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8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丽，女，汉族，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强、李一君（实习），北京市盈科（连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浩，男，汉族，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怀军，男，汉族，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梅，女，汉族，住。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随来，连云区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徐丽因与被上诉人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3民初1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徐丽出具“借条”的行为应当属于担保，而不是借贷。1、本案中，徐丽出具借条给王学梅的行为，不能认定是借贷行为。首先，徐丽与王学梅系多年好友，按照王学梅的说法，徐丽是从来不打借条给别人，打条子给王学梅是“争取把钱归位”。由此可见，徐丽出具借条的行为本身是为了安抚王学梅担心“炒数字货币”这种违法行为可能会出现的不利后果的，根本不具备“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徐丽根本没有“借款”的可能性。按照常理来讲，借款炒币的出发点肯定是为了赚钱，而从本案银行流水来看，炒币的回款，徐丽全部一分不留的转给了王学梅，自己未有分毫获利。所以，不可能存在向王学梅借款炒币赚钱又全部转给王学梅的可能性存在。最后，“借条”上载明的金额也未交付给徐丽，从整个交易流水来看，30万元是转给平台，由专人负责操作从事“炒数字货币”的违法行为。徐丽在整个过程中只负责代为将属于王学梅等的回报款转手支付。徐丽的行为与民间借贷的行为特征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性。2、徐丽出具借条的行为，从法律角度来看最多能够认定为是“担保”行为。首先，徐丽出具借条的行为，不可能是借贷的行为。其次，徐丽作为王学梅多年好友，又是介绍王学梅炒币赚钱的介绍人，在好友存在担心要求其给吃“定心丸”的前提下，以“借条”的形式表示担保的意思，符合双方朋友关系、炒币行为中的角色定位，应当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即使认定徐丽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担保，也只能认定属于对王学梅一人的担保行为，而不能推定为为陈浩、陈怀军担保。认定属于对于王学梅一人的担保，依据为徐丽向王学梅出具的“借条”，而徐丽并未向陈浩、陈怀军出具任何表示担保意思的书面文件。二、本案应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来确定徐丽签署“借条”时的行为性质和法律后果，并依据《民法典》相关规定确定徐丽是否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1、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各当事人炒数字货币的行为，系严重违反国家金融法律规定的行为，是无效行为，不应当得到法律保护。2、依据《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行为，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所以徐丽的担保行为是无效的，且基础的法律关系即“炒数字货币”虽然是徐丽介绍，但是王学梅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个体，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不利后果，并且不能因为违法行为而获利，故徐丽无需为无效的担保行为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由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浩、陈怀军、王学梅答辩称：1、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2019年6月19日，王学梅按照上诉人的指令向许晓研转账126500元，上诉人一审认可退回26500元，2019年7月25日，陈浩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向裴素英付款10万元，2019年7月26日陈怀军也向裴素英账户付款10万元，上诉人和王学梅是朋友关系，王学梅陪同陈怀军、陈浩找上诉人谈借钱的事情。2019年9月20日，上诉人向王学梅出具借条，确定借款数额是30万元，归还日期是2019年9月20日至12月20日，出具借条的行为是一种结算的行为。虽然之前并没有明确说明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但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第2条的规定，经结算出具的借条，人民法院根据民间借贷进行审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不是担保的法律关系，根据担保法第6条规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保证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对担保行为进行约定的行为，上诉人认为双方是担保关系，因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在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令徐丽给付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徐丽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明确诉讼请求第1项为判令徐丽给付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借款2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4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明确诉讼请求系因为经与代理人核实，徐丽在向王学梅出具《借条》以后又支付王学梅6万元，王学梅又分别支付陈浩、陈怀军各2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学梅和徐丽系朋友关系,陈浩、陈怀军经王学梅联系与徐丽相识。