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0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安尚毛绒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慈溪滨海经济开发区香山路388号。法定代表人：柴建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荣，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朝伟，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飞龙西路59号。法定代表人：张巧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益强，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辉，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男，1996年5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益强，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辉，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安尚毛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安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韩设备公司）、张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3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波安尚公司上诉请求：1.查清事实，判令撤销（2020）苏0404民初30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撤销双方2020年5月5日所签订《生产线合同书》；2.依法改判常韩设备公司、张敏连带返还宁波安尚公司定金350万元、并承担赔偿宁波安尚公司损失之责任；3.依法判令常韩设备公司、张敏承担两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事实。1.一审中未及时归纳争议焦点。2.一审未查清双方签订合同的前提条件、合同目的。3.一审未依法采信证据，导致未查清对方行为已构成民事欺诈的事实。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张敏通过其舅舅王某（一审违法驳回宁波安尚公司追加其为被告的申请）联系宁波安尚公司，并借用常韩设备公司的名义，谎称其有丰富的熔喷布生产经验和熟练的生产能力，以案外人生产的生产线“现场看并带熔喷布成品回去检测的方式”，蒙蔽、欺诈宁波安尚公司与之签订《生产线合同书》，进而骗取宁波安尚公司将高达合同总金额50%的“定金”人民币350万元交付张敏，常韩设备公司、张敏在实际并无相应生产经营和能力的情况下，用骗取宁波安尚公司350万元的三分之一约100余万元采购了部分非核心熔喷布生产设备进行实验，并谎称实验生产线已经卖给第三方，故意虚构其生产熔喷布经验丰富、产销两旺的事实，企图达到进一步欺骗宁波安尚公司信任的目的。但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时即6月7日后，在其实验生产线始终无法成功生产出合格熔喷布。所谓准备供给宁波安尚公司的生产线却连核心设备（模头、喷丝板）都未采购。这些行为和现象引起了宁波安尚公司的警觉，经宁波安尚公司向江苏双天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天公司）调查核实，常韩设备公司、张敏欺诈宁波安尚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才曝光，故常韩设备公司、张敏应当连带赔偿撤销合同的一切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宁波安尚公司被对方反复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欺诈下作出的不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合同的事实。一审反复开庭多达8次，在没有归纳争议焦点的情况下，双方举证混乱，不能正常地按照本案正确的案由（撤销之诉）来归纳争议焦点并组织举证、质证，将撤销之诉错误的组织成了解除合同之诉。结合生活常识，合同部分已履行不影响对方欺诈下合同可撤销法律要件的成立。而且，撤销合同过错方为了达到其欺诈目的而部分履行合同，若由此造成损失应当由欺诈过错方自行承担，一审以合同部分履行为由，不分是非地反证合同形成时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审法院这一违背事实和法律的逻辑认定，从而直接导致作出驳回宁波安尚公司诉讼请求的错误判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对该合同做出了显失公平的非法解释，将可撤销合同之诉误导为宁波安尚公司过错导致的合同解除之诉。1.原审未能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采信的规则，错误评判双方证据；原审更未分清民事欺诈与刑事诈骗的界限，错误地将刑事诈骗的标准适用于民事欺诈的认定；原审适用法律法规的多处错误，最终导致了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全面错误。2.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应结合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目的、交易惯例等作出综合评判，常韩设备公司、张敏有过错，而非一审认定的宁波安尚公司有过错。3.价值和权利义务考量，证明案涉合同显失公平。三、一审程序错误、反常。1.