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巍，男，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会（张巍之妻），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峥，北京瑞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绍林，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西城区，现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岚（张绍林之妻），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生，女，196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翔（张燕生之夫），196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亿商传媒投资有限公司经理，户籍地上海市卢湾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张巍因与被上诉人张绍林、张燕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2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张巍一审各项诉讼请求；2.由张绍林、张燕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多项事实均没有证据证明。1.“2019年5月5日，甲方即张巍与乙方即张绍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涉诉房屋由乙方购买，售价为1520万元……”该事实只有张绍林个人陈述，无书面证据证明，且张燕生和张巍当庭均予以否认。张巍起诉时提交了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合同载明房屋交易金额为3500万元，合同上有各方亲笔签字。2.所谓的张绍林听从张文会的安排给案外人转款以及小贷公司是张文会找的等事实，仅为张绍林个人陈述，无书面证据证明。张巍、张文会均予以否认。3.“2019年4月25日，张家铭分5笔转入张绍林账户用于交付给北京亿商大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即张燕生及其配偶陈晓翔的公司投资款430万”，上述事实仅为张绍林个人陈述和主观推测，无书面证据证明，张巍当庭即已否认。4.“张燕生又称欠黄海悦1500万元，欠董冬梅1200万元，张文会与张绍林的聊天记录认可。张文会是在帮我弄贷款，张文会与张绍林没有关系”，上述事实仅为张燕生个人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张巍、张文会亦予以否认。5.“张绍林收到张家铭转入430万元，即前文所提及的投资给张燕生的项目投资款，通过张绍林的账户中转，张燕生确认张家铭转款430万元是境外投资款”，上述事实仅为张绍林、张燕生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张巍当庭即已否认。二、一审判决自第6页倒数第五行起至第9页第九行所认定的事实均与本案房屋买卖行为无关。这些事实对于本案合同关系不产生任何影响，不应成为本案审理的对象。张绍林在一审中就上述事实提交的全部证据均与本案主要事实无关联性，而一审法院却予以采纳。三、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通谋虚假、掩盖真实意图的行为，明显属于证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是关于人民法院对于恶意串通事实的认定的证据规则。根据上述规定，认定恶意串通等事实的证明标准应当是证据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而不是一审判决中采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因此，一审法官错误适用了证据规则，导致认定当事人存在通谋实施虚假意思表示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得出“双方之间通谋虚假、掩盖真实意图的意思表示成立”的结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民法总则》关于虚假行为的规定。1.根据法律行为理论，判断当事人之间实施的法律行为是否存在虚假意思表示，主要是看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也就是当事人外在表示的意思与内心的法效意思是否一致，是否存在意思与表示不一致的情形。从本案当事人实施的行为看，张燕生作为实际购房人签订合同的法效意思是为了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张巍签订合同的法效意思是取得3500万售房款，双方签约目的非常明确，两者构成对价，彼此达成一致，形成完整的合同关系。从本案合同签订、房款支付、实际交房、产权过户的交易全部流程以及目前张燕生实际居住使用房屋的现状等事实，均能反映张巍与张燕生签订本案合同行为完全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绍林也对于本案合同的签订情况有着充分的了解。2.关于张燕生为何要购买该房屋，购买房屋后如何处置等问题，均属于当事人实施法律行为的动机，行为动机不影响法律行为的性质和效力，也不应成为本案庭审调查的重点。即使认定张燕生用所购房屋后续进行了贷款融资行为，其从事的行为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至于与本案房屋买卖没有任何关系的资金往来事实更不应成为本案审理的对象。3.一审判决理由部分所做的推定不能成立。张燕生的个人资信状况、支付能力不影响其民事行为能力，其仍然有权对外签订合同。更何况在当前融资市场发达的环境下，当事人可通过各种方式筹集资金履行合同。一审判决通过张燕生签约时属于失信被执行人等事实来推定张巍与张燕生的交易违背常理的观点不能成立。此外，张巍在整个交易中亦尽到了谨慎交易的注意义务，从合同关于违约金、定金、所有权保留等合同条款的设置，均表明张巍已经充分考虑到如何维护自身权益，以及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时如何采取救济措施。这些事实都说明了该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真实的交易。4.