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雨花区买酒烟酒商行，经营场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583号金地华园10栋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30111MA4LFXG236。经营者：胡婷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星，湖南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惠敏，女，197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买酒烟酒商行（以下简称买酒商行）与被上诉人邓惠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12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买酒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111民初121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买酒商行无需向邓惠敏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3、依法改判买酒商行无需向邓惠敏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500元；4、请求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邓惠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邓惠敏作为承担买酒商行劳动人事管理工作职责的店长，安排员工与买酒商行签订劳动合同系邓惠敏的职责，且买酒商行亦明确指示要求邓惠敏签好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以买酒商行未与邓惠敏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判决买酒商行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系适用法律有误。邓惠敏作为负责买酒商行门店管理的店长，其明知其职责包括负责门店人事管理工作，即邓惠敏的职责包括安排劳动合同的签订事宜，且明知买酒商行已经明确指示其自己签好自己的劳动合同，而在一审中当庭称“不知道为什么没按指示”签劳动合同。对此，邓惠敏作为人事管理负责人，未安排自己签订劳动合同，系存在失职过错，应当由其本人承担责任，不应当判决买酒商行向其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此外，邓惠敏在买酒商行经营者明确指示其办好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宜的前提下，因其怠于履行其人事管理职责，未履行买酒商行经营者要求其自己续签好劳动合同的指示，因此重大过错导致买酒商行因邓惠敏“未签订劳动合同”受到需支出二倍工资差额的损失的，买酒商行实际亦有权要求邓惠敏赔偿买酒商行因此所受损失，即如法院判决买酒商行向其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买酒商行亦将再次起诉邓惠敏赔偿所支出的二倍工资差额损失，实属导致司法资源浪费。二、邓惠敏在2020年10月19日雨花区劳动仲裁委作出“驳回其支付无故辞退2个月经济补偿金7000元”的仲裁裁决后，仅在2020年11月3日就二倍工资差额提起诉讼，未在15日内对该项驳回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后其为逃避法定起诉期限，再次重复就经济补偿金提起劳动仲裁，被劳动仲裁委裁定不予受理后再持不予受理通知书于2020年11月17日就不予受理的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受理并作出判决，属诉讼程序违法。邓惠敏关于申请买酒商行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已经在雨劳人仲案字【2020】第980号案中予以仲裁裁决，该裁决已经驳回邓惠敏关于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如邓惠敏不服该项仲裁裁决，本应当在收到雨劳人仲案字【2020】第980号仲裁裁决书后15日内提起诉讼，但邓惠敏仅在法定期限内对二倍工资差额超出仲裁时效的部分提起了诉讼，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经济补偿金事项提起诉讼，亦不是在已经提起的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中申请追加诉讼请求，而是故意向劳动仲裁委提起重复仲裁，并使用劳动仲裁委驳回该重复仲裁的通知重新计算起诉期限。即使是在已经提起的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中超期申请追加诉讼请求，是否合法亦尚有争议，何况邓惠敏此等做法已经明显违法，买酒商行认为，减少讼累不能成为程序违法的借口。现一审法院允许邓惠敏在收到劳动仲裁裁决15日内未对其中部分仲裁裁决事项提起诉讼，但在超期后使用对部分仲裁裁决事项重新申请劳动仲裁，并持不予受理通知书立案起诉的手段玩弄法院，该行为显属推翻正常诉讼程序规则，是极为荒谬的严重程序违法，该等违反民事诉讼程序的行为本无需买酒商行自行提出，应由法院依职权制止。三、邓惠敏系主动提出辞职，其辞职的聊天记录中亦无任何系因买酒商行过错而辞职的表述，应当视为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此种情形下，不应当判决买酒商行承担经济补偿金，劳动仲裁裁决对此裁决正确，一审判决对此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以维护买酒商行的合法权益。邓惠敏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买酒商行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1）邓惠敏于2018年8月入职买酒商行。2020年3月，买酒烟酒商行通知本人到古井贡处理业务，实际上每天上班打卡都是在买酒烟酒商行，大小事务皆以买酒商行的意愿认可为准，邓惠敏提供的与古井贡肖长根经理（185××××8032）的微信记录、以及通话录音证据能够清楚证明邓惠敏系与买酒商行存在劳动关系，与古井贡并不存在劳动关系，邓惠敏在2020年3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劳动报酬也是以买酒商行的名义发放的。（2）2020年3月至5月期间，邓惠敏继续为买酒商行销售烟酒货品，邓惠敏提供的买酒商行收取货款的微信、支付宝收款凭证以及证人证言，也能够证明邓惠敏在此期间系为买酒商行提供劳动。由此可见，劳动仲裁裁决认定邓惠敏与买酒商行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20年3月即已终止，不符合客观事实。2020年5月28日，买酒商行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买酒商行未与邓惠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邓惠敏主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也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仲裁裁决在买酒商行未提出邓惠敏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的情形下，主动援引诉讼时效规定，认定邓惠敏所主张的未签合同赔偿已过诉讼时效，违反现有法律规定。二、邓惠敏认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无误。三、买酒商行拿不出新的证据，上诉是浪费司法资源。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买酒商行的请求，维持原判。邓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邓惠敏与买酒商行之间自2018年8月25日至2020年5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由买酒商行支付邓惠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7000元；2、买酒商行支付邓惠敏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邓惠敏入职买酒商行处工作，实习期三个月，工资由底薪加提成方式计算，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邓惠敏在买酒商行处工作期间，买酒商行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邓惠敏发放工资，并为邓惠敏购买了社会保险。2020年2月，因受××疫情影响，经买酒商行介绍，邓惠敏同意离开买酒商行处到“古井贡公司”从事古井贡酒的销售工作。2020年3月1日开始，邓惠敏开始为案外人“古井贡公司”提供工作，基本工资3000元，绩效工资每月1000元封顶。2020年3月至5月，邓惠敏按“古井贡公司”的要求进行考核，且工资由户名为广＊司向邓惠敏转账支付。因买酒商行同时是古井贡酒代理商，邓惠敏的工作地点和内容与买酒商行的经营场所和业务部分存在重合。2020年5月底，邓惠敏停止了古井贡酒的销售工作。买酒商行为邓惠敏购买社会保险直至2020年7月止。