开庭多达8次，每次庭审快结束时，审判员均直接指导对方代理人收集何种证据及如何收集，违背了公平公正居中裁判的原则，且对方提交的证据系依法不应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复印件，无经手人签名的大量证据均无条件采信。2.合议庭系多次开庭后组成，其成员没有能够经历前期多次庭审，未能有机会围绕争议焦点更好地履行职责进行公正审理。3.无理由驳回宁波安尚公司在一审中追加王某作为被告的申请。四、在案涉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张敏自己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能分割，张敏应当与常韩设备公司共同连带承担欺诈宁波安尚公司、撤销案涉合同、赔偿宁波安尚公司损失的责任。综上，要求判如所请。常韩设备公司、张敏二审答辩称：对于宁波安尚公司的上诉理由，我方认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予以证明。在一审中，宁波安尚公司就声称张敏借用常韩设备公司的名义与宁波安尚公司签订合同，并且不管是在一审还是二审中，用极其不合适的、侮辱性的语言对常韩设备公司进行评判。宁波安尚公司所说的一切均源于宁波安尚公司的陈述，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持。对于宁波安尚公司所称的证人王某的证言，对于证言里面的技术性问题代理人不懂，不敢妄下断言，但是这与本案的审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这与常韩设备公司是否有能力制造案涉设备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对于宁波安尚公司所陈述的一审由简易程序，转为了普通程序，合议庭组成人员是在第四次庭审后，才参与案件的审理。我想作为一名专业的律师，应当知道这是一个正常的程序。通常来说，对一个案子法院如果认为不是特别复杂的话，首先是适用简易程序，在审理过程中，感觉到案件比较复杂的话，再转为普通程序，是符合法律的规定的。在本案中宁波安尚公司一再陈述常韩设备公司没有能力制造案涉设备，按照正常程序应当由宁波安尚公司进行举证证明常韩设备公司没有案涉设备的制造能力，而在一审中为了查明事实，一审法官要求常韩设备公司提供一些履行合同的相关证据，其实是对案件负责任的做法，虽然并不符合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但是常韩设备公司为了能够配合法庭的调查，也按照法庭的要求，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宁波安尚公司以此作为理由对一审法庭的审理方法、法律适用进行攻击完全是颠倒黑白。再者对于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宁波安尚公司断章取义，只看到合同第六条交货时间约定，而对于合同第七条第二款付款时间的约定只字不提。合同第七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自合同签订日起，甲方付合同定金350万元给乙方，发机前付300万元整，余款100万元整调机出布后两天内付清。那么根据合同的文意，可以很明确常韩设备公司发货的前提条件是收到第二期300万元货款，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履行合同先后顺序的认定完全正确。在案涉设备制造完成后，常韩设备公司向宁波安尚公司发函催要第二期货款，宁波安尚公司回函以已经履行了付款350万元的义务，而常韩设备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发货义务为由，拒付第二期300万元货款，同时又要求常韩设备公司在3日内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很显然双方签订该合同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即使在发生争议之后，宁波安尚公司仍然要求常韩设备公司履行合同，因此宁波安尚公司所称的因欺诈而签订合同根本就没有事实的依据。常韩设备公司于2017年2月份注册成立，其经营范围为非织造设备及配件的制造、销售，从其经营范围来看，从其成立之时起，非织造成套设备便是其主营业务，而非像有些企业是在发生疫情之后，才开始制造非织造设备。我在这里解释一下，熔喷设备就是学名就叫非织造设备。王某同时担任常韩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及本案常韩设备公司的销售负责人，常韩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与宁波安尚公司有着多年的业务往来，双方之间非常熟悉，因此正是基于这种原因，宁波安尚公司对常韩设备公司的制造能力是深信不疑的、非常认可的，这才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原因。后期因熔喷布市场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由暴利产品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赔钱买卖，从而产生了很多熔喷布织造设备的纠纷，这也是宁波安尚公司寻找理由，起诉常韩设备公司的真正原因。对于宁波安尚公司所称的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本合同签订于民法典的颁布生效之前，不应当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本案张敏只是合同约定的收款账户的持卡人，张敏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也并非像宁波安尚公司所称的借用常韩设备公司的名义与宁波安尚公司签订合同，而恰恰是基于宁波安尚公司的要求，因设备价格为不含税价，所以才要求常韩设备公司提供一个个人账户，用于收取货款。同理，宁波安尚公司也是从个人的账户支付的货款，而非从公司账户走账。综合以上意见，常韩设备公司、张敏认为一审判决除了对于宁波安尚公司提供的双天公司所谓法定代表人的录音的真实性认定有错误，因为根据一审的判决书对于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而事实上宁波安尚公司从未向常韩设备公司、张敏提供过该录音的音频资料，也未在法庭上播放过。