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4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铭璐，女，199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旭誉华（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胡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博，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北京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地区物流园六街10号1幢等6幢。法定代表人：刘晓利。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宗元，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高铭璐因与被上诉人明旭誉华（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旭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0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铭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解除高铭璐与明旭公司之间手表买卖合同，明旭公司退还高铭璐购买手表的款项5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诉讼费用由明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明旭公司完成交货义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明旭公司是否将本案系争手表实际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即本案第三人该节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存在漏查事实。明旭公司和第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既没有原件也缺乏证明力，而证人的证言内容也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且证人所在的单位即第三人是本案的利害相关人，上述证据均不符合法定的采信条件。明旭公司自行翻拍录像无原件，且影像模糊，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一审法院不应采纳该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证言不合常理，证人如果在取件后回到公司看到的是手表，那为何在取件时允许明旭公司在快递单上写文件，为何证人没有提醒明旭公司如实填写快递单？如果其取件时没有看到明旭公司放手表进包装，但其为何又在回到公司后看到所谓的手表，那是否意味着手表丢失的原因是第三人造成的？而且，证人是第三人的员工，而第三人是本案的第一承运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为不排除第一承运人存在过错导致手表丢失的可能。所以该证人证言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也不应得到一审法院的采纳。第三人提交的安检扫描图，没有原件，没有时间显示就是涉案快递寄出的当天，不能证明与案件的关联性，打印件内容模糊不清，不能证明涉案手表就在其中，且依据扫描物品的大小来判断也与案涉手表不符。无法有效的证明待证事实。上述三份主要证据均存在严重瑕疵，证明力极低，且相互之间不能印证，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明旭公司完成交货义务，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手表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适用法律错误。高铭璐自明旭公司在上海的展会处购得该案涉手表，虽然明旭公司店铺在北京，但购买时明旭公司的临时经营场所位于上海。高铭璐在上海的展会上支付了该手表的全部价款，如不需要维修则应当场交付，进行运输并非必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依据交易习惯可以确定，案涉手表的交付地点为上海。一审法院认定标的物的风险转移时间点适用的法律错误。三、明旭公司采取的邮寄方式不当，存在过错。高铭璐发现快递中没有手表后，在联系明旭公司处理之初，明旭公司表现积极，态度良好，一直称一起解决该事件。高铭璐从未向明旭公司指定运输的快递，明旭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称高铭璐指定了邮寄方式并明确不保价的主张。因交付地点在上海，明旭公司有义务将标的物运抵上海。本案的快递费用支付方式也是寄付，第三人是明旭公司选择的运输服务提供方，明旭公司也主动支付了运费。由此可见，明旭公司本意不否认其应承担将标的物运抵至上海交付给高铭璐的义务。明旭公司作为出卖人，明知该标的物的价值较高，而未进行保价，造成标的物丢失后无法获得赔偿，明旭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四、第三人并未经过高铭璐同意即将快递放置于酒店前台，非高铭璐主动签收，高铭璐不存在过错。2019年5月19日晚，高铭璐得知快递被签收后，才知道第三人的快递员已经将快递放置于前台，快递员该行为并未通知高铭璐亦未经高铭璐的授权。快递在酒店前台期间，高铭璐未接触该快递也未授权他人拆开快递。