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13民终1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龙，安徽焕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启波，男，197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道珍，女，194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伟，安徽睿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小磊，男，198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李明因与被上诉人黄启波、刘道珍、原审被告马小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4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黄启波、刘道珍的起诉；诉讼费由黄启波、刘道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李明与马小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房屋买卖行为，侵害了黄启波、刘道珍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与买卖合同之间具有利害关系的观点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是土地的所有权人，对发生侵害村民委员会权利的行为提起诉讼，应由村民委员会作为主体提起，而不是每个村民均有权单独提起。同时，李明在黄圩村范围内从事房屋建设，与村民协商拆除旧房的过程中，黄启波多次受李明的委托参与相关事务，包括黄启波本人的三间宽宅基连同地上的附着物，都交于李明拆除、建设房屋。因此，一审判决以李明开发建设房屋的行为侵害了黄启波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于法无据，更与黄启波等村民自愿将宅基地交于李明“开发”建设房屋的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以“黄启波、刘道珍因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与马小磊产生排除妨害纠纷”，房屋的处置与黄启波、刘道珍已产生密切的、直接的利害关系。李明认为，民法上的利害关系，必须是建立在合法基础上，非法的利害关系本身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启波、刘道珍占有案涉房屋，已经被另案的一、二审判决所确认，证明其占有系非法占用，应立即腾出房屋，只是由于执行迟缓，至今未能搬离。但在法律上其已经丧失对房屋的占有权，与案涉房屋已不具有法律上的联系。三、黄启波、刘道珍提供的安置协议系伪造。首先，自2017年10月即就案涉房屋向泗县人民法院诉讼，要求交付两套房屋，在该案的诉状中，黄启波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房屋建成后李明要交付两套房屋，后撤诉。但两年之后，其又提供了书面的协议，证明书面约定安置内容；其次，在马小磊诉讼黄启波排除妨害案件二审庭审时，黄启波没有提供协议，但仅隔一天,马小磊诉讼案件庭审时却出示了该份协议。李明及时提出了鉴定申请，要求对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考虑到审判时限临时撤回申请鉴定。恳请二审法庭准许对该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以辨真伪。李明另到庭补充上诉称，黄启波、刘道珍虽系案涉土地村民组的村民，但其个人并不能够代表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组的大多数人的意见，况一审法院同类裁判结果是驳回原告的起诉，该判决与其他裁决意见相矛盾。 黄启波、刘道珍辩称，1.黄启波、刘道珍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判决说理充分。2.李明与马小磊签订的合同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李明当庭补充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且其提供的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小磊二审未到庭应诉也未作出答辩意见。 黄启波、刘道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明与马小磊2011年3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李明与马小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明在2010年通过朋友介绍认识黄启波。李明在黄圩街从事房屋开发建设，经黄启波撮合，由李明对黄启波、黄启杨、黄启东、黄启强等四家老房拆迁，并由李明负责对四家进行补偿安置。李明委托黄启波与其他三户签订协议。随后，李明即对黄圩镇黄圩街黄启波、黄启杨、黄启东、黄启强等四户老房屋进行拆迁、开发建设黄圩商贸城。期间李明于2011年3月22日将其开发建设的黄圩商贸城北侧从东向西数第三套房屋,出卖给马小磊，约定房屋价格为每套228000元。马小磊交清了大部分购房款。2013年底，李明即将上述房屋钥匙交付给马小磊。后李明与黄启波产生矛盾,黄启波以案涉房屋系其及其母亲刘道珍拆迁安置补偿房屋为由，于2014年6、7月份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至今。马小磊于2020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黄启波立即搬出房屋，并将该房屋后院恢复原状。该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皖1324民初589号民事判决：一、黄启波搬出位于泗县××镇××房屋；二、黄启波将该房屋后院后院恢复原状。黄启波不服提起上诉，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8日以（2020）皖13民终40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1年1月4日黄启波、刘道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李明与马小磊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另查明，李明在开发案涉房屋时，未有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案涉房屋土地属于泗县黄圩镇黄圩村集体所有，马小磊系黄圩镇卢圩村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马小磊与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国办发【2007】71号规定，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民住宅或“小产权房”，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租用、占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搞房地产开发。