关于房屋总价为3500万元是张巍与张燕生经过协商一致进行约定的，在不存在欺诈、胁迫以及不损害其他人利益的情况下，任何第三方不应予以干涉，法院亦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愿。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双方约定的3500万元价格远高于市场价格，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根据。且张巍在与张燕生签订合同之前，早已在房屋中介网站刊登过出售本案涉及房屋的信息，出售价格即3500万元，张巍与张燕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格的商定并非无根无据。5.从该合同履行结果看，张巍已经按照合同，完全、及时地履行了出售人协助办理过户、向买受人交付房屋的义务；张燕生已实际取得房屋的占有，居住在该房屋，并与小区物业公司签订了“物业服务合同”，同时又直接支配了该房屋，委托张绍林通过抵押该房屋取得银行贷款，并决定贷款的使用用途。从法律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讲，法院也不应轻易否定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五、一审判决驳回张巍全部诉讼请求的结果违反法律规定。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结果处理，一审法院仍然存在两个明显错误。第一，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合同无效后，应当对于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并进行处理。对此《九民会议纪要》36条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一审法院显然没有按照九民会议纪要的精神进行审理和判决。第二，张巍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就是返还房屋。这项请求的结果与无效合同的处理结果是相同的，一审判决既认定合同无效，又驳回张巍请求的判决，自相矛盾。六、关于代持问题，一审中张绍林明确说他是代持人，一审对代持的事实没有进行认定。一审的时张巍反复跟张绍林确认过，实际收到的房款是520万，张绍林所说的800多万不属实。张绍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巍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将案件事实调查的很清楚，对于3500万的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以及张燕生、张巍之间订立合同、交付款项、交付房屋、订立合同的目的和心理均做了深入调查，才得出了一审判决结果。第二，一审中双方都提交了证据，并且进行了反复的质证，一审法院就证据多次询问张巍质证意见，张巍认为与本案无关，所以并没有对证据提出合理的怀疑，没有必要提高一审法院对于证据判断的适用标准。第三，房屋现在的实际占有人是张燕生，因为房子是高岚夫妇暂时借给张燕生使用的，一审并没有判决所有权归属，那么也不会是无权占有的状态，且张绍林夫妇为房屋已经支出了将近900多万的费用，这些费用的损失还在不断的扩大。张燕生辩称，合同很明确，张绍林是代持人，其也认可该事实。房屋是张燕生买的。张燕生夫妇从2019年开始就在此居住，这与合同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对于合同无效后张燕生把房子腾退给张巍还是张绍林没有明确。一审判决虽然对张燕生有利，但无法执行，因此张燕生无法确认是否认可一审判决。张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张巍与张绍林、张燕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判决张绍林协助张巍将北京市顺义区万万树花园二区X号X1至X2层X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到张巍名下；3.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张绍林、张燕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诉房屋位于顺义区万万树花园二区X号X1至X2层X。张巍与张文会系夫妻关系，育有儿子张家铭。张燕生与张绍林系姐弟关系，张燕生与陈晓翔系夫妻关系，张绍林与高岚系夫妻关系。张巍、张文会与张燕生、陈晓翔系多年朋友。2019年4月11日，张巍与张燕生、张绍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甲方即出卖方系张巍，乙方即买受方1系张燕生，丙方即买受方2系张绍林，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房屋售价合计为35000000元，乙方向甲方支付总价款的15%即5250000元作为定金，过户日起360日内付清85%的房屋价款，即29750000元，同时定金转房款；甲方同意按照乙方要求的时间将该房屋先行过户并交付乙方使用；乙方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则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每逾期一日按照逾期款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逾期超过十日后，即视为乙方不履行本合同，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所付定金甲方有权不予退还；乙方要求将该房屋过户到乙方弟弟张绍林（丙方）名下，本合同付款及相应责任义务仍由乙方承担，若不能在约定时间内支付房款，甲方有权要求丙方将房屋过户给甲方指定任意人。丙方承诺，如果乙方发生违约，丙方将无条件配合甲方处置该房屋。该合同甲方处签字为张巍，乙方处含委托代理人签字处有张燕生、张绍林、陈晓翔。2019年5月5日，甲方即张巍与乙方即张绍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涉诉房屋由乙方购买，售价为1520万元，首付款应在2019年6月5日给付，并约定在2019年6月19日过户前乙方张绍林向甲方张巍支付第二笔购房款400万元，在过户后20日内支付剩余尾款600万元；房屋交付在双方办理过户手续之日起当日内完成；约定在6月19日双方相互配合申请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张绍林称该份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在华夏银行办理抵押借款900万元而签订，但原件已经丢失，无法举证质证，故申请撤回了该份合同作为证据。