经第三人调查，酒店监控显示快递也并未在前台被他人拆开。5月20日上午，高铭璐自酒店前台取走快递回到房间后就立即拆开快递查验，发现快递中没有手表后当即与明旭公司取得联系。事发后，经过双方协商进行了报警处理，高铭璐亦积极配合第三人的调查。综上，高铭璐在标的物丢失及丢失后的处理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明旭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高铭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顺丰公司述称，不发表意见，与我公司无关。高铭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高铭璐、明旭公司间手表买卖合同；2.判令明旭公司返还高铭璐购买手表款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自判决生效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高铭璐曾至明旭公司开设于北京通盈中心的店铺购物。2019年5月，明旭公司职工微信联系高铭璐称明旭公司将于2019年5月参加在上海召开的某展会，邀请高铭璐到会选购商品。2019年5月12日，高铭璐在明旭公司展位看中了一块江诗丹顿珠宝表（以下简称涉案手表），高铭璐、明旭公司商定手表价格50000元，高铭璐当场向明旭公司指定支付宝账户转账购表款。后因涉案手表表带长度过长，高铭璐、明旭公司商定由明旭公司将手表带回北京截短后再交付高铭璐。2019年5月12日，明旭公司职工胡博向高铭璐发微信称：“把你的地址也给我收件人。然后给我尺寸。并向高铭璐发送了一张涉案手表照片。”2019年5月17日，高铭璐微信联系明旭公司职工胡博：好了嘛。胡博回复：正弄着呐，放心吧，这两天要改的活有点多，你先给我一个地址。高铭璐回复：上海市静安区石门×路×号××高高，132XXXXXXXX。明旭公司回复：今天下班前到我们店里然后明天给你发出。2019年5月18日，明旭公司以第三人运营的“顺丰速运”向“上海市静安区石门×路×号××高高，132XXXXXXXX”地址邮出快件一份，付款方式为“寄付”，托寄物信息为“文件”。该邮件于2019年5月19日21时38分显示“代签收（前台）。2019年5月20日10时56分，高铭璐微信向明旭公司提出仅收到涉案手表包装盒，未收到手表。此后高铭璐、明旭公司多次通过微信沟通后续处理事宜。2019年5月28日明旭公司向高铭璐发微信称我们这边所有的视频监控材料也都给他们了，他们也安排了工作人员来我店里做了调查，然后就是赔偿问题了，现在顺丰也是每次都会给我打电话。高铭璐回复：嗯，好的，我这边公寓也会配合顺丰调查的。明旭公司回复：嗯一定要赔偿的，这两天急的我嗓子都哑了。高铭璐称上述聊天过程可以证明明旭公司曾同意就涉案手表对高铭璐进行赔偿。就此明旭公司不予认可，称双方沟通的一直是顺风赔偿事宜，并非明旭公司赔偿。就涉案手表发货情况，明旭公司称其寄出的快件包含：纸质包装袋、涉案手表盒、单独放置用泡沫纸包装好的手表。高铭璐称其仅收到纸质包装袋、涉案手表盒。庭审中，明旭公司为证明其确已将涉案手表发出，提交以手机翻拍的明旭公司运营店铺内监控录像数段，明旭公司称此为第三人快递员夏某至其店铺拿走快递时的监控录像，因时间过久故原始监控已被覆盖，仅能提交以手机翻拍的监控录像视频。该录像显示第三人快递员至明旭公司运营店铺内拿走了一个纸袋，因视频较模糊无法看清纸袋内所放物品是否包含手表。高铭璐不认可该视频真实性。庭审中，第三人提交安检机扫描截图打印件一份，称其公司收到涉案快递后，将涉案快递与其他需要通过空运发往上海的快递一起送往航空公司。快递上飞机前需要进行安检，涉案纠纷发生后，其向航空公司调取了涉案快递通过安检机的扫描纪录。明旭公司认可该扫描截图真实性，并称左下角第二个黄色阴影中一深色多边形即为涉案手表表盘，因为涉案手表外观即为多边形。高铭璐不认可该扫描截图真实性，同时称涉案手表形状及大小均与安检机扫描截图显示不一致。庭审中，经高铭璐申请证人夏某到庭作证，夏某称：我是第三人的快递员，2019年上半年我接到明旭公司在网上下单的寄件任务就到明旭公司位于朝阳区三里屯通盈中心×的店铺取件。该快件系发往上海，邮寄的是一块江诗丹顿手表及包装盒。我取走快件后带回公司打包分装，分装时看到快递内有手表。但是在取件时没有亲眼看到明旭公司职工将涉案手表放入快递内。高铭璐认为夏某并未亲眼看到明旭公司职工将涉案手表放入快递内，因此不认可夏某证言可以证明明旭公司邮寄出了涉案手表。明旭公司认可夏某证言的真实性。第三人认可夏某在2019年上半年为其公司快递员，负责三里屯区域收货。经询，高铭璐称涉案快递系2019年5月18日由前台代收，其于2019年5月19日上午才拿到快递，并将快递拿回其个人房间后才拆开，拆开后发现快递内只有包装盒及包装袋没有手表。就高铭璐、明旭公司约定涉案手表交付地点一节，高铭璐称明旭公司表示修好表后交付高铭璐，交付地点为高铭璐上海的住址，所以明旭公司才在2019年5月12日聊天记录中询问高铭璐收货地址。明旭公司就此不予认可称其店铺在北京，应当由顾客到店取表，因为高铭璐在上海，所以高铭璐要求明旭公司将涉案手表以顺丰邮寄给高铭璐。高铭璐、明旭公司就上述各自意见均未提交明确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高铭璐、明旭公司虽未签订正式书面合同，但结合在案证据及高铭璐陈述可以认定双方成立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明旭公司应当向高铭璐交付涉案手表，高铭璐应当向明旭公司支付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上述规定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因本案中高铭璐、明旭公司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各自所称对于涉案手表交付地点约定，且双方均认可涉案手表需要从北京明旭公司处通过快递运输至上海高铭璐处，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手表损毁灭失的风险应当在明旭公司将涉案手表交付承运人第三人时转移由高铭璐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在案证人证言、安检机扫描截图打印件等证据认为，明旭公司已将涉案手表发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认定明旭公司已经完成了向承运人交付涉案手表的义务。