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4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玲玲，女，1991年3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波，北京惠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芳，女，196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被告：张翼，男，198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李玲玲因与被上诉人杨金芳、原审被告张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8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玲玲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金芳的起诉；2.诉讼费由杨金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杨金芳并无证据证明借贷合意真实存在，借条亦无原件，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二、张翼与杨金芳串通制造案涉借贷债务，目的上为了离婚财产分割。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明显违法。三、张翼巨额“借贷”行为明显不合常理，已远超家事代理合理范围；如确有其事，我不可能同意这些借贷。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应认定我承担连带责任。杨金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玲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翼经本院依法传唤，未能取得联系，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杨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翼、李玲玲向杨金芳偿还借款本金2169500元及利息（以21695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5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请求判令张翼、李玲玲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借条》出具的情况及内容2018年6月5日，由张翼捺印签字确认，由杨金芳代书的《借条》中记载以下内容：本人张翼自2016年8月5日至2018年6月5日向杨金芳借款如下：1.购蓝鸟车：2016年8月5日，张翼由杨金芳北京农商银行折账号尾号6713账户中自取26800元；2.购车配饰：2016年9月7日杨金芳工行卡5307取现借给张翼现金10000元；3.圣商投资：2017年9月12日，由杨金芳民生银行卡尾号8738借款转出至张翼农行卡尾号5079账户中160万元；4.圣商投资：2017年10月17日，由杨金芳工行折尾号5095转账借出至张翼工行卡账户尾号（4066）20万元；5.还贷利息部分：2018年2月23日，由杨金芳工行卡账号尾号5307转账借出至张翼农行卡尾号5079账户中24700元；6.购奥迪车：2018年3月24日，由杨金芳工行卡尾号5307账户分两笔转账借出至张翼工行卡尾号4066账户中（共223000元）；7.李玲玲还花呗：2018年4月6日，由杨金芳工行卡尾号5307借款转账至张翼工行卡尾号4066账户中35000元；8.还贷利息：2018年4月23日由杨金芳工行卡尾号5307转账借出至张翼工行卡尾号4066账户中30000元；9.还贷利息：2018年4月26日由杨金芳工行卡尾号5307转账借出至张翼工行卡尾号4066账户中30000元；10.卖房垫付贷：2018年5月13日由杨金芳工行卡尾号5307转账借出至张翼工行卡尾号4066账户中40万元；11.买沙河房订金：2018年6月5日由杨金芳工行卡尾号5307转账借出至张翼工行卡尾号4066账户中15万元。以上借款11笔，共计人民币2729500元，以上借款自2018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729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上属实并全部收到。上述11笔款项借款人：张翼。二、杨金芳、张翼银行账户所反映的款项进出情况及款项使用情况1.2016年8月5日，杨金芳尾号为1280的北京农商银行存折中取现26800元。张翼称系其用杨金芳的存折取现26800元用于购买蓝鸟车，但对于购买蓝鸟车的款项系来源于该笔现金借款，杨金芳和张翼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2.杨金芳称其于2016年9月7日从ATM机上取现10000元，但取现凭证丢失。张翼称其收到该10000元现金后用于购买了汽车配饰，但无法提供购货凭证。3.2017年9月12日，杨金芳从其尾号为8738的民生银行账户向张翼尾号为4015的农行账户转账160万元。4.2017年10月17日，杨金芳从其尾号为5095的工行账户转账20万元至张翼尾号为4066的工行账户。张翼述称3、4项对应的180万元借款均用于了投资，分别为2017年9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及委托代持协议》中的投资款120万元、2017年10月10日签订的《投资代持协议书》中的投资款40万元、2017年12月31日签订的《投资代持协议书》中的投资款20万元。其中两份《投资代持协议书》中李玲玲与张翼共同作为委托人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李玲玲当庭表示其都清楚上述投资情况，但因投资事宜都是张翼负责，故其并不清楚投资款项的来源情况。5.2018年2月23日，杨金芳从其尾号5307的工行账户转账24700元至张翼农行卡尾号5079账户中。张翼称该笔款项用于还贷，但对此并未提交相应证据。6.2018年3月24日，杨金芳从其尾号为5307的工行账户共计向张翼尾号为4066的工行账户转账223000元。张翼称该笔款项用于购买奥迪车的首付款，因韩硕（杨金芳的外甥）在4S店工作，前期系由其垫付车辆首付款，后续张翼再将从杨金芳处获得的借款通过汇款方式还给韩硕。李玲玲确认2018年3月购买奥迪车的事实。韩硕亦向法院说明了以上情况。7.2018年4月6日，杨金芳从其尾号为5307的工行账户向张翼尾号为4066的工行账户转账35000元，张翼称该笔款项用于为李玲玲还花呗，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李玲玲对于张翼的陈述亦不予认可。8.2018年4月23日，杨金芳从其尾号为5307的工行账户向张翼尾号为4066的工行账户转账30000元。9.2018年4月26日，杨金芳从其尾号为5307的工行账户向张翼尾号为4066的工行账户转账30000元。上述8、9两笔款项张翼述称系用于偿还小额贷的利息，但因不是规范的借贷行为，所以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且张翼每次偿还利息的相对方亦属不同的自然人。10.2018年5月13日，杨金芳从其尾号为5307的工行账户向张翼尾号为4066的工行账户转账40万元。张翼称该笔款项因其所卖房屋存在抵押，需要解押后才能交易，故通过从杨金芳处借款先行垫付40万元，在房屋交易后张翼已于2018年6月28日通过其账户向杨金芳账户转账40万元，杨金芳确认该笔款项是对此前借款的偿还。11.2018年6月5日，杨金芳从其尾号为5307的工行账户向张翼尾号为4066的工行账户转账15万元。张翼称该笔款项系用于购买沙河房的定金。李玲玲对于2018年6月5日因购买沙河房而支付定金1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12.2018年6月28日，李玲玲通过其账户向杨金芳账户转账10万元。2018年7月2日，李玲玲通过其账户向杨金芳转账60000元。杨金芳主张上述16万元系张翼和李玲玲对此前借款的还款。三、张翼与李玲玲于2015年5月16日登记结婚，李玲玲于2019年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后法院判决驳回李玲玲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李玲玲再次提起离婚诉讼，在请求判决离婚的同时亦主张就其与张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的奥迪车、三套房屋以及相关投资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该离婚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李玲玲在与张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每月有固定的工资收入，张翼在庭审中述称其没有固定工作，每月的收入为投资所获得的收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李玲玲是否需要与张翼共同向杨金芳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虽然李玲玲一方在庭审中主张《借条》系杨金芳和张翼伪造，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在杨金芳提供了其与张翼之间款项往来的历史明细，且张翼对于《借条》中所记载的内容亦予以认可的情况下，法院有理由相信杨金芳与张翼之间就涉案款项的借贷达成了合意，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在借贷关系成立的基础下，张翼在杨金芳向其主张还款时，其应当向杨金芳偿还借款本金并按照《借条》中所约定的利息向杨金芳予以支付。