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1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孙雨洁，女，198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梁清觉，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鄯善县。 原审第三人：库尔勒牛势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州库尔勒市人民西路金鹭水景花园1栋101号。 法定代表人：牛朝明，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博湖县本布图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雨洁因与被上诉人梁清觉、原审第三人库尔勒牛势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人民法院（2020）新2122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雨洁、被上诉人梁清觉、原审第三人牛势建筑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雨洁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立即停止对孙雨洁所有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梁清觉与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劳务纠纷案，鄯善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做出（2017）新2122字第29号执行裁定，将孙雨洁所有的位于库尔勒市人民西路金鹏小区27栋2单元9层902室房屋进行了查封。孙雨洁依法向鄯善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解除查封，并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019年12月30日，鄯善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2122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孙雨洁的异议申请。孙雨洁再次申请复议，2020年4月16日，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新审查后发回鄯善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2020年6月1日，鄯善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新2122执异8号裁定，再次驳回孙雨洁的异议申请。孙雨洁随后向鄯善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判决驳回孙雨洁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损害了孙雨洁的合法权益。孙雨洁位于库尔勒市人民西路金鹏小区27号楼2单元902室房屋在2013年已作为孙雨洁与丈夫牛晓杰的婚房实际居住使用，并于2018年办理了该房屋的不动产及房屋所有权手续。至此，孙雨洁依法取得、占用、使用该房屋五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20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孙雨洁已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多年，并办理不动产及房屋所有权证等手续，具有对涉案房屋完整的所有权。梁清觉与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劳务纠纷案，发生诉讼，法院判决由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孙雨洁既不是执行主体，也与梁清觉及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孙雨洁作为案外人，不应当成为他人债权债务纠纷的牺牲者。应停止对孙雨洁房屋的执行。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早在2015年5月之前，因公司资金困难陆续向孙景山（孙雨洁之父）借款110余万元，并约定2015年8月归还。借款到期后，因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始终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孙景山便与牛势建筑装饰公司达成约定，将该房屋折抵一部分借款，待办理房产证时，将该房屋归属孙雨洁独自所有，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当庭予以确认，对孙雨洁拥有此房屋的单独所有权，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无异议。 上诉人认为，孙景山与第三人牛势建筑装饰公司之间的借条即是对该房屋支付了对价，孙景山作为父亲将该房屋所有权赠与女儿孙雨洁，故上诉人孙雨洁是合法取得该房屋得所有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物权优先于债权，物权与债权在因同一标的物而有关联时，不论各自的种类为何，也不问各自成立的时间的先后，物权均具有优先于债权的效力。本案中，孙雨洁合法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第三人牛势建筑装饰公司与被申请人梁清觉的纠纷属于债权，因此，鄯善县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依法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217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现行法律没有规定权利人取得不动产物权必须支付对价。一审认为孙雨洁没有提供支付房屋买卖对价的证据就否认孙雨洁的合法物权，没有法律依据。如果梁清觉或者一审法院认为孙雨洁的物权不合法，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220条及有关法律的规定处理。故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孙雨洁的诉讼请求。 梁清觉辩称，新疆扬帆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帆房产公司）用案涉房产抵账牛势建筑装饰公司的装修费，也就是说案涉房产是牛势建筑装饰公司的财产。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是牛朝军的家族企业，牛朝军公、私不分，牛朝军将公司财产转移至个人名下。办房产证要有购房发票，如果抵账了那应该有差价，孙雨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房产是抵账所得的。 牛势建筑装饰公司述称，孙雨洁的上诉合理合法，是真实客观的，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对其所述事实均认可。案涉房产在2015年之前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和扬帆公司抵账的事情没有办完，但是在2013年的时候就已经把房屋给孙雨洁夫妇使用。孙雨洁父亲给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借了100多万元，因此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把涉案房产抵给了孙雨洁的父亲，而且牛势建筑装饰公司跟扬帆公司之间发生以房屋抵账的房产不止该一套房子。 孙雨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孙雨洁所有的库尔勒市人民西路金鹏小区27栋2单元902室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清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雨洁与牛晓杰于2013年8月26日登记结婚，双方系夫妻关系，牛晓杰与牛朝军系父子关系。牛晓杰、牛朝军同为牛势建筑装饰公司股东。案涉房屋为新疆扬帆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帆房产公司）所开发房产。庭审中，孙雨洁提供2018年8月8日登报声明一份，欲证明2013年3月6日由扬帆公司出具的编号为JP3000252收据已遗失，当时交付20,000元定金的收据上写有牛晓杰的名字。2015年5月27日，孙雨洁夫妻二人与扬帆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并于2018年9月3日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为孙雨洁、牛晓杰，房屋共同共有。2018年9月26日，孙雨洁申请办理不动产权转移登记，将案涉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房屋单独所有。