2019年6月5日，张绍林转账给张巍520万元。张绍林称520万元是从小贷公司借出，为此向小贷公司支付了利息45万元，收款方是杨涛。张燕生认可杨涛是小贷公司的，张燕生称杨涛手里钱多才找他借的，对张绍林的陈述认可。2019年6月19日，张巍与张绍林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涉诉房屋价格为812万元，买受人张绍林应在2019年6月19日前向张巍支付全部金额812万元，该格式合同中大部分空格内容均未填写。张巍、张燕生、张绍林称该合同是为了过户签订，房款价格低是为了少交税费，最终按照计税金额812万元交纳的税费。当日，涉诉房屋过户登记至张绍林名下。2019年8月14日，张绍林与华夏银行签订了涉诉房屋的《个人抵押合同》，贷款本金900万元，期限自2019年8月13日至2022年8月13日。2019年8月23日，华夏银行发放张绍林贷款900万元，同日该笔款项即转至北京佳阳金都商贸有限公司，摘要内容为“支付货款”。张绍林称：北京佳阳金都商贸有限公司将900万元全部取走，该公司是杨涛安排的，杨涛收取了30万元费用，张文会要求把剩余的钱都转给黄海悦，他们决定如何分配之后，黄海悦将剩余270万元转给了高岚。因为要用其中的600万去还他们的借款，520万本金，45万利息，剩余35万元中有20万给了张燕生女儿，15万由张绍林使用。张绍林听从张文会的安排转给黄海悦、张家铭、董冬梅。小贷公司都是张文会找的，张绍林听从安排。2020年4月27日，张燕生及其配偶陈晓翔向张巍出具《补充协议》，内容“2019年4月11日，就张燕生购买张巍名下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万万树小区2312号别墅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成交价格叁仟伍佰万元正（350000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伍佰贰拾万元正（5200000元），余款贰仟玖佰捌拾万元（29800000元）应于过户之日起360日内付清，同时定金转为房屋价款；在张燕生给付全部购房款前，张巍对房屋保留所有权。合同履行中，张巍按照张燕生的要求，已在约定时间将房屋过户至张绍林名下；张燕生已经支付购房款伍佰贰拾万元正（5200000元），截止本补充协议签订时剩余购房款尚未给付。签署人：张燕生陈晓翔时间：2020年4月27日”。该《补充协议》上没有张巍签字。高岚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19年9月2日黄海悦转给高岚270万元，次日，转给张绍林50万元，转给黄海悦100万元，转给张家铭284400元，转给董冬梅700000元，余额为215600元。2019年4月25日，张家铭分5笔转入张绍林账户用于交付给北京亿商大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即张燕生及其配偶陈晓翔的公司投资款430万。对此，张燕生认可是投资其海外项目的款项。2019年9月23日，张巍转入张绍林账户332300元，9月24日董冬梅转入460万元，共计4932300元；张文会指示张绍林通过该账户分别转给张文会母亲王秀英账户18万元、转给黄海悦15万元；2019年9月25日张文会指示张绍林通过该账户转给王春利187.7万元、王晓文832105元、严敏451320元、周萍239000元、陈晓翔550575元、董冬梅252300元和40万元，转出款项共计4932300元。有张文会与张绍林的微信记录，转出款项的账户名称、金额均由张文会告诉张绍林。张绍林称只是接受张文会的指示操作，没有其他原因。张燕生称，黄海悦、张家铭、董冬梅都是我的债主，整个贷款都是黄海悦经办，找的银行办理，事实上是我们跟银行之间的中介人。张绍林说还完小贷公司600万后剩余15万元是认可的，不认可张绍林所述是张文会指示小贷公司，黄海悦是听从我的指示分配钱。我与张家铭之间只是临时借款，没有签订合同。张绍林、高岚是按照我的指示给他人转款。张燕生又称欠黄海悦1500万元，欠董冬梅1200万元，张文会与张绍林的聊天记录认可。张文会是在帮我弄贷款，张文会与张绍林没有关系。张绍林收到张家铭转入430万元，即前文所提及的投资给张燕生的项目投资款，通过张绍林的账户中转，张燕生确认张家铭转款430万元是境外投资款。张绍林转给张星旋、臧义、黄海悦、马德胜、陈辉的款项，张绍林、张燕生确认其中张家铭的430万元投资款是通过购买这些人员的外汇转汇往境外，张燕生称是从这些人手中购买外汇，所以让张绍林转款给他们。张燕生确认张绍林不认识他转款出去的这些人员。张燕生及其配偶陈晓翔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通州法院、海淀法院均有未执结案件，张燕生当庭确认共计一千余万元未给付。2021年3月3日庭审后，张巍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对于庭审中证据的补充质证意见，不认可张文会与张绍林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并否认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不同意张绍林的证明目的，张巍与配偶张文会与张燕生没有生意往来，称张绍林断章取义截取部分内容不能反映真实情况，也不能证明张巍与张燕生存在紧密的合作和资金往来，真实情况是张燕生为了梳理公司流水，便于企业规范化管理和审计，也便于为张绍林申请消费贷款等原因，张燕生请张巍配偶张文会帮忙将其公司流水归集到张绍林个人账户，上述交易资金只是在张绍林账户周转一圈，与张巍及其亲属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张巍及其亲属从中未获取任何利益，张绍林之妻高岚作为张燕生经营公司的财务人员对此非常清楚，张燕生的公司进行上述资金周转行为，高岚均参与，张文会与张绍林在此之前无交集，微信聊天记录反应的情况只是张文会应张燕生的要求才帮助张燕生协调相关转账汇款事宜，并非是张文会在为自己利益处理自己的事务。关于北京忆商大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即张燕生经营的公司给张巍之子张家铭的430万元投资入款通知及张绍林资金账户为张燕生代收款项其中包括张家铭430万元投资款，张巍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同意张绍林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张巍与张燕生存在合作以及境外投资关系。张绍林、张燕生明确称涉诉房屋在华夏银行的贷款付息已经于2020年6月暂停，至今未再付息。张巍于本案起诉前，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诉房屋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审核后予以保全，并作出（2020）京0113财保95号民事裁定书，涉诉房屋已被查封。