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祖华，男，1961年9月30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东，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瑞泰地毯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观音山街道山港桥村。法定代表人：亚历山大·培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引娣，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燕，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通华普工艺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观音山街道山港桥村三组。法定代表人：汪祖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汪祖华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瑞泰地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及原审被告南通华普工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普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祖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驳回瑞泰公司要求本人承担二分之一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人与瑞泰公司非为同一债务分别提供保证，不构成连带共同保证人，瑞泰公司无权向本人追偿。1.2012年5月5日，华普公司向案外人南通华艺装饰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公司）借款100万元。2012年7月13日，华普公司向华艺公司借款100万元，期限自2012年7月13日起至2013年1月12日止，由瑞泰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2年9月4日，华普公司向华艺公司借款120万元，期限自2012年9月4日起至2013年3月3日止，由瑞泰公司及华普公司董监事会成员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三笔借款共计320万元，华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及承兑汇票的方式全额支付给华普公司。2.2015年7月30日，华艺公司作为甲方，华普公司作为乙方，本人及案外人汪某、李传柱作为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至2015年6月29日，华普公司尚欠华艺公司本金280万元，利息30万元，并对利息及本金的还款时间和金额作出详细约定，本人为该份还款计划提供无限连带保证。3.上述事实确认本人与瑞泰公司非为同一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瑞泰公司系为华普公司的两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而本人系为华普公司至2015年6月29日的欠款金额所列的还款计划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本人与瑞泰公司非为同一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不构成连带共同保证人。瑞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无权向本人追偿。二、本人与瑞泰公司分别作为债务人的担保人，并未约定双方可以进行互相追偿，一审判决本人承担二分之一责任错误。瑞泰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华普公司的保证人，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实现，主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其上的担保也随之消灭。在本人与瑞泰公司之间没有可以互相求偿的意思表示情况下，瑞泰公司向本人追偿缺乏依据。另外，本人与瑞泰公司之间未特别约定为连带共同保证，双方仅是偶然性共同为华普公司提供担保，双方的关系为不真正连带责任，互相之间没有追偿权。瑞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汪祖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我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依据系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4783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确定我司需对2015年7月30日华普公司与华艺公司、汪祖华、汪某、李传柱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承担担保责任。汪祖华在该《还款协议书》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同意对《还款协议书》的内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汪祖华与我司系对同一笔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汪祖华的主张与生效判决相违背，且汪祖华在一审中对担保事实没有异议。二、生效判决认定，我司需对《还款协议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汪祖华在《还款协议书》上作为担保人签字，也是对《还款协议书》的内容承担担保责任。我司与汪祖华属于分别提供担保的情形，符合《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连带共同保证的特征。一审判决认定汪祖华与我司属于连带共同保证，具有法律依据。三、本案中，汪祖华基于《还款协议书》对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我司基于（2018）苏06民终4783号民事判决对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约定比例，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只能分担。汪祖华的相关主张与该规定相违背。汪祖华还主张，在保证人没有可以相互求偿的意思表示情况下，保证人之间没有追偿权。因（2018）苏06民终4783号案件审理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中均没有明确规定，其该主张亦没有依据。法院依据当时有效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四、本案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一审审理时的相关法律作出判决正确。瑞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普公司向瑞泰公司支付3258395.73元(含执行费30886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其中666704.73元的利息支付起止时间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2591691元支付利息起止时间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二、判令汪祖华在华普公司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华普公司、汪祖华承担。诉讼过程中，瑞泰公司先以诉状笔误为由，主张依据法院扣划款项的时间将利息起算时间进行了变更，其中666704.73元的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2019年7月19日，2591691元的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2019年9月24日；后以遗漏两笔代偿款为由，再次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判令华普公司向瑞泰公司支付3366765.92元(含执行费30886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其中775074.92元自2019年7月19日起计息至实际偿还之日；2591691元自2019年9月24日起计息至实际偿还之日)；二、判令汪祖华在华普公司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华普公司、汪祖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5日，华普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向华艺公司借款100万元。2012年7月13日，华艺公司作为出借方(甲方)，华普公司作为借款方(乙方)，瑞泰公司(丙方1)及华普公司董监事会成员（附保证书）(丙方2)作为保证方，三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半年，年息8%，每月20日结息；借款方如逾期不还借款，还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每日利息的40%向出借方支付违约金；保证人的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及出借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始，至合同约定还款期满后两年止，借款双方就借款本金、利息偿还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人保证期限自动延至展期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止。合同落款处丙方2处有打印文字“附华普董监事保证书”，并无相应人员的签名。合同签订当日，华普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华艺公司100万元。2012年7月13日，华普公司董事会成员马玉芳、陆金芳、钱坤权、葛林生、汪祖华出具保证书，内容为：华普公司向华艺公司借款100万元，由华普公司董事会成员在华普公司的股份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9月4日，华艺公司作为出借方(甲方)，华普公司作为借款方(乙方)，瑞泰公司(丙方1)及华普公司董监事会成员(附保证书)(丙方2)作为保证方，三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120万元，借款期限半年，年息8%，每月20日结息；借款方如逾期不还借款，还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每日利息的40%向出借方支付违约金；保证人的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及出借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始，至合同约定还款期满后两年止，借款双方就借款本金、利息偿还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人保证期限自动延至展期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止。