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中木之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市如城街道惠政路168号601室。法定代表人：黄小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璐璐，北京中伦文德（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台市申龙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富安镇迎宾大道3号。法定代表人：申俊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海平，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何静，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中木之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申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一）驳回申某公司对中木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申某公司赔偿中木公司经济损失250000元；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申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明知申某公司向中木公司销售的板材为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并对人体有极大伤害，属有毒有害产品，该行为系法律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仍认定申某公司仅构成违约，并不得解除合同，且判决中木公司按双方约定的合格产品的价格结算和支付货款，属明显违法的错误认定，依法应予撤销。中木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再三强调并举证证明申某公司销售的板材甲醛释放量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即E1标准，并对人体有极大的伤害，系不合格且有毒有害产品。申某公司以不合格且有毒有害板材充当合格产品进行销售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甚至可能构成犯罪，依法当然的属于根本违约。在此情况下，中木公司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既符合法律规定，也是及时止损，更是为了维护正常的市场秩序，保护消费者的健康及生命财产安全。中木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申某公司时，双方的买卖合同即为解除。一审判决判令中木公司须按双方约定的合格产品价格支付货款，必须依法予以撤销。二、中木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超过25万元，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申某公司应当承担该损失的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仅酌情认定51090元，远低于中木公司的实际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过程中，中木公司提交了与案外人华群公司的合同、双方联系函、《和解协议》、亲子中心的退货单、退货产品图片，足以证明因申某公司的原因造成华群公司和中木公司的重大损失。申某公司作为多年板材供应商，对于板材的用途、板材不合格的后果十分清楚，且依据双方的合同及交易模式，申某公司对于中木公司购买其产品系用于销售的事实是明知的。因此，申某公司对于中木公司购买其产品进行销售后因产品质量问题所产生的违约责任是可预见的、明知的。一审判决多次引用已被废止的《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GB18580-2001），不顾现行有效的《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中已明确将E2标准板材剔除的事实，指出对申某公司提供的不合格板材进行表面加工可继续使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中木公司未就质量标准进行约定、未进行检测等理由认定中木公司存在过错，属避重就轻。申某公司送货单上明确写明其提供的板材为E0标准的环保板材，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也可以认定申某公司提供的板材应至少符合E1标准。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约定不明确，但已有证据证实申某公司交付的板材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三、一审判决将给人造板材制造、销售行业树立反面案例，严重侵害消费者、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申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判决公平合理。一、申某公司、中木公司双方就板材的供应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板材所依据的质量标准，更没有明确板材的使用范围。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中木公司陈述在购买了申某公司的板材之后，继续向第三方家具公司供应板材，其不是板材的使用方，这一情况是申某公司在成立板材买卖合同时所无法预见的。二、一审法院查明了《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先后有两个国家标准，后来的标准取代了原先的标准。但是从原先标准对E2板材的说明看，E2板材并非绝对不能使用，可以通过表面处理允许用于室内，更何况双方在成立板材买卖合同时并没有明确约定板材用于室内。三、从中木公司在一审庭审陈述来看，其所购买的申某公司的板材也已经供应给第三方。从中木公司与第三方所达成的和解协议看，第三方也没有要求中木公司解除买卖合同，也是对板材进行相应的处理。因此，中木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四、中木公司一审时所举证向第三方赔偿29万余元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具有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申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木公司支付货款187834元。中木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2．判令申某公司退还已支付的货款103400元；3．判令申某公司赔偿损失291234元；4．判令申某公司承担鉴定费4043.0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申某公司与中木公司之间存在板材供应关系，双方在交易中不签订书面合同，申某公司按中木公司要求供货，在送货单中载明所供板材的种类、规格、数量及价格。申某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11月24日、12月7日、12月18日、12月27日五次向中木公司供货计188595.5元。其中除12月27日供货761.5元，以760元当场支付，其余187834元中木公司尚未付款。在上述所供板材中普板计102180元，其中在普板后注明E1的为12月7日、12月18日的四批计42460元，未注明板材标识的为11月11日、11月24日四批计5972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中木公司与华群公司于2019年5月19日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向其销售多层板、指接板、密度板等家具生产用板材。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中木公司销售的原材料必须符合国家现行质量和环保标准，材料满足无起皮、表面平整光洁、内无空洞、E1级环保等级，并通过环保等国家相关部门验收，否则视为违约；中木公司保证所供全部材料为合格品，如有产品质量问题或环保不达标，由中木公司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接受承担假一罚三的处罚。中木公司生产的材料产品质量不合格，中木公司应向某公司支付相应合同价款3倍违约金。根据中木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其向某公司供应E1普通家具板中含有申某公司的产品，中木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11月28日、12月29日、2020年3月19日向某公司销售家具板计665820元。2020年3月29日，华群公司向中木公司发出两份工作联系函，一份告知其所供应的牌牌熊、爱优家牌板材环保性及平整度严重不达标，导致公司收到多起投诉索赔，经该公司对留样自测发现甲醛严重超标，要求中木公司提供合格检测证明，在此期间对已造成的损失按协议赔偿，否则有权向司法机关起诉。另一份联系函明确要求对已发生退货的两个亲子中心项目进行全额赔偿，保留其他项目索赔权。并在所附的家具退货明细中载明退货金额达1102232元。2020年9月5日，中木公司（乙方）与华群公司（甲方）就“牌牌熊”“爱优家”板材甲醛超标问题达成和解协议，一、原合同继续有效，双方有义务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二、乙方向甲方支付赔偿25万元，赔偿款从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货款中直接扣除，扣除七日后甲方支付剩余货款415820元；三、收到乙方赔偿金后，甲方承诺不再以同一事由主张其他赔偿等法律责任；四、甲方因本次甲醛超标所造成的后果自行处理；五、若乙方后续维权需要甲方积极配合提供相应资料。协议签订后华群公司于2020年9月10日给付货款41582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GB18580-2001）标准中，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标志分E1和E2，E1为可直接用于室内的人造板，E2为必须饰面处理后允许用于室内的人造板。