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7民终1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霞，女，1985年9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贵州省仁怀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伟，男，198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贵州省仁怀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锁，辽宁翼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莹，辽宁翼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慧，女，1997年3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锦州市兴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赵洪霞、王洪伟因与被上诉人刘明慧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20）辽0792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洪霞、王洪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锁、刘晶莹，被上诉人刘明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洪霞、王洪伟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20）辽0792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赵洪霞主张被上诉人刘明慧返还款项共计99907.14元，一审法院仅仅对其中的88900元财产性质进行论述，在对其余11007.14元财产性质未做出任何论述的情况下径行驳回赵洪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遗漏赵洪霞的诉讼请求，遗漏基本事实未予认定，侵害赵洪霞的合法诉讼权利，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本案一审原告赵洪霞主张赠与行为无效系基于王宏伟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以及赠与行为违反公序良俗两个原因。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将其中88900元的财产性质认定为非夫妻共同财产，认定赵洪霞无权主张返还，但是对其余的11007.14元财产性质未做出任何论述，遗漏基本事实未予查清，对赵洪霞无权主张其余的11007.14元未做出任何论证而径行判决驳回赵洪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审法院认定88900元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与事实不符，事实认定错误，无法律依据。（1）针对借款法律关系而言，王宏伟与赵洪霞属于共同债务人，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关系发生以后，事实上王宏伟和赵洪霞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借款。该88900元属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合法取得的财产，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宏伟向银行信用贷款共计88900元(2020年8月14日一笔40000元，2020年8月19日一笔48900元），赵洪霞在发现王宏伟向刘明慧转账以后，仍然同王宏伟一起用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偿还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另外，信用借贷的基础也是基于家庭关系的总体资产等综合因素进行考量出借额度。当代社会每个家庭都在普遍发生信用贷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任何一方都会通过信用贷款的方式取得财产，不能因此否认共同财产性质；（2）该88900元属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合法取得的财产，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另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条第六款之规定，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方或双方的其他合法所得。赵洪霞与王宏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借款取得的88900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3）针对赠与法律关系而言，王宏伟将夫妻共同财产89000元转款给付被告刘明慧，属于擅自无权处分夫妻共同共有财产，该处分行为无效，即赠与行为无效。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宏伟与赵洪霞通过向银行借款取得了88900元，作为二人合法取得的共同财产范围，两人对88900元成立共同共有关系。王宏伟在未经共同共有人赵洪霞同意的前提下，处分共有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因此，王宏伟属于无权处分，侵犯了赵洪霞的合法财产权益，即赠与行为无效；（4）一审法院认定王宏伟个人借款所得88900元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应当依法引用相关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作为裁判依据。一审法院径行对88900元财产认定为非夫妻共同财产，未援引任何法律依据，且与事实不符；3.本案上诉人已经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将诉请全部款项转款至刘明慧，刘明慧已经实际收到全部款项，转款时间及具体金额清晰确定。被告刘明慧进行反驳，主张全部钱款已在两人相处期间用于两人共同消费且已全部花销完毕，刘明慧应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却把本应由刘明慧举证证明事项强加要求上诉人证明，违法分配举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应由刘明慧对其主张的“全部款项已在与王宏伟相处期间用于两人共同消费且已全部花销完毕”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却违反法律规定，把本应由刘明慧举证证明事项强加要求上诉人证明，违法分配举证责任。此外，参照当地消费标准，刘明慧主张也极其不符合常理。王宏伟于2020年8月16日给刘明慧转款40000元，于2020年8月21日给刘明慧转款49000元。按照刘明慧主张，就是说自2020年8月16日至8月底，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将89000元全部消费，刘明慧不能说明钱款消费去向，足见其主张极其不合常理性；4.王宏伟从未承认或认可与被上诉人发生了男女关系。5.一审法院从王宏伟不享有撤销权的角度论述王宏伟无权主张返款，但是，对于赵洪霞来说，王宏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刘明慧成为男女朋友本来就具有不正当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王宏伟对刘明慧的赠与行为无效。另据王宏伟与刘明慧2020年10月3日的通话记录，刘明慧看在上诉人夫妻两人共同带着孩子远道来锦州向其主张返款，刘明慧出于悔意曾提出返还两人30000元人民币，只是最后没有达成合意。一审法院否定了王宏伟的撤销权，但是并没有从转款行为本身的无效事由，维护赵洪霞的合法权利。根据国内各法院判例，原配起诉婚外第三者返还赠与财产的，有的法院判决返还一半财产（如长沙市中院（2020)湘01民终2561号民事判决），有的法院判决全部返还财产（如丹东中院（2020)辽06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类似的判决还有很多。一审法院驳回赵洪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于情无理。刘明慧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赠与财产范围并非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王宏伟对被上诉人刘明慧的赠与是合法有效的，针对转账11笔，10907.14元该转账每笔都是有特别寓意，作为朋友之间的相互赠与，比如本案当中的520元，和1314元都有特别寓意，这些寓意是众所周知的，所以该赠与合法有效应当予以支持。