即使向常韩设备公司、张敏提供了音频资料，那么双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案外人，其证据性质等同于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到庭作证，否则根本无法确认该录音是否就是双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录音。对于一审其他查明的事实，以及法律适用常韩设备公司、张敏予以认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宁波安尚公司的上诉请求。宁波安尚公司一审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双方2020年5月5日所签订《生产线合同书》；2.依法判令常韩设备公司、张敏连带返还宁波安尚公司定金350万元、承担违约责任；3.依法判令常韩设备公司、张敏承担诉讼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宁波安尚公司一方劳燕儿与常韩设备公司一方王某通过微信协商，由宁波安尚公司向常韩设备公司购买机器设备一套。2020年5月5日，宁波安尚公司与常韩设备公司通过微信签订《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设备名称和特性：1.6米熔喷法无纺布生产线，该生产线只适合ＰＰ为原料一步法熔喷无纺布；设备的主要性能及技术参数：原料为熔喷专用丙纶切片（ＰＰ），熔体指数1500-1800,产品幅宽1600等；设备主要组成部件：上料系统、加热螺杆挤出过滤系统、计量供给纺丝系统、接收成网收卷成型系统（驻极静电系统）；二、常韩设备公司负责生产线的现场设计、设备安装、空车调试、实物调试；宁波安尚公司将生产线设备安装的车间及厂房等提供给常韩设备公司；三、宁波安尚公司负责提供常韩设备公司安装调试人员到宁波安尚公司安装调试期间的食宿和当地交通安排；四、设备生产线交付周期36天内出布；五、生产线在收到合同定金30天安装完毕，进入实物空车运行。36天之内，产品达到国际Ｎ95标准；六、生产线总价为人民币柒佰伍拾万元整（不含税），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宁波安尚公司付合同定金叁佰伍拾万元整给常韩设备公司，发机前付叁佰万元整，余壹佰万元整调机出布后两天内付清；定金到账后在28天内完成除模头喷丝板发货，35天内出布；技术要求：生产线所生产的产品按非织造布行业标准验收，同时也可以双方确定样布验收，达到国际Ｎ95标准，若达不到国际Ｎ95标准，则全额退款。该合同并附有设备配置清单一份。双方分别在合同上盖章，陆志峰、王某分别代表宁波安尚公司与常韩设备公司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宁波安尚公司支付常韩设备公司350万元，该款由宁波安尚公司汇入常韩设备公司一方张敏个人账户。常韩设备公司依约按照合同附件设备配置清单内容（除模头和喷丝板外）生产制造了相应设备即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2020年6月5日，常韩设备公司向宁波安尚公司发送了催款函一份，内容为：“宁波安尚毛绒制品有限公司暨陆志峰：贵我双方于2020年4月签订了一份《1.6米熔喷布无纺生产线合同书》，我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全力组织履行合同义务，于2020年5月底已完成了设备各部件的安装。为此，我公司这次特以书面形式致函贵公司，务请贵公司收到此函后于2020年6月9日前支付清到期货款叁佰万元”。2020年6月8日，宁波安尚公司向常韩设备公司发送回函一份，内容为：“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贵司发送的催款函我司已收到，但我司对此持有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承接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合同书》的约定，贵司应当在收到首期款项后28天内完成除模头喷丝板发货，30天内在我司厂房内安装完成、35天内出布、36天内达到N95标准。我司已履行了付款350万元的义务，但贵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发货等义务，贵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现我司回函催告，请贵司在收到本函三日内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否则我司将追究贵司的相关法律责任”。合同约定的发货期限到后，双方为是发货前支付货款300万元，还是安装完毕后支付货款300万元发生争议。宁波安尚公司认为常韩设备公司应当先支付货款300万再发货。常韩设备公司认为应当先发货在安装完毕后再支付宁波安尚公司货款300万元。双方为此产生争议后，合同未再继续履行。2020年6月18日，常韩设备公司向宁波安尚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主要内容为：“宁波安尚毛绒制品有限公司：贵司与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5曰签订合同一份，由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为贵司生产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按照贵司与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的约定，生产线总价为人民币75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贵司支付定金350万元，发机前贵司支付300万元，佘100万元调机出布后两天内付清。收到贵司定金后，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便加班加点安排生产线的生产，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了生产线。