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03民终11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立如，男，汉族，1952年5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春桃，女，汉族，1951年3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系黄立如之妻。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2，男，汉族，1979年7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系黄立如之子。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1，女，汉族，2015年4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黄某2之女。法定代理人:黄某2，男，汉族，1979年7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住所地湘潭市河东大道23号。法定代表人：向明凯，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胤丞，湖南岩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兵，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员工。上诉人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医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4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以及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被上诉人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胤丞和罗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436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四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建设的污水处理站没有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没有环评报告，系违法建设。案涉污水处理站系在没有项目规划审批、没有进行环境评估的情况下建设并投入使用的非法建筑物。然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此关键事实只字未提。二、案涉污水处理站投入使用后污染严重，给上诉人造成了身体健康损害和居住安全隐患。案涉污水处理站距离上诉人居所不足5米，2013年建成并投入使用，几乎全天都在处理医疗废弃物、废水等。其产生的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气体、不明成分的絮状粉尘和噪声，严重危害着上诉人以及居所内的家庭成员。上诉人自案涉污水处理站建成后出现规律性呼吸系统疾病，多次因肺部感染住院治疗。另外，被上诉人建设污水处理站时下挖地基约十六七米，未建护坡，造成上诉人住宅地基下沉，墙体、地面、天花板出现大量开裂现象，给上诉人居住安全带来重大安全隐患，上诉人主张的污染问题确实存在。三、上诉人健康问题以及上诉人居所出现的安全隐患均与案涉污水处理站具有较为明显的因果关系。案涉污水处理站建成使用后，四上诉人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呼吸系统问题。上诉人重建后的房屋仍然出现地面、墙体和天花板开裂现象。上诉人愿意配合法院委托有能力鉴定存在该因果关系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四、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实属无奈，核心诉求旨在重获一个健康安全的生活环境。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上诉人一直在通过合法的途径维护自身权利，向社区、街道、市环保局、市长热线、上级主管部门卫健委等部门寻求帮助，但是均未产生有效的作用。上诉人几乎穷尽了合法的维权途径和救济手段，无奈才提起本次诉讼，希望通过司法途径制止被上诉人的污染行为，排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相邻权妨害，还上诉人一个健康安全的生活环境。综上，四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回避了被上诉人污水处理站建设前未进行环境评估的严重违法问题，认定被上诉人污水处理站不存在污染情况，四上诉人健康、财产未受到相关侵害系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六医院答辩称：一、上诉人无证据证实答辩人存在侵权行为，更无证据证明其房屋质量问题与答辩人污水站的建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答辩人污水站的建设依法依规进行，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不存在侵权，上诉人的房屋质量问题并非答辩人造成。三、上诉人的新房系违章建筑且建设时间在答辩人污水站建设完成后，其新房质量问题与答辩人污水站的建设不存在因果关系。四、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环境污染的侵权行为，更无证据证明其身体问题与所谓的环境污染侵权行为有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五、答辩人污水站的建设有立项、做了环评且获得了环保局的环评批复并最终通过了环保局的验收。六、案涉污水站日常运行过程中，各项指标均符合环保标准，不存在环境污染侵权。七、上诉人的身体健康问题与答辩人及其污水站的建设、运行均无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六医院拆除污水处理站；2.依法判令六医院排除重大安全隐患或给予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妥善安置；3.依法判令六医院向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赔偿医药费共计人民币250000元；4.依法判令六医院向黄立如和黄某2赔偿房屋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黄立如名下位于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的房屋和黄某2名下位于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应为54号）的房屋分别于1999年和2003年建成。2011年4月19日，湘潭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潭发改社［2011］148号文件，同意六医院建设湘潭市养老康复中心颐福楼项目,该项目于2013年建成，案涉污水处理站也于同期完工，污水处理站的位置为离黄立如和黄某2名下房产南面不远处。2016年11月29日，岳塘区私房审批联席会议办公室根据黄立如的私房新改建申请，向黄立如出具了“四原维修”通知单，黄立如根据该通知单在原址上进行了私房重建，该房屋重建后出现了墙体及地板不同程度开裂的情形，黄某2名下的房屋也出现了墙体及地板不同程度开裂的情形。湘潭市养老康复中心颐福楼及涉案污水处理站建成后，湘潭市环境保护监测站于2013年12月作出《建设项目经环保验收监测报告》，该检测报告的监测结论为该项目废气排放符合排放标准要求、噪音昼间、夜间监测值均达到标准要求、废水处理符合预处理标准要求，但ＰＨ值超出限值要求。