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车公庄西路22号海赋国际大厦A座10层。法定代表人：汤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培湖，男，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春，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中物振华沥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井莲路397号紫金国际1号栋1436房。法定代表人：李广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钢，男，湖南中物振华沥青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峰，男，湖南中物振华沥青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广东龙浩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明路13号2401房自编02号。法定代表人：林春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莉，女，广东龙浩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中物振华沥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物振华公司）、原审被告广东龙浩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750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电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1项，改判驳回中物振华公司要求中电建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物振华公司与中电建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错误。《沥青采购合同》和《最终结算协议书》是龙浩公司使用中电建公司岳望高速公路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第一合同段项目部）的印章与中物振华公司签订的，该行为不能代表中电建公司，中电建公司事后也未追认，且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收货人、对账人等不是中电建公司的人员，因此，中电建公司与中物振华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中电建公司没有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款项的基础。二、一审法院基于《和解协议书》确定的金额和责任承担主体作出判决，中电建公司虽认可《和解协议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中电建公司与中物振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电建公司愿意承担未付材料款本金部分的责任，但不同意承担逾期违约金，该约定只针对龙浩公司。三、一审法院判决中电建公司支付违约金错误。中电建公司与中物振华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具有支付货款的责任，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和解协议书》约定，余款未按时付清时龙浩公司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违约金，中电建公司并非支付违约金的主体。中物振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电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龙浩公司述称：《和解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以酌减。中物振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材料款5780461.42元及支付逾期违约金（以5780461.4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成之日止）；2.判决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0日，中物振华公司（乙方、供方）与第一合同段项目部（甲方、需方）签订了1份《沥青采购合同》（合同编号YW-1-A-CLCG-20160701），合同主要内容为：一、材料名称：重交道路石油沥青，结算单价：1950（元/吨）；材料名称：改性沥青，结算单价：2800（元/吨）。二、1.交货地点：湖南省岳阳市岳阳县新开镇高垅村（K9沥青站），湖南省岳阳市岳阳县黄沙街（K39沥青站），本项目如有增加新的供应站点，甲方应将新的供应站点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单价不变；2.供应周期：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供应周期如有大的调整，甲方将另行通知。七、结算付款：1.结算周期：按月结算以上月21日至结算当月20日为一个结算周期；2.结算方式：（1）结算前，甲乙双方根据共同签收的供货签收单进行数量和涉及金额确认；（2）按双方对账确认数量的货款总额的95％进行结算，剩余货款总额的5％作为质保金。乙方按双方对账确认数量提交结算资料和全额税务发票，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的全额合法有效税务发票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3.质保金：质量保证金为总货款的5％，质保期为乙方开始供货至最终完成沥青供应之日，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15天内返还乙方，质保期内质保金不计利息。双方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6年7月21日、8月21日、9月21日第一合同段项目部（确认人为方彦媛、苟娟）与中物振华公司签订3份《湖南岳望高速公路第一合同段沥青价格确认单》，金额共计7668911.4元。2017年10月31日，第一合同段项目部（甲方、需方）与中物振华公司（乙方、供方）签订《最终结算协议书》（编号：YW-1-A-CLCG-201607101），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6年7月10日签订的《沥青采购合同》(合同编号：YW-1-A-CLCG-20160701)，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约定：1.截止至2017年9月30日，累计供应沥青数量3214.4吨，金额7658911.40元，另应付利息31550.02元，合计7980461.42元，累计已支付0元，故欠款金额为7980461.42元；双方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9年1月26日，中物振华公司（甲方）与龙浩公司（乙方）、中电建公司（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就中物振华公司与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2018）湘0621民初1871号]，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一、经龙浩公司确认并认可，第一合同段项目部欠中物振华公司合同款项共计7780461.42元（已最终协商一致）。二、以上欠付款项由龙浩公司分期支付或中电建公司代为分期垫付，龙浩公司或中电建公司应在2019年2月4日之前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首期款项不低于人民币200万元，剩余款项应在2019年10月31日之前归还完毕。三、如龙浩公司或中电建公司在2019年2月4日之前向中物振华公司指定账户成功支付首期款项人民币200万元，中物振华公司即向法院申请撤诉，剩余款项如未在2019年10月31日前支付完毕的，龙浩公司应按每日逾期金额万分之五的利息标准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四、中物振华公司与龙浩公司、中电建公司方再无其他争议，本协议经各方代表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2019年2月1日，湖南省岳阳市高速公路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向中物振华公司付款200万元，其后未再支付货款。中电建公司及龙浩公司均认可上述付款系中电建公司支付。中物振华公司提交《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及增值税发票，证明中物振华公司为本案支付10万元律师费。另外，中物振华公司又提交（2019）湘06民终3434号、（2018）最高法108号、（2020）湘0681民初374号之一民事判决书，证明董建春系龙浩公司的代理人，杜培湖系中电建公司的员工，故上述两人在《和解协议书》中的签字系代表公司，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中电建公司提交《确认函》，系龙浩公司向中电建公司出具，主要内容为：一、我司对岳望一标项目产生的全部债务自行承担主体责任（即清偿义务），贵司没有义务承担本确认函所涉款项的支付义务及责任。若出现贵司先行支付或实际承担的，则由我司向贵司承担赔偿义务和全部法律责任。三、我司全权委托黄建春同志为我司代理人，负责外欠债务的办理和结算，其签字资料对我司有效。同时明确了债务内容以及债务金额。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物振华公司提交的有效证据，可以证明中物振华公司与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中电建公司与龙浩公司成立第一合同段项目部，中物振华公司与第一合同段项目部签订《沥青采购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向其供货，其后双方签订《价格确认单》《最终结算协议书》，但第一合同段项目部并未按期支付货款，故中物振华公司起诉至法院。后中物振华公司、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三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经龙浩公司确认并认可，第一合同段项目部欠中物振华公司合同款项共计7780461.42元，以上欠付款项由龙浩公司分期支付或中电建公司代为分期垫付，龙浩公司或中电建公司应在2019年2月4日之前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首期款项不低于人民币200万元，余款项如未在2019年10月31日前支付完毕的，龙浩公司应按每日逾期金额万分之五的利息标准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中电建公司于2019年2月1日支付200万元货款后，中物振华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但剩余5780461.42元中电建公司及龙浩公司至今未支付。