但贵司却迟迟不履行支付第二期的300万元的义务，反而以定金到账后28天内完成除模头喷丝板发货为由而拒绝支付第二期的300万元，致使该事宜陷入僵局。《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贵司与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的合同明确约定，发机前付300万元。根据该约定，可以明确双方的债务履行是有先后顺序的，贵司应当先支付第二期货款300万元，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在收到贵司的300万元后，完成除模头喷丝板的发货。贵司不按约付款的行为，违反了《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构成了重大违约，严重损害了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现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仍愿意与贵司友好协商，请贵司在收到本律师函后及时向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300万元，或者与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协商解决办法。如贵司在收函后，既不能向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300万元，又不能协商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本律师将代理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提起诉讼，通过法律手段来追究贵司的法律责任，由人民法院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贵司资产的强制措施，以保障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届时，江苏常韩海思非织造设备有限公司将不再保留与贵司友好协商的余地，贵司不仅要全额支付拖欠的款项，还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与此相关的费用都一并由贵司承担，贵司的商誉也将受到极大影响”。2020年6月28日，宁波安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宁波安尚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常韩设备公司、张敏承担宁波安尚公司为履行合同而对车间进行改造、装修、购进配套设施总计损失500000元。一审的争议焦点：宁波安尚公司以常韩设备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宁波安尚公司认为，宁波安尚公司与常韩设备公司双方聊天记录反映了宁波安尚公司是以常韩设备公司必须具备熟练的生产能力，并能够向宁波安尚公司展示已经卖出去的在生产中的生产线为前提来签订合同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反映出常韩设备公司虚构了其生产能力、生产经验，先是拒绝带宁波安尚公司去看，还虚构了一个事实，客户（江苏双天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一天有约百来万元的利润。应审查合同形成的过程。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中，宁波安尚公司是属于在常韩设备公司以欺诈的方式使得宁波安尚公司形成了违背了真实意思订立的案涉合同，宁波安尚公司目前是受损害的一方，有权提起撤销之诉。常韩设备公司认为，1.宁波安尚公司要求撤销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是对撤销权的滥用。众所周知，2020年我国爆发了新冠疫情，市场对熔喷布的需求成几何状的暴增，熔喷布成了紧俏的防疫物资。很多口罩生产企业处于有钱买不到熔喷布的尴尬境地，熔喷布也成了暴利产品。众多没有生产过熔喷布的企业也在暴利的诱惑下进入熔喷布制造业，宁波安尚公司也是其中之一。这种现象的存在，也导致了熔喷无纺布生产线设备的供不应求，同理，许多机械设备制造企业也进入生产熔喷无纺布生产线设备的行业。常韩设备公司成立于2017年2月，是一家专业制造非织造成套设备的公司，相较于因疫情暴发后，在暴利诱惑下而转产熔喷无纺布生产线设备的一些非专业公司而言，有着较强的技术储备和制造能力。宁波安尚公司与常州常韩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有着多年的业务往来，而常州常韩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和常韩设备公司的销售业务都由王某负责。宁波安尚公司对常韩设备公司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对常韩设备公司的经营范围和技术实力是深信的。正是基于与常州常韩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多年往来产生的信任及常韩设备公司技术实力的了解，宁波安尚公司才决定与常韩设备公司签订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合同，由常韩设备公司来生产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然而，从订立合同到合同约定的交货期短短几十天，熔喷布市场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熔喷布从有钱没处买的暴利产品，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赔本买卖。这个巨大的变化，导致很多熔喷无纺布生产线的购买方恶意违约，已经提货的就想方设法找设备的毛病，要求退货；没有提货的，就拒付后续货款。由此产生了大量的诉讼。宁波安尚公司便是这恶意违约者之一，如果说熔喷布的市场行情能够延续，只要是熔喷无纺布生产线，那怕是存在一定的瑕疵，仍会有人争相抢购。