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复 议 决 定 书（2021）京02执复132号复议申请人：郑勇，男，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何光远，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郑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于2021年3月22日作出的（2021）京0115执3624号执行决定书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大兴法院在执行张坡与北京酷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拓公司）劳动争议仲裁一案[(2021）京0115执3624号]中，向被执行人酷拓公司发出限制消费令，决定对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金勇、实际控制人郑勇采取限制消费措施。郑勇认为大兴法院对其采取限消措施错误，主张其并非酷拓公司实际控制人，向大兴法院申请纠正。大兴法院查明，酷拓公司法定代表人为YongJin(金勇）；该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载明：“公司目前的董事会成员为：YongJin(金勇）、张蕾、洪荣吉、宁华丽、郑勇”；第十六条载明：“……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其中必须包括郑勇）出席构成董事会议的合法召开人数；……无论本章程中是否有其他规定，就以下事项，须经郑勇（或其继任者）同意，否则公司不得进行以下事项……”。该院于2021年3月8日作出限制消费令。大兴法院认为，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依酷拓公司章程约定，郑勇符合实际控制人之情形。现郑勇以其非酷拓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由申请解除限制消费措施，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决定驳回郑勇的申请。郑勇复议称，请求撤销大兴法院（2021）京0115执3624号执行决定书，解除对郑勇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事实及理由：一、酷拓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金勇。LeridgeInternationalLimited（下称香港酷拓公司）直接持有酷拓公司100％股权，为酷拓公司控股股东；LeridgeGlobalCorporation（下称开曼酷拓公司）直接持有香港酷拓100％的股权，进而间接持有酷拓公司100％的股权。显然，开曼酷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为酷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勇间接持有酷拓公司61.2％的股权，为开曼酷拓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在酷拓公司、开曼酷拓公司、金勇签署的相关协议中亦载明，金勇为开曼酷拓公司的“创始人兼实际控制人”。因此，作为开曼酷拓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金勇才是酷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郑勇代表的投资方仅间接持有酷拓公司15％的股权，是绝对意义上的小股东。2019年10月，GeekplusHKLimited（下称极智嘉公司）作为财务投资人，以增资的方式认购了开曼酷拓15%的股权，持有其8824股A轮优先股。因此，郑勇作为极智嘉公司的股东，仅间接持有酷拓公司不超过15％的股权，仅代表酷拓公司不超过15％的投票权。二、“否决权条款”仅是对郑勇所代表的少数股东的保护性条款，该条款恰恰证明郑勇并非酷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否决权条款”是股权投资领域的常见条款，作用在于防范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侵害小股东利益，保护作为小股东的相关投资人合法权益。实践中，投资人作为小股东，不仅持股比例低、无法支配公司行为，且往往仅作为纯粹的财务投资者，享有、行使股权对应的分红权利，而根本不行使股权对应的决策权、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否决权条款”，其性质属于对作为少数股东的投资人的保护性条款，同时是对作为控股股东的实际控制人的震慑性、预防性条款。该条款的设置本身即可反映出，享有“否决权”的股东或董事，属于公司的少数股东、董事，对公司决策不具有支配力。本案情况正是如此。酷拓公司章程中的“否决权条款”，系对郑勇所代表的少数股东的保护性条款，对金勇作为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的震慑性、预防性条款。该条款恰恰反映出，由于郑勇所代表的投资人持股比例低、郑勇仅在五位董事组成的董事会中占有一个席位，郑勇完全不具有支配公司行为的能力，从而不得不设置“否决权条款”，以避免金勇作为实际控制人滥用股东权利和董事会多数席位，对郑勇所代表的投资人权益造成严重损害。如果郑勇是酷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有权支配酷拓公司的行为，郑勇完全没有必要再设置“否决权条款”这道防线。郑勇曾经担任酷拓公司董事，但从未收到过酷拓公司召开董事会的通知，实际上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更未行使过“否决权”。也就是说，“否决权条款”从未被实际履行过。