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湘09民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弘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湖南省岳阳市。 法定代表人：黄运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渊，湖南大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旺兴，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天业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湖南省益阳市。 诉讼代表人：益阳市金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系益阳天业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金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湖南省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李长益。 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弘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益阳天业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公司）、益阳市金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弘桥公司对未获分配的1632.2915万元债权继续享有优先受偿权；二、确认本案诉讼费为500元并将多收的诉讼费退回；三、本案诉讼费由天业公司、金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管理人制定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明确弘桥公司的抵押债权100%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益赫民二破字第3-5号裁定对此予以确认。同时，市政府于2017年6月组织召开的协调会形成了《会议备忘录》，备忘录明确由一审法院依据文书，确认原债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桃花仑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向天业公司的土地抵押贷款列入优先受偿债权范围，同时明确解除原有土地抵押贷款手续，市国土局、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依文书解除原土地他项权抵押登记。之后，管理人、一审法院分别向工商银行和市国土局等单位发函，承诺工商银行申报的5082.9115万元为抵押优先债权，在破产财产分配中享有优先受偿权。工商银行解除抵押登记是在市政府、一审法院及管理人三方作出承诺之后解除。因管理人及一审法院不执行《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无依据违法查封房产不清偿弘桥公司的优先债权，使弘桥公司的债权无法受偿造成公司巨大损失，导致弘桥公司诉讼；二、管理人在处置黑茶源的房产时，将黑茶源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分配给了其抵押债权人，而在分配弘桥公司的抵押财产时，却采用了双重标准。管理人将弘桥公司的抵押房产予以售卖，将销售的房款挪作他用或存放在自己账户内，破产法庭亦坚持不同意将抵押房产分配给弘桥公司。管理人、破产法庭、一审判决将弘桥公司价值3.3566亿元的抵押财产缩水成了3000万余元。管理人的负责人告知弘桥公司，天业公司的账面资产包括门面、住房、车位及账上现金共计8700万元，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只有两层门面和80个车位，估价4400万余元。依据《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普通债权的清偿比例为10%，本案普通债权为2.6257亿元，也只需2626万元，亦还多出1842万元；三、弘桥公司的债权对应的每个抵押区段的抵押财产充盈。且抵押权系别除权，只有购房户优先权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在抵押权之前优先受偿。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和其他债权依法劣后于抵押权。购房户优先权的行使有前提和限制，且对应抵押房产在受理破产申请时尚未交清的购房款亦属于抵押财产范围，应向抵押权人清偿债务。而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应尽量不损害抵押权，先以未设定抵押权的房产和超出抵押权金额外的房产清偿。管理人在处置抵押财产时，未按相关法律规定留足弘桥公司债权的财产份额。一审判决对管理人未按法定程序操作的行为不作分析判断，而按管理人任意处置后的财产现状判决于法无据。同时抵押解除后，抵押权已消灭，一审判决关于抵押权、抵押物、抵押范围的论述均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抵押物不再是特定物，而是起到货币的作用，为避免出现同一债权抵债物太分散零乱的情况，可将某栋房产集中清偿建设工程价款，某栋集中用于支付共益债务，某栋或某几栋集中清偿弘桥公司的抵押债权。此种做法完全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亦符合《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四、本案诉讼系确认之诉，一审法院立案庭按确认之诉的收费标准收取诉讼费完全正确，请求支持一审法院立案庭的收费标准，将多收的诉讼费退还。 天业公司、金诚公司辩称：一、管理人已将弘桥公司的债权确定为优先债权，并未违背备忘录及承诺函的相关规定；二、管理人严格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对破产债权按顺序进行分配。