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禾绿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穆家峪镇西穆家峪村七队场院。法定代表人：韩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乃路，北京谦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立刚，男，1986年4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北京金禾绿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立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8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禾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京0118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金禾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田立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20年7月22日，田立刚曾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申请书中，明确写明要求确认2017年8月5日至2020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密云仲裁委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1950号调解书，金禾公司支付田立刚工资等款一千三百元，田立刚自愿放弃其他仲裁请求。2020年8月25日，田立刚再次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7年8月5日至2020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这一行为明显属于重复起诉，在第一次仲裁中，田立刚并未变更，放弃过仲裁请求，双方调解书中田立刚自愿放弃其他仲裁请求，这当然包括放弃确认劳动关系起止时间的请求。一审判决书对这一问题，并未提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田立刚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双方先签署了劳务合同，后期又签署了劳动合同，双方对彼此的意思表示内容应清晰明确，不存在误解的可能。田立刚在与本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之前有社保，之后在2019年5月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公司也依法为其上社保，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田立刚提交的证据也证明，在劳务合同履行期间，其得到的劳动报酬中有社保补偿。所以田立刚不可能不知道劳务合同与劳动合同的区别，及两种法律关系对自己不同的影响。申请人认为，在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没有任何误解的情况下，双方有权利选择双方认可的模式缔结法律关系，且金禾公司在案件审理期间也多次强调，2017年8月5日签署劳务合同是田立刚的要求，在密云区，政府对金禾公司这类农业企业招用本地劳动者是有政策扶持的，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不但不会增加用人成本，甚至还有政府补贴，所以金禾公司没有任何理由不与田立刚签订劳动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订立了书面的劳务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清晰明确，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有争议的时间段有书面合同，不应在劳动法框架下调整。在社会实践中，存在个别劳动者，故意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然后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追究用人单位责任的不诚信行为。对此，金禾公司认为，在适用法律时，应当本着利益平衡的原则，从事实层面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金禾公司的请求。田立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金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金禾公司与田立刚2017年8月至2019年4月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田立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立刚称其通过金禾公司在58同城发布的招聘信息并经厂长闫维童面试后于2017年8月5日入职金禾公司，工作地点为北京市密云区穆家峪镇西穆家峪村七队场院，入职时的工作岗位为司机，之后兼任库管。2019年5月5日，金禾公司与田立刚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田立刚称其工作期间由闫维童对其进行管理，入职后以现金形式发放过工资，之后由闫维童以微信转账形式发放工资，2019年缴纳社会保险以后则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转账形式发放工资，均为本月发上月工资。2020年7月1日，田立刚填写员工离职表，其上载明申请离职时间2020年7月1日，离职类型辞职，离职原因因个人原因。金禾公司主张闫维童承包了其公司工厂部分，其公司授权闫维童招聘劳务人员并与劳务人员签订劳务合同，故其公司与田立刚在2019年5月5日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劳务关系。2020年7月22日，田立刚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金禾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工资5540元、2017年8月5日至2020年7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43117元。密云仲裁委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1950号调解书，金禾公司支付田立刚工资等款一千三百元，田立刚自愿放弃其他仲裁请求。田立刚于当日收到金禾公司支付的1300元。2020年8月25日，田立刚再次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金禾公司与其自2017年8月5日至2020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0月20日，密云仲裁委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186号裁决书，裁决确认金禾公司与田立刚自2017年8月5日至2020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金禾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务合同、劳动合同、员工离职表、申请书、调解书、收条、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禾公司与田立刚2017年8月至2019年4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金禾公司主张上述期间与田立刚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劳务关系；田立刚主张上述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金禾公司就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劳务合同、劳动合同、社保补贴花名册、申请书、调解书、收条、入职申请表等证据予以证明。田立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经审查，劳务合同记载合同期限为1年，自2019年1月1日生效，至2019年12月31日终止，田立刚从事司机、装卸等工作，每月2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上一个月的劳务报酬，合同签订时间2019年2月22日等内容；社保补贴花名册记载人员名称有谷晓芹、连成、张焕素、赵新宇；入职申请表记载填表日期2019年3月11日，入职时间2019年5月5日，部门经理意见闫维童签字等内容。田立刚就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截图、银行流水、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金禾公司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经审查，微信聊天记录系闫维童与田立刚的微信聊天，记载“小阎：1月份工资4400元-打卡2700元-社保410．41元-请假1天169元=1120．59元……4月份工资4400元+加班1天169元-社保410．41元-打卡2700元=1458．59。加班卸货的不含在内。那个明天发”等内容；微信转账截图记载2017年9月至2020年7月期间闫维童向田立刚的微信转账情况；银行流水记载2019年4月至2020年7月期间，闫维童及金禾公司向田立刚银行转账情况；证人王某证明田立刚在金禾公司工作，职务为货运司机等内容，证人未出庭作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金禾公司与田立刚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虽然田立刚与金禾公司签订有劳务合同，然劳务合同中明确金禾公司安排田立刚从事司机、装卸等工作，田立刚应遵守金禾公司的规章制度，金禾公司每月2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田立刚上一月的劳务报酬等内容；入职申请表部门经理意见处有闫维童签字；田立刚与金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前后，闫维童均向其进行过转账。最后，从双方庭审陈述来看，田立刚由闫维童招入金禾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在金禾公司住所地，工作中接受闫维童的管理。金禾公司虽不认可闫维童系其公司职工，主张闫维童承包其公司工厂部分，然就此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金禾公司与田立刚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虽签有劳务合同，实质构成劳动关系，金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金禾公司要求确认2017年8月至2019年4月与田立刚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密云仲裁委裁决的双方没有争议的2019年5月至2020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北京金禾绿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田立刚二○一七年八月五日至二○二○年七月一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禾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另案调解书的记载，在金禾公司支付田立刚工资等款项一千三百元后，田立刚自愿放弃其他仲裁请求，其中包含关于劳动关系的确认的仲裁请求，田立刚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田立刚与金禾公司前期签署了劳务合同，双方意思表示内容清晰明确，不存在误解，争议阶段应当属于劳务合同关系；本案中，双方有争议的时间段有书面劳务合同，不应在劳动法框架下调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另案仲裁机构出具的生效调解书载明的内容显示，田立刚与金禾公司在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1950号调解书中仅系就其仲裁请求的欠付工资及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的请求内容达成了调解，故田立刚本次关于劳动关系确认的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其次，对于田立刚与金禾公司在2017年8月至2019年4月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节，金禾公司虽提交了书面劳务合同，但该劳务合同记载的合同期限仅为1年，自2019年1月1日生效，至2019年12月31日终止；而根据田立刚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自2017年9月至2020年7月期间金禾公司的部门经理闫维童与田立刚之间有持续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存在劳动管理和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相关事实认定金禾公司与田立刚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确认金禾公司2017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与田立刚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金禾公司仅以2019年曾签订过劳务合同为由要求确认2017年8月至2019年4月与田立刚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有效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禾绿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