合同落款处丙方2处有打印文字“附华普董监事保证书”，并无相应人员的签名。2012年11月12日，华普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华艺公司借款120万元，借期6个月，年利率8%。2015年7月30日，华艺公司作为甲方，华普公司作为乙方，汪祖华、汪某、李传柱作为丙方，三方就上述借款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截止2015年6月29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280万元、利息30万元；乙方于2015年7月31日前归还10万元，2015年8月至12月每月归还10万元，2016年3月至12月每月归还10万元，2017年1月至11月每月归还10万元，2017年12月归还40万元。同时乙方须每月结付当月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利息为11.2%，从2015年7月31日起所归还的款项首先用于清偿所欠的利息)；乙方以截止2015年6月30日账面净值355万元的固定资产作为履行上述所欠借款本息的抵押，并由丙方作为担保人，对上述每期应还款项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丙方的担保范围为乙方所欠甲方的借款本息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公证费等)；丙方的担保期限为本《还款协议书》签字之日至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或还款期提前到期后两年止；若乙方不能按照前述还款期限按期足额归还当期应还款项，则甲方有权宣布前述借款本息提前到期，乙方应在接到甲方的书面通知之日起五日内全额归还所欠甲方的全部款项，丙方同时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该《还款协议书》落款处仅有“汪祖华”、“汪某”的签名，并无李传柱的签名。后华艺公司、汪祖华均确认《还款协议书》中汪某的签名系汪祖华所签，而非汪某本人的签名。2017年11月，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华艺公司与华普公司、瑞泰公司、汪祖华、汪某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7)苏0602民初5828号民事判决，判令：华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华艺公司借款214万元，支付利息552432.28元(计算至2017年12月19日)以及上述借款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以21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2%计算，)并支付律师费122800元；瑞泰公司、汪祖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60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095元，由华艺公司负担7755元，华普公司、瑞泰公司、汪祖华共同负担33340元。判决作出后，瑞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8)苏06民终47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华普公司、瑞泰公司、汪祖华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华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强制划扣瑞泰公司三笔款项，金额分别为666704.73元、50005.39元、58364.8元，于2019年9月23日强制划扣瑞泰公司2591691元，并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苏0602执1113号结案通知书，确认该案已执行到位，申请人申请结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还款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就本案而言，虽然瑞泰公司系基于2012年7月13日、2012年9月4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汪祖华基于2015年7月30日的还款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瑞泰公司、汪祖华均系对华普公司结欠华艺公司的借款本息提供担保，可认定系为同一债务分别提供保证，应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且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瑞泰公司、汪祖华对华普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瑞泰公司、汪祖华并未约定相互之间可以追偿，但《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现瑞泰公司履行了保证责任后，其有权向债务人、连带共同保证人同时主张权利。因瑞泰公司、汪祖华作为连带保证人没有约定分担比例，故两个保证人应当平均分担华普公司的上述债务。瑞泰公司要求华普公司支付代偿款3366765.92元以及自代偿次日起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因对于代偿利息并无合同约定，应分不同期间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瑞泰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缺乏依据，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瑞泰公司要求汪祖华对华普公司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的主张，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汪祖华抗辩其提供担保的前提是华普公司向华艺公司提供物保，债权人应当首先就华普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该抗辩意见仅涉及债权人是否有权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问题，与本案保证人之间的追偿并无关联，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华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瑞泰公司代偿款3366765.92元及利息(775074.92元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591691元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对于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中，瑞泰公司向华普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由汪祖华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三、驳回瑞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6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827元，由华普公司、汪祖华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汪祖华与瑞泰公司是否系为同一债务提供连带共同保证，瑞泰公司是否有权向汪祖华追偿？本院认为，华普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5日、7月13日、9月4日向华艺公司借款100万元、100万元、120万元，三次借款合计320万元。瑞泰公司为华普公司2012年7月13日、9月4日的两笔借款合计220万元，向华艺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7月30日，华艺公司与华普公司对上述320万元借款进行结账，确定截至2015年6月29日，华普公司结欠华艺公司借款本金280万元，并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汪祖华对该《还款协议书》确认的还款责任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2017）苏0602民初5828号民事判决与本院（2018）苏06民终4783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还款协议书》签订后，华艺公司收回了部分本金，截至2017年12月31日，华普公司结欠华艺公司本金214万元。因瑞泰公司系就华普公司的后两笔借款共22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故华普公司所欠的借款本金214万元，未超出瑞泰公司的保证范围，瑞泰公司应对华普公司结欠的214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瑞泰公司、汪祖华对华普公司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应当认定瑞泰公司与汪祖华系对华普公司的同一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瑞泰公司与汪祖华系分别在《借款合同》和《还款协议书》中为华普公司的债务作出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双方间并未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互相追偿，故瑞泰公司在履行了保证责任后，要求汪祖华分担该公司向华普公司不能追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汪祖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南通华普工艺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南通瑞泰地毯有限公司代偿款3366765.92元及利息(775074.92元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591691元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南通瑞泰地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86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8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67元，均由南通华普工艺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云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