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津02执复145号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天津中瑞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团泊镇团泊村北侧泊湖温泉酒店210室。法定代表人：绳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宇，天津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冀东混凝土（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驯海路西（天津外贸轻工华迪储运贸易公司内）。法定代表人：陈军亮，董事长。被执行人：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港路75号。法定代表人：李健，总经理。复议申请人天津中瑞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西法院）作出的（2021）津0103执异24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在河西法院执行冀东混凝土（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东公司）与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局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中瑞公司对河西法院作出的（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不服，向河西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申请。河西法院受理后，作出（2020）津0103执异301号执行裁定，驳回中瑞公司的异议请求。中瑞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作出（2021）津02执复17号执行裁定，将案件发回河西法院重新审查。河西法院重新审查查明，该院受理了冀东公司与六局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3月22日，该院作出（2017）津0103民初12570号民事判决。权利人于2018年5月28日向河西法院申请执行，即（2018）津0103执2922号执行案件。2018年10月22日，河西法院作出（2018）津0103执2922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0月23日，河西法院作出并向中瑞公司送达（2018）津0103执2922号执行裁定及（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在中瑞公司的应付工程款90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10月22日，如中瑞公司要求支付，可向法院申请提存，此期间内不得向被执行人私下支付款项。2018年11月9日，中瑞公司作出异议申请书，认为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对中瑞公司不享有到期的明确债权，依据《执行规定》第63条规定，法院对其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亦不得强制执行。上述异议申请书作出时，已超过《执行规定》第45条（原第61条）规定的提出异议的期限。2019年10月17日，河西法院再次作出并向中瑞公司送达（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冻结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在中瑞公司的应付工程款90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10月17日至2020年10月16日，如中瑞公司要求支付，可向法院申请提存，此期间内不得向被执行人私下支付款项。2020年7月10日，中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认可在收到河西法院2018年10月23日、2019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基于静海建委等政府部门的压力，在未经该院许可的情况下，向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4600万元。2020年11月30日，河西法院作出（2018）津0103执2922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因中瑞公司擅自向被执行人支付900万元。依照《执行规定》第37条规定，责令中瑞公司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900万元，并按（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该款交存河西法院。异议人中瑞公司现请求撤销2018年10月23日、2019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20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8）津0103执2922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的执行。另查，2020年3月5日，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静海法院）受理了冀东公司与中瑞公司、六局三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经审理，静海法院认为冀东公司向中瑞公司主张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2020）津0118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驳回冀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述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据上述民事案件的开庭笔录及中瑞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中瑞公司在河西法院冻结期间，向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支付的4600万元中，除1000万元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外，其他款项均用于支付工程款。河西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能否责令中瑞公司限期追回其擅自支付给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的工程款。对此，分析如下：1.关于能否冻结案涉未到期的工程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据此，人民法院可以执行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如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债权尚未到期，为避免被执行人接受第三人清偿后转移财产，损害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可以对该未到期债权采取冻结措施，限制第三人向被执行人支付该未到期债权，但同时也不得要求第三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该未到期债权，以保护第三人合法的期限利益。这与冻结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同其本质，且符合未到期债权的特点，不损害第三人权益，亦符合执行司法实践的一般做法。因此，对于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对中瑞公司尚未到期的工程款债权，河西法院可以依法采取冻结措施。2.关于中瑞公司能否以“基于静海建委等政府部门的压力”为由，在未经河西法院许可的情况下，向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冻结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债权，涉及第三人的权利保护，法律关系较为复杂，应允许第三人对冻结等执行措施依法提出异议。但在本案中，中瑞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本院提出过执行异议。