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6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万霞，女，197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钱（系周万霞丈夫），男，197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伟，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拥军，男，197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悌兵，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洪梅，女，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思全（系赵洪梅丈夫），男，196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周万霞因与上诉人武拥军、被上诉人赵洪梅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6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周万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钱、孙建伟，上诉人武拥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悌兵，被上诉人赵洪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思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万霞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67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武拥军、赵洪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周万霞、赵洪梅与武拥军之间是承揽关系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如果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应当以书面或口头方式进行约定，而且承揽工作应当是具备一定专业技能或者专业设备才能完成的工作。本案中，赵洪梅与武拥军之间仅口头约定1200元打扫房屋卫生，赵洪梅找到上诉人一起打扫，双方只约定了报酬，但对质量、承揽方式、材料提供、履行期限等等都没有明确约定，故双方之间不构成承揽关系。其次，双方之间的工作内容仅仅是打扫卫生，该工作没有技术含量，也不需要专业设备等等，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不当。2.即使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也应当是武拥军与赵洪梅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基于承揽人赵洪梅主动找周万霞打扫卫生，应当认定周万霞与武拥军对上诉人的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既然将赵洪梅列为共同被告，无论赵洪梅是否承担责任，都应当在判决结果中对赵洪梅的实体权利进行说明，但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中未对赵洪梅进行任何认定不当。3.赵洪梅、周万霞与武拥军之间系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不当。本案应由武拥军承担无过错责任，因武拥军家中二楼窗户质量存在问题，武拥军未能提供安全工作环境和场所，也未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且在上诉人提出窗户太高擦不了的情况下，武拥军仍要求周万霞想办法擦窗户，故周万霞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万霞承担75%的责任，而武拥军承担25%的责任不当。针对周万霞的上诉请求，武拥军辩称，1.武拥军与周万霞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因武拥军在农村建了楼房，保洁需要卫生打扫，当时准备给盐城的一个保洁人员保洁，后被上诉人赵洪梅知道此事就主动找到武拥军家人协商，家里的保洁由她做，费用是1200元。武拥军与上诉人周万霞之间素不相识，该保洁由赵洪梅找到周万霞等三人到武拥军家进行保洁，因此武拥军与赵洪梅之间系承揽合同，而周万霞与赵洪梅之间实际上是共同承揽或者是合伙承揽，故周万霞与武拥军之间不能形成雇佣的法律关系。2.武拥军并没有任何过错。因为保洁工作操作简单，相关保洁人员也不受知识的限制，家中保洁环境也无不当，武拥军也不在现场，不存在选任或者指示过错。窗户也不存在质量问题，从常理讲一手抓窗户应该抓边框而不能抓住压玻璃的压条，周万霞当时因为重心失衡，手抓住边框扣住压条时摔下去，这与窗户质量没有任何关联性。武拥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67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万霞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鉴定费由周万霞、赵洪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武拥军因指示过错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不当。事实上，从事家政服务人员与接受服务者之间应认定为服务合同关系，不适用雇主责任。如接受服务者提供的工作环境、条件并无不当，对于服务人员在工作中受到的损害不负赔偿责任。上诉人选任某洪梅从事案涉房屋的保洁，由于赵洪梅她们说之前曾做过保洁，所以上诉人不存在选任过失，上诉人武拥军当天不在现场，更不存在指示赵洪梅、周万霞如何操作，周万霞她们作为成年人应该考虑到自身安全问题，对保洁环境应有预判，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武拥军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周万霞在服务过程中受伤属于意外事件，应自担后果。武拥军基于人道主义精神出发，自愿垫付医疗费184050元是上诉人武拥军的民事处分行为。针对武拥军的上诉请求，周万霞辩称，1.从事家政服务的人员应当指经过相应的培训，专门从事家政服务的从业人员，一般此类人员与家政公司之间建立劳动或者劳务关系，那么接受服务方与家政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但本案周万霞并不是此类专业从业人员，从未经过任何专业培训，不符合该条的适用条件，上诉人打扫房间是临时与武拥军建立的劳务关系。2.即便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保洁人员进行打扫时，业主也应当履行提示或者告知的义务比如张贴警示语等。本案中房屋属于违章建筑同时也无此类警示标语，所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环境存在问题。针对周万霞、武拥军的上诉请求，赵洪梅辩称，答辩人和武拥军、周万霞都是邻居。答辩人在武拥军门口问武拥军家里是否需要打扫，武拥军称等装修好再请人打扫。过了二十天，武拥军到答辩人家中请答辩人找两个人帮忙打扫，一开始说价格是1000元，答辩人说1000元不好分，1200元好分。第二天答辩人就找了周万霞和薛某1一起打扫，一共去了五、六次，事发的时候武拥军爸爸说这是最后一次做完就给钱。周万霞摔下来之后武拥军将钱给答辩人，答辩人没敢要。答辩人正常就是带扫把、簸箕过去打扫，抹布是武拥军妈妈提供的。周万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武拥军赔偿周万霞护理费251880元（616天*100元+102天*100元+后续护理36000元/年*5年）、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天*30元/天=3060元、营养费155*15=232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536元、残疾赔偿金（23836+5635）*1.78*20*10%*18=944282.8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61600元（616天*100元），鉴定费2350元，合计1258424元，实际主张880896元。2.本案诉讼费由武拥军、赵洪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万霞与武拥军的父母、赵洪梅系邻居，2018年10月份，武拥军在盐城市盐都区住房，赵洪梅看到武拥军的房子建好了，就询问武拥军家里是否需要人打扫卫生，后武拥军与赵洪梅约定打扫费用1200元。赵洪梅找到周万霞、薛某2一起去打扫，每人400元。2018年10月27日上午约8时左右，周万霞在武拥军住房二楼翻出窗外擦窗户，不慎从离地面约4米左右高的窗户上跌落在地受伤，被送到盐都区楼王医院抢救，后转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诊断为：颈髓损伤后四肢瘫、神经源性膀胱直肠、泌尿道感染、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左侧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形成。