2020年8月10日，邓惠敏向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雨花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买酒商行支付邓惠敏无故辞退邓惠敏的2个月经济补偿金7000元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雨花区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10月19日作出雨劳人仲案字［2020］第98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买酒商行应自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邓惠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3500元。邓惠敏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2018年8月25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买酒商行、邓惠敏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在2020年2月已经解除以及买酒商行是否应向邓惠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关于邓惠敏与买酒商行的劳动关系是否在2020年2月已经解除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买酒商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邓惠敏2020年3月1日起即开始在“古井贡公司”工作，并接受“古井贡公司”的工作安排及工作考勤打卡要求，且工资报酬亦由其发放，邓惠敏事实上已与买酒商行不存在人身隶属性和经济从属性，故邓惠敏与买酒商行的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2月29日解除。买酒商行解除劳动合同后继续为邓惠敏缴纳社保，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关于买酒商行应否向邓惠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邓惠敏与买酒商行劳动关系的解除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邓惠敏请求买酒商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依据不足。但买酒商行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邓惠敏支付经济补偿金。邓惠敏自2018年8月25日入职，2020年2月离职，工作时间满1年6个月，不足2年。邓惠敏请求以3500元作为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雨花区劳动仲裁委在裁决中亦认定为3500元，买酒商行未对仲裁提起诉讼视为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买酒商行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3500元/月×2）。关于买酒商行应否向邓惠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买酒商行在邓惠敏工作期间未与邓惠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以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本案邓惠敏自2018年8月入职买酒商行处工作，应当计算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二倍工资。邓惠敏于2020年8月10日向雨花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因2019年7月以前的二倍工资已经超过1年申请仲裁时效，买酒商行应向邓惠敏支付2019年8月的二倍工资差额。故买酒商行应当向邓惠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500元。综上，邓惠敏要求确认其与买酒商行自2018年8月25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要求买酒商行支付邓惠敏经济补偿金7000元和二倍工资差额35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邓惠敏超出部分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和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邓惠敏与长沙市雨花区买酒烟酒商行自2018年8月25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长沙市雨花区买酒烟酒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邓惠敏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三、长沙市雨花区买酒烟酒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邓惠敏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500元；四、驳回邓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长沙市雨花区买酒烟酒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邓惠敏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并根据全案其他证据综合进行考量。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庭审笔录第九页记载，买酒商行的经营者胡婷婷自述：“依据我方提交的证据原告是同意入职古井贡上班的，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的劳动合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程序违法；2、买酒商行应否向邓惠敏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买酒商行应否向邓惠敏支付经济补偿金。焦点一。经审查，邓惠敏不服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年10月19日作出的雨劳人仲案字[2020]第980号仲裁裁决，于2020年1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民事起诉状，该诉状载明其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令邓惠敏与买酒商行存在劳动关系，与古井贡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买酒商行应当向邓惠敏赔付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赔偿金7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买酒商行支付邓惠敏未签订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8500元。后邓惠敏在一审庭审中进一步明确其诉求为：1、请求确认邓惠敏与买酒商行之间自2018年8月25日至2020年5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由买酒商行支付邓惠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7000元；2、买酒商行支付邓惠敏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买酒商行未提出异议并进行了答辩，一审法院根据邓惠敏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审理程序合法，买酒商行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焦点二。本案中，邓惠敏与买酒商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买酒商行称邓惠敏系该商行店长，负有安排、签订员工劳动合同的劳动人事管理职责，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邓惠敏的职务以及双方对其职务具体劳动人事职责的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由买酒商行向邓惠敏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另外，一审法院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相关仲裁时效认定有误，但邓惠敏未提出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焦点三。根据法院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受××影响，买酒商行介绍邓惠敏至“古井贡”公司从事销售工作，结合买酒商行的经营者胡婷婷自述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的劳动合同，故本院认定本案系买酒商行先提出、后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之规定，买酒商行应向邓惠敏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判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买酒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沙市雨花区买酒烟酒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米洁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