为证明就案涉房屋已支付了合理对价，孙雨洁提供2015年5月27日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向孙景山（孙雨洁父亲）出具的借条一份，证明因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借孙景山现金1,126,264元未付，便用案涉房屋抵偿了部分借款，后孙景山将该房产赠与孙雨洁。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法院调取了原执行卷宗，通过阅卷发现2013年3月6日扬帆公司出具的编号为JP3000252收据一张，收据中的交款人为牛朝军。涉案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449,922元。2018年8月7日，扬帆房产公司出具商品房抵付证明一份，将案涉房屋以429,922元价款抵给牛朝军，其间所有手续均由牛晓杰代牛朝军办理，后牛晓杰以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名义向扬帆房产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证明扬帆房产公司以案涉房屋抵付所欠工程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雨洁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孙雨洁应对其提出排除执行的请求承担举证责任。法院认为，孙雨洁不能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理由如下：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房产虽登记在原告孙雨洁名下，但该房产系牛朝军（牛势建筑装饰公司股东）于2013年3月6日支付20,000元定金，后因扬帆房产公司欠付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工程款未付，于2018年8月7日将案涉房屋以429,922元价款抵付于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所有，房屋总价款为449,922元。至此，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而孙雨洁夫妇在未全额支付房款，亦未办理房贷的情况下，自2013年一直居住于案涉房屋，此举与正常的房屋交易习惯不符。另本案梁清觉与第三人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劳务纠纷产生于2016年5月份，2017年1月梁清觉向鄯善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案涉房屋在2018年8月7日由扬帆公司抵付于库尔勒牛势公司后不足一月时间，案涉房产的产权即登记在孙雨洁夫妇名下，后又过户至孙雨洁本人名下。综上，结合牛势建筑装饰公司与牛朝军、牛晓杰之间的身份关系，不能排除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存在混同的情况，亦不能排除第三人在预见到其可能承担责任后转移公司财产，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二、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案涉房产现虽登记在孙雨洁个人名下，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为取得该房屋支付了相应对价，其提供的借条只能证实孙景山（孙雨洁父亲）与牛势建筑装饰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证实双方有以房抵债的合意，且在庭审中，孙雨洁诉称因2013年3月6日20,000元的定金收据遗失，于2018年8月8日作了登报声明，声称票据上是牛晓杰签名，但根据法院调取该份收据记载，交款人为牛朝军。当事人的陈述属于证据类型之一，在庭审已告知当事人不得作虚假陈述情形下，孙雨洁的虚假陈述行为违背诉讼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对孙雨洁主张停止对库尔勒市人民西路金鹏小区27号楼2单元902室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查封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雨洁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孙雨洁提供孙景山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共2页。2．孙景山给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借款真实性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在2015年5月份以前，孙景山（孙雨洁的父亲）已经多次、陆续地给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借款，截止2015年5月借款本金及利息达到110余万元的事实。经质证，梁清觉对两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牛势建筑装饰公司与股东个人财产公、私不分。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对孙雨洁提供的两份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对孙雨洁提供的孙景山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明细清单仅能证明孙景山在2014年支取了80,000元现金，无法证明此款项用于何处，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关于孙景山给牛势建筑装饰公司借款真实性情况说明的证据，庭审时牛势建筑装饰公司陈述孙景山借给本公司的钱一部分是现金一部分是转账，也与公司股东及财务核实过，与孙景山的情况说明内容所述不一致，故本院对此证据不予确认。 另查明，鄯善县法院在执行（2016）新2122民初1176号、（2016）新2122民初992号民事判决时，因被执行人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上述案件申请执行人梁清觉向鄯善县法院申请恢复执行。2019年11月法院查封了库尔勒市人民西路金鹏小区27号楼2单元902室房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雨洁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孙雨洁夫妇于2013年在案涉房屋内居住至今，并提供了2013年、2014年缴纳收视费的票据；孙雨洁、牛晓杰与扬帆房地产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8年9月26日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案涉房屋已实际登记在孙雨洁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孙雨洁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且已经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案涉房屋已于2018年9月26日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登记在孙雨洁名下，为其单独所有的不动产，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为案涉房屋的权利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因案涉房产已登记在孙雨洁名下，不属于牛势建筑装饰公司所有的财产，不得仅仅根据梁清觉的申请或者牛势建筑装饰公司的指认而查封登记在孙雨洁名下的房屋。 本案中，孙雨洁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系案涉房产的合法权利人，孙雨洁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二〇二一年第七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人民法院（2020）新2122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 二、在鄯善县人民法院（2017）新2122执29号裁定中，不得执行位于库尔勒市人民西路金鹏小区27栋2单元902室的房产（房屋建筑面积112.09平方米）。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00元，由梁清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49.00元，由梁清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彬 审 判 员 王   纳   新 审 判 员 常   昳   华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庞   玉   平 书 记 员 古力孜巴·艾尼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