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价款予以确认。关于第2争议焦点，即胡成有无向单亚军履行付款义务。胡成主张其以代单亚军支付房款的方式已经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单亚军主张胡成系以房抵工程款。根据胡成及案外人刘某阳的陈述能够认定系案外人刘某阳用涉案房屋抵欠胡成超付的工程款。结合单亚军向胡成出具收据载明的内容“帝景华府3#钢筋工工资款（抵西城馥邦房款26#-901车库26-3DF）”，能够证实胡成系以案外人向其抵款的房屋冲抵其欠单亚军的工程款，即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胡成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有明确消灭工程款债务的合意，上述以房抵债协议应认定为双方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现涉案抵债房屋因被查封导致以房抵债协议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单亚军要求胡成给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3争议焦点，即单亚军主张利息有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对逾期付款的利息未作约定，胡成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该标准适用到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涉案工程于2018年6月交付使用，一审法院确定利息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单亚军给付工程款646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单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50元，由单亚军负担20元，胡成负担513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胡成主张单亚军对其享有的626000元工程款债权已消灭的理由能否成立；2．单亚军主张胡成承担工程款利息的理由能否成立，如成立，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第1争议焦点。胡成主张其与单亚军之间系代付购房款的法律关系，且以此抵销单亚军对其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以物抵债关系有误。因刘某阳、刘某已分别向单亚军出具承诺书，足以证明刘某阳、刘某基于免责的债务转移应对西城馥邦签约单无法履行承担相应责任。单亚军则主张以房抵款协议是针对原工程款债务新增的债务履行方式，因涉案房屋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故原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因此而消灭。本院认为，抵销是指二人互负债务时，各以其债权充当债务的清偿，而使其债务与对方的债务在对等额内互相消灭。根据法律规定，抵销分为法定抵销与合意抵销，但无论何种形式的抵销，当事人主张行使抵销权的前提均是双方互负债务。以物抵债则是指债务人与债权人约定以债务人或经第三人同意的第三人所有的财产折价归债权人所有，用以清偿债务的行为。本案中，胡成对单亚军对其享有646000元工程款债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考虑单亚军对胡成享有工程款债权，而胡成或刘某阳、刘某对单亚军并不享有债权，胡成主张行使抵销权并不具备双方互负债务的前提，故胡成以债务抵销为由主张本案债权债务消灭系对法律关系的错误认知，本院不予支持。胡成、刘某阳、刘某与单亚军约定以西城馥邦房屋及车库冲抵工程款，并为此形成收条、说明、承诺等书证，系各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表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胡成主张上述工程款债权中有626000元已实现债权债务消灭，理由是胡成代单亚军向刘某阳支付购房款，且单亚军也已向胡成出具工程款收条。本院认为，单亚军于2016年8月12日出具的收条虽明确记载以西城馥邦房款冲抵胡成拖欠工程款，但在后续抵房过程中西城馥邦小区开发商亿瑞公司既未与单亚军签订备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未向其出具购房款收据或发票，更未向其交付所抵房屋及车库，针对所抵房屋及车库至今亦未能办理物权转移登记手续，故胡成主张工程款债权中有626000元已实现债权债务消灭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胡成还主张抵房手续未能履行的责任应由刘某阳、刘某承担，理由是单亚军出具的收条能够证实本案债务已转移至刘某阳、刘某，故胡成应免除相应的付款责任。本院认为，债务人将债务的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权人与第三人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免除债务人可履行义务的，债权人请求债务人承担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无论单亚军出具的收条还是刘某、单亚军签订的说明，均未明确约定免除胡成的履行义务，故胡成主张本案系免责的债务转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抵房手续未经开发商亿瑞公司认可，客观上存在履行障碍，且至今仍未能办理物权转移登记手续，故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债权债务并未消灭，在此情形下，单亚军主张胡成继续履行原债权债务合同的诉求成立，应予支持。关于第2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单亚军与胡成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单亚军虽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导致分包合同无效，但其所施工的工程已交付使用，故单亚军有权依照合同约定主张胡成给付工程款及利息。针对涉案工程款的给付责任，胡成与单亚军虽曾经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但基于本院对第1争议焦点的阐述，因以物抵债协议未实际履行，尚未实现债务清偿的目的，在此情形下，单亚军主张胡成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确定本案工程款利息的计息标准以及起算点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胡成主张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胡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段 娜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