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刚，男，1982年8月12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云朝，女，1960年3月11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忠，男，1955年5月25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国泰高新防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世纪大道（盐都区中小企业创业园内2-B-3）D。法定代表人：徐建忠，该公司总经理。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明，盐城市亭湖区五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敏，女，1986年10月7日生，汉族，住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霄宇，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坤（沈敏之父），男，1956年2月9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徐刚、江云朝、徐建忠、盐城市国泰高新防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刚、江云朝、徐建忠、国泰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股权为徐刚的婚前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涉案股权徐刚取得的时间为200年11月28日，而徐刚与沈敏登记结婚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徐刚在婚前即取得上诉人国泰公司20%的股权，根据法律规定，该股权为徐刚的个人婚前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一审法院（2019）苏0902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涉案股权为徐刚的婚前财产。既然涉案股权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徐刚的个人财产，上诉人有完全的处理权该种处理并未涉及夫妻共同财产，与沈敏毫无关系，沈敏无权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提出任何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沈敏为适格的主体错误。2.退一步讲，即便徐刚处理的是夫妻共同财产，也无法得出恶意串通的结论。徐刚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7日，而沈敏提起离婚的时间为2018年5月4日，该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平和期间，在沈敏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夫妻关系恶化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得出在股权转让时2017年11月27日夫妻关系已经恶化的事实，显然没有任何依据。股权转让在现实交易过程中，均是登记在谁的名下就由谁来签字处理，并未出现过登记在夫或妻一方名下的股权必须由夫妻双方均签字才生效的情况。即便发生了夫或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财产，夫或妻提出异议也有一个合理的期限，无限延长这种期限对合同相对方并不公平。假如涉案股权为徐刚和沈敏的夫妻共同财产，沈敏在股权转让后半年内未提出过异议，可以视为其已经默许并认可了股权转让的事实。3.涉案股权为徐刚的婚前个人财产，徐刚有权自由处分，并未损害沈敏的利益，故原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的前提也是处分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而涉案股权为徐刚个人财产，故原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错误。4.原审法院延长审理期限未经任何批准程序，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但是原审法院自案件受理之日起到审结之日止经历了长达一年零两个月的期限。原审法院在组成合议庭后并未通知双方当事人，只是在开庭时突然宣布组成了合议庭，该程序也严重违反法律规定。5.徐刚在婚姻存续期间并未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向国泰公司增资，徐刚持有国泰公司的股权仍然为婚前个人财产。6.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其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如无特别约定，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在股权流转方面，合法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并未规定股权转让需要征求配偶的同意。沈敏辩称：1.徐刚在国泰公司的600万元股权占公司的20%，其中560万元婚后增资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占18.67%；40万元股权徐刚婚前财产，但40万元对应的徐刚与沈敏结婚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2.徐刚与江云朝、徐建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徐刚与沈敏夫妻关系恶化，沈敏已经充分举证说明，故徐刚与江云朝、徐建忠符合原合同法第52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徐刚的股权转让给父母江云朝、徐建忠，江云朝、徐建忠没有支付对价，在表像上不违反公司法，但严重违法了婚姻法。沈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徐刚于2017年11月27日与江云朝、徐建忠分别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国泰公司将属于徐刚的20%的股权重新登记至徐刚的名下，江云朝、徐建忠协助配合；3.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徐刚、江云朝、徐建忠、国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国泰公司注册及股东出资、变更情况国泰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6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徐建忠、江云朝，由徐建忠出资40万元，占出资比例80%，江云朝出资10万元，占出资比例20%，出资方式为货币。2007年11月14日，国泰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委派徐刚为国泰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委派杨东祥为国泰公司监事（任期三年）。2009年11月28日，徐建忠（出让方）与徐刚（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出让方将其持有的国泰公司40万股权（占注册资本80%）以人民币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同日，国泰公司出具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原章程第五章第六条修改为：股东姓名、出资方式及出资总额、出资时间如下：自然人股东徐刚以货币40万元，占出资比例80%，出资时间2007年11月6日……。同年12月2日，在盐城市盐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变更，变更事项为：原股东徐建忠，认缴出资40万人民币，实缴出资40万元人民币。江云朝认缴出资10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人民币10万元人民币。现股东徐刚认缴出资40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40万元人民币……。2014年3月6日，国泰公司股东会决议：1、吸收徐建忠加入公司为新股东、徐某1加入公司为新股东。2、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50万元增加到200万元，增加的150万元由江云朝出资50万元、徐建忠出资60万元、徐海出资40万元，均于2016年3月1日认缴到位。2014年3月10日，经盐都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国泰公司注册资本由原5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200万元，原股东徐刚、江云朝变更为现股东徐刚、江云朝、徐建忠、徐海。2015年2月10日，国泰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由原来的200万增加到3000万，增加的2800万元由股东徐刚出资560万元、江云朝出资840万元、徐建忠出资840万元、徐海出资56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均于2027年11月15日前认缴到位。同日，经盐都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国泰公司注册资本由原20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3000万元人民币。2017年11月27日，徐刚与江云朝、徐建忠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其中与江云朝的协议约定：1、徐刚将其持有的国泰公司股权570万元（其中未到位560万元，已到位1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9%），以人民币5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江云朝。江云朝于2017年11月3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的方式一次性交付出让方。2、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徐刚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与徐建忠的协议约定：徐刚将其持有的国泰公司股权30万元（已到位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以人民币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徐建忠。