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5民终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智学，男，汉族，1980年5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东，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雪盈，女，汉族，1984年12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肯原，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知行，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基和，男，汉族，1994年9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上诉人李智学因与被上诉人何雪盈、原审被告李基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507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智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东、被上诉人何雪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知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基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智学上诉请求：1.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507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改判驳回何雪盈该项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何雪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的基本事实，该基本事实可免除李智学的责任。一审法院遗漏《终止协议书》第2点重要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对三方于2020年5月27日签署的《终止协议书》进行了认定。该《终止协议书》第2点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与乙方、丙方之间所有权利义务终止，甲方（即李智学）不再对此次采购事宜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条内容并未查明、认定。《终止协议书》第2点约定，即免除李智学责任的约定，该约定的生效并不以李智学是否支付5万元给深圳格朗公司为前置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李智学未支付5万元给深圳格朗公司就要承当全额30万元赔偿，显然与《终止协议书》第2点约定不符，二审法院应据此驳回何雪盈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查明何雪盈的交易基本事实不清，认定损失金额错误。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李智学存在违约需要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那么，何雪盈与深圳格朗公司的真实交易情况则成为本案需要查明的基本事实。一审判决在未查明前述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损失金额是错误的。1.何雪盈与深圳格朗公司的交易情况。《终止协议书》签订前，深圳格朗公司已经向何雪盈部分供货，其收货后也转卖部分给他人。《终止协议书》签订后，李智学不再关注何雪盈与深圳格朗公司的交易情况。本案一审判决后，李智学因不利的判决后果再行了解，得知深圳格朗公司方面在与何雪盈接洽过程中，一直愿意按照已支付的25万元货款供应指定额温枪给何雪盈，而何雪盈却因疫情变化不想继续订购。在此背景下，因李智学未付5万元，何雪盈则以《终止协议书》为依据向李智学、李基和主张合同权利。从了解的情况可知，是何雪盈反悔才导致目前现状。上述情况，是一审判决赔偿时必须查明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作任何调查。2.一审法院认定30万元损失金额缺乏法律根据。一审判决对合同可预见原则的违反。根据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合同违约的赔偿应遵循可预见原则。本案中，《终止协议书》并未约定未付5万元的后果是给何雪盈造成30万元的损失，何雪盈亦未有任何客观书面证据可以证明李智学未付5万元的后果是给何雪盈造成30万元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19条规定，合同履行应遵循减损原则。如何雪盈所述：“不支付5万元就会导致30万元损失”，这样的逻辑在法律上站不住脚。李智学支付5万元的义务，属于种类物交付，并非特定物交付而无法替代。在李智学未付5万元情况下，如果真会导致何雪盈买卖30万元额温枪的目的无法实现，那么，何雪盈完全可以另行自凑5万元来支付，以弥补、减少自己的损失，事后再就额外支出主张权利。但何雪盈没有这么做，显然违背减损原则。综上，李智学之于何雪盈只有5万元支付义务。李智学未付5万元与何雪盈的损害并无事实上的必然联系，也没有法律上的必然联系，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何雪盈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不存在李智学所说的遗漏重要基本事实，可免除责任的情况。虽然签订《终止协议书》终止三方的委托代理关系，终止相应的权利义务，但明确约定应由李智学支付深圳格朗公司5万元，该约定是李智学在《终止协议书》应尽的义务，对双方都有约束力，《民法典》第567条明确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在签订终止协议后何雪盈多次催促李智学向深圳格朗公司付款，而李智学拒绝支付5万元款项的违约行为导致格朗公司没有向何雪盈发货。李智学的行为直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直接造成何雪盈已支出实际损失30万元。2.一审法院查明的交易事实清楚，认定损失金额准确。李智学称何雪盈不想继续订购，违反合同可预见原则和减损原则，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何雪盈一审提供的证据第8页何雪盈在5月14日已向厂家确认由何雪盈全部支付余款是否可以直接向厂家提货，厂家明确答复不同意。也就是为什么在终止协议里会由李智学向深圳格朗公司支付5万元余款的原因。协议签订后，何雪盈一直催促李智学尽快向深圳格朗公司支付5万元，尽快促成交易。李智学应在合理期限内支付约定款项，而不是以各种借口拒绝支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为李智学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履行，造成何雪盈已支付30万元货款的直接损失，不存在李智学陈述的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金额错误。何雪盈于2020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何雪盈与李智学、李基和签订的《终止协议书》；2.判令李智学向何雪盈赔偿3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李基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李智学、李基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2日，何雪盈委托李基和采购2千台格朗红外线电子体温计，后李基和委托李智学与深圳市格朗电器有限公司对接本次采购事宜。2020年4月24日，何雪盈向李基和转账支付30万元。同日，李基和向李智学转账30万元，李智学再向案外人杜公武转账25万元。