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琼01民终2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路48号新达公寓804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698948257T。   法定代表人：陈晓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世杰，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新思源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西海岸滨海大道215号天地凤凰城6栋1205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774252228K。   法定代表人：刘满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云斌，海南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口新思源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思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20）琼0105民初4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通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全通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均由新思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325.6万元工程款的支付发生在2016年7月前……中建八局将其对国宾馆公司享有的剩余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全通汇公司，不应包含涉案的325.6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9月22日，国宾馆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结算审定书》，确定审核结算总价为18800万元，但未确定已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数额。2016年7月29日，中建八局向全通汇公司转让所有债权，同样也未明确转让金额。工程款债权的转让不同于一般债权的转让，由于工程项目建设周期长、发生的款项数目繁多，故工程款债权转让最终金额的确定，是通过对工程项目款项往来逐一对账后才能明确的，即自工程项目开始至结算整个期间的未付款均属于债权转让的范围，而非单纯以债权转让通知时间来区分债权受让范围。正如全通汇公司受让债权后，因与国宾馆公司之间无法进行逐一对账后明确受让债权金额，全通汇公司才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来强制对账，最终通过（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来明确实际受让的工程款债权数额。因此，一审判决以中建八局转让债权的时间（2016年7月）点，作为区分325.6万元是否包含在全通汇公司受让债权范围的界限，显然没有事实依据。   二、一审判决认定“（全通汇公司受让的债权）就算包含（325.6万元）也因其不存在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25.6万元正由新思源公司占有致使全通汇公司至今未受偿，故工程款债权仍然存在。依据（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可知，中建八局仅是“视为”受领了325.6万元工程款而并非实际受领，故工程款债权实质上仍然存在，故省高院才在（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明确全通汇公司实现工程款债权的方式为“全通汇公司与新思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另案解决”。因此，全通汇公司享有325.6万元工程款债权且该债权仍然存在，而债权因新思源公司占有而致使全通汇公司未受偿，故全通汇公司实现工程款债权还有赖于新思源公司返还占有的不当得利，显然，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债权已因受偿而“不存在”缺乏事实基础。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全通汇公司受让的工程款债权包含325.6万元，并有权向新思源公司主张返还，以实现全通汇公司的受让权益。从（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和认定来看，325.6万元是从全通汇公司在国宾馆公司处应受领的工程款中直接抵扣的，而该笔款项无论是中建八局或是全通汇公司，均没有收到，而是由新思源公司实际收取的。新思源公司无权占有325.6万元的工程款，全通汇公司有权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以实现受让的工程款债权，故一审判决以全通汇公司举证不能驳回全通汇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以债权转让发生在325.6万元支付后来认定全通汇公司受让的债权不包含325.6万元、以及受让的债权因受偿而不存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工程款债权的受让有别于其他一般债权的受让，应当以各方对账后用应付款减去已付款才能明确具体的受让金额，在全通汇公司受让包含325.6万元工程款债权的前提下，该款项却由新思源公司占有，恳请贵院依法改判新思源公司负有返还本金和孳息的义务。   被上诉人新思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中建八局转让给全通汇公司的债权中不包含325.6万元的事实清楚。经生效的（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在2015年10月15日，中建八局、新思源公司以及案外人北京兴丰鸿运装饰有限公司盖章的“海口国宾馆一期项目总包工程款核对明细表”中，确认了国宾馆公司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5月17日支付的总计326.7万元（含扣税款）的工程款隶属公司和发票提供公司为新思源公司（支付254.7万元）和北京兴丰鸿运装饰有限公司（支付72万元）。由于债权转让人中建八局亦在上述核对明细表上签章确认，因此，可以判定中建八局认可上述工程款属于新思源公司及案外人北京兴丰鸿运装饰有限公司所有。而中建八局将涉案剩余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全通汇公司的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由于在此之前中建八局已经确认涉案款项的隶属系新思源公司及案外人，所以，转让的债权中亦不包含涉案的325.6万元。   二、全通汇公司不享有325.6万元的权益，无权对新思源公司提起不当得利的诉讼。依据全通汇公司的自述，其之所以对新思源公司提起诉讼是涉案的325.6万元是中建八局的应得的工程款，而其系受让中建八局的债权而应享有上述款项的权益。按照以上逻辑，假设新思源公司取得上述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侵害的应该是中建八局的利益，只有中建八局将对新思源公司的不当得利债权转让给全通汇公司时，全通汇公司才有权基于受让债权替代原权利人中建八局对新思源公司提起不当得利返还的诉讼。在本案中，依据全通汇公司一审出示的证据3，中建八局向全通汇公司转让的是“对海口国宾馆开发有限公司的所有债权”，且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亦是“海口国宾馆开发有限公司”，上述债权转让中不包含中建八局对新思源公司的“不当得利”的债权转让，因此，全通汇公司不能基于中建八局应取得的工程款遭受侵害而对新思源公司提起不当得利的诉讼。   三、新思源公司取得的325.6万元，不构成对中建八局的“不当得利”。1.国宾馆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26日付款40万元；2012年1月18日付款230万元；2012年4月13日付款55.6万元，上述款项是基于新思源公司与国宾馆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应得的工程款，且新思源公司与国宾馆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全通汇公司在（2018）琼民终551号案中也进行了确认；2、中建八局不存在利益受损情形。在（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海口国宾馆一期项目总包工程款核对明细表还载明，325.6万元的应支付公司为中建八局，中建八局委托支付公司是新思源公司”。