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信中保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朱玲，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玲，女，197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艳芳，北京淘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茂钰，北京淘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元西，男，196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兵，湖北睿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信中保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中保公司）、朱玲因与被上诉人刘元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9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信中保公司、朱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安信中保公司、朱玲无须向刘元西返还300万元，或发回重审；2.请求改判朱玲对安信中保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元西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中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刘元西主张安信中保公司违约并基于不安抗辩权而不继续履行合同，二上诉人认为违约行为应基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和社会基本商业逻辑进行全面评价。刘元西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1500万元注册资金和办公场地的违约行为在先，导致项目未启动，故刘元西存在违约行为，作为后履行合同义务的安信中保公司，因先履行合同义务的刘元西未履行而享有先诉抗辩权，且该抗辩权伴随着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持续存在。此外，根据《合作协议》第五条，负有先履行合同义务的被上诉人刘元西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将安信中保公司列为新公司的股东，安信中保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拒绝其履行的权利。2.一审判决关于300万元的性质认定不清、证据不足。300万元并非刘元西向安信中保公司支付，且300万元的性质并非定金。即便认定300万元为定金，安信中保公司也无须退还。3.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朱玲系本公司唯一股东，故需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刘元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安信中保公司、朱玲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合作是基于刘元西提供资金而安信中保公司提供技术和项目支持并签订了《合作协议》，且刘元西按照合同约定于武汉成立了公司且达到了约定的办公场地，并向安信中保公司支付了定金300万元，上述事实有相关转账记录、安信中保公司出具的收条可予以证明，且业经一审判决认定。安信中保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应负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2.安信中保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应向刘元西返还双倍定金即600万元。3.朱玲是安信中保公司的唯一股东，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朱玲于庭审中未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安信中保公司，对安信中保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刘元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安信中保公司、朱玲连带双倍返还刘元西定金6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信中保公司、朱玲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7月，刘元西与时任安信中保公司运营部主任的詹承华进行了接触，洽谈刘元西与安信中保公司合作事宜。2014年7月31日，刘元西与安信中保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刘元西于协议签订后在武汉成立了武汉安信中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达到了协议约定的办公条件且向安信中保公司支付了300万元的定金。刘元西履行协议的义务后，安信中保公司却迟迟不履行协议确定的提供多项顶级技术项目及资源的义务。刘元西为了此事多次与安信中保公司协商但是均未获得答复。经查朱玲是安信中保公司的唯一股东，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对安信中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刘元西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1日，安信中保公司（甲方）与刘元西（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经甲方和乙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合作原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公平自愿、优势互补的原则进行合作，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双方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以统一的资源整合优势结成长期共同发展之联盟，以获得良好的社会效益和投资回报。为此，经友好协商共同达成本战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本协议）。二、合作方式及条件：1.甲方以提供多项顶级技术项目及资源与乙方合作。2.乙方提供申入资金人民币1500万元（大写：壹仟伍佰万）参与项目在湖北省武汉市启动，提供1000平米以上办公场地。三、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牵头完成搭建平台的基本工作，完善规章制度的制定；2.甲方帮助乙方争取配套服务等支持，协助解决乙方在行业发展过程中的问题；3.甲方支持乙方可以展开多种形式的互动交流与合作；4.严格按照上层指示要求展开业务。四、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有权在国家法律法规及其它管理制度的构架下，参与事务；2.乙方有义务执行双方所达成的决议，遵守章程，维护彼此的合法权益；3.乙方应充分利用双方所搭建的平台，发挥自身优势，积极探索多种形式的合作；4.乙方在总部部门作出决议后，有权使用专用设备。五、利益分配。双方本着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分配利益。乙方占新组建公司的20%的股份，按比例进行分配。……七、违约条款。双方都应履行该协议的相关条例，甲乙双方若有任何一方没有按照本协议履行各自责任，其违约一方需支付违约金10万元。八、其它。1.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议订书面补充协议。2.甲乙双方在执行本合同时发生争议，可通过双方友好协商解决，若经双方调解无效，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请审理。3.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4.在协议签订当日乙方需支付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定金到甲方指定的账户，剩余资金在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打到乙方成立的新公司账户中保存，并且在后续工作中听从甲方调动资金，乙方不得无故干涉，甲方提供正规发票给乙方，以便乙方了解资金去向，做到专款专用。若在协议签订生效日起，在后续展开工作过程中，乙方不听从甲方款项调用，并且乙方在得到甲方调用款项通知时起2个工作日内没有打款到达甲方指定账户，导致工作受阻，则由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并负相关法律责任。乙方已交定金不予退还。5.乙方投资后，新注册企业初期获得的利润，先分配给乙方，作为投资回报，把投资风险降到最低。6.本协议甲乙方签定合同于2014年7月31日16时前以实际出资到甲方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逾期否则本协议自动失效。甲方有权收回已签署的本协议。乙方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相关经济法律责任。”2014年8月1日，程某向安信中保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同日，安信中保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武汉市程某交来项目合作首笔运作款项200万（贰佰万）元整。”2014年8月11日，程某再次向安信中保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以上共计300万元。庭审中，刘元西申请证人程某出庭作证，程某称其系受刘元西指示向安信中保公司转账300万元。2014年10月17日，股东刘元西、程某、冯进高成立武汉安信中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冯进高，住所地位于武汉市。该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注销。