王学梅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工商银行6222××××0656账户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其于2019年6月19日通过该账户向案外人许晓研6217××××6439账户转款126500元，该126500元中的26500元已经由徐丽归还，另徐丽又还款2万元，故尚欠8万元。王学梅在庭审中还陈述“徐丽说让我把钱打到这个人的账户，她（徐丽）说这个人会炒币，（我）当时打了126500元”、“（我）当时卡里有这么多钱，我就多打了一点，她（徐丽）说钱越多我拿的越多”。徐丽抗辩打款账户不是徐丽提供，其没有接收王学梅款项，也没有向王学梅借款，账户是炒币平台提供，数字货币平台相当于炒股，有涨幅，每个人买的币种不一样，也不是徐丽操作，都是找人操作。另外，其认可支付给了王学梅26500元。许晓研在一审法院与其调查时陈述：我对王学梅、陈浩、陈怀军都不认识，2019年6月19日我账户内收到王学梅126500元款项是当时我在新浦登壹大厦一个公司上班，王学梅在平台买数字货币，我是工作人员，他们不会操作，我帮他们操作，王学梅将钱打给我，由我帮他们操作购买，这笔钱很快就从我的账户出去，钱打给了平台商家，买了数字货币给他们，平台商家太多，当时是随机选择的。我帮很多人操作购买，都不用知道名字，这是我的工作内容。庭审中，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徐丽均陈述不认识案外人许晓研。陈浩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中国农业银行6228××××9470账户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其于2019年7月25日向徐丽指定的案外人裴素英账户转账2笔共计10万元，该10万元是陈浩向徐丽出借款项，徐丽已经付款2万元，尚欠8万元。陈浩在庭审中还陈述“徐丽是王姐（王学梅）的朋友，我们在王姐带领下，投这个（款）给徐丽，这个钱是徐丽让我打到指定账户的”。陈怀军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农业银行6228××××3474账户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其于2019年7月26日向徐丽指定的案外人裴素英6226××××4122账户转款10万元，该10万元是陈怀军向徐丽出借款项，徐丽已经付款2万元，尚欠8万元。徐丽抗辩陈浩、陈怀军打款账户不是徐丽提供，徐丽没有接收陈浩、陈怀军的款项，也没有向该陈浩、陈怀军借款，账户是炒币平台提供，数字货币平台相当于炒股，有涨幅，每个人买的币种不一样，也不是徐丽操作，都是找人操作。一审法院通知案外人裴素英出庭查明相关事实，但裴素英未出庭。庭审中，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徐丽均陈述不认识案外人裴素英。陈浩、陈怀军、王学梅主张裴素英是徐丽朋友，徐丽不予认可，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对自己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浩、陈怀军、王学梅还向一审法院提供徐丽2019年9月20日向王学梅出具内容为：“今借到王学梅人民币现金大写：叁拾万元整（￥300000），归还日期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2月20日还清。借款人：徐丽，身份证号：320704197706××××，日期2019年9月20日，TeL:159××××2277”的《借条》1份，主张徐丽向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借款30万元，并约定还款时间，但是徐丽未能按期还款，因为涉案款项是由陈浩、陈怀军、王学梅于2019年6月、7月按照徐丽要求将款项转出，后来徐丽没有向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支付任何所谓的利润或者分红，在这种情况下，因为陈浩、陈怀军、王学梅转款的收款人均不是徐丽，陈浩、陈怀军当时并不认识徐丽，是通过王学梅认识，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即找到徐丽，协商如何处理，徐丽声称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所转出去的钱都算是徐丽的借款，王学梅基于对徐丽的信任，所以接收了徐丽出具的《借条》。徐丽抗辩虽然《借条》是其签字，但双方不是借贷关系，是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投资网上数字货币款项。庭审中，法庭询问王学梅“徐丽为什么写借条？”王学梅陈述“她（徐丽）说我们（是）相处十几年好朋友，说她（徐丽）从来不打借条给别人，说打借条给我，帮我炒币，争取把钱归位，一定将钱还给我们。打完借条2个月后（我）就没有收到（徐丽）钱了”；王学梅还陈述“徐丽帮我们炒，之后每月给我们1万（元），徐丽说打借条给我们，由她帮我们炒币，10月份给了我们（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每人1万（元），11月份给了我们（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每人1万（元）”。法庭询问“打借条时徐丽怎么说的”？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回答“徐丽说到当年的12月30日还给我们每人10万元”。法庭询问徐丽“王学梅说你帮她们炒，年底把钱还给她们，对不对”？徐丽回答“王学梅说的是对的”。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另向一审法院提供由王学梅于2020年4月2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2019年9月20日徐丽出具《借条》中的30万元是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每人各10万元，该《证明》内容为：“2019年9月20日徐丽欠王学梅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人民币，其中分别包括人数3人：陈浩拾万元整（￥100000），陈怀军拾万元整（￥100000），王学梅拾万元整（￥100000），证明人：王学梅，身份证320703197001××××，2020年4月2日”。徐丽抗辩陈浩、陈怀军、王学梅都是成年人，投资有风险要自行承担，徐丽在出具上述《借条》之后已经支付王学梅投资炒币回报款11.5万元。