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特1327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潘苏通，男，1963年3月2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赞新，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锋，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营业场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建设路2022号国际金融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45576927E。负责人：姚华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辰，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强，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潘苏通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本案基本事实一、申请事项：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7年8月25日签署的编号为2017圳中银融保字第016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二、申请事实和理由：为担保松日数码发展（深圳）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之间的授信协议对应的流动贷款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7年8月25日先后签署了“2017圳中银融保字第016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和《有关日期为2016年2月4日由保证人与贷款人所签署的保证契据之确认契据》（下称“《保证（确认）契据》”），上述两份保证性文件分别约定了仲裁和诉讼的争议解决方式。申请人认为，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相同主合同项下被申请人对同一债务人享有的相同主债权签署了两份担保文件，且担保方式同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署的上述两份担保文件分别约定了仲裁和诉讼的争议解决方式，仲裁条款应被认定为无效。《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深圳国际仲裁院仲裁”。而《保证（确认）契据》第4条约定：“除本确认契据所做的修订以外，任何原《保证契据》的规定将继续具有十足效力及作用”，因此关于争议解决条款适用原《保证契据》的约定。原《保证契据》第10条约定:“保证人和贷款人在履行本契据中发生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均可就争议事项向本契据签订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原《保证契据》签订地为北京，即应为北京有管辖权的法院诉讼管辖。三、《最高额保证合同》本身还存在着约定争议“可以仲裁可以诉讼”的无效条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十七条第二款约定，若被申请人因业务需要须委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机构履行本合同项下权利及义务，申请人对此表示认可。被申请人授权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机构有权行使本合同项下全部权利，有权就本合同项下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或提交仲裁机构裁决。四、申请人还认为，被申请人的律师发出的律师函中确认了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法律手段。律师函中有如下字样“本律师事务所现代表贷款方通知贵方，请贵方于本函发出之日起1日内偿还上述欠款本金、利息及费用等，否则贷款人将采取一切可能的法律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向有关法院提起诉讼）追究贵方责任及/或过失”。三、仲裁受理时间：2020年7月28日。四、受理仲裁机构：深圳国际仲裁院。五、仲裁受理案号：（2020）深国仲涉外受3821号。六、争议仲裁条款：2017年8月25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十五条“法律适用与争议解决”约定：本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争议应提交深圳国际仲裁院仲裁。裁定结果本院认为，本案中，申请人潘苏通请求确认其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签订的“2017圳中银融保字第016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由于申请人潘苏通系香港人，故此本案中的仲裁协议参照涉外仲裁协议的规定作出认定。对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准据法，当事人有约定的，适用当事人约定的仲裁协议准据法，除非这种约定违反了法院地国家的禁止性规定或者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当事人没有约定仲裁协议准据法的，适用仲裁机构所在地法律或者仲裁地法律。本案中，当事人没有约定仲裁协议准据法，故此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事实上，潘苏通提起本案所依据的仲裁协议准据法亦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根据双方诉争的事项及理由，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理解。二是双方是否就被申请人在相同主合同项下对同一债务人享有的完全相同的主债权而于同一日和同一地点先后签署的两份担保文件，本案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存在协议无效”的情形。三是《最高额保证合同》本身是否存在着约定争议“可以仲裁可以诉讼”的无效条款。四是被申请人的律师发出的律师函中是否确认了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争议解决方式。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主张该法条规定的情形是在同一协议中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情形，而本案中双方分别在《最高额保证合同》、原《保证契据》、《保证（确认）契据》等不同的担保性文件中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故此不应适用上述法条；潘苏通则主张该法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在不同协议中约定，只要构成同时约定就可能满足本法条规定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审查该法条的内容，从字面意思来看，不能得出必须是同一份协议中约定的结论；从实质目的来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主张与仲裁协议的设立目的不符，对于本法条的适用条件，不应做限缩性解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潘苏通认为双方就相同主合同项下对同一债务人享有的完全相同的主债权而于同一日先后签署两份担保文件，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不构成上述法条规定的协议无效情形。理由如下：第一，《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的仲裁管辖约定形成时间在后，《保证（确认）契据》中法院管辖约定形成时间在前，仲裁管辖约定和法院管辖约定并非同时形成。虽然上述两份文件的签署时间均是2017年8月25日，但《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关于仲裁管辖约定事项于该日签署并产生法律效力，而《保证（确认）契据》只是约定未修改事项延用原《保证契据》的约定，而原《保证契据》中关于法院管辖的约定是在2016年2月4日签署，即一份在后文件对管辖再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应适用仲裁管辖约定。第二，从《保证（确认）契据》和原《保证契据》的关系上来讲，《保证（确认）契据》是针对原《保证契据》的补充，应视为与原《保证契据》一样，并入原《保证契据》里作为一个整体适用。审查《保证（确认）契据》、原《保证契据》和《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的约定，《保证（确认）契据》、原《保证契据》是针对保证的框架性的协议，即一般约定，《最高额保证合同》是针对保证的具体约定，根据一般约定服从特别约定的原则，管辖约定应以《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约定为准。第三、本案中仲裁申请人是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来提出仲裁请求，如果单纯依据《保证（确认）契据》、原《保证契据》，无法查清基础事实进而完整确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而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能够确定基础合同即借款合同，查清诉争事项的基础事实并完整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综上，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情形。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潘苏通主张《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十七条约定了“可以仲裁可以诉讼”的无效条款。对此本院认为，潘苏通曲解了该条款约定的适用条件，该条款约定的是如果须委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机构放款，而本案中实际放款人是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即合同中约定的放款人，故此本条款的适用条件未成就。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潘苏通主张律师函中的表述构成管辖的实际变更，即法院管辖，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则不予认可。审查该律师函的内容并结合该律师函的产生背景，本院认为潘苏通曲解了律师函中的表述，其不能依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的代理人在向其催讨债务时的个别词汇表述主张双方就纠纷管辖达成了新的约定。综上，申请人请求确认仲裁条款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潘苏通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申请费人民币400元，由申请人潘苏通承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    溯审判员 孔  卫  新审判员 邓    婧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曾锦冰（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7]22号）第二十条人民法院在仲裁司法审查案件中作出的裁定，除不予受理、驳回申请、管辖权异议的裁定外，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申请复议、提出上诉或者申请再审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