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德贵，男，194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伏凤（系唐德贵女儿），女，197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常青树老年公寓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永州大道与富强路交汇处东北角（市社会福利院旁）。法定代表人：傅常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坤（系该公司员工），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汩罗市新市镇。上诉人唐德贵因与被上诉人永州常青树老年公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青树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德贵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2.改判常青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唐德贵91,735.27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常青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将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纳入上诉人的赔偿请求范围之内，系认定事实错误。常青树公司为唐德贵提供养老服务，因照护不周，导致唐德贵摔伤构成九级伤残，应当赔偿唐德贵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二、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常青树公司为唐德贵提供养老照护服务，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由常青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唐德贵虽然神志清楚，但身体机能下降。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唐德贵身体机能下降的因素，以其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为由，判决唐德贵承担50%的责任显然不妥。常青树公司辩称：对唐德贵摔伤及治疗的事实予以认可，对唐德贵的诉讼请求表示理解。但常青树公司只是服务公司，本案不是故意人身伤害，而是过失损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德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青树公司支付唐德贵告医疗费18,925.27元、护理费27,84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1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残疾赔偿金24,63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门诊医疗支出2810.54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91,735.27元；2.本案诉讼费由常青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0日，以常青树公司为甲方、唐德贵为乙方，唐德贵子女唐明红、唐伏凤为丙方签订了一份《永州常青树老年公寓中心养老服务协议》，约定：乙方自愿申请入住甲方，接受甲方为其提供的照护服务，甲方根据乙方的申请，经入住评估，在乙方当前没有不符合住养条件的情况下，同意乙方入住甲方；乙方入住前，应按甲方要求提供二个月内医疗机构出具的《体检报告》，或到甲方医院或者二级以上综合医院检查进行健康综合评估后，暂定护理级别为介护三级，乙方入住5层505号01床；甲方根据乙方入住时的身体状况和日常生活自理能力，确定乙方的居住区和护理等级，并按护理等级收费，甲方有权根据乙方的健康状况，及时提出调整居住区、护理等级、房间和床位的建议，同时将该建议告知乙方和丙方，甲方为乙方提供基本医疗保健服务。如甲方认为乙方应当到医院就诊时，乙方应及时到医院就诊，情况紧急时，甲方有权单方面决定使用乙方的保证金将乙方送往就近的医院急救，乙方在入住期间因违反公寓规定，非公寓管理方责任而出现的意外事故（包括摔伤、烫伤等），应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应遵守规章制度，接受管理；丙方在收到甲方发出的协助处理乙方有关事宜的电话、信件、传真时，应及时回复并将处理结果告知甲方，或配合甲方共同处理；如乙方为生活半自理或生活不能自理者，外出均应由丙方代为办理相关手续，并负责乙方的生活起居和安全；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如下固定费用：床位费每月600元，护理费用每月2600元（护理等级：介护三级），伙食费每月450元，每月共计3650元;乙方在入住期间，若有身体不适要去医院住院治疗的，家属应来医院陪同老人，若家属有特殊原因不能来医院，需要甲方护理的，应收取相应的护理费：白天80元，晚上100元，护工伙食费30元/天，共计210元/天（费用可根据市场实际行情进行调整）；本协议有效期自2019年9月10日至2020年9月10日，等等。协议签订次日，唐德贵即入住常青树公司，接受常青树公司的护理，并按约缴纳了相关费用。2019年12月13日中午，唐德贵在其入住的房间内不慎从其所坐的椅子上滑倒，后被常青树公司护理员唐银华发现并抱至椅子上重新坐好，尔后，唐银华离开了房间。当天18时许，唐银华在给唐德贵洗浴时，发现唐德贵行走时脚部没有平时正常，遂向常青树公司相关人员作了汇报，并由常青树公司相关人员将唐德贵从椅子上溜下来的情况打电话告知了唐德贵家人。唐德贵家人赶到医院将唐德贵送至医院就诊，在就诊的过程中，唐德贵家人虽然发现唐德贵的脚有点拖起走，但并未为唐德贵拍片检查，仍于当天晚上将唐德贵送回常青树公司入住。12月15日，唐德贵家人到常青树公司看望唐德贵时，唐德贵指着自己的脚说痛，唐德贵家人才将唐德贵送至永州市中心医院检查治疗。唐德贵在永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2天，自缴医疗费21,735.81元（含门诊费，已扣除统筹基金支付部分）。经永州市湘永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3日鉴定：1.唐德贵因钝性外力致右股骨颈骨折行右侧髋关节置换术，属九级伤残；2.医疗建议：前期医药费及鉴定费参照正式发票核实处理，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伤后休息六个月，一人护理五个月，营养费2700元。唐德贵支付司法鉴定费用1500元。另查明，常青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老年人、残疾人养护服务；老年公寓管理医养结合服务等。《永州常青树公寓入住须知》第八条规定：公寓不是医疗机构，在入住人出现急病、重病、自然摔伤、病故等事件时，公寓只负责通知入住人家属，情况紧急时将病人送入医公寓急诊，不负责陪护和办理住公寓、转公寓等事宜，也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第十一条规定：公寓实行二十四小时呼叫服务，二十四小时流动巡视服务。