张翼虽然在本案中认为其向杨金芳所借部分款项（购车款以及还花呗的款项）应当由李玲玲个人负担，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李玲玲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法院的意见为，虽然杨金芳、张翼及李玲玲均确认李玲玲此前并不清楚《借条》出具的情况，但李玲玲作为张翼的配偶，在其对与张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奥迪车、进行投资、交付购房定金等事实均予以确认且在离婚诉讼案件中亦要求将上述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情况下，基于杨金芳提供的现有证据，法院有理由相信杨金芳向张翼出借的款项中用于张翼和李玲玲夫妻日常生活支出和投资的款项合计2573000元（具体包括投资支出180万元、购买奥迪车的款项223000元、卖房前期垫付款40万元以及购房定金15万元）。虽然李玲玲一方称其与张翼完全有经济能力承担上述费用，无需向杨金芳进行借款，但结合杨金芳向张翼转账的时间以及所借款项去向的情况，法院可以认定上述借款系张翼与李玲玲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李玲玲应当就上述夫妻共同债务与张翼共同向杨金芳履行还款责任。基于前述认定，现杨金芳主张将李玲玲和张翼转账的共计56万元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虽然李玲玲认为该款项并非还款性质，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上述主张，若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李玲玲可另行主张，并不影响法院在本案中将上述款项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李玲玲应当与张翼共同向杨金芳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013000元。虽然李玲玲此前并不知晓张翼向杨金芳出具《借条》的情况，但基于杨金芳所出借的款项系用于张翼和李玲玲夫妻二人的日常生活支出和投资，李玲玲亦是受益方，且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并未超过在本案起诉之时所适用的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故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李玲玲亦应当予以共同承担。综上，李玲玲应当与张翼共同向杨金芳承担的还款责任包括借款本金2013000元以及以2013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对于杨金芳主张的其他出借款项共计156500元，现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对于杨金芳要求李玲玲与张翼共同向其偿还1565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基于张翼确认收到了156500元的借款本金，但其亦不能举证证明上述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张翼个人应当对该部分向杨金芳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的给付义务，即张翼应当向杨金芳偿还借款本金216950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21695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判决：一、张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金芳偿还借款本金216950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21695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李玲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上述借款本金中的2013000元以及利息（以2013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杨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翼、李玲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李玲玲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另案离婚案件的证据目录、银行流水，主张诉争借贷关系虚假，诉争款项系杨金芳对张翼、李玲玲的赠与及杨金芳的投资款。杨金芳、张翼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金芳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提供了有张翼签名的《借条》及款项往来历史明细等证据，且张翼对《借条》中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可。虽李玲玲主张诉争借贷关系虚假，诉争款项系杨金芳对张翼、李玲玲的赠与及杨金芳的投资款，但所提证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杨金芳与张翼之间就涉案款项的借贷达成了合意，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确定张翼应当向杨金芳偿还借款本金以及按照《借条》中所约定的利息向杨金芳予以支付，并无不当。关于李玲玲的还款责任，诉争借款发生于李玲玲、张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双方关于诉争款项用于购买奥迪车、进行投资、交付购房定金等事实的确认，李玲玲在离婚诉讼案件中亦要求将上述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以及双方关于已还款项的主张和证据等本案件具体审理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李玲玲应当与张翼共同向杨金芳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013000元，并无不当。就诉争利息，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关系、婚姻状况、另案诉讼、借条形成时间、署名情况等本案具体因素，难以认定杨金芳就其与张翼约定的利息标准，亦与李玲玲达成了合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自然人之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或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法院审判系统显示，李玲玲于2020年5月14日签收本案起诉状。综合本案审理情况，本院确定李玲玲应于2020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杨金芳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李玲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87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87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金芳偿还借款本金216950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21695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李玲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上述借款本金中的2013000元以及利息（以2013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翼、李玲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4156元，由李玲玲负担22413元（已交纳），杨金芳负担17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