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2民辖终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恒兴建筑工程（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幢1层A181。法定代表人：刘仁，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雅达润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经济开发区东区科海大道226号。法定代表人：周明達。上诉人中科恒兴建筑工程（北京）有限公司（下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雅达润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下称雅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788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中科公司上诉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约定了两个互相排斥的纠纷解决方式，故应认定该条款整体无效。根据审查协议的公正性、一致性原则，判定争议解决条款内容效力的标准与尺度应当保持统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同一合同、同一条款中同时选择了两种纠纷解决方式，实质上是同时选择了两种相互排斥的法律程序。根据仲裁法的规定，仲裁协议无效，而按照对仲裁与诉讼实行司法审查时应坚持同一尺度的要求，诉讼管辖协议亦应认定无效。实践中的案例如下：（1）邯郸市亿泰种猪有限公司与江苏安佑科技饲料有限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书》中约定：“合同发生纠纷，当事人应当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乙方所在地的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或向乙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淮安市中级法院（2014）淮中民辖终字第0008号民事裁定书指出“在当事人既选择仲裁又选择诉讼的情况下，当事人之间达成了两个合意，一个是关于仲裁的合意，一个是关于诉讼的合意。当两个合意发生冲突时，既然关于仲裁的合意由于约定不明而无效，那么双方关于诉讼管辖合意的效力也应同样无效。就诉讼而言，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管辖条款，应具有单一性与排他性，“或审或裁”的约定，属当事人约定了两个互相排斥的纠纷解决方式，故认定该条款整体无效，根据法定管辖原则来确定管辖法院。”（2）南京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四建公司）与南京龙昌集团溧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龙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7.1条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时，约定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或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南京市中级法院（2014）宁民辖终字第324号民事裁定书指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的争议解决条款中同时约定了仲裁与诉讼两种相互排斥的纠纷解决方式，故该争议解决条款整体无效，依法应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理由如下：“...其次，当事人就纠纷解决方式达成的约定必须明确、具体，即裁审择一。裁审择一是指当事人达成的争议解决方式条款，必须明确、具体的选择诉讼方式或仲裁方式中的一种作为纠纷解决方式。仲裁法第五条明确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仲裁协议对当事人的拘束力体现在，一旦同意选择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就不得以诉讼方式解决争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亦有规定，审查受理起诉条件的要件之一为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该规定首先从主管机关角度，否定了人民法院受理具有有效仲裁协议纠纷的可能。该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中还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这就进一步明确了把具备有效仲裁协议的纠纷排除在人民法院可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之外。由此可见，仲裁程序与诉讼程序是相互排斥的，实行裁审择一，不仅是为了尊重当事人达成的仲裁协议，而且也可避免裁审并行导致社会解决纠纷成本增加。再次，诉讼方式作为仲裁方式的法定司法救济手段，亦决定两种纠纷解决方式不能同时并存。仲裁程序是解决纠纷的一种便捷的程序，其效力虽为国家认可，但并无国家强制力保障，具体表现在仲裁裁决作出后，如一方不履行时，要由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进行执行。对此，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意见、仲裁法均分别规定了将诉讼作为仲裁协议有瑕疵、仲裁不能等情形的救济手段。仲裁与诉讼是当事人自治解决纠纷与国家司法救济相结合的一个完整体系，但在程序方面却是两种相互排斥的纠纷解决方式。最后，司法效益、诉讼经济等原则亦要求当事人不能同时选择两种纠纷解决方式。根据仲裁法的规定，仲裁机构的管辖权源于双方当事人以协议的方式授予，即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而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人民法院审判权的行使也肇始于当事人提出立案申请。如果当事人将同一纠纷的主管权同时赋予两个纠纷解决机关，其直接后果就是双方当事人为实现自己的利益，各自选择不同的纠纷解决方式，启动相互冲突、排斥的两种程序，增加解决纠纷的成本，浪费司法资源。”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应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综上，本案依法应根据“原告就被告”的一般地域管辖原则确定受理法院，即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因中科公司的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大黄庄南里甲八号楼三层G房间，该地点属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辖区，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应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将本案移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雅达公司针对中科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仲裁协议无效不影响诉讼管辖协议的效力。该约定管辖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对条款中仲裁或诉讼管辖约定的效力分别作出认定，约定部分无效的，并不当然导致争议解决条款整体无效。双方约定管辖条款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因此该诉讼管辖协议应属有效。其次，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聚合聚苯板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第7.1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工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或诉讼解决”。工程所在地在北京市大兴区，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中科公司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中科公司明知双方对管辖权有约定，仍然提出管辖权异议，且在一审法院驳回管辖权异议之后仍然提出上诉，此举属于滥用诉权，拖延案件审理进程，恶意妨碍民事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并追究其法律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雅达公司依据《供货合同》等证据，以中科公司欠付货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中科公司告向雅达公司支付货款2354784.84元及利息等，故本案属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本案中，中科公司（甲方）与雅达公司（乙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第7.1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工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或诉讼解决”。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合同中约定争议解决的仲裁协议内容无效，本案应按照合同中约定管辖内容确定管辖。鉴于合同约定的工程所在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故双方当事人选择纠纷由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的意思表示明确，符合上述法律关于协议管辖范围的规定，且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约定管辖法院明确，应认定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管辖协议，起诉时能够确定管辖法院的，从其约定；不能确定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本案所涉《供货合同》存在有效的管辖约定，故本案应依据当事人的约定确定管辖。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据此对本案有管辖权。综上，中科公司关于本案应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管辖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李蔚林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赵 楚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