其他约定内容相同。同日，国泰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1、同意上述两份协议约定内容，徐刚退出公司股东。2、同意徐海将其持有的国泰公司600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560万，已到位40万，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以人民币6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股东徐建忠，徐海退出公司股东会。2017年11月28日，经盐城市盐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国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由徐刚变更为徐建忠，原股东徐刚、江云朝、徐建忠、徐海变更为江云朝、徐建忠。二、关于沈敏与徐刚离婚诉讼情况2018年4月24日，沈敏与徐刚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徐刚对沈敏进行了殴打致其受伤，沈敏受伤后在盐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即与婚生子徐某2一至娘家生活。同年5月4日，沈敏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徐刚离婚，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8月2号作出(2018)苏0902民初2768号判决，不准予沈敏与徐刚离婚。该判决作出后，沈敏与徐刚仍分居生活，夫妻感情未能得到改善。2019年3月19日，沈敏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离婚，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苏0902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准予沈敏与徐刚离婚。2、婚生子徐某2一随沈敏生活……。该案审理中，沈敏要求徐刚转让给徐建忠、江云朝的600万股权作为等值的夫妻共同财产平均分配。该判决认为：徐刚与沈敏于2013年10月22日登记结婚，徐建忠将国泰公司40万元股权转让给徐刚的时间是2009年11月28日，该股权应属于徐刚的婚前财产。2015年2月徐刚增资560万元，但该增资于2027年11月15日前认缴到位，沈敏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徐刚该560万元股权已认缴到位。2017年11月27日，徐刚将所持有的40万股权及后增资的560万元合计600万元转让给徐建忠、江云朝后在国泰公司已无股权存在，沈敏也未能提供被告转让560万元股权获得相应收益的证据，故沈敏要求将此600万元股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平均分割依据不足，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上述判决作出后，沈敏不服上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期间，沈敏于2020年1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2017年11月27日徐刚与江云朝、徐建忠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沈敏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国泰公司600万股权收益是否属于其与徐刚的共同财产涉及外人，且其已另案诉讼，在本案中暂不予理涉。遂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苏09民终135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上述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沈敏应否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徐刚与徐建忠、江云朝之间是否为代持关系。三、徐刚与徐建忠、江云朝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依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可导致合同无效。一、沈敏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婚姻法第17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公司是由股东投资设立的，是股东资本联合的产物，股权是股东基于向公司出资而享有的对公司的各种权利，其中财产权是股权最基本的内容。本案中，沈敏与徐刚原系夫妻，徐刚在转让前占有公司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股权转让协议涉及对其夫妻共有财产的处理，与沈敏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沈敏有权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提出主张。二、徐刚代持股份不成立。江云朝、徐建忠辩称，徐刚未在公司投资，其婚前所持股份为代持，并提交2019年6月27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加以说明。对此沈敏认为是制造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江云朝、徐建忠与徐刚均未订立代持股份协议，也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徐刚代持股份的事实，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三、2017年11月27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股权作为一种含有财产利益的权利，依据夫妻共同财产制的基本原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的股权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股权转让主体是股东本人，但夫妻一方处分股权涉及到另一方的利益。本案徐刚与江云朝、徐建忠经公司股东会同意并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但股权转让发生在沈敏与徐刚夫妻出现矛盾期间，且股权转让发生在直系亲属之间，受让方作为徐刚的父母，理应知道夫妻关系恶化的事实。而且，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转让款及交付时间，但根据2019年6月27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受让人无需支付对价。该决议形成于沈敏与徐刚离婚诉讼期间，进一步印证了徐刚、江云朝、徐建忠存在转移财产的故意。江云朝、徐建忠方关于因徐刚在工作中造成公司巨大损失而收回股权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徐刚与江云朝、徐建忠恶意串通转让股权，损害沈敏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依据公司法32条第3款规定，股东发生变更的，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判决生效后，国泰公司应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江云朝、徐建忠予以协助。综上所述，沈敏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01)30号]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1)18号]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徐刚与徐建忠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确认徐刚与江云朝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国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属于徐刚的20%的股权恢复登记至徐刚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刚、江云朝、徐建忠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已查明，徐刚原持有的600万元股权系由两部分组成，其中40万元股权系在徐刚婚前取得，应认定为个人财产；剩余560万元股权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增资，为夫妻共同财产。但不论是作为徐刚个人财产的40万元股权，还是徐刚未实际出资应为夫妻共同财产的560万元股权，由于徐刚参与了国泰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故在徐刚与沈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徐刚所持有600万元股权的收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因徐刚转让案涉600万元股权涉及沈敏享有的夫妻共同财产部分，故沈敏在本案原告诉讼主体适格。关于徐刚与江云朝、徐建忠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我国《公司法》虽未规定股东转让股权需要配偶一方的同意，但夫妻一方处分股权涉及到另一方的利益。本案徐刚在另案离婚诉讼案件答辩中，明确其在沈敏怀孕5个月时与沈敏发生矛盾，之后徐刚将持有的国泰公司原600万元股权转让给其父母江云朝、徐建忠，协议虽然约定了转让款，但江云朝、徐建忠未实际给付转让价款，且在沈敏与徐刚离婚诉讼期间，江云朝、徐建忠在国泰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明确不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徐刚与江云朝、徐建忠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恶意，侵害了沈敏的权益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对案件审理期限，一审法院已经履行了相关的审限变更手续，审理程序并不违法。对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问题，一审法院未能及时通知属于瑕疵，但上诉人依此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刚、江云朝、徐建忠、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刚、江云朝、徐建忠、盐城市国泰高新防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陈艺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