在处置破产财产后，所得款项均用于清偿优先于弘桥公司债权的工程款债权及购房户优先债权等合理费用，不存在弘桥公司诉称的将销售房款占为己由或挪作他用的情形；三、管理人根据天业公司现有资产状况，按照弘桥公司在各抵押区段享有的债权金额，将各区段的剩余资产按债权金额分配给弘桥公司，并与弘桥公司签订了分配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弘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继续确认弘桥公司在天业公司破产财产分配中优先受偿1632.29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0月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天业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金诚公司为破产管理人，并由工商银行担任债权人会议主席。工商银行就其对天业公司的债权进行了申报，后经债权人会议审查并经一审法院裁定确认，该笔债权5082.9115万元为优先债权。2018年2月12日，工商银行与弘桥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工商银行对天业公司的5082.91146万元（其中本金4728万元，利息327.0914万元、诉讼费27.82万元）及抵押物权以17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弘桥公司。2018年2月12日，弘桥公司、工商银行向管理人发出书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对其享有的5082.91146万元已转让给弘桥公司。弘桥公司受让债权的抵押物为天业公司的“碧波豪苑”二期项目在建房屋，分为第一抵押区段（1栋负一层至十层）有门面3层、车位125个，住房56套，对应债权金额1600万元；第二抵押区段（2栋负一层至十层）住房49套，对应债权金额800万元；第三抵押区段（1栋1101-2008）住房80套，对应债权金额800万元；第四抵押区段（2栋1101-1905），住房42套，对应债权金额500万元；第五抵押区段（1栋2101-3208）住房96套，对应债权金额680万元；第六抵押区段（2栋2001-3105），住房60套，对应债权金额320万元。弘桥公司受让债权后，管理人采取以物抵债方式违规变相和超抵押额向弘桥公司分配破产资产，被一审法院发现后，2019年9月18日，一审法院裁定将管理人已分配处置的房产采取了查封、冻结措施。2020年7月9日，天业公司与弘桥公司签订《破产债权抵债分配协议》，协议内容：1、一号栋101—1008房，对应债权金额1600万元，分配房产0.175759万元，超过抵押金额157.9万元。2、二号栋202—905房，对应债权金额800万元，分配房产230.41万元，尚有569.59万元无法分配。3、一号栋1101—2008房，对应债权金额1100万元，分配房产155.67万元，尚有944.33万元无法分配。4、二号栋1101—2008房，对应债权金额500万元，分配房产177.32万元，尚有322.68万元无法分配。5、一号栋2101—3208房，对应债权金额680万元，分配房产322.82万元，尚有347.18万元无法分配。6、二号栋2001—3105房，对应债权金额320万元，分配房产796.8万元，超出分配金额476.8万元。共计分配房产价值3450.62万元，尚有1632.29万元未分配房产。同日，弘桥公司和金诚公司共同向一审法院出具不可撤销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根据原工商银行分栋分楼层抵押情况，管理人向弘桥公司已分配的房产中，其中2栋2001—3105抵押楼层抵押金额320万元，管理人已于2018年至2019年向弘桥公司分配15套价值796.8万元的房产，超过抵押476.8万元，超过抵押额部分房产弘桥公司同意在1栋2101—3208抵押楼层、2栋1101—1905抵押楼层可分配范围内调整抵扣；仍不足调整抵扣部分同意在其他抵押楼层可分配范围内调整抵扣，调整抵扣后相应楼层的抵押额相应调低核减。如相应调整抵减后，最终仍被认定超过了抵押可受偿范围，弘桥公司同意退还超额分配部分，益阳金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于弘桥公司不能退赔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管理人对已查封的房产向法院申请解除。根据《益阳天业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变价方案》，天业公司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包括碧波豪苑二期房产、黑茶源茶楼和合同权益资产，总评估价值25187万元，其中碧波豪苑二期房产价值23727.3万元。分配方案中预提后续工程款2500万元，税费3000万元，应付涉房优先债权6706.3万元，应付工程款优先债权4051.1万元。碧波豪苑二期房产，除未处理的1栋101、102和301门面，评估价值3667.7万元，未处置车位价值800万元，和个别存在争议的房产外，现均已处置完毕，获取的费用用于了支付后续工程款、支付和预提税费以及清偿优先债权等。另，天业公司除银行抵押房产之外，还有黑茶源门面、碧波豪苑二期3号栋房产和合同权益资产，总计变现价值约2200万元，以及益阳市城市建设投资公司借款150万元，上述款项大部分用于了支付其他破产费用和除工程款、税费之外的共益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弘桥公司受让了工商银行在天业公司申报的5082.91146万元优先债权，天业公司管理人已将抵押财产按照破产分配方案进行了变价和分配。所获取的资金用于了支付税费和清偿其他优先债权，并将抵押范围之内的剩余房产按照弘桥公司和管理人签订的分配协议和弘桥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进行了抵债分配。弘桥公司已在破产程序中受偿了3450.62万元，尚有1632.29146万元债权因已经没有对应的抵押资产未获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人行使优先受偿权利未能完全受偿的，其未受偿的债权作为普通债权。弘桥公司未受清偿的债权1632.29146万元作为普通债权，系由破产法进行的直接规定。