以上事实表明，中建八局与新思源公司之间虽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在国宾馆公司已基于合同关系支付新思源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自认自己系债务主体，并自愿承担上述款项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因新思源公司基于与国宾馆公司的合同关系取得工程款有合法根据，中建八局自愿承担国宾馆公司上述债务不存在利益受损情形，且全通汇公司非遭受“不当得利”侵害的受害人，因此，就全通汇公司对新思源公司提起的起诉和上诉应一并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审理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   全通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思源公司在七日内向全通汇公司返还不当得利3，256，000元及孳息1，544，631.72元（孳息具体计算方式：40万元自2011年12月26日起、230万元自2012年1月18日起、55.6万元自2012年4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利率，均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325.6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思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7日，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下称“中建八局”）与海口国宾馆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国宾馆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因中建八局履行施工义务，故国宾馆公司对中建八局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受中建八局的委托，国宾馆公司前后向新思源公司支付了325.6万元（于2011年12月26日付40万元、于2012年1月18日付230万元、于2012年4月13日付55.6万元）。对于这325.6万元，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认定系国宾馆公司受中建八局的委托向新思源公司转账的款项，视为国宾馆公司支付给中建八局的工程款。2016年7月，中建八局将其对国宾馆公司享有的剩余工程款债权（未注明具体数额）转让给全通汇公司并向国宾馆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工程维修义务履行的通知。因全通汇公司认为依上述债权转让，全通汇公司对涉案的国宾馆公司受中建八局的委托向新思源公司支付的325.6万元拥有合法债权，新思源公司取得构成不当得利，遂引发本案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依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全通汇公司要求新思源公司按不当得利予以返还的325.6万元，实际为国宾馆公司受中建八局的委托向新思源公司转账的款项（于2011年12月26日付40万元、于2012年1月18日付230万元、于2012年4月13日付55.6万元，合计325.6万元）。该325.6万元视为国宾馆公司支付给中建八局的工程款。涉案325.6万元工程款的支付发生在2016年7月前，属于中建八局对国宾馆公司已经受偿的债权，并已经因受偿而消灭。因此2016年7月中建八局将其对国宾馆公司享有的剩余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全通汇公司时，涉案的所谓中建八局对国宾馆公司拥有的325.6万元的债权已经不存在，中建八局将其对国宾馆公司享有的剩余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全通汇公司，不应包含涉案的325.6万元，就算包含也因其不存在而无效。全通汇公司依上述债权转让无法对涉案的325.6万元取得合法的债权。全通汇公司基于上述债权转让要求新思源公司将其所取得的涉案的325.6万元按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全通汇公司，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全通汇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5205元，由全通汇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思源公司收取的涉案325.6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案中，新思源公司上诉主张新思源公司收取的涉案325.6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理由是一审判决以其受让债权发生在涉案325.6万元支付之后认定全通汇公司受让的债权不包含涉案325.6万元及受让的债权因受偿而不存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生效判决已确认涉案325.6万元是从全通汇公司在国宾馆公司处应受领的工程款中直接抵扣的，而涉案325.6万元无论是中建八局或是全通汇公司，均没有收到，而是由新思源公司实际收取的。新思源公司无权占有涉案325.6万元的工程款，全通汇公司有权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以实现受让的工程款债权。新思源公司辩称，在中建八局将涉案剩余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全通汇公司时，中建八局已经确认涉案款项的隶属公司系新思源公司及案外人北京兴丰鸿运装饰有限公司所有，全通汇公司转让的债权中亦不包含涉案325.6万元，全通汇公司不能基于中建八局应取得的工程款遭受侵害而对新思源公司提起不当得利的诉讼；中建八局与新思源公司之间虽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在国宾馆公司已基于合同关系支付新思源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自认自己系债务主体，并自愿承担上述款项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国宾馆公司支付给新思源公司的涉案325.6万元系受中建八局委托支付的，涉案325.6万元是国宾馆公司支付给中建八局的工程进度款，并作为国宾馆公司已支付给中建八局的工程款予以扣除。由于中建八局与新思源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新思源公司收取作为中建八局工程款的涉案325.6万元没有法律根据。即便新思源公司与国宾馆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涉案325.6万元也不能作为国宾馆公司支付新思源公司的款项，故中建八局作为受损失人有权请求新思源公司返还涉案325.6万元。新思源公司关于中建八局认可涉案325.6万元属于新思源公司及案外人北京兴丰鸿运装饰有限公司所有的辩解理由依据不足。全通汇公司受让中建八局对国宾馆公司的涉案工程项目的债权债务后，通过诉讼方式向国宾馆公司主张权利，已生效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涉案325.6万元作为国宾馆公司支付给中建八局的工程款予以扣除，同时释明，全通汇公司与新思源公司就涉案325.6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案解决。故全通汇公司诉请新思源公司返还涉案325.6万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涉案325.6万元不属于全通汇公司受让中建八局的债权债务范围为由驳回全通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新思源公司关于全通汇公司不享有涉案325.6万元的权益无权要求其返还及中建八局自认是涉案325.6万元的债务主体并自愿履行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新思源公司向全通汇公司返还涉案325.6万元后可向国宾馆公司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关于全通汇公司要求支付利息问题，因涉案325.6万元是中建八局出具委托书由国宾馆公司支付给新思源公司的，且国宾馆公司与新思源公司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新思源公司收取涉案325.6万元没有过错，故全通汇公司诉请新思源公司支付涉案325.6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全通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20）琼0105民初4538号民事判决；   二、限海口新思源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325.6万元；   三、驳回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05元，由海口新思源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5元，由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643.5元，海口新思源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561.5元（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多出部分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民   审判员 符玉梅   审判员 袁 蓉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柯小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九条【债权的转让】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