宁波安尚公司违约后，不思采取切实可行的方式解决纠纷，反而为了躲避责任，想方设法为自己的违约行为披上一件华丽的遮羞布，寻找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由，合同是因受欺诈而订立的，意图撤销合同，将商业风险转嫁给常韩设备公司。常韩设备公司认为，本案中是否购成欺诈，唯一的认定标准是常韩设备公司是否具备制造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的能力。本案中，宁波安尚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支付价款，常韩设备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交付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只要常韩设备公司能够交付合同约定的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前提是宁波安尚公司先履行支付第二期货款300万元的合同义务），就说明常韩设备公司是具备履行该合同的能力的，又何来欺诈一说呢。对于宁波安尚公司的这种恶意违约行为，应当给予否定的评价。如果宁波安尚公司能从恶意违约中获得利益。必将促使更多的市场主体恶意违约，社会诚信体系的大厦将会坍塌；2.宁波安尚公司称没有在常韩设备公司看到过生产线也不能作为常韩设备公司没有履行能力的依据。成套生产线不是单体的机器设备，是由众多的设备拼装在一起组成的。除了单体的机器设备，还有很多附件组成。成套设备都是运输至买家后，在买家进行安装调试，不可能在卖家安装调试。案涉设备也是如此，有很多的管道都需要焊接，焊接完了再割开管道就报废了。案涉合同也明确约定了，到宁波安尚公司安装调试生产线。并不是说宁波安尚公司不懂这些，宁波安尚公司完全是无理取闹找理由。合同相对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相互间地位平等，没有行政隶属关系，也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宁波安尚公司无权监督常韩设备公司的生产管理，常韩设备公司也无需向其汇报生产管理情况。双方除了合同关系没有别的关系，常韩设备公司也没有义务向其展示所有的设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一方委托第三方向相对方发货也是常有的模式，所以说宁波安尚公司所谓的没有在常韩设备公司看到过案涉设备生产线就是没有履行能力的说法也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常韩设备公司以常韩设备公司存在欺诈为由主张要求撤销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理由：根据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1.宁波安尚公司与常韩设备公司签订的熔喷无纺生产线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合同并非系张敏借用常韩设备公司资质所签订。宁波安尚公司与常韩设备公司签订合同后，宁波安尚公司依约支付了常韩设备公司货款3500000元，常韩设备公司依约制造生产了案涉的无纺布生产线，据此，应认定双方已实际履行了部分无纺布生产线合同；2.本案经审理查明，双方产生矛盾的原因是，常韩设备公司坚持要求宁波安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发机前支付货款300万元，宁波安尚公司则坚持认为应当在机器设备安装完毕后再支付货款300万元。双方为此产生矛盾后，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对此，宁波安尚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宁波安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于发机前支付货款300万元，宁波安尚公司未能支付货款300万元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案涉的无纺布生产线尚未交付宁波安尚公司，也尚未进行安装调试，常韩设备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宁波安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予以积极配合；3.双方订立合同时，常韩设备公司并未有实施欺诈行为，宁波安尚公司也未因欺诈导致错误判断而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宁波安尚公司认为常韩设备公司存在欺诈，无法生产出案涉的熔喷无纺生产线，宁波安尚公司对自己主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依据不足，对此，宁波安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宁波安尚公司以常韩设备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无纺生产线合同等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宁波安尚公司要求张敏承担返还货款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张敏并非合同相对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依法不应承担责任。故宁波安尚公司要求张敏承担返还货款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遂判决：驳回宁波安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78100元（宁波安尚公司已预交），由宁波安尚公司承担。二审中，宁波安尚公司提交证据：1、2020年8月6日即一审法院开庭前一天当事人到常韩设备公司所租赁的放置其实验生产线现场看到的情况进行拍摄的照片6张，该照片证明常韩设备公司销售生产线时，为了取得该生产线各机器设备之间磨合度、融洽度的整合，在租赁厂房对生产线各设备进行组织安装。