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4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东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太阳街道办事处潘大村。 法定代表人：尚晓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岭，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旸，辽宁如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冬，女，197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水石，辽宁高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白云治，男，1957年10月27日出生，锡伯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上诉人大连东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跃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冬、原审第三人白云治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孙冬于2020年1月9日向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辽0281民初503号民事判决。东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辽02民终6064号民事裁定，撤销（2020）辽0281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12日作出（2020）辽0281民初6765号民事判决，东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跃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并非实际出借人，实际出借人是原审第三人白云治，白云治和孙冬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关系。且被上诉人诉请已过诉讼时效。2.本案事实已被刑事案件确认。白云治将讼争款项出借给李长海，白云治已被刑事案件认定为非法集资参与者，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讼争借款关系无效，不应受法律保护。且刑事案件已经判令李长海进行退赔，因此，被上诉人不应受到双重保护。3.上诉人在一审已经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一审法院对该份协议书上加盖的东跃公司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属程序不合法。4.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长海在吸收孙冬借款期间，已不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以李长海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如果按照这一逻辑，所有刑事案件被害人都有权利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借款，那么，刑事判决书将形同虚设。 孙冬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为，2014年7月10日上诉人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上诉人三个股东共同向被上诉人出具《协议书》，且上诉人盖章确认，确认李长海向孙冬借款的事实及款项用途为在建房地产项目，上诉人同意将在建工程和已完工的部分房屋抵顶讼争借款，上诉人既是借款人，也是担保人，所以上诉人和李长海应该共同承担给付责任，并不存在被上诉人获得双倍赔偿的问题。 白云治述称，对本案没有意见。 孙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东跃公司支付孙冬借款2,100万元，利息从2014年4月30日开始按年6%计算到还清止；二、诉讼费由东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东跃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李长海；2014年4月25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迟乐健；2014年7月2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尚晓杰。2016年1月6日，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以瓦检公诉刑诉[2016]12号起诉书指控李长海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辽0281刑初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李长海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整；二、责令被告人李长海自本判决生效十日内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219945550元；三、继续追缴涉案集资参与人所得利息，对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不予追缴利息，予以折抵本金。”（2016）辽0281刑初9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的基本事实为：“2012年至2014年期间，李长海以建设太阳街道办事处‘缘海佳都’小区需要资金周转并承诺给予高额利息回报为由，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公众资金；其中，吸收白云治资金45000000元；案发前李长海支付白云治利息10000000元。”李长海吸收白云治资金45000000元，分别给白云治出具两张借据,其中一份借据系出具给孙冬，另一份借据系出具给案外人白鑫。出具给孙冬的借据内容为：“李长海于2012年3月至2014年4月，因公司资金不足多次向孙冬借款共计人民币贰仟壹佰万元正（21000000），用于公司在太阳街道办事处潘大村桥头‘缘海佳都’项目建设。”在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503号案件庭审中，白云治明确表示其同意案涉款项直接给付孙冬，再由孙冬向其给付。另，（2016）辽0281刑初9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李长海未向白云治进行退赔；在执行（2016）辽0281刑初9号刑事判决过程中，未追缴到涉案集资参与人所得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孙冬是否系本案的适格原告？二、东跃公司与应否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三、案涉款项已经包含在（2016）辽0281刑初9号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李长海的退赔款项中，是否还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首先，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孙冬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而作为借款法律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借据）中载明的出借人系“孙冬”，虽经一审庭审查明实际出借资金的人是白云治，但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亦可见借款人已经实际取得了案涉款项，其应当负清偿义务，至于借据中的出借人与实际出借资金的人不相符合，不应成为借款人的抗辩理由，而是借据载明出借人与实际出借人之间的关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白云治并未对孙冬的原告资格提出异议，且其在（2020）辽0281民初503号案件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由东跃公司直接向孙冬支付借款，因此孙冬系本案的适格原告。其次，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东跃公司应否承担偿还借款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款项发生于2012年至2014年期间，此期间李长海系东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虽然系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据，但其在借据中亦明确写明借款用于公司在太阳街道办事处潘大村桥头“缘海佳都”项目建设，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刑初9号刑事判决书亦确认李长海系以建设太阳街道办事处“缘海佳都”小区需要资金周转并承诺给予高额利息回报为由，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公众资金。一审庭审中，对于借据中所载明的及（2016）辽0281刑初9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款项用途，东跃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由上可见，案涉款项虽然系以李长海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据，但该款项并不是李长海个人使用，而是用于东跃公司开发建设的“缘海佳都项目”，即系用于东跃公司的经营。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上述规定，东跃公司应与李长海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最后，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案涉款项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在价值取向、诉讼目的、诉讼原则、证据认定标准、责任构成要件等方面均存在较大的差异，刑事法律关系与与民商事法律关系、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是完全异质的两种法律关系的法律责任，两者不能相互替代。当事人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具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对于当事人的起诉，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虽然讼争款项包含（2016）辽0281刑初9号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被告人李长海的退赔款项中，但孙冬并未以刑事被告人李长海为被告，而东跃公司亦非该刑事案件的退赔责任主体，孙冬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李长海任职公司即东跃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法院应予受理和审理。另，关于双重受偿问题。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赃款追回并给予民事原告的，追赃款应从民事责任人的责任范围予以减少。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中可见，孙冬及白云治均未获得退赃或追赃款，因此本案东跃公司的责任范围不减少，其应承担偿还孙冬借款21000000元的责任。而在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对于刑事追赃与民事责任，应依据实体责任的认定进行综合处理。在民事责任人已经全部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应将追赃款返还给民事责任人。此外，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刑初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长海仅负有本金的退赔义务而不含利息，东跃公司作为承担共同责任的主体亦不应承担利息，因此，孙冬请求东跃公司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大连东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孙冬借款21,000,000元；二、驳回孙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800元，由东跃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孙冬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依据的主要证据为《协议书》，该《协议书》落款处加盖了“大连东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及时任法定代表人王佳及股东李长海、邹俭友的签字。上诉人虽然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因上诉人东跃公司公章并未进行公章备案，所以，该《协议书》不具备司法鉴定的条件，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是伪造的，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即使该《协议书》上未加盖公司印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佳的签字亦能代表上诉人，其签字效力亦及于上诉人，故，该《协议书》中加盖的上诉人公司印章无论是否真实，均无法推翻上诉人应受该份《协议书》约束的事实。 根据该《协议书》内容，上诉人明确表示同意将公司现有的部分房屋以抵顶的方式偿还李长海所借的讼争款项。该承诺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的民事责任不因李长海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无效。上诉人自愿承担讼争债务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至于还款的方式，上诉人承诺的以房抵债仅是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上诉人在二审审理终结之前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存在可交付的状态，故，被上诉人选择上诉人以货币方式给付讼争欠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应当指出，本案确认了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孙冬2100万元款项，但鉴于（2016）辽0281刑初9号刑事判决书也已判决李长海退赔讼争款项，故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对追赃与民事责任的认定与执行进行协调，避免出现被上诉人双重受偿。上诉人在实际偿还了被上诉人的讼争款项之后，则应享有（2016）辽0281刑初9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获赔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上诉人大连东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迪 审 判 员  王 歆 审 判 员  王家永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秀颖 书 记 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