陈浩、陈怀军、王学梅还向一审法院提交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7民终118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该案基本事实是一方当事人做传销3M，另一方当事人向其出资，因为3M平台被关闭，双方发生纠纷，经协商，另一方当事人出具了借条，连云区法院以（2017）苏0703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判令还款。当事人上诉后，中级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出具借条时受到胁迫，出具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规定也非常明确，本案虽然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但是根据该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经过调解、和解达成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的规定。徐丽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徐丽分别于2019年10月20日、10月31日、11月21日、12月20日、12月22日向王学梅转账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投资炒币回报款3万元、2万元、3万元、25000元、1万元，计11.5万元，证实双方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王学梅认可收到该11.5万元，但主张只有6万元是与本案有关的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款项，其他款项是王学梅炒其他币徐丽给的钱。徐丽对王学梅上述观点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根据本案庭审中陈浩、陈怀军、王学梅的陈诉，可以认定，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向案外人许晓研和裴素英账户转账涉案款项系用于虚拟货币的线上投资，并非向徐丽出借款项，此时，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涉案前期投资行为可能涉嫌传销等违法犯罪行为法律后果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但在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投资过程中，陈浩、陈怀军、王学梅与徐丽达成“由徐丽替陈浩、陈怀军、王学梅继续投资，徐丽向陈浩、陈怀军、王学梅返还投资款本金”的合意，徐丽因此向王学梅出具《借条》，承诺了还款的时间，且徐丽也实际按《借条》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和徐丽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发生转变，故徐丽应当按《借条》约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因涉案款项确实是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分别出资，且王学梅认可陈浩、陈怀军的主体地位，故徐丽应当向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偿还剩余款项24万元。关于陈浩、陈怀军、王学梅主张的要求徐丽给付其以24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求，因为徐丽未按约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徐丽赔偿陈浩、陈怀军、王学梅以24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徐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损失2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4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承担900元，徐丽承担4900元（因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已经预交，徐丽将应由其承担部分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陈浩、陈怀军、王学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等部委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虚拟货币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虚拟货币交易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投资交易造成的后果和引发的损失应由相关方自行承担。本案中，陈浩、陈怀军、王学梅投资炒作虚拟货币事实清楚。三人投资并未直接交付给徐丽，而是转入第三人帐户，由第三人帐户转入平台进行操作。陈浩、陈怀军、王学梅在答辩中主张，2019年9月20日出具的借条是双方结算行为。而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偿性，双方对此进行结算形成的借条，不受法律保护。三被上诉人据此主张要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3民初19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浩、陈怀军、王学梅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徐丽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浩、陈怀军、王学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徐丽已预交），由徐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怀友审判员  王 霞审判员  马腾跃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沛琳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