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1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晋煤集团平陆晋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运城平陆县。 法定代表人：王振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龙，男，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平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 法定代表人：戴笑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斌，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晋怡，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晋煤集团平陆晋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晋煤平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井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陆县人民法院（2021）晋0829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晋煤平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龙，被上诉人温州井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斌、郭晋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煤平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否认材料的所有权已转移归其所有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案涉材料是在2014年底转移占有，并不是认可所有权转移。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动产物权在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而双方在2014年底转移财产占有，2015年6月1日签订材料移交表，只能表明是上诉人接收了案涉材料，上述行为并不能表明双方是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不能证明材料所有权的转移，材料的转移和所有权的转移不是同一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合同终止履行后遗留的相关事项并未进行约定，被告抗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价款未进行最终结算，原告温州公司应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采取救济途径，理由不当”，属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主张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终止履行后，被上诉人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结算，符合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何为理由不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终止履行后按约定进行结算，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5条就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是民事法律关系意思自治原则的体现。而本案一审判决否定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以买卖合同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违背了双方的意思自治原则。2、即便是双方未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合同终止履行后遗留的相关事项进行约定，双方仍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方式来解决后续事项，而非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采取救济途径，理由不当。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收到评估报告为起点计算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没有明确被上诉人收到评估报告的具体日期，仅是以被上诉人收到评估报告来表述，日期不明，不符合《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二）被上诉人在提交《资产评估报告》证据材料时，所主张的时效起算点为2020年3月26日，但起诉时间为2019年11月11日，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违反了《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明确规定，买受人的付款时间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的单证的同时支付。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起点2015年6月1日和《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上诉人应在收到移交清单中的材料和设备时支付合同价款，该价款的支付时间也是出卖人（被上诉人）债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从被上诉人移交材料和设备时，就已知道上诉人应支付其价款，但被上诉人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期间，没有以法定形式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上诉人主张其债权，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当事人双方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1、案涉材料的用途、供应计划等均是根据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来预计采购的，属建设工程合同履行过程的一部分，和施工合同密不可分，上诉人从未另行让被上诉人采购其他原材料。2、停工后，被上诉人施工人员暂时撤场，因对后续施工复产情况不明，考虑到安全性，移交了案涉材料，移交表中并没有价格显示，不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常理。3、上诉人终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并不影响合同性质的变更，也不能使双方的法律关系转变为买卖合同关系。综合上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温州井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温州井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材料转让款19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4年底，原告温州井巷公司与被告晋煤平陆公司签订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被告晋煤平陆公司多个煤矿施工项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工程所有材料均由承包人（原告温州井巷公司）自行采购，承包人采购的材料必须向发包人、监理单位提供材料出厂合格证、检验报告等资料，经发包人、监理单位共同认可合格后，方可使用。2014年底2015年初，被告晋煤平陆公司的煤矿建设因政策原因停工，原、被告先后终止了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6月1日，原告温州井巷公司将购置未使用的材料移交给被告晋煤平陆公司，双方共同制作了《移交材料台账》，由被告晋煤平陆公司负责清点材料的人员及相关负责人在《移交材料台账》上签字，并加盖了被告公司的公章，双方对移交材料的价款如何支付未作约定。之后，被告晋煤平陆公司陆续给原告温州井巷公司支付工程款,但移交的材料价款一直未付。2018年10月8日，原、被告共同委托山西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移交材料台账》中的资产组合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作价。2019年12月25日，山西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经实施清查核实、实地查勘、市场调查和评定估算等评估程序，在公开市场和资产继续使用前提下，采用成本法评估得出平陆晋平（温州井巷）移交的全部资产组合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6月1日的评估价值为162.87万元”。原告温州井巷公司依据《资产评估报告书》要求被告晋煤平陆公司支付材料转让款162.8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点：一、原、被告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二、原告温州井巷公司的起诉是否过诉讼时效；三、《资产评估报告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关于第一个焦点原、被告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1、被告晋煤平陆公司接收了原告温州井巷公司移交的材料，并对移交的材料进行了评估作价，且不否认材料的所有权已转移归其所有，只抗辩材料价款包含在工程总价款中；2、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工程所有材料均由原告温州井巷公司自行采购，如本案移交的材料价款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中，被告晋煤平陆公司不应接收该材料，并对材料进行评估作价，被告晋煤平陆公司接收了原告温州井巷公司移交的材料，并与原告温州井巷公司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移交的材料进行了评估作价，说明移交的材料价款不包含在工程总价款中；3、原、被告终止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双方对合同终止履行后遗留的相关事项并未进行约定，被告晋煤平陆公司抗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价款未进行最终结算，原告温州井巷公司应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采取救济途径，理由不当；4、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依据原告温州井巷公司提交的《材料移交台账》、《资产评估委托合同》、《资产评估报告》及被告晋煤平陆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能够证实原、被告终止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就移交的材料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该法律关系予以认定。关于第二个焦点原告温州井巷公司的起诉是否过诉讼时效，被告晋煤平陆公司接收原告温州井巷公司移交材料后，双方对材料价款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对材料价款如何支付未作约定，2018年10月8日，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材料价款进行了评估，评估机构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评估报告，原告温州井巷公司收到评估报告至起诉时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原告温州井巷公司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被告晋煤平陆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自被告2015年6月1日接收材料起算至2017年6月1日，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焦点《资产评估报告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资产评估报告》是原、被告共同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被告晋煤平陆公司对《资产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根据评估机构出具的回复，结合原告提交的《资产评估委托合同》、《材料移交台账》，本院对《资产评估报告》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经当庭询问，原告温州井巷公司陈述对移交材料评估作价的目的是明确被告应给原告支付多少价款，被告晋煤平陆公司陈述对移交材料评估作价的目的是为法院判决做基础，故该《资产评估报告》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就移交的材料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晋煤平陆公司至今未向原告温州井巷公司支付移交的材料价款，原告温州井巷公司依据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要求被告晋煤平陆公司向其支付材料款162.87万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原、被告在移交材料时并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付款时间，原告温州井巷公司要求被告晋煤平陆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因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晋煤集团平陆晋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材料转让款162.87万元；二、驳回原告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58.3元，由被告山西晋煤集团平陆晋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晋煤平陆公司与温州井巷公司之间是否系买卖法律关系；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晋煤平陆公司与温州井巷公司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晋煤平陆公司与温州井巷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政策原因终止履行合同后，双方于2015年6月1日就温州井巷公司因施工购买的材料签订了《移交材料台账》，温州井巷公司并向晋煤平陆公司交付了该材料，双方因材料价款达不成一致，2018年10月8日，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材料价款进行评估，温州井巷公司请求支付材料价款，原审基于上述事实，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晋煤平陆公司上诉称其与温州井巷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应按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9年11月11日温州井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2019年10月25日评估机构对材料价款作出评估报告，材料价款支付具备付款条件，温州井巷公司要求按评估价值支付材料款项，在诉讼时效期间。晋煤平陆公司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晋煤平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58.3元，由上诉人山西晋煤集团平陆晋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卫文学 审判员  毛松伟 审判员  路志杰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卫骁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