另，张巍系西城法院执行局干警。张巍以所有权确认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经审理其变更请求，后一审法院调整本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向双方核实确认张燕生配偶陈晓翔在《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名的情况，张巍明确表示买受人是张燕生，因陈晓翔与张燕生是夫妻关系才签字，不要求追加陈晓翔在本案中作为被告，张燕生、张绍林亦不要求追加陈晓翔作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争议焦点是，张巍请求解除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真实有效。经过庭审，双方均对涉诉房屋是否存在买卖合同以及双方之间的关系进行了陈述、确认，张巍与张燕生称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多年好友才同意在仅给付了合同约定价款不足六分之一的情况下就将涉诉房屋过户给张燕生的弟弟即张绍林，而张巍系明知张燕生为失信被执行人而无法以本人名义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同意将房屋过户至张绍林名下，且张巍妻子张文会介绍小贷公司人员就涉诉房屋办理借款、贷款，并指示张绍林利用其银行账户转入、转出多笔款项，张绍林也按张燕生的指示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进出款帮助张燕生买入外汇、偿还借款等。事实上，在签订涉诉房屋的购买协议时及到目前为止的近两年时间内，张燕生均无给付房款的能力，其亦表示现在无能力履行剩余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张巍作为西城法院执行局干警，对张燕生作为失信被执行人的经济情况且作为多年好友的生活情况均有明确认知，但是，张巍在明知张燕生履行给付能力明显欠佳、仍为失信被执行人的情况下与张燕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行为有悖常理，违反谨慎交易行为人的合理行为模式，且涉诉房屋的市场价格远低于双方约定的价格3500万元，结合在涉诉房屋过户前双方从小贷公司借款及过户后从华夏银行抵押借款的事实，张绍林陈述称张巍与张燕生并非真实买卖房屋而是通过此种方式套取银行贷款从事其他经营性、投资性活动的意见较为合理。因此，一审法院从现有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考虑，双方之间通谋虚假、掩盖真实意图的意思表示成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无效，故驳回张巍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张巍申请法院调取：1.我爱我家2018年2月房屋挂牌信息，证明2017、2018年张巍就挂牌出售涉诉房屋，售房是张巍真实意图。2.2019年8-10月张绍林、高岚的银行流水，证明张巍转入张绍林账户的332300元是用来帮助张燕生公司调账的。张燕生庭后向本院邮寄2019年9月29日水费收据一张、2020年5月12日水费收据一张及2021年5月22日水费发票一张，证明其在涉诉房屋实际居住。本院认为，张巍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直接关联，无调取必要，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张燕生庭后提交证据欲证明之居住事实已经张巍、张绍林认可，无举证必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争议焦点是张巍与张燕生、张绍林之间是否成立真实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张巍、张燕生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张绍林则主张双方并非真实房屋买卖而是通过此种方式套取银行贷款用于投资，双方就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存在争议。根据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张巍在明知张燕生为失信被执行人、明显缺乏履约能力的情况下，仍就价格高昂的涉诉房屋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在其仅支付了不足合同价款15%的定金的情况下就将房屋转移登记至张燕生指定人员张绍林名下，且张巍配偶张文会介绍小贷公司人员就涉诉房屋办理借款，并指示张绍林利用其银行账户转入、转出多笔款项至其指定人员账户，同时亦存在张绍林按照张燕生指示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帮助张燕生买入外汇、偿还借款等事实。结合全案事实，本院认为双方签署、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悖常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有真实的买卖房屋的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巍与张燕生、张绍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无效，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合同无效后，应当将返还购房款、返还房屋、赔偿损失等事宜一并解决，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在合同相对方未反诉主张返还房款、赔偿损失的情况下，不宜支持合同一方要求合同相对方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可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解决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驳回张巍全部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张巍各项上诉理由均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张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