本案中,李明与马小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从内容上看是转让房屋的合同,根据房地不可分的原则,房屋转让的标的物不仅是房屋,还应包含土地使用权。上述合同内容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所涉房屋系在黄圩镇黄圩村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的土地上所建,宅基地是集体经济组织的重要财产权利,不具有流转性,村民对宅基地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李明与马小磊均不是黄圩村村民委员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协议买卖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的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的强制性规定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同时也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及其他组织成员的利益,应当认定李明与马小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 （二）关于黄启波、刘道珍是否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的问题。庭审过程中，黄启波、刘道珍提供母子二人签订的协议一份，该协议无李明的签字及确认，李明明确表示已将该房屋出售给马小磊。虽然黄启波、刘道珍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占有案涉房屋系合法占有，但黄启波、刘道珍因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与马小磊产生排除妨害纠纷，不论判决结果如何，关于案涉房屋的处置都已经与黄启波、刘道珍产生密切的、直接的利害关系。且李明与马小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也侵害了黄启波、刘道珍作为黄圩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 （三）关于李明辩称本案已经超过3年诉讼时效的问题。审理认为本案系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马小磊与李明于2011年3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40元，由李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明提供了如下证据:1.2021年3月9日泗县黄圩村村民委员会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黄启波、刘道珍所提供的该村委会证明中黄培亮的宅基地东西宽为17米系经过了改动，实际为11米；另，黄培亮是黄启波的父亲，其二人共同使用同一处宅基地。2.（2021）皖1324民初130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以证明同类型案件一审法院作出不同的裁判结果。黄启波、刘道珍质证意见为：1.上述证明中的房屋占用的长度为11米属实，但在房屋东面还有闲置的6米宽宅基地，该宗地归黄启波、刘道珍使用，应当以黄启波提供的证明内容为准。2.李明提供的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且两个案件的事实也不相同。本院将结合本案案情对上述证据予以分析论证。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黄启波、刘道珍主张李明与马小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理由是案涉买卖协议的当事人均非泗县黄圩镇卢圩村大马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李明则认为黄启波、刘道珍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故，本案应首先审查黄启波、刘道珍与本案是否具有利害关系及其二人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案已查明，本案是在马小磊诉黄启波排除妨碍纠纷后提起的诉讼，因生效的裁判认定马小磊是基于买受行为占有的案涉房屋，虽黄启波在另案中主张其是因“拆迁安置”占有该房屋，鉴于其在二审中提供的“拆迁安置协议”没有李明签字，且一审庭审中李明明确表示该房屋其出售给了马小磊，生效判决认定黄启波的占有不能对抗马小磊证据效力未被采信，遂维持了一审判决黄启波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判决。后，黄启波、刘道珍提起了本案诉讼，虽其二人在本案中又提供了母子间签订的协议及部分证据，鉴于李明辩称其已履行了双方间的“房屋拆迁”补偿约定，现黄启波、刘道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本案标的具有实体利害关系，故，李明上诉认为黄启波、刘道珍与本案不具有利害关系理由成立。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黄启波、刘道珍作为案涉合同的案外人，如其认为李明与马小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有权依据上述规定请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但黄启波、刘道珍认为李明与马小磊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泗县黄圩镇黄圩村村民委员会的合法权益，在此情况下，其可请求集体经济组织出面处理，但其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其起诉应予驳回。 综上，李明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虽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黄启波、刘道珍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启波、刘道珍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退回一审原告黄启波、刘道珍；李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解亚洁 审 判 员 丁 伟 审 判 员 朱珊珊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敏 书 记 员 张晨晨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人民法院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