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滨海社区海天一路19号、17号、18号软件产业基地4栋C11层1101-18。法定代表人：石宣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根和，1991年8月9日出生，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法务专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恩朋，男，1960年10月29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通路25号5幢312室。法定代表人：肖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会，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中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恩朋、原审被告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中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深圳中航公司不对关恩朋承担付款责任，或者以相关案件事实未查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关恩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012年9月28日，聂振伟借用深圳中航公司的资质与恒宇公司就1号科研楼（一期工程）B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深圳中航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深圳中航公司与聂振伟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工级管理项目承包书》，约定由聂振伟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经营管理，并自负盈亏，所发生的如欠付工程材料款、人工费等问题，一概由聂振伟负责，所引起的法律责任由聂振伟承担，聂振伟承包的工程，下得以任何方式分包或转包，如引起的纠纷或法律责任概由聂振伟承旦，与深圳中航公司无关。深圳中航公司在庭审前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聂振伟为被告的申请书，一审法院未予以追加。深圳中航公司人为，聂振伟既然是挂靠人，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应当追加为被告。追加聂振伟为被告不仅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的需要，也是正有划分责任的关键。本案本应由聂振伟承担付款责任。退一步讲，即便深圳中航公司需要承担责任，也是在聂振伟承担责任后，深圳中航公司承担补充责任。深圳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聂振伟为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并未追加。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恩朋对挂靠事实明知，关恩朋并未与深圳中航公司签订任何供货安装的合同，也未向深圳中航公司提供任何发票，且材料费人工费是从聂振伟私人账户付出，或者由聂振伟将款项转给陈新，由陈新对外付款，自始至终，深圳中航公司都没有参与其中，从中可以看出，要么关恩朋知道聂振伟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经济活动的，要么关恩朋是明知挂靠事实的存在。2．深圳中航公司已足额将款项付给了挂靠人聂振伟，不应再承担责任。在深圳中航公司已向聂振伟足额付清款项的情况下，应由聂振伟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深圳中航公司需要承担责任，也应该在聂提伟承担责任后，深圳中航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关恩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深圳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主要理由：1．深圳中航公司要求追加聂振伟为被告的目的是在于查清本案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已经在庭审前及庭审过程中，通过电话的方式同聂振伟进行了相关的内容核实，并且庭审之后专门召开了一次网络庭审来查明本案事实，所以深圳中航公司要求查清基本事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深圳中航公司与聂振伟之间的问题，应当另诉予解决，现在一审判决也没有剥夺其另诉的权利，并且其根据一审判决的内容，有具体的金额也可以向聂振伟主张，所以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被告并无不当。2．深圳中航公司主张关恩朋对挂靠事实是明知的，是其主观臆断，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深圳中航公司是否知晓挂靠这个事实，一审法院也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询问，且北京发动机项目部向关恩朋出具的欠款说明也是以项目部的名义出具，并非以聂振伟个人名义，所以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深圳中航公司该项抗辩意见，判决深圳中航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3．深圳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不欠聂振伟款项的相关证据来自其他工程并非本案工程，所以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聂振伟足额付清款项，并且深圳中航公司是否付清款项，是其与聂振伟之间的内部关系看，与项目部欠付关恩朋款项无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恒宇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深圳中航公司和恒宇公司是合法的分包关系，而且该工程已经在2019年完成结算与支付工作，所以恒宇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关恩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深圳中航公司、恒宇公司向关恩朋支付工程人工费欠款105671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开始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恩朋主张经朋友介绍为中航发动机1号科研楼（一期工程）B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提供木门、木挂板、踢脚线等木制品的加工生产和安装，2013年7月分批分期进场安装，2014年6月全部安装结束，2014年11月10日，该工程项目部的陈新和路荣祥为其出具《说明》，确认尚欠工程款105671元，并承诺工程结算后结清。