还证明原审中常韩设备公司、张敏主张的模头已付款、未提货不是事实，其一审中主张的常韩设备公司已经购买模头不是事实，其购买的模头实际用于其实验生产线。照片中更证明其实验生产线已经实际使用熔喷布生产的原料PP-91500nc001的从未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这一事实与常韩设备公司在原审中声称的其作为机器设备制造方，不应以熔喷布是否生产出来作为其设备是否合格和应当交付的条件相矛盾。事实上无论是双方书面的生产线合同，还是合同签订前的微信往来，签订后宁波安尚公司员工常驻常州厂区学习生产线操作工艺（通过现已查明是实验生产线，而在5月、6月常韩设备公司却声称是卖给第三方的），与卖给宁波安尚公司型号相同的生产线，都能够印证宁波安尚公司的合同目的是取得能够生产出合格熔喷布的生产线，为此签订合同的前提和基础是出售方具备丰富的生产经验和熟练的生产能力。实验生产线的存在，之所以叫实验，恰好反证出双天公司正常生产的生产线，不是常韩设备公司生产的，其必须不计代价自行建一条生产线来展示它的生产能力。常韩设备公司、张敏对此质证称：对于该照片，宁波安尚公司称在2020年8月份就已经取得，因此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我方不予质证。对于宁波安尚公司陈述的实验生产线，宁波安尚公司在陈述时与陈述合同内容一样断章取义，一审当中有明确的记载，实验生产线是用于实验什么内容的，当时是拟向国外出口熔喷设备，国外的要求要远程操控的生产线。当时对远程操控系统进行试验，我们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审当中有明确记载。宁波安尚公司二审提交录像、录音各一份，录像证明截至2020年6月9日，宁波安尚公司所需生产线的设备常韩设备公司并未采购齐全，更未进行必要的组装试机，现场还有因常韩设备公司不具备生产能力而烧掉的设备。录音与录像构成一组证据，这两份证据形成的时间都是2020年6月9日。证明：1.2020年6月5日宁波安尚公司员工发现常韩设备公司不能如约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的情况下回到公司，当天常韩设备公司即向宁波安尚公司发函（就是6月5日函），但录音证据证明6月5日到6月9日，宁波安尚公司就无法联系上常韩设备公司。这一情况反映常韩设备公司在无能力生产案涉合同约定的生产线的情况下，回避宁波安尚公司。2.录音证据还证明案涉合同签订后，常韩设备公司由于没有生产经验，用宁波安尚公司的钱购买了一整套的设备，组成实验机生产线，该生产线的性质为实验机，并非常韩设备公司代理人在一审和二审中声称的准备出口巴基斯坦的机器。实验生产线也从侧面证明常韩设备公司根本没有生产过案涉熔喷布的经验和能力。3.该录音内容还反映出常韩设备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为了履行合同而购买的生产设备，包括价值150万的模头，其实均与本案无关。因为这些设备模头都是用于实验机，特别是模头的型号、生产商与合同约定的模头和晨光牌不一样，且王某在录音中明确实验机的模头及常韩设备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机器设备模头是昆山生产的，并不准备提供给宁波安尚公司。3.常韩设备公司代表王某在录音中认可至6月9日其仍无法出布，且在我方代表反复追问下不敢承诺实际交货日期。4.该录音中王某声称合同约定的模头、晨光喷丝板已经采购，但时至一年后的今天，常韩设备公司提供了全套的采购证据中，并无相关厂家和晨光厂家采购模头喷丝板的任何证据。故该录音也证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仍然在虚构事实。综上，录音证据结合一审中常韩设备公司提供的设备采购支付的证据，综合证明一审判决书所全部采信的常韩设备公司的证据其实是矛盾的，一审判决建立在基本事实和重大事实均未查明的基础上。该录音证据还证明一审第二次开庭中，常韩设备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赵某的证言不实。常韩设备公司、张敏对此质证称：这段视频只是对车间部分场面的拍摄，不能证明常韩设备公司是否具备制造能力，而且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设备到宁波安尚公司进行安装调试。设备是成套设备，而非一个单一的件，组装过程中有很多的管道是需要进行焊接的，焊接过后再割开管道就会报废，这是一个常识性问题。因此对于成套设备都是将散件运至安装地再进行安装调试，因此宁波安尚公司的视频达不到证明目的。首先，该两份证据在2020年6月9日便形成，并且宁波安尚公司知道该两份证据的存在，因此，不管宁波安尚公司用什么理由来解释，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在二审中提交。假定二审法院认定该两份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那么常韩设备公司对两份证据发表下述意见。1.对于视频资料，仅仅体现了车间的部分面貌，不能达到安尚公司的证明目的。2.对于录音内容。首先录音内容时长达1个小时多，宁波安尚公司应当将整个录音的内容都整理成文字，而宁波安尚公司不实事求事的将整个录音的内容以文字的形式体现出来，只是选择性的将一些认为对己方有利的话整理成文字的内容。宁波安尚公司的文字材料和第一句是，徐书祺3分35秒讲的“你这个设备东一摊西一摊没装起来”，录音的下一句是王某反驳徐书祺的话“要到你厂里去装的呀”。这么重要的话安尚公司却不实事求是的整理成文字材料。这个文字材料不仅没有如实的反映录音的内容，而且歪曲录音内容的意思，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常韩设备公司仔细的听了录音的全部内容，内容主要反映的是以下事实：宁波安尚公司收到了常韩设备公司的催款函，知道案涉设备已经造好了，第二期的300万货款需要支付了。2020年平6月9日便到常韩设备公司来协商，称我们已经付了350万定金了，肯定是诚心要履行这个合同的呀。现在设备还没收到又要付300万出来，担心回去出不了布怎么办。要求试机出布后再付款。王某说你们有担心也是正常的，但是我们有合同，一切按合同走，出不了布我们来承担责任。后来劳燕儿和徐书祺提出来，将400万元付到第三方（公证处），然后签订个协议，在规定的时间内出了合格的布，常韩设备公司便到公证处取钱，宁波安尚公司现场将设备拆下装车运回。如果出不来合格的布，则常韩设备公司将350万定金退给安尚公司。