弘桥公司要求确认其处置抵押物不足清偿的1632.29146万元债权认定为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弘桥公司提出的工程款债权不能优先于其抵押债权受偿的问题。工程款债权，根据规定，优先于抵押债权受偿。虽弘桥公司提出益阳工程公司曾向工商银行出具声明，放弃对银行抵押债权的优先受偿序位。但工商银行作为天业公司破产案的债权人会议主席单位，主持了债权人会议对天业公司的债权进行了审查，未曾对益阳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优先债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债权人会议审查情况依法裁定确定了益阳工程公司的债权为工程款优先债权，在未经法定程序否决益阳工程公司债权之前，管理人向益阳工程公司优先分配破产财产并无不当。关于弘桥公司提出的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违法处置、分配破产财产，导致其利益受损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裁定批准的分配方案，弘桥公司对于碧波豪苑二期房产享有抵押优先权，但排列在抵押债权之前必须优先用碧波豪苑二期房产清偿的债务有：工程款（含后续工程款）债权6551.1万元，已付和预提税收债权3000万元，购房优先债权6706.3万元，共计16257.4万元。其中已付和预提的税收债权是办理碧波豪苑二期房产产权证必须依法依规支出的费用。管理人优先支付或预留上述应当优先于银行抵押债权分配的房产后，碧波豪苑二期房产剩余价值7469.9万元。现第一抵押区段（1栋负一层至十层）在超额分配给弘桥公司对应抵押债权后，尚剩余有两层门面和约80个车位价值4467.7万元（因无人受让正在处置过程中）。因此，根据破产分配方案，弘桥公司应分配的抵押优先权价值不应超过3002.2万元。如弘桥公司有证据证明管理人存在未能审慎履职的情形，损害其权利的，可另行主张赔偿其损失的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湖南弘桥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740元，由湖南弘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工商银行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后，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审核确认工商银行享有抵押优先债权5082.9115万元。经天业公司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工商银行享有的债权无异议，亦未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或提起诉讼，管理人即提请一审法院对工商银行享有的债权予以裁定确认。一审法院作出（2012）益赫民二破字第3-3号民事裁定，对工商银行享有的抵押债权5082.9115万元予以确认。之后，弘桥公司从天业公司处受让了前述债权。除此，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因不属本裁定审查内容亦不予评析。 本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在破产程序中，对于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中债务人及债权人均无异议的债权，经人民法院裁定确认，视为人民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实体性权利予以确认，具有与生效之判决等同的既判效力。工商银行对天业公司享有的5082.9115万元债权已经一审法院裁定确认为优先债权，弘桥公司从工商银行处受让该债权，一审法院的前述裁定对弘桥公司亦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弘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弘桥公司对未获分配的1632.2915万元债权继续享有优先受偿权，实际上是对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认定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又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弘桥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的受理条件，依法应予驳回。结合弘桥公司所提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其实质系认为管理人在执行已经一审法院裁定确认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时，对弘桥公司受让债权所涉抵押财产未按法定的破产清偿顺序进行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破产财产分配方案经人民法院裁定认可后，由管理人执行；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破产财产分配方案》系由管理人负责执行，弘桥公司若认为管理人未依法履职损害其权利的，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对弘桥公司的起诉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法律适用上确有错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湖南弘桥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40元，退还湖南弘桥贸易有限公司；湖南弘桥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4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柯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吴娟 书记员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