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龙和隆盛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汽车产业园云景道1号汽车大厦805室-9（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杜为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女，天津龙和隆盛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翠，女，1994年7月27日，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洋，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龙和隆盛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龙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33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龙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入职后公司安排新员工培训，系统学习《员工手册》内容，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其主张没见过《员工手册》是不合理的，一审认定《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于解除劳动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是错误认定。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因疫情期间未正常出勤，并非《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必须提前得到直属主管及授权领导的批准情形，不受该条款约束，是认定错误。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OA系统登记2020年2月19日、27日累计两天病假未上传医院诊断证明不属于较重违纪，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员工手册》规定，不按规定办理各类请假及外出考勤相关手续的，属于较重违纪。张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津龙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天津龙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天津龙和公司无须支付张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翠于2018年7月25日入职天津龙和公司，担任室内设计岗位，双方签订期限为2018年7月25日至2021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张翠工作期间税前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天津龙和公司委托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代发张翠工作期间的工资。2020年6月29日，天津龙和公司向张翠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有“张翠女士：您于2020年1、2、3、4、6月违反《员工手册》规定，符合5.3.2较重违纪条款（不按规定办理各类请假及外出等考勤相关手续），累计五次较重违纪。《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在劳动合同期内累计两次较重违纪者认定为严重违纪，根据以上情况公司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9日起解除。”另查，天津龙和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第3.2.3条规定，所有休假及因公外出必须提前得到直属主管及授权领导的批准，并在OA提交相关流程，流程批准后方可执行，在上班时间开始后60分钟内未提交OA相关流程的视为旷工。第3.2.7.10条规定，连续旷工3天，合同期内累计4天者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罚。4.3.2条规定，员工月度累计或连续请病假超过2个工作日及以上的，须提供诊断证明、病历以及各类检查单据等医疗凭证。第4.6.2条规定，婚假须在结婚证颁发后的一年内一次性不间断使用；且员工须提前一个月在OA提交请假流程，并须上传本人结婚证复印件作为审批依据，经授权领导批准后方可休假。5.3.2.3条规定，不按规定办理各类请假及外出等考勤相关手续的，属较重违纪。庭审中，双方确认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9日解除，但双方对是否合法解除各执己见。天津龙和公司认为系合法解除，提交《员工手册》、OA请假流程截图、《惩处通知书》、解除通知予以证明。其中OA请假流程截图显示2020年2月19日事由为身体不适，2月27日事由为需要去医院做检查，两次请假类型处表示为年假。张翠不认可《员工手册》、OA请假流程截图的真实性，认为《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未征得大部分员工的同意；因单位未培训OA系统，OA请假流程上的请假操作并非其个人所为。张翠表示未收到《惩处通知书》，收到了解除通知。张翠认为天津龙和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张翠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张翠与部门领导赵老师于2020年2月17日至2月21日期间的微信沟通记录，证明2020年2月19日系因疫情在家办公，并非请病假未工作。经查，微信记录显示2020年2月17日至2月21日期间张翠与赵老师一直有工作上的联系。其中2020年2月20日赵老师称“第一天复工，感觉怎么样？”张翠回复“我感冒了，下午就被桂枝赶回去了。”天津龙和公司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2.手帕口南街社区居委会情况说明、张翠与部门领导赵老师于2020年6月16日至6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20年6月16日至19日系因疫情居家隔离期间，亦通过微信与领导报备。《情况说明》内容有“根据西城区疫情防控工作组要求，西城区广外天陶红莲菜市场出现一例确诊病例，周边7个社区采取封闭管理措施，时间为6月16日凌晨2点至6月23日20点。张翠家住手帕口南街40号院平房6号，属于手帕口南街社区，由于封闭管理，期间无法进出小区。请贵单位理解支持。”聊天记录显示，张翠于6月16日当日早晨6:53分向赵老师汇报隔离一事，赵老师通过与人事沟通要求张翠走OA系统请假。天津龙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请假程序合乎规定。另，关于OA系统上2020年2月27日病假和2020年4月21日至30日的婚假，张翠表示2020年2月27日系调休，并非病假；婚假已向部门领导口头申请。对此，张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另查，张翠曾以天津龙和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向仲裁委提出申请，要求1.确认与天津龙和公司自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6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2000元；3.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29日未休年假工资7074.16元。仲裁委认为系天津龙和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其中OA请假流程截图显示2020年2月19日和2月27日请假类型为年假，天津龙和公司亦主张两天病假折抵年假。故仲裁委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339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张翠与被申请人天津龙和公司自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6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天津龙和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张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000元；三、驳回申请人张翠的其他仲裁请求。天津龙和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张翠表示同意仲裁结果，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依据现有证据和双方陈述，可以确定自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6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9日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天津龙和公司是否系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津龙和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中所依据的解除合同相关条款系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应当经民主程序协商确定，天津龙和公司仅通过《员工手册》向各部门分发学习并签字的方式确认《员工手册》对员工发生约束力，亦表示该手册未经过公示等程序，故天津龙和公司所依据的解除劳动合同条款对张翠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天津龙和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合同解除条款与张翠解除劳动关系，性质系违法解除。退一步讲，张翠因疫情隔离期间的未正常出勤，并非《员工手册》第3.2.3条规定的所有休假及因公外出必须提前得到直属主管及授权领导的批准的情形，因疫情隔离系突发状况导致，并非休假，张翠已向部门领导报备，即完成应尽义务，不受该条款约束。另，OA系统登记的2020年2月19日和2月27日的两天病假虽然发生在同一月，但是天津龙和公司已折抵年假，张翠未上传诊断证明等手续系瑕疵履行，不应属于《员工手册》中所述的较重违纪。故张翠仅婚假未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程序办理，不属于严重违纪，不适用《员工手册》关于职工严重违纪时单位可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约定。综上所述，法院认定天津龙和公司系单方与张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综上，根据张翠月工资8000元的标准，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金额法院确认为32000元。关于张翠在仲裁时申请的确认劳动关系及给付未休年假工资项，双方均未起诉，对该仲裁结果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天津龙和隆盛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与张翠自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6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天津龙和隆盛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给付张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000元；三、驳回天津龙和隆盛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天津龙和隆盛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天津龙和公司提交新员工入职培训签到表复印件，证明张翠了解公司相关规定，其行为违反《员工手册》规定，天津龙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有制度依据。张翠认为培训签到表的时间与《员工手册》上的时间不是同期的，人名也不一致，且《员工手册》没有经过民主程序，故不认可上述证明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天津龙和公司是否为违法解除张翠的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即用人单位就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及重大事项应向劳动者履行民主协商程序及公示告知程序。本案中，天津龙和公司以张翠违反公司纪律为由依据《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天津龙和公司应该就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与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天津龙和公司坚持主张其已经让劳动者学习了解公司规章制度，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经过了民主协商程序，一审法院认为该《员工手册》相关条款对张翠不产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且，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2020年6月16日至19日系因疫情居家隔离期间，张翠亦通过微信与领导报备，天津龙和公司主张张翠未及时在OA系统中提交相关审批流程属于较重违纪，缺乏依据；OA请假流程截图显示2020年2月19日和2月27日请假类型为年假，天津龙和公司亦认可两天病假折抵年假，天津龙和公司仍以张翠未提交诊断证明为由主张张翠构成较重违纪，缺乏合理性。综上，天津龙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制度依据及合理性，一审法院根据张翠工资标准及在职年限认定天津龙和公司支付张翠违法解除赔偿金32000元，并无不当。天津龙和公司所提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津龙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津龙和隆盛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吕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