湘潭市环境保护局及湘潭市生态环境局自2015年至2020年对六医院的污染源进行现场监察和检查，《现场监察记录》和《现场检查记录》显示六医院并不存在环境污染行为。另查明周春桃2015年3月31日在湘潭市中心医院有住院记录，入院诊断为支气管哮喘、支气管扩张并感染，入院时情况描述为“患者因反复咳嗽咳痰气促40余年”；2015年至2018年，周春桃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有多次住院记录，出院诊断为肺炎、支气管哮喘待删、支气管扩张并感染等；黄某2在2018年8月24日在湘潭市中心医院有门诊记录，主诉为咳嗽、咳痰、咽痒半月，初步诊断为咳嗽查因，医生开具了止咳类药物；黄某1自2015年至2020年在湘潭市妇幼保健院及湘潭市中心医院有多次住院记录，入院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支气管肺炎等；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认为六医院建设污水处理厂的行为造成了其财产损失及人身损害，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黄立如、黄某2诉称因六医院建设污水处理厂导致其所建住宅地基下沉，致使房屋出现不同程度的裂痕，要求六医院赔偿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0元，由于黄立如、黄某2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房屋出现裂痕是因为六医院的污水处理厂的建设导致地基下沉而造成，同时黄立如、黄某2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700000元损失是如何构成的证据，黄立如、黄某2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黄立如、黄某2诉请六医院赔偿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六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显示，污水处理站在日常运行过程中各项指标均符合环保标准，且在定期接受湘潭市疾控中心、湘潭市公共卫生检测检验中心及湘潭市环境保护局的检查和监管中结果均为合格，废水废气排放符合标准要求、噪音监测值也均达到标准要求，污水处理站的运行不存在污染环境及违法违规的情形，六医院已完成了污水处理厂的运行不存在污染行为的举证责任。周春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湘潭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记录上记载“周春桃患有咳嗽、咳痰、气促40余年”，黄某1提交的因支气管肺炎等呼吸类疾病住院记录、黄某2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咳嗽门诊记录以及周春桃在法庭上的陈述，来证明他们所患疾病与六医院所建污水处理站存在因果关系。综合六医院与周春桃、黄某1、黄某2所提交的证据分析，六医院所提交的证据对证明六医院所建成的污水处理站对周春桃、黄某1、黄某2所患疾病不具有因果关系更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对于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诉请六医院赔偿医药费共计人民币25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因无证据证明污水处理站的运行存在污染环境及违法违规的情形，故对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诉请判令六医院依法拆除污水处理站及判令六医院排除重大安全隐患或给予妥善安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计6650元，由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承担。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相邻污染侵害纠纷，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包含两个方面：一是认为六医院所建涉案污水处理站所排放的有害气体、噪音，对上诉人的身体健康造成严重影响，要求拆除污水处理站，排除污染侵害或对上诉人进行安置，并赔偿上诉人的医药费250000元。二是认为六医院建污水处理站引起上诉人房屋地基下沉，给上诉人房屋造成财产损失，要求赔偿财产损失700000元。另查明，上诉人二审中提出对六医院建污水处理站与上诉人房屋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申请。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中包含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上诉人认为六医院所建涉案污水处理站所排放的有害气体、噪音，对上诉人的身体健康造成严重影响，要求拆除污水处理站，排除污染侵害或对上诉人进行安置，并赔偿上诉人的医药费250000元，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大气污染、噪声污染），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范畴，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排放污染物的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采取措施，防治在生产建设或其他生活中产生的废气、废水、废渣、医疗废物、粉尘、恶臭气体、放射性物质以及噪音、振动、光辐射、电磁辐射等对环境的污染和危害；排放污染物的企事业单位，应当建立环境保护责任制度，明确单位负责人和相关人员责任；……。上诉人以相邻污染侵害纠纷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以及一审法院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由均是物权纠纷范畴，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二是上诉人认为六医院建污水处理站引起上诉人房屋地基下沉，给上诉人房屋造成财产损失，要求赔偿财产损失700000元，是物权纠纷范畴中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亦是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此，案涉纠纷应作为两个案件受理。本案一审对不同法律关系没有进行区分，导致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不具体，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二审中提出对六医院建污水处理站与上诉人房屋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申请，宜在明确本案法律关系后一并解决。综上，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43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的起诉。由一审法院退还减半收取的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案件受理费6650元；黄立如、周春桃、黄某2、黄某1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静审判员 肖瑞芬审判员 唐 逊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梁 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条件】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