同时结合高铭璐系在签收涉案快件近十小时后才向明旭公司提出未收到涉案手表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明旭公司已经完成了涉案手表交付义务。高铭璐以明旭公司未交付手表为由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及与之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铭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庭审中，经询问顺丰公司何时向哪个航空公司调取了涉案快递通过安检机的扫描纪录，顺丰公司未予明确答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买受人应当履行向出卖人支付价款的义务。本案中，高铭璐与明旭公司之间就案涉手表成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高铭璐已向明旭公司履行了支付价款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明旭公司是否履行了向高铭璐交付案涉手表的义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关于本案中双方是否约定了交付地点，高铭璐系在上海展会上明旭公司的展位中购买案涉手表，并当场支付了价款，按照常理，明旭公司应在上海当场向高铭璐交付标的物，后因案涉手表表带过长，明旭公司需将手表带回北京截短后再交付高铭璐，根据明旭公司职工胡博与高铭璐的微信记录，胡博向高铭璐询问其收件地址并承诺“明天给你发出”，后由明旭公司安排快递公司运送案涉手表并支付运费，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双方具体交易情况，应视为双方已约定交付地点，且交付地点应为高铭璐向胡博发送的其在上海的收件地址，对于明旭公司所称的其店铺在北京，应当由顾客到店取表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明旭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对已完成标的物交付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因双方约定的交付地点为高铭璐在上海的收件地址，而明旭公司系通过委托顺丰公司快递运输案涉手表，故明旭公司应对已将案涉手表交付顺丰公司及顺丰公司已将案涉手表在交付地点交付于高铭璐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案涉快递显示已于5月19日21:38签收，但系由前台代签收而非由高铭璐本人签收，且高铭璐在5月20日10:56也即在合理时间内向明旭公司发送视频提出异议表示未收到货物，故此时明旭公司仍应就其交付义务的完成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而本案中，明旭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在案的安检机扫描截图打印件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顺丰公司已将案涉手表交付于高铭璐，故本院认定高铭璐未实际收到货物，明旭公司未完成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因高铭璐未收到货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其要求解除双方手表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故本院认定双方买卖合同于2019年9月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解除后，明旭公司应返还高铭璐购买手表款5万元，对于高铭璐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高铭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0528号民事判决；二、明旭誉华（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与高铭璐之间的手表买卖合同于2019年9月4日解除；三、明旭誉华（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高铭璐购买手表款5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明旭誉华（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高铭璐已预交，明旭誉华（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高铭璐）。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明旭誉华（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高铭璐已预交，明旭誉华（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高铭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