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苗，女，1976年7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东京，北京双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正中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甲19号楼30层3507。法定代表人：王金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宏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北京现代城A区A栋2212室。法定代表人：赖克江，董事长。原审被告：李再强，男，1993年11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王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天正中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公司）、原审被告宏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地公司）、李再强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7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王苗只承担200万元的还款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王苗和李再强均只是宏地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二人在负责联系宏地公司与天正公司之间的《联合开发合作协议》时均系履行职务行为。对于之后由王苗出具的一系列保证函、解除协议书等，王苗也只是代表宏地公司出具，虽然在解除协议书中，王苗表示愿意承担连带责任，但也仅表示在200万元范围为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意思表示的非常清晰。且在后续天正公司的工作人员与王苗的微信对话过程中，亦从未明确提及要求王苗承担400万元的还款责任问题。故一审法院判令王苗承担400万元的还款连带责任是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的错判。二、本案中天正公司是依据《解除协议书》要求王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那么在解除协议书中关于保证责任问题即应视为变更了前述保证函及保证函补充中的意思表示。对此，原审法院却不顾该事实而妄加推定，显然是不能成立的。三、另按照《联合开发合作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如乙方因资金问题不能保障还建楼的施工建设，导致合作开发项目无法开展，甲方可垫资建设。”鉴于该条款，为了项目的顺利进行，王苗曾在当时多次找天正公司的法人代表王金生，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垫资还建楼的施工建设，但却屡遭拒绝，导致项目无法正常进行，实属天正公司违约在先。后因天正公司又欲与王苗等人合作另一个项目，天正公司的总经理方某提出如果新项目签约，前述项目的两百万定元金即放弃了。在此情况下，双方才签订的《解除协议书》。只是对于后续项目，由于双方在商谈中的分歧较大，最终未能签约成功而已。天正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苗的上诉请求。王苗并非是宏地公司员工，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其向我方出具的保证函及相关文书都是其个人行为。王苗出具的手书保证函及在2018年5月2日出具的保证函补充的内容，其手书保证书不能证明其之前出具的保证补充函不再具有约束力。原审被告宏地公司、李再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陈述意见。天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宏地公司、李再强双倍返还天正公司定金400万元；2．要求王苗对返还上述400万元定金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9日，甲方天正公司与乙方宏地公司、李再强签订《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协议约定，鉴于乙方持有100％股权的宏联（北京）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与重庆巴山仪器厂（以下简称厂方）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以下简称《原协议》），甲、乙双方为共同合作开发厂方老旧厂区改造（以下简称本项目）签订本协议，约定主要内容如下：甲方负责新建63万平方米房屋的设计、开发建设所需全部资金投入和经营管理，负责项目规划设计、工程建设、销售及物业管理，并按约定项目利润分配比例获取对应收益；乙方负责《原协议》中约定的原7.42万平方米房屋建设的全部投资及帮助厂方解决职工保障房土地抵押所需的全部费用，负责向相关部门申报并取得包括但不限于立项、土地、规划、销售等相关手续的办理批复文件等；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200万元作为定金，此后甲方还应在本项目各阶段取得约定的进展后支付乙方相应款项，剩余款项合计9800万元；如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签订后180日内取得本项目的立项批复，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乙方应返还甲方前期支付的所有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5月8日，天正公司发出《告知函》，主要内容如下：天正公司在三被告及相关方配合下赴巴山仪器厂进行了初步了解，发现实地了解情况与三被告等披露信息不符，督促三被告等被通知人履行《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并将沟通结果书面反馈天正公司；如届时不能达到《联合开发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条件，则天正公司有权解除该协议，三被告等被通知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担保责任并于3个月内返还其前期支付的200万元。三被告认可收到上述《告知函》。2018年5月8日，王苗出具《保证函补充》，承诺：“我于2018年2月9日向天正公司出具了保证函，现补充如下，保证期间为二年，自《联合开发合作协议》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我同意包括但不限于债务展期或者《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变更、天正公司就协议的履行事项发出函件等，可以不经我同意，但我依然对展期或变更、函告后的主合同项下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及其他应付合理费用等）］继续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并保证期间相应顺延、调整。”经询，各方均表示没有见过《保证函补充》中提及的王苗于2018年2月9日出具的保证函。2019年10月16日，李再强向天正公司出具说明，表示同意解除《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其有关事宜由王苗代为接洽办理。2019年10月17日，甲方天正公司与乙方宏地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书》，主要约定：双方于2018年2月9日签订了《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因乙方未能按期取得约定项目的立项批复，《联合开发合作协议》自2019年10月12日起解除，《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其他权利义务于解除之日不再继续履行；乙方应于2020年1月11日前全部返还甲方前期支付的定金200万元，如乙方未能按时返还定金，则乙方向甲方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同时甲方有权继续要求乙方双倍返还定金；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双方均可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协议上部乙方处写明为宏地公司，落款处乙方写明为宏地公司，宏地公司盖章。另外，《解除协议书》尾部王苗签字捺印并手书以下内容：“本人王苗作为乙方宏地公司上述人民币200万元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愿主动承担200万元还款责任。现因宏联公司已注销，所以上述还款责任中宏联公司和李再强的责任本人也愿意主动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三被告均未向天正公司返还任何款项。