2017年4月22日颁布于2018年5月1日实施的《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GB18580-2017）标准中，明确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值为0.124mg/㎥，限量标识为E1。2020年6月10日，中木公司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对所提供的E1多层板样品进行技术检测，检测结果：甲醛释放量为0.26mg/㎥，超出限值，不合格。此次鉴定中木公司支出鉴定费4043.9元。一审审理中，申某公司对中木公司单方委托鉴定的样品是否为申某公司提供有异议，不认可鉴定结论。中木公司对主张的损失291234元提供了与华群公司的和解协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申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即所销售的板材是否符合双方约定；二、如申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对中木公司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多少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申某公司在微信聊天记录及一审庭审中已自认，销售的普板为E2标准，不符合送货单中标明的E1标准，且在2018年5月1日实施的《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GB18580-2017）标准中，限量标识只有E1，故申某公司销售的普板显然不符合约定，其行为构成违约。但申某公司仅自认普板的质量不符合约定，对其余板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木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关于申某公司提供的普板是否甲醛含量超标不符合国家标准问题，对此中木公司单方委托的检测，因所提供检测的样板未经申某公司确认，该检测样板是否为申某公司提供无法确认，故该检测报告不能认定，其所支出的鉴定费4043.09元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木公司起诉时主张损失291234元，并提供了与华群公司和解协议作为依据，该协议是中木公司提供的唯一损失依据，而申某公司对该250000元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250000元及中木公司与华群公司三倍合同价款违约金的约定均不能作为申某公司与中木公司违约责任的认定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50000元赔偿金额系中木公司与华群公司约定的金额，中木公司未能提供该250000元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或依据，且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倍合同价款违约金的约定仅适用于中木公司与华群公司，不能适用于申某公司与中木公司的违约责任认定，故该损失的确定只能认定为中木公司依据其与华群公司的合同约定，对其民事权利作出的处分。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金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木公司将与第三方协商处理的结果，作为合理损失计算的证据，依据不充分，也超出了申某公司订立口头合同时的所能预见，不能采信。最后，鉴于本案申某公司违约属实，中木公司对其实际损失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预期收益等，根据公平原则对中木公司的损失作出裁量。1、从中木公司提供的和解协议看，申某公司销售的E2普板虽不符合合同约定，但中木公司与华群公司仍继续履行合同，只是由中木公司赔偿了一定损失，结合《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GB18580-2001）标准，虽该标准已被修改失效，但从该标准可知E2板材可以通过表面处理后允许用于室内，双方之所以未解除合同，应该是可以通过一定方法去除甲醛，但会产生费用；2、申某公司的违约行为是造成损失的直接原因，但中木公司作为板材中间供应商，明知所购板材用于室内装饰，与下游企业签订了书面合同明确责任，却不与上游供应商即申某公司签订合同明确板材用途，对质量标准、验收方式期间进行约定，且在收货后不及时组织验收确认产品质量直接向下游供货，在板材加工成型后才发现质量问题，对损失亦有一定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申某公司应对销售的不符合双方约定的102180元普板，承担51090元的违约责任。关于中木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双方未约定合同违约的处理方式，在双方无约定时应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处理，中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申某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而申某公司在合同履行中系部分履行内容违约，且中木公司与华群公司仍继续履行合同，申某公司所供应的不符合约定的普板已被中木公司销售使用，故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可由申某公司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对申某公司本诉请求，因中木公司尚未足额支付相关货款系事实，申某公司虽有违约行为，但其已承担违约责任，中木公司应给付所欠货款。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口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中木公司对所欠货款应予支付。申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中木公司的损失，由申某公司承担51090元的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申某公司货款187834元；二、申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中木公司损失51090元；三、驳回中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相抵后，中木公司实际应支付申某公司1367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056元，由中木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730元，减半收取2865元，由中木公司负担2210元，由申某公司负担65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申某公司与中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应当解除；二、申某公司销售的板材是否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及双方约定；三、中木公司要求申某公司赔偿损失25万元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申某公司与中木公司以口头形式达成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申某公司仅自认所供应的普板质量不符合约定，对其余板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木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申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系部分履行内容违约。申某公司所供应的普板已被中木公司销售给第三方，对于申某公司存在部分违约的行为，中木公司可以主张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合同不符合解除的条件，一审判决未支持中木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年5月1日实施的《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GB18580-2017）标准中，要求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值为0.124mg/㎥，限量标识为E1。一审法院依据该国家标准，认定申某公司销售的普板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行为构成违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中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订立买卖合同时明确约定普板系用于室内装饰装修，因中木公司单方委托检测所提供的样板未经申某公司确认，检测样板是否为申某公司提供亦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中木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本案中，申某公司因所供应的普板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是造成中木公司损失的直接原因。就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预期收益等因素，酌情认定申某公司对所销售的102180元普板，按50%标准承担51090元的违约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和公平原则。综上，上诉人中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86元，由上诉人江苏中木之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峰审判员 胥 霞审判员 赵 阳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