从这个意义上而言，郑勇也并非酷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三、法院应慎用限制公民消费权措施，在个案中贯彻维护公平正义的司法理念。消费权是公民的重要权利之一，限制消费必然会对被限制人造成极大的不便，因此限制消费应审慎为之，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的主旨精神。郑勇因工作需要常年往返于内地和香港，限制郑勇乘坐飞机等交通工具无异于限制其人身自由，亦会影响企业的经营活动。郑勇和极智嘉公司是酷拓公司的财务投资者和债权人，现极智嘉公司及相关公司对酷拓公司的境内投资本金合计已超人民币1000万元，但未产生任何分红收益，同时郑勇和极智嘉公司对酷拓公司享有的债权均未能收回。郑勇作为投资方本就是金勇对酷拓公司运营不当的受损失方，现郑勇却还因此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对郑勇更加不公平。因此，为贯彻文明执行的司法理念，本案中对郑勇的限制消费措施亦应尽快解除。本院查明：张坡与酷拓公司劳动争议仲裁一案，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1]第0823号裁决书，裁决酷拓公司向张坡支付2020年8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已扣社保未扣税）工资47709.4元。仲裁裁决生效后，张坡向大兴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以(2021）京0115执3624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大兴法院向被执行人酷拓公司发出限制消费令，决定对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金勇、实际控制人郑勇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因酷拓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大兴法院于2021年5月25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酷拓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载明：公司设立董事会，设董事5名，均由股东委任产生。公司目前的董事会成员为：YongJin(金勇）、张蕾、洪荣吉、宁华丽、郑勇。第十六条载明：董事会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其中必须包括郑勇）出席构成董事会会议的合法召开人数。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董事会议，必须经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董事通过。无论本章程中是否有其它规定，就以下事项，须经郑勇（或其继任者）同意，否则，公司不得进行以下事项；为避免异议，为本条之目的，“公司”包括公司本身及其子公司、分公司、办事处等所有下属机构:1.在任何一个财务年度之内，除公司批准的预算总额中已批准的资本开支外，公司在任何单笔交易或一系列相关交易中产生的资本支出超过10万美元（或等值的其他币种）；2.在任何一个财务年度之内，除公司已批准的预算总额中已批准的与日常业务经营相关的交易外，公司从事任何单笔金额超过10万美元（或等值的其他币种）的交易或总额超过10万美元（或等值的其他币种）的一系列相关交易；3.公司的年度预算的批准、任何变更或修改；4.任命或变更公司的审计师，改变公司的财务年度；5.公司的任何税务或会计政策的批准和变更，或进行任何税务或会计选择；6.任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任何参与公司重大事项决策（不包括以董事身份参与）的高级管理人员，包括首席执行官、首席运营官、首席财务官以及其他副总裁级别以上或类似职位的管理人员，以及批准该等人员的薪酬方案；7.设立可以代表董事会行事的董事会委员会；8.购买任何上市公司的股票或债券；9.超出公司正常业务范围的任何其他行为或交易；10.决定薪酬最高的前五（5）名员工的年薪增长超过30％的涨薪方案；11.制定或更改员工年终奖金池及分配计划；12.公司授权、批准与上述事项有关的任何行动或订立与上述事项有关的任何协议。本院审查期间，经与郑勇及酷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勇谈话查明，酷拓公司为在中国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香港酷拓公司。香港酷拓公司的股东为开曼酷拓公司。极智嘉公司持有开曼酷拓公司15％股权，郑勇为极智嘉公司向酷拓公司委派的董事。极智嘉公司不是开曼酷拓公司的控股股东。本院认为，本案关键问题为郑勇对于酷拓公司履行债务有无决策力或根本上的影响力。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本案中，酷拓公司章程虽然约定郑勇对公司部分事项具有否决权，但其中并无郑勇对公司履行债务具有决定权和支配权的内容，再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不足以认定郑勇能够实际支配酷拓公司行为。郑勇请求撤销对其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大兴法院对郑勇采取限制消费措施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执3624号执行决定书。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对郑勇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本决定送达后立即生效。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