就李再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依据，天正公司主张因李再强授权王苗在《解除协议书》中签字，故李再强亦应按照《解除协议书》约定双倍返还定金。一审庭审中，就王苗是否应在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起先陈述认可天正公司主张的基础事实，因无履行能力故只同意偿还200万元，后于法庭辩论即将终结时提出，《解除协议书》尾部其手书内容表明，其仅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为证明向王苗主张了权益，天正公司提交其拓展部总监李某与王苗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李某代表天正公司自2020年3月16日至2020年8月28日通过微信向王苗催要定金二十余次。其中，2020年4月25日，李某发送信息“王总，关于退款一事请您抓紧办理，一旦进入诉讼的话，根据协议约定我司有权追讨双倍定金以及每日的滞纳金，请您尽快办理。”王苗回复：“哎！好的！谢谢”“麻烦您了”。王苗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争议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天正公司与宏地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因《解除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即宏地公司应于2020年1月11日前返还定金200万元，若其未能按时返还定金，则天正公司有权继续要求其双倍返还定金，宏地公司至今未返还定金200万元，故其应当按约定双倍返还定金400万元。就李再强是否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根据李再强出具的《说明》及其在案陈述能够确认，王苗在《解除协议书》中的签字能够视为李再强对《解除协议书》内容的认可。但《解除协议书》中约定返还定金系乙方合同义务，而各方明确约定该合同乙方为宏地公司，同时约定《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中的其他权利义务自该协议解除后不再继续履行，故李再强不应继续承担返还定金的义务。对于天正公司要求李再强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王苗是否应对宏地公司400万元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苗通过出具《承诺函补充》、在《解除协议书》尾部手书保证内容（以下简称“手书保证”）的方式向天正公司作出保证，天正公司接收且未提出异议，故王苗与天正公司间的保证合同成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苗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承诺函补充》的约定，王苗的保证范围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项下宏地公司及李再强的全部债务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故也应包含宏地公司及李再强因违约产生的双倍返还定金义务。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王苗的保证范围是否因“手书保证”变更为仅限于200万元，就此一审法院认为，“手书保证”并未产生变更保证范围的效果，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承诺函补充》中约定王苗的保证范围包含了双倍返还定金义务，“手书保证”中王苗“愿主动承担200万元还款责任”的表述并无明确变更前述保证范围的意思，即并未明确否定原保证范围而将王苗的保证责任限定于200万元或免除王苗对宏地公司其他债务的保证责任；即使王苗有意通过“手书保证”变更担保范围，但因该变更约定不明确，亦应视为没有变更，王苗仍应依据《承诺函补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天正公司在向王苗主张200万元债务期间还曾提出，如王苗仍不履行保证责任，则应在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王苗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结合保证合同履行过程可知双方从未就变更王苗的保证范围形成新的合意。第三，天正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诉讼前一直在就200万元债务向王苗主张权益，但微信记录也能够证明其并未放弃要求王苗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权利，故天正公司仅向王苗主张200万元的行为应认定为其主张权益中的磋商行为，而非对保证范围变更为200万元的认可。第四，直至本案一审开庭时，王苗仍陈述认可天正公司主张的基础事实，其答辩称只同意在200万元范围内偿还款项的理由为无偿还能力，而非保证范围已变更，直至一审辩论即将终结时王苗才提出依据“手书保证”其仅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结合其诉讼行为亦难以认定王苗进行“手书保证”时即具有变更保证范围的意思。另外，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宏地公司的债务于2020年1月11日到期，在案证据显示，天正公司于2020年3月即开始要求王苗承担保证责任，故天正公司已于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综合以上情况及在案证据，天正公司主张王苗对宏地公司返还400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苗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宏地公司追偿。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25日作出判决：一、宏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天正中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0万元；二、王苗对本判决第一项宏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定金400万元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王苗在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宏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北京天正中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王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王苗是否应对宏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苗出具《保证函补充》，并在《解除协议书》尾部手书保证内容，天正公司未提出异议，故王苗与天正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苗另主张其出具《保证函补充》是代表宏地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并非代表其个人，且是受胁迫签署的，对此本院认为，王苗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谓受胁迫的事实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宏地公司系《联合开发合作协议》项下债务人，王苗主张其代表债务人宏地公司向天正公司提供担保，如按其主张，意思为由债务人自己作为自己的保证人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故王苗的该项主张显然缺乏逻辑，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函补充》约定，担保的范围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项下以及展期或变更、函告后的项下全部债务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故亦应包含宏地公司及李再强因违约产生的双倍返还定金义务。王苗主张其在《解除协议书》尾部手书保证内容变更了《保证函补充》的保证范围，对此本院认为，手书保证内容并无明确变更《保证函补充》中保证范围的意思，且该记载内容约定不明确，亦应视为没有变更。天正公司在向王苗主张200万元债务期间还曾提出，如王苗仍不履行保证责任，则应在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王苗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亦可以进一步佐证双发之间并未就保证范围的变更形成新的合意，故王苗仍应依据《保证函补充》约定的担保范围承担相应保证责任。综上所述，王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苗负担（已交纳），公告费300元由王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