刘元西曾与证人程某、案外人冯进高于2017年7月12日向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以同一事实起诉安信中保公司，后自愿撤诉。刘元西还曾于2019年3月22日以同一事实向一审法院起诉二上诉人，后按撤诉处理。另查，安信中保公司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朱玲系其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刘元西、安信中保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合作协议中约定刘元西需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300万到安信中保公司指定账户，否则协议自动失效。刘元西虽晚于约定日期支付300万元，但安信中保公司予以接收并对其中的200万元出具收条，视为安信中保公司对刘元西交付定金的行为予以认可，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安信中保公司应提供多项顶级技术项目及资源与刘元西合作，但安信中保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项义务，故安信中保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次，合作协议中还约定刘元西在支付300万元之后，剩余资金即1200万元在签订协议之后打到刘元西成立的新公司账户中保存。刘元西辩称成立新公司之后未履行此项义务的原因是安信中保公司未履行义务，故行使不安抗辩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安信中保公司提供项目及资源与刘元西合作，属于在一段时间内持续进行的行为，合同中既未约定安信中保公司该项义务的履行期限，也未约定双方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故刘元西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主张，不予采信，故刘元西亦存在违约行为。最后，安信中保公司主张定金不予退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第八条第四款约定了定金不予退还的条件，即“若在协议签订生效日起，在后续展开工作过程中，乙方不听从甲方款项调用，并且乙方在得到甲方调用款项通知时起2个工作日内没有打款到达甲方指定账户，导致工作受阻，则由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并负相关法律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该项条件未成就，对被告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在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结合案件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现刘元西主张解除合同，安信中保公司当庭表示需要考虑，但庭后未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视为对解除合同未提出异议。故，对刘元西有限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安信中保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玲系其唯一股东，现朱玲并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财产，故对刘元西要求朱玲承担就安信中保公司返还定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于2021年1月判决：一、安信中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元西返还定金300万元；二、朱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刘元西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系《天眼查：武汉安信中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意证明根据《合作协议》约定了双方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即刘元西提供资金1500万元和场地，项目才开始启动。本案中刘元西未提供1500万元和场地，导致项目未启动，故本案中是刘元西违约在先，安信中保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协议约定了安信中保公司的义务是在刘元西履行义务及提供1500万和场地的前提下，安信中保公司才能履行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义务。证据二系《天眼查：武汉安信中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图》、证据三系《天眼查：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意证明刘元西自武汉安信中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成立之日起至注销登记之日止，持续性违反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五条利益分配条款，安信中保公司应占“目标公司”80%的股权，无论从股权结构图还是“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均无任何股权比例。刘元西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不认可二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刘元西根本违约，也不能证明款项不能退还。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合作协议》中“第八、其它”的第4条约定，刘元西需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300万到安信中保公司指定账户，“第八、其它”的第6条约定，“本协议甲乙方签定合同于2014年7月31日16时前以实际出资到甲方指定帐户之日起生效，逾期否则本协议自动失效。甲方有权收回已签署的本协议。”刘元西虽于2014年8月1日，经由程某向安信中保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于2014年8月11日，经由程某再次向安信中保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共计300万元，实际付款日期晚于《合作协议》的约定，但安信中保公司于2014年8月2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武汉市程某交来项目合作首笔运作款项200万（贰佰万）元整”，视为安信中保公司对刘元西交付定金的行为予以认可。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关于刘元西、安信中保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合作协议》“二、合作方式及条件”约定，“1、甲方以提供多项顶级技术项目及资源与乙方合作。2、乙方提供申入资金人民币1500万元（大写壹仟伍佰万）参与项目在湖北省武汉市启动，提供1000平米以上办公场地”，《合作协议》“五、利益分配”约定“1、双方本着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分配利益。乙方占新组建公司20%的股份，按比例进行分配”。但双方当事人未在该协议中约定上述合作方式履行的先后顺序，亦未约定上述合作方式以及刘元西将安信中保公司列为新组建公司股东的履行期限。本案诉讼中，安信中保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刘元西在支付300万元之后，亦未依约定将剩余资金即1200万元在签订协议之后打到刘元西成立的新公司账户中保存，也未依约定变更新组建公司的股东，故安信中保公司、刘元西均存在违约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对刘元西主张其不履行合同约定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不予采信，本院不持异议。安信中保公司上诉主张该公司对刘元西不履行合同义务而享有先诉抗辩权，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是否应当将300万元人民币退还刘元西。《合作协议》“八、其它”的第4条约定了定金不予退还的条件，即“若在协议签订生效日起，在后续展开工作过程中，乙方不听从甲方款项调用，并且乙方在得到甲方调用款项通知时起2个工作日内没有打款到达甲方指定账户，导致工作受阻，则由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并负相关法律责任。乙方已交定金不予退还”。本案中，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该项条件未成就，对上诉人主张300万元定金不予退还，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朱玲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义务。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安信中保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玲系该公司唯一股东，朱玲在诉讼中并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财产，故对刘元西要求朱玲承担就安信中保公司返还定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院不持异议。上诉人提出改判朱玲对安信中保公司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安信中保公司、朱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安信中保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朱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陈兢佩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