退而言之，即使其以此为由提出过执行异议，在河西法院未同意解除冻结、准许其向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支付款项之前，其也不得向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支付工程款，否则即构成擅自支付，这是尊重法院生效裁判效力，维护法律尊严之应有义务。因此，中瑞公司此项的抗辩理由并不成立。3.关于河西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8）津0103执2922号执行裁定、（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9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河西法院前述裁定系依据《执行规定》第32条冻结中瑞公司应给付六局三公司的工程款。本案中，中瑞公司与六局三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债权债务关系，而非储蓄业务关系，要求中瑞公司不向六局三公司支付未到期工程款，实质是对未到期债权进行冻结，故应参照适用关于冻结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相关法律规定，而不应参照适用《执行规定》第32条之规定。但是，就法律效果而言，都产生冻结六局三公司的工程款债权，防止其收到后擅自转移的法律效果，而且未在冻结支付的效果之外加重中瑞公司的义务负担。因此，结合本案执行实际情况，对河西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8）津0103执2922号执行裁定、（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9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现无撤销必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天津中瑞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复议申请人中瑞公司申请复议称，请求：1.依法撤销河西法院作出的（2021）津0103执异244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撤销河西法院（2021）津0103执异244号执行裁定书中所涉及针对（2018）津0103执2922号案件于2018年10月23日、2019年10月17日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20年11月30日发出的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中的执行行为。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但案件发回后，河西法院背离上级法院对该案的监督意见。1.发回的裁定书是要求重审时审查是否向我方发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是否向我方告知异议期限，如果没有就应当撤销原执行行为。2.我方认为发回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规定》第61条第1款，法院执行到期债权，应向第三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本案涉及的财产为“应付工程款”，即应付工程款在定义上是为到期债权。河西法院以协助执行通知书替代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属于程序违法，两者在适用情形、提出异议的时限及异议后果均存在明显不同。3.静海法院已就冀东公司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作出生效法律文书（2020）津0118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确定中瑞公司与六局三公司无明确债权。二、河西法院重审认为案涉工程款不是到期债权，而是未到期债权，原裁定也不应参照《执行工作若干规定》第32条之规定，但是没有撤销必要，令人难以信服。本院查明事实与河西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河西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2019年10月17日向中瑞公司作出的（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应否责令中瑞公司限期追回其擅自支付给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的工程款。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8]15号）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可以依法冻结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或未到期债权。本案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与复议申请人中瑞公司因签订并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河西法院在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于2018年10月23日、2019年10月17日两次向中瑞公司送达（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在中瑞公司的应付款项900万元，停止向六局三公司支付，系对被执行人债权的冻结保全，无论该债权是否到期，依法冻结保全，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关于中瑞公司在河西法院冻结期间支付款项的性质问题及支付行为的评价问题。本案中中瑞公司与六局三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务合同，人民法院冻结债权的实质是冻结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锁定被执行人因履行相关合同取得或应取得的利益，而不是冻结第三人与被执行人之间正常的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也不是直接冻结第三人所拥有或支配的财产。本案中，中瑞公司在收到执行法院（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仍有权按合同约定向施工方支付工人劳动报酬及工程进度款等工程施工必需的款项；对于被执行人因履行相关合同取得或应取得的利益，则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本案中，结合静海法院（2020）津0118民初1381号已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中瑞公司与六局三公司至今未能进行工程结算的事实，以及据上述民事案件的开庭笔录及中瑞公司转账凭证，天津市静海区住房和建设委员会、六局三公司出具的付款情况说明等证据显示，对中瑞公司在河西法院冻结期间，向被执行人六局三公司支付的4600万元，应认定为1000万元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其他款项用于支付工程进度款为宜。上述款项均属于具有优先受偿性质的款项，中瑞公司可以支付，且结合审判实践也没有再行追回的必要。但中瑞公司支付上述款项，须向执行法院报告，并就支付款项的性质作出解释。中瑞公司未向执行法院报告擅自支付的行为，执行法院可依法予以惩戒。其次，关于（2018）津0103执2922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应否撤销的问题。河西法院认为（2018）津0103执29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对中瑞公司尚未到期的工程款债权的冻结。本院认为，中瑞公司收到该协助执行通知书时未提出异议并不意味着可以剥夺其对于债务是否到期、是否真实存在提出异议的权利。同时，河西法院如有证据证明保全的债权已届履行期限、要求中瑞公司向申请执行人履行的，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8]15号）第61至69条规定执行。本案河西法院在未向中瑞公司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的情况下，即在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中要求中瑞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21）津0103执异244号异议裁定；二、撤销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3执2922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崔 军审判员 李会芝审判员 郭 婧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