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玫，女，198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北京市瑞晶朋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政，女，198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成，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伟娜，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玫因与被上诉人邢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0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邢政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关于邢政向李玫转账的200万元为借款而非出资款的认定错误。在签订三份合同协议前的沟通过程中，李玫从未有向邢政借款的意思表示，邢政亦表示为合作，未有借款给李玫的意思表示，双方无借贷200万元的合意。2017年11月28日邢政给李玫转账200万元时并未明确款项性质系借款。事实上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所记载的日期2017年11月28日非真实签字日期，邢政在三份合同中歪曲了合作出资的本意并诱导李玫签字。邢政从2017年10月26日公司成立到2018年4月期间，一直表示为投资，从未提及借贷。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及借款合同约定明确、合法有效也是错误的。案涉200万元借款名为借贷，实为投资，如前所述，邢政自始至终都在以股东身份与李玫沟通，其诱导李玫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合作协议的借贷条款无效，实质应为投资款，2019年10月10日的录音可以证明。二、假设李玫与邢政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一审法院也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首先，李玫与邢政系合作伙伴，可以直接沟通，无需经过黄新转达，故2019年9月5日不能认定为邢政向李玫明确提出提前还款的日期。其次，李玫在合作中不存在违约和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24%的年利率上限不适用于违约金的标准认定，且已被15.4%取代。一审法院判决据该利率计算违约金，违背了违约金的补偿性和惩罚性的本质。借款合同9.2条虽然约定了邢政有权要求李玫提前偿还借款，但该条款与9.1条对李玫并不公平，邢政无权依据该条款任意解除合同并要求李玫提前归还借款。在案证据未显示双方对提前归还借款的利息标准达成一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应给予李玫还款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9月5日李玫应立即还款是错误的。三、本案邢政违约在先，借款合同系合作协议的从合同，一审应就三份合同综合作出认定。李玫没有任何过错和违约，邢政无权要求李玫承担律师费。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尚未届满，邢政应承担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邢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玫的上诉意见。邢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玫偿还邢政借款本金200万元；2.李玫向邢政支付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为353753.42元）；3.李玫承担邢政为本次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11万元；4.诉讼费由李玫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起，邢政和李玫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商讨合作成立公司事宜。2017年11月28日，邢政（甲方）与李玫（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共同发起设立李玫文化公司，合作内容：1.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由甲方出借给乙方200万元，用于公司成立前乙方解决购买设备问题。乙方收到甲方出借的200万元款项之日起，甲方即享有乙方实际控制的两家企业（李玫工作室、礼美传玫公司）30%的分红收益，该分红收益作为借款期间的利息，甲方无需对该两家企业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2.双方签订股东出资合同，约定李玫文化公司设立的相关事宜，明确甲乙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甲方占公司股权比例的30%，乙方占公司股权比例的70%（乙方持有的70%股权中含有李某30%的股权）。3.公司成立后，将收购乙方实际控制的两家企业，成为其实际控制人，乙方实际控制下两家企业的股东将分别以1元的价格将股权全部转至李玫文化公司名下，李玫文化公司将持有两家企业100%的股权。同时乙方及其控制下两家公司的股东承诺李玫文化公司无需对收购之前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概由原股东承担全部债务。4.李玫文化公司取得乙方实际控制的两家企业（李玫工作室、礼美传玫公司）100%股权后24个月内，乙方应一次性返还甲方200万元，甲方收到该笔还款后直接将该款项作为对公司的实缴出资款。同日，邢政（甲方，出借人）与李玫（乙方，借款人）签署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准）。借款用途为购买设备。借款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至李玫文化公司全资100%控股李玫工作室和礼美传玫公司之后24个月内。甲方根据本合同的约定要求乙方提前偿还借款及所涉债务的，以甲方要求的日期为借款期限到期日。合同有效期限内，甲方即享有乙方实际控制的两家企业（李玫工作室、礼美传玫公司）30%的分红收益，该分红收益作为借款期间的利息，甲方无需对该两家企业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应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之日一次性将全部借款支付至甲方，并向甲方出示银行汇款的凭证。甲方收到该笔款项后5日内应将该笔款项全部汇入李玫文化公司，作为甲方在李玫文化公司的出资额。甲方可要求乙方提前偿还借款及所涉债务。借款及所涉债务系指借款本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评估、登记、保险、鉴定、拍卖、过户、诉讼或仲裁、保全、送达、执行、律师、差旅等全部费用）。乙方逾期偿还借款本金的，甲方对逾期偿还的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计收违约金，违约金标准为每逾期一天按照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计收违约金。同日，邢政、李玫、案外人李某共同签署股东出资合同，约定三方共同出资申请设立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名称：李玫文化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660万元。股东邢政出资200万元，占公司股份30%；股东李玫出资260万元，占公司股份40%；股东李某出资200万元，占公司股份30%。公司设立过程中所需的各项必要合理费用，经三方商讨后由一方先行垫付，公司依法注册登记成立后，该等费用于公司首届股东会会议审议通过之日起的30日内由公司一次性返还给支付方；如公司未能设立，各方应按照本协议确定的持股比例分担上述设立费用。公司股东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5年内认缴，股东可提前认缴出资。同日，邢政向李玫尾号为9217的账户转账200万元。2019年9月5日，邢政的丈夫黄新向李玫发送微信：黄新：“既然A姐跟你讲了，我就不多说了，你看看还款的方案怎么定，给我发过来”；李玫：“好的哩，我这两天，商量好了个你们说，或者你们有想法也可以和我说，没关系的都是朋友，我近期困难点，但是下半年应该可以尽快给的，能多给绝对不欠着”；黄新：“OK，就这两天给我个方案，我是觉得尽快办完对大家都好”；李玫：“嗯呢，必须的，我也是这么想的”。礼美传玫公司工商登记显示，2015年11月3日，李玫持股90%、李某持股10%，此后股东没有变更记录。2020年4月14日，该公司核准登记注销。