上诉状载明的法律法规均不适用于本案，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赵洪霞、王洪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原告王宏伟与被告的赠与合同无效；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99907.14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现育有一子一女。原告王宏伟因工作关系长期外派东北，2020年7月，原告王宏伟在锦州出差时在KTV认识了被告，后原告王宏伟与被告成为了“男女朋友”。在此期间，原告王宏伟于2020年8月16日向被告转账40000元，原告王宏伟于2020年8月21日向被告转账汇款49000元，同时，原告王宏伟于2020年7月14日—2020年8月25日期间通过微信向被告转账11笔共计10907.14元，上述三项合计99907.14元。现原告王宏伟与被告已分手，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交往期间原告王宏伟所赠与被告的钱款。另外，原告王宏伟所赠与被告的钱款中的88900元为原告王宏伟用其名下银行卡向银行借款提现所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赠与合同的效力2、被告应否返还所接受的赠予钱款。对于争议焦点1，原告王宏伟自愿赠予被告钱款，且被告已实际接收钱款，赠予合同成立、有效。现二原告主张原告王宏伟所赠与的钱款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告王宏伟非因共同生活需要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但二原告又自认原告王宏伟所赠与的88900元钱款为原告王宏伟用其名下银行卡借款所得，现尚未全部清偿，个人名义借款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二原告的主张自相矛盾，且并无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其一，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赠与合同已履行完毕，现财产权利已转移完毕，且部分微信转账具有明显特殊寓意，故该种情形的赠与不应随意予以撤销。其二，原告王宏伟的赠与并非无条件的单纯赠与，而是有目的、有条件的赠与，即原告王宏伟希望与被告成为并维持“男女朋友”关系，虽原告王宏伟否认曾与被告同居生活，但却也认可与被告成为“男女朋友”并发生了男女关系，行为已实际发生，非因法定情形，原告王宏伟不得随意撤销赠与。其三，被告主张原告王宏伟所赠与的钱款已在两人相处期间用于两人共同消费，已全部花销完毕，而现原告王宏伟无法证实该笔款项的现实存在性，故亦无法要求被告予以返还。其四，原告王宏伟主张被告明知其有配偶而与其相处并恶意向其索要钱款有违公序良俗，现被告否认知晓原告王宏伟已有家室，而原告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系明知而为之的行为，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王宏伟明知自己有家庭有孩子，却仍希望在婚姻关系外同时维持婚外感情，无论被告是否知道实情，原告王宏伟的这种行为对自己的家庭和被告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更是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幸得此事被妻子及时发现，故应引以为戒，悬崖勒马，好自为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宏伟、赵洪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8元，已减半收取1149元，由原告王宏伟、赵洪霞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先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应予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的判决因承载着正确解释法律、充分宣示争议、合理判定冲突、倾情普化法治等重要功能，不仅承担着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义务，且对人们的社会价值取向起到正确的引导作用。本案中，上诉人王宏伟作为已婚男士，在与上诉人赵洪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忠实义务，通过向被上诉人赠予金钱的形式与被上诉人交往，欲达到其不正当的目的，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上诉人王宏伟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一审判决以“王宏伟自愿赠予被告钱款，且被告已实际接收钱款”为由，认定“赠与合同成立、有效”不当，应予纠正。关于涉案款项应否全部返还一节。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因涉案赠与合同无效，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因无效的赠与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但因被上诉人否认与上诉人王宏伟交往时明知王宏伟已婚的事实，且在实际交往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产生一定的消费，鉴于王宏伟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转款目的的多样性及其自身存有过错，故对上诉人王宏伟、赵洪霞主张返还微信转款10907.14元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王宏伟通过银行先后两次向被上诉人转款89000元一节。经查，上诉人王宏伟先后两次在银行信用贷款共88900元，自行又添加100元，共计89000元后，通过银行转款至被上诉人名下账号，被上诉人对收到该笔款项无异议。虽然上诉人王宏伟88900元的款项来源于银行的信用借贷，但在上诉人王宏伟与赵洪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的书面的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又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王宏伟拥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个人财产的情形下，上诉人王宏伟偿还该笔债务的来源必然是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王宏伟的行为不但违背公序良俗，且损害了上诉人赵洪霞的合法权益。同时鉴于上诉人王宏伟与被上诉人交往时间短暂，且亦未共同生活，故被上诉人虽接受了上诉人王宏伟的赠予，但因上诉人王宏伟该赠与行为的无效而不产生被上诉人合法占有赠与标的物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依法应将89000元返还上诉人。上诉人王宏伟、赵洪霞诉求被上诉人返还89000元款项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宏伟、赵洪霞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20）辽0792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宏伟与被上诉人刘明慧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三、被上诉人刘明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上诉人王宏伟、赵洪霞人民币89000元；四、驳回上诉人王宏伟、赵洪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9元，上诉人王宏伟、赵洪霞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刘明慧负担1023.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由上诉人王宏伟、赵洪霞负担125.44元，应予退还1023.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8元，上诉人王宏伟、赵洪霞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刘明慧负担2047.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由上诉人王宏伟、赵洪霞负担250.88元，应予退还2047.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帆审判员 王玉龙审判员 王金业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文涛书记员高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