劳燕儿要求一个星期出合格的布，王某说一个星期不行，因为要出合格的布对环境有要求，而且常韩设备公司的变压器容量也不够该设备运行的要求，需要到外面去租厂房，然后对厂房稍作整改，才能开机，这样需要15天的时间。而且本来说好是在宁波安尚公司装机的，现在装机、试好机后再拆机需要费用大概8万元。并且王某说要回去跟常韩设备公司的股东商量好了才能回复。王某让徐书祺先把协议起草好，劳燕儿和徐书祺说可以的，签好协议后他们便将400万元和8万元费用打到公证处，并跟王某说可以给你两天时间你再回复。王某和股东商量好之后，于2020年6月10日用微信跟劳燕儿联系，跟她说“劳总，我租房子的朋友要明天下午才能到家，我们后天确定协议，你可以让徐总把协议先起草了一起看下，谢谢！”劳燕儿没有回复。接着王某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我会和朋友落实好，后天我和您把协议签了。”劳燕儿仍没有回复。2020年6月11日，王某又给劳燕儿发微信“劳总，明天下午一点半到我办公室商谈下，您看可以吗？”自此，劳燕儿再也没有回复。因该两份证据系宁波安尚公司当庭提供，常韩设备公司不知其内容，所以听完录音内容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向二审法院提交王某与劳燕儿的微信聊天记录用来反驳宁波安尚公司当庭提供的视频和录音，请法院组织质证。该聊天记录不仅不能证明宁波安尚公司的主张，反而证明了常韩设备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设备的制造，并且考到宁波安尚公司的担心，答应按照宁波安尚公司提出的方案签订协议，由宁波安尚公司将款项提存在公证处待试机成功出布后领取款项，若不成功则退回定金，而宁波安尚公司再次违反了约定，在王某积极寻找试机厂房并跟劳燕儿联系按宁波安尚公司提出的方案与其签订协议时劳燕儿却不再回复，玩起了失联。综上，视频和录音达不到宁波安尚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证明了常韩设备公司积极履行合同，按约完成了案涉设备的制造。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宁波安尚公司以常韩设备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案涉《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合同书》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宁波安尚公司与常韩设备公司签订的《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应认定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宁波安尚公司以常韩设备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该合同，应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民事欺诈的“故意”，包含双重含义，一是具有使相对人限于错误的故意；二是具有使相对人基于错误而为意思表示的故意。上述两方面需要相互结合，仅具其一，尚不构成欺诈故意。欺诈行为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积极的作为，即明知真实情况，但却不告诉交易对方，反而告诉虚假情况；另一种是不作为，即隐瞒真实情况，不将真实情况告诉对方。本案中，第一，常韩设备公司早在2017年已经设立，常韩设备公司对外公示的信息中明确其经营范围包括非织造成套设备及配件的制造、销售，机械配件的加工等，而案涉合同中载明的“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即在常韩设备公司对外公示的经营范围内，据此可知，在订立案涉合同时，常韩设备公司并不构成所谓“欺诈故意”。第二，宁波安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其系受常韩设备公司积极作为或消极不作为的欺诈行为导致其陷入错误的意思表示。第三，案涉合同订立后的履行阶段，宁波安尚公司支付了首付款即350万元“定金”，常韩设备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其也为履行该合同作了相应的准备工作，之后双方因对合同内容中先后履行顺序发生争议，该情形并不足以推定常韩设备公司不具备案涉熔喷无纺生产线的生产或装配的技术能力。退一步讲，即便在履行案涉合同时存在生产或装配该生产线技术能力的短缺，进而造成合同延误履行或履行不能，常韩设备公司应承担的是对宁波安尚公司的合同违约或损失赔偿责任。综上，宁波安尚公司以常韩设备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案涉《1.6米熔喷无纺生产线合同书》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该部分的认定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系宁波安尚公司以常韩设备公司存在欺诈为由撤销案涉合同，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过错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故本案对此不予理涉。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一审中，2020年8月6日宁波安尚公司曾书面申请追加案外人王某为第三人，2020年8月7日第一次庭审的举证环节，宁波安尚公司口头提出追加案外人王某为被告，之后多次开庭均未提出，也未提交书面申请，且宁波安尚公司未能证明王某在本案中与其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一审未予采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宁波安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100元，由上诉人宁波安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