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83002元，武拥军已支付184050元。后双方因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周万霞遂诉至法院。2020年3月20日，经周万霞申请并预交鉴定费2350元，依法委托东台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周万霞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时限、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经鉴定于同年7月31日作出东台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1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周万霞脊髓损伤致截瘫（肌力2级以下）构成二级伤残；2.被鉴定人周万霞确定休息期限至鉴定前一日，护理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营养期限120日。3.关于后续治疗费：被鉴定人原则上治疗已终结，后续治疗费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依靠自己的劳动力、专业技术、专业设备独立完成某作人交给其的特定工作成果，即承揽人不用接受定作人在工作方式方面的指示，更不会在人身方面受到定作人的支配和控制。本案中，武拥军因房屋需要打扫卫生，与赵洪梅约定打扫卫生费用1200元，赵洪梅召集周万霞等人共同为武拥军提供家政服务，完成房屋清洁工作后，武拥军支付相应的对价，故双方之间的行为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二）关于周万霞及武拥军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划分。1.武拥军应承担的过错及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武拥军作为定作人将二层楼保洁工作交给赵洪梅及周万霞等人共同保洁，应当考虑到其二楼的窗户离地面约有4米左右，在没有安全保障的条件下在外擦窗存在风险，其指示赵洪梅等人去完成工作任务的环境存在危险性，武拥军在周万霞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任由周万霞从窗外面保洁，对指示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武拥军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损害后果，酌情确定由武拥军对周万霞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周万霞作为成年人，具有一定的安全常识，对其服务处所的环境应有预判，相关行为应有基本的谨慎义务，其在从事保洁工作期间，未注意自身安全，从窗户上跌落在地受伤，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三）关于周万霞损失的审核确定。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审核，确定医疗费为173002元，会诊费1万元，合计183002元。2.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周万霞的营养期限为120日，按照15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营养费为18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周万霞的住院时间为102天，按标准30元/日计算，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6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周万霞的护理期限为至鉴定前一日，周万霞主张616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按照80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为57440元。5.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周万霞的误工期限为休息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为616天，因无固定工作，从事零工，无收入证明，按100元/天计算，确定误工费为61600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经法医鉴定的伤残等级情况，依法应按照本院所在地2019年度城镇居民工资性收入23836元，加上经营净收入5636元，乘以1.78系数，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并结合伤残等级系数计算，确定残疾赔偿金为944283元。7.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就医治疗需要发生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周万霞因受伤致残，需购买站立康复床、残疾人坐便器、手指训练康某、手动翻身床、轮椅等，合计4074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情况，因周万霞承担主要过错，故周万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上述各项合计1256259元（金额精确到元）。综上，武拥军赔偿周万霞的金额为314064元（1256259*25%）。判决：一、武拥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万霞314064元，扣除已付的184050元，实际再赔偿周万霞130014元；二、驳回周万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周万霞提供两张窗户压条照片，拟证明案涉窗户压条存在质量问题。武拥军的质证意见是：无法确定真实性，正常人擦窗户应当抓住窗户的边框而非压条，窗户压条与周万霞摔倒没有因果关系。赵洪梅的质证意见是：案涉照片是事故现场的照片。上诉人武拥军、被上诉人赵洪梅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万霞、赵洪梅与武拥军三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以及案涉事故各方责任比例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周万霞、赵洪梅与武拥军三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以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问题。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武拥军因在盐城市盐都区住房需要保洁，上诉人周万霞、被上诉人赵洪梅以及案外人薛某1一起为武拥军的房屋提供保洁服务，故在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承揽关系不当。但本案中上诉人周万霞自身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在无人协助亦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在二楼翻出窗外擦窗户，忽视了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主观上也放任了危险的发生，故上诉人周万霞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定其自身承担75%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武拥军未能考虑到在二楼擦窗户的危险性，未能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以及提供安全必要的保障条件，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认定上诉人武拥军承担25%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周万霞称窗户存在质量问题等无相关证据且与本案并无必然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已经判决驳回周万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故对周万霞起诉赵洪梅的诉讼请求已经驳回，故对上诉人周万霞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判项，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周万霞、武拥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17.92元，由周万霞、武拥军各负担12608.96。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维群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严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