2020年5月27日，何雪盈与李智学、李基和签订《终止协议书》，载明三方前期协商采购电子体温计事宜及履行经过等内容，明确了李基和向李智学支付了定金30万元，李智学向格朗公司支付了定金25万元的事实，同时约定何雪盈要求直接与格朗公司对接，不再委托李智学、李基和处理相关事宜，并由李智学支付5万元给格朗公司，李基和支付5千元给李智学，三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及所有权利义务终止等内容。《终止协议书》签订后，李智学未向格朗公司支付5万元，李基和向李智学支付5千元，但李智学未接收。2020年5月28日，何雪盈通过微信催促李智学向格朗公司转账，李智学以公司财务人员请假为由，表示需迟延支付。李智学至今尚未向格朗公司支付5万元。一审庭审中，何雪盈明确表示本案系基于委托合同关系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何雪盈已向法庭明确表示本案系基于委托合同关系提起的诉讼。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何雪盈并非与李智学、李基和直接发生买卖关系，而是委托其向格朗公司购买电子体温枪，且双方均对委托事实予以认可，故何雪盈与李智学、李基和成立的是委托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关于何雪盈请求解除其与李智学、李基和签订的《终止协议书》问题。何雪盈与李智学、李基和原协商委托代理购买电子体温枪相关事宜，后三方签订《终止协议书》，明确约定终止三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该协议书是对原委托关系和相关事宜的处分和终结，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三方之间的委托关系事实上已解除，故该协议书不存在可以解除的法律依据。关于李智学、李基和是否应当赔偿何雪盈3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虽然三方协商解除委托关系，终止相应权利义务，但三方签订的《终止协议书》明确约定应由李智学支付格朗公司5万元，由李基和支付李智学5千元，该约定是一种附随义务，属当事人之间的结算条款，对各方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李智学自协议书签订后，至今未向格朗公司支付5万元，显属违约，该违约行为导致格朗公司没有向何雪盈发货。何雪盈已支付了30万元，但未能收到相应货物，该30万元应认定为其损失，该损失应由李智学赔偿。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李智学已向格朗公司相关人员转账支付了25万元，且各方均无异议，据此可以推定李智学应当知道如何向格朗公司付款，即使不知账户情况，李智学作为履行义务一方，也应积极要求何雪盈或格朗公司提供收款账户。根据何雪盈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何雪盈在签订协议书后，也已多次通过微信催促李智学向格朗公司付款5万元。本案所涉交易发生在新冠疫情背景下，具有特殊性和时效性，李智学应在合理期限内支付约定款项，其未及时付款的行为直接导致何雪盈买卖电子体温枪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李智学对何雪盈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何雪盈请求李智学赔偿损失30万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请求该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智学提出其没有格朗公司账户或何雪盈私人账户，且协议也未约定支付期限，不存在违约行为，不承担向何雪盈的任何赔偿义务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基和已通过微信向李智学支付5千元，李智学拒绝接收并不影响李基和已完全依约履行义务的事实，李基和并无过错，故何雪盈请求李基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基和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何雪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不足部分应予驳回；李智学提出的答辩意见，合法部分予以采纳，依据不足部分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智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雪盈损失30万元；二、驳回何雪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智学负担。李智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一审法院缴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何雪盈与李基和、李智学签订的《终止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依法成立有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和《终止协议书》中各方确认的事实，何雪盈委托李基和购买电子体温计，李基和联系了李智学购买电子体温计并向李智学转账30万元，李智学以个人名义向案外人格朗公司订立了购买电子体温计的合同，据此应认定在《终止协议书》签订前，何雪盈与李智学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终止协议书》系何雪盈、李基和、李智学之间重新订立的合同，根据协议书内容，一是确认解除何雪盈与李基和之间的委托关系，解除何雪盈与李智学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是何雪盈与李智学之间成立新的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事项系李智学将其与案外人格朗公司之前订立的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给何雪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关于“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何雪盈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其与李智学之间在《终止协议书》中成立的委托合同关系，何雪盈在一审起诉时提出解除协议的请求应视为其已行使单方解除权，本院予以确认。李智学自协议书签订后，至今未按约定向格朗公司支付5万元并理顺三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何雪盈与格朗公司联系时，格朗公司表示其与何雪盈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李智学已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导致何雪盈在向李智学支付30万元货款之后没有任何途径取得所需货物。又因本案交易时间系在新冠疫情期间，涉案标的系防疫物资，故本案合同履行具有时效性，本案合同已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性，据此，何雪盈关于李智学应向其赔偿30万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李智学向何雪盈支付3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智学关于一审判决30万元的损失赔偿超过双方合同可预测损失范围的上诉主张，因李智学全程参与本案交易过程，也已向何雪盈收取30万元的货款，故应当知道其因违约可能造成何雪盈的损失情况。因此，李智学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李智学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智学负担。本判决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叙淦审 判 员 翁晓红审 判 员 江炯坤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林丽琳书 记 员 李逸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