房间内备有紧急呼叫器，如遇紧急情况或身体不适请使用呼叫器，确保服务及时。《永州常青树老年公寓护理等级及收费标准》规定：本公寓所设老人等级为自理、介助（含1.2.3级）、介护（含1.2.3级）、专护（含1.2.3级），其中凡符合下列任意某一条件之一者为介护一级，符合2-3个条件者为介护二级，三个以上为介护三级：1.思维能力有较严重障碍，言行不能自控及大小便轻度不能自控者；2.饮食起居有部分困难需护理员给予协助者；3.视觉模糊不清或肢体功能障碍行动稍有困难者；4.患有两种以上较严重器质性疾病行动困难者；5.体质情况尚可，80岁以上老人年龄者；6.精神上有轻度障碍或患有老年痴呆者。其中介护三级的服务内容包括：夜间入房巡查，每2小时巡查一次。床旁、卫生间安装呼叫铃，应老人需要随叫随到，并及时处理；对易坠床、座椅意外的老人，提供床栏，座椅加绳托等保护器具，确保安全，等等。常青树公司的作息时间表规定：11:30-13:00为午餐时间，护理员吃午餐、给老人送餐、帮助老人就餐，13:00-15:00为午休时间，护理员清洁餐后用具、午休，15:00-17:30，护理员整理老人房间物品及各种日常护理工作。还查明，唐德贵出生于1948年11月4日，系农村居民户口。2018年1月9日，唐德贵申报城乡居民医疗保险特殊病种补助时，申报的病种为脑中风（全部或部分丧失生活自理能力）。2019年9月10日，唐德贵入住常青树公司时，没有做体检，身体状况很不好，其家属签字的老人病史介绍为：高血压。根据证人唐银华的证言，唐德贵入住被告常青树公司后，其家人用轮椅推唐德贵去晒太阳时，曾经从轮椅上摔下来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案争执的焦点：一、唐德贵损失的认定。根据唐德贵提供的相关证据，结合其诉讼请求、查明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2019-2020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计算核定唐德贵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21,735.81元；2.护理费27,840元（66,816元/年÷12月/年×5月）；3.营养费2700元；4.交通费128元（4元/天×32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100元/天×32天）；6.残疾赔偿金24,632元（15,395元/年×8年×20%）；7.精神损害抚慰金，唐德贵的伤势虽然构成九级伤残，但伤势系其本人摔倒造成，自身具有较大的过错，故不予支持；8.法医鉴定费1500元。上述损失共计81,735.81元。二、责任的承担。常青树公司系从事养老服务的公司，根据《永州常青树老年公寓护理等级及收费标准》的规定，其服务内容包括对于易坠床、座椅意外的老人，须提供床栏，座椅加绳托等保护器具，确保安全。唐德贵系缺乏生活自理能力的老人，常青树公司也知晓唐德贵以前曾从轮椅上滑倒过，常青树公司没有按照介护三级服务内容的约定对唐德贵的座椅提供加绳托等保护器具的安全保障措施，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唐德贵从轮椅上滑倒是其违反公寓规定所致。因此，对于唐德贵的人身损害，常青树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唐德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从所坐椅子上滑落，导致本案结果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唐德贵、常青树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州常青树老年公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唐德贵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法医鉴定费损失合计81,735.81元的50%,即40,867.91元；二、驳回唐德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93元，由唐德贵负担1046.5元，永州常青树老年公寓有限公司负担1046.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发生在民法典实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条规定是指责任人应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未尽该义务致他人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责任人在履行该条款时有过错的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养老院系从事经营活动的相关组织,因此其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履行自己相应的义务。唐德贵主张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养老机构应当建立入院评估制度,做好老年人健康状况评估,并根据服务协议和老年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实施分级分类服务。经庭审调查，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唐德贵入住常青树老年公寓接受养老服务时属于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老年人，但唐德贵及其家属选择的是对应生活能够部分自理的介护三级服务，该服务级别收费为2600元/月，不属于24小时看护，相较于高一级别的专护一级（3800元/月），每月收费要低1200元。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不能对常青树公司苛以合同服务内容之外的更多要求。同时，唐德贵从平常使用的轮椅上坠落具有一定意外性。我国养老服务行业尚处于起步探索阶段,国家政策支持鼓励多种形式开办养老事业,以满足日益增长的社会需求，宽严相济的归责标准有利于其不断完善硬件设施和提高服务水平。另外,赡养义务人将照料老年人日常生活事务委托给养老机构,并未导致监护职责的转移,承担老年人监护职责的仍然是托养人,托养人并不因委托而失去监护人的身份与责任，也不完全免除其作为法定扶养义务人应对被扶养人承担的生活照顾和精神慰藉的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唐德贵本人的身体健康状况等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酌定由常青树公司和唐德贵各自承担50%的责任,较为适当。唐德贵认为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由常青树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德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元，由上诉人唐德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重海审判员  唐向东审判员  刘 爱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梅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