李玫工作室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为个人独资企业，李玫为该公司股东。2019年12月20日，该公司核准登记注销。李玫文化公司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股东为邢政（持股39.94%）、李某（持股30.03%）、李玫（持股30.03%）。李玫主张，邢政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增加了持股份额。2019年10月10日，邢政、黄新、李玫及其丈夫高兴共同商讨案涉款项如何偿还的事宜，在谈话过程中，李玫提出可以接受以邢政退股为前提的还款方式，但双方在还款期限等问题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邢政为提起本案诉讼委托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进行代理，为此支付律师费11万元。李玫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的证人证言为：李某、李玫、邢政均为李玫文化公司的股东，三方为合作关系。对于李玫与邢政之间的借款关系李某原本不知情。李某系李玫的妹妹，与邢政系朋友关系。庭审中，邢政认可其为李玫文化公司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主张双方之间存在的投资合作关系和借款合同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李玫主张，李玫文化公司的会计由邢政选任；邢政介绍多个客户，由李玫文化公司提供拍摄服务后未支付费用或未足额支付费用。对此，邢政认可会计是由其介绍，但是经过了股东一致同意；关于介绍客户的问题，邢政确实为公司介绍了客户，但邢政只是负责介绍，至于收费的问题，是由公司的工作人员后续跟进，邢政并不负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及借款合同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邢政提供的合作协议、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可以确认邢政与李玫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李玫向邢政借款200万元用于公司成立前李玫用于购买设备。李玫文化公司取得李玫实际控制的两家企业（李玫工作室、礼美传玫公司）100%股权后24个月内，李玫返还邢政200万元后，作为对公司的实缴出资款。李玫关于案涉200万元系邢政对李玫文化公司的出资款的答辩意见，显然与双方协议约定并不相符，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邢政有权要求李玫提前还款，并且以邢政要求的日期为借款期限到期日。邢政现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邢政已于2019年9月5日要求李玫还款，故邢政现主张李玫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自2019年9月6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违约金，未超过合同约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邢政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亦具有明确的合同约定，法院亦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邢政借款本金2000000元；二、李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邢政违约金（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三、李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邢政律师费损失1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李玫称合作协议、借款合同以及股东出资合同的实际签订日期并非合同载明的2017年11月28日，而是2017年11月29日之后，具体日期记不清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玫上诉称200万元并非借款，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载明合作内容包括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和股东出资合同以及由邢政出借给李玫200万元用于公司成立前李玫解决购买设备问题，并约定李玫工作室和礼美传玫公司分红收益作为借款期间的利息，邢政无需对上述两家企业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以及邢政收到李玫一次性返还的200万元后直接将该款项作为对公司的实缴出资款。后双方另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对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借款利息、逾期还款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李玫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悉签字的法律后果，在签字前应知悉合同内容。李玫上诉称上述协议系其在邢政诱导下在不知情的情形下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合作协议和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李玫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协议的记载。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并根据上述协议和转账凭证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问题，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邢政可要求李玫提前偿还借款及所涉债务；邢政根据本合同的约定要求李玫提前偿还借款及所涉债务的，以邢政要求的日期为借款期限到期日；李玫应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之日一次性将全部借款支付至邢政。并约定李玫逾期偿还借款本金的，邢政对逾期偿还的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计收违约金，违约金标准为每逾期一天按照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计收违约金。根据在案证据和双方当庭陈述，可以确定邢政在2019年9月5日之前即已要求李玫还款，根据上述合同约定，2019年9月5日200万元借款已到期，李玫应一次性将全部借款支付给邢政。李玫逾期未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李玫有关本案其未违约，而系邢政违约在先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2019年9月5日作为李玫承担违约金的起算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违约金的支付标准，经查，本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7年11月28日，应适用2015年6月23日通过，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支付标准，邢政主张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未超过合同约定，亦未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保护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确认。关于律师费，双方签署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邢政有权要求李玫提前偿还的借款所涉债务中包含律师费等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对邢政要求李玫承担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玫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10元，由李玫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艳芳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刘欣宇书 记 员 梁 佳书 记 员 汪雅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