故对于中物振华公司主张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支付货款5780461.4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违约给中物振华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该院对于中物振华公司主张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以5780461.4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成之日止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中物振华公司主张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因双方未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且该费用亦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故该院不予支持。对于中电建公司抗辩称，其系在《和解协议书》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不是对全部本金和利息承担责任，因中电建公司并未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债务，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中电建公司抗辩称，中电建公司与中物振华公司没有合同关系，项目部的盖章行为不能代表中电建公司；以及龙浩公司抗辩称，龙浩公司与中物振华公司无合同关系，不存在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因中物振华公司、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于2019年1月2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系对涉案《沥青采购合同》债权债务的确认，中电建公司代表人杜培湖予以签字，龙浩公司代表人殷久帅、董建春予以签字，且杜培湖亦当庭认可其签字行为系代表中电建公司，殷久帅亦当庭认可其签字行为系代表龙浩公司，故对于中电建公司与龙浩公司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中电建公司提交的龙浩公司向其出具的《确认函》，系龙浩公司与中电建公司自行达成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中物振华公司的主张，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1999年施行的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1.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材料款5780461.4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780461.4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驳回中物振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中物振华公司表示，其要求中电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依据为中电建公司应与龙浩公司对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即中电建公司是《沥青采购合同》和《和解协议书》的签订主体，龙浩公司在履行《沥青采购合同》中的收货、验收、对账等行为均以中电建公司的名义开展。针对《和解协议书》中为何仅约定龙浩公司的违约责任而未约定中电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节，中物振华公司表示，签订该协议时临近年底，三方一起结算时，中物振华公司误认为中电建公司与龙浩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且实际催款中债务人就是中电建公司和龙浩公司，故作出上述约定。另查，《沥青采购合同》中“九、违约责任”项下第4条约定，第一合同段项目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给中物振华公司，中物振华公司有权停止供货，由此对第一合同段项目部造成的影响，中物振华公司不承担相关责任。该合同还约定有其他内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物振华公司与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中电建公司与中物振华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节。经查，《沥青采购合同》载明的合同当事人为中物振华公司与第一合同段项目部，而第一合同段项目部由中电建公司与龙浩公司成立，中电建公司与龙浩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同时，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与中物振华公司在各方因《沥青采购合同》项下争议产生的（2018）湘0621民初187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签订《和解协议书》，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明确表示对第一合同段项目部的债务承担付款义务，据此可认定中电建公司和龙浩公司对案涉《沥青采购合同》项下债务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认定中物振华公司与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中电建公司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电建公司对应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和解协议书》确认的欠款5780461.42元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判令其与龙浩公司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亦无不当。关于中电建公司是否应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即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已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标准等内容，但在后续出具的对账单、还款协议等结算性质文件中载明或变更买卖合同项下应付本金、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计算方式等约定的情况下，应依据在后出具的书面确认文件的约定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就本案而言，中物振华公司依据《和解协议书》提起诉讼，要求中电建公司和龙浩公司支付《沥青采购合同》及《价格确认单》《最终结算协议书》项下欠付货款及逾期违约金，根据《和解协议书》的内容，该协议已对《沥青采购合同》和《最终结算协议书》项下应付款项数额和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同时，《和解协议书》约定龙浩公司或中电建公司未按期支付第二笔款项时，龙浩公司应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息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即该协议书对《沥青采购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作出了变更，据此，中物振华公司与中电建公司、龙浩公司已通过签订《和解协议书》的方式变更了买卖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和承担主体的约定，在此情况下，应按照《和解协议书》的内容确定承担违约责任的具体方式，即龙浩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中物振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中物振华公司要求中电建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中物振华公司虽主张中电建公司与龙浩公司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和解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违约责任应由龙浩公司承担，中物振华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电建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龙浩公司未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欠付款项，存在违约行为，其应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龙浩公司并未就本案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判令龙浩公司以5780461.42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处理结果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电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中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能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7507号民事判决；二、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广东龙浩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湖南中物振华沥青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5780461.42元；三、广东龙浩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湖南中物振华沥青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780461.42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四、驳回湖南中物振华沥青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广东龙浩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63元，由湖南中物振华沥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16元，由中电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广东龙浩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20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79元，由湖南中物振华沥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硕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刘姊婕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