为证明其主张，关恩朋提交了如下证据：1．《说明》。内容如下：“深圳中航公司北京发动机项目部，于2013年5月委托关恩朋为发动机工程加工生产工程所需的木门及木挂板等木制品。并于2013年7月分批分期进场安装，已于2014年6月全部安装结束。1．双方确认总金额为：345000元。2．已付工程款为：230000元。3．代付运费等：6329元。4．代付维修费：3000元。5．确认已付款总额为：239329元。6．确认应付款总款为：106571元。委托人：深圳中航公司北京发动机项目部2014年11月10日”。该《说明》右下部空白处有“陈新2014．11．9”手写字迹（还有“路？”手写字迹，但无法识别名字）以及“注：工程决算后结清路”。该《说明》底部加盖有内容为“深圳中航公司1号科研楼（一期工程）B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部（仅限与甲方、监理签证联系用）”字样的印章。2．《任命书》及路荣祥身份证复印件。该《任命书》加盖有“深圳中航公司”字样印章，内容如下：“经公司办公会议研究决定：现任命路荣祥同志为1号科研楼（一期工程）B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现场施工技术指导及安全生产管理和日常工作等。特此任命。深圳中航公司二零一二年九月十七日”。3．《托运单》八份。《托运单》日期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5月期间，接（收）货人签字处均为陈**春。关恩朋称陈**春为深圳中航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4．《报销内容凭证》和《八月份收支月报表》。《报销内容凭证》日期为2013年8月31日，内容为木挂板及门订金，金额为5万元，公司经理处有“陈新”签字，审核处有“聂振伟”签字。《八月份收支月报表》显示8月31日木挂板定金5万元，备注为“沈阳老关”，落款制表人签名处有“陈新”签字，项目负责人签名处下方有“聂振伟”签字。对于上述证据，深圳中航公司称《说明》中的路荣祥并非涉案工程项目经理，而是挂靠人聂振伟聘请的项目管理人员，且《说明》末尾加盖的项目章是挂靠人聂振伟为了便于项目管理刻制的，该项目章已注明仅限与甲方、监理签证联系用，并不具有对外签订具有结算性质文件的权限；《任命书》是挂靠人聂振伟自行制作，其上加盖的公章与其公司备案的公章不一致；在《托运单》上签字的陈**春也是挂靠人聂振伟聘请的，不是其公司工作人员；《报销内容凭证》和《八月份收支月报表》上有聂振伟签字，恰好说明涉案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为聂振伟。对于上述证据，恒宇公司称与其公司无关，无法核实真实性。深圳中航公司主张涉案的1号科研楼（一期工程）B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是挂靠人聂振伟借用其公司资质从恒宇公司处承包，其公司与聂振伟是挂靠合作关系，已按照聂振伟指示付清了全部工程款，并提交与聂振伟签订的《二级管理项目承包责任书》（以下简称《承包责任书》）、《付款申请单》、收付款往来记录、《付款支付单》、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等予以证明。《承包责任书》约定深圳中航公司同意将1号科研楼（一期工程）B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由聂振伟实行责任承包，深圳中航公司为聂振伟提供该项工程所需的资料，包括介绍信、公司资质证书、营业执照、法人授权委托书等，聂振伟向深圳中航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2%的管理费等。《付款申请单》中的项目负责人处有聂振伟签字，申请人处有陈**春签字，收付款往来记录显示恒宇公司向深圳中航公司转入工程款，深圳中航公司向聂振伟填写的《付款申请单》中的沈阳韦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深圳市陆匠劳务有限公司等转款。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显示2019年12月18日深圳中航公司向聂振伟转款1200．95元，用途为“报销”。关恩朋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深圳中航公司提供的证据针对的工程是1号科研楼地下车库地坪工程并非本案所涉工程，但在该组证据中的《付款申请单》上有陈**春、聂振伟的签字，2019年12月18日的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显示付款用途为报销款，可以确认聂振伟对外从事涉案工程的活动系以深圳中航公司的名义进行，深圳中航公司与聂振伟之间的款项往来以及债权债务关系与关恩朋无关，在深圳中航公司认可聂振伟挂靠其单位施工并以深圳中航公司名义进行活动的情况下，深圳中航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恒宇公司称涉案工程已承包给深圳中航公司，且已支付全部工程款，涉案款项属于深圳中航公司与关恩朋之间的纠纷，与其公司无关，并提交与深圳中航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协议书》、支出凭单及银行回单予以证明。《施工合同》显示恒宇公司为发包人、深圳中航公司为承包人，工程名称为1号科研楼（一期工程）B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工程结算协议书》系加盖有恒宇公司与深圳中航公司公章，约定1号科研楼（一期工程）B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结算总价7411196．29元，恒宇公司至2018年12月13日已支付工程款4352471．16元。支出凭单显示陈**春作为领款人于2019年3月15日从深圳中航公司领款1200000元，聂振伟作为领款人于2019年9月19日从深圳中航公司领款1858725．13元。深圳中航公司认可恒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主张恰好说明深圳中航公司与聂振伟是挂靠关系。关恩朋认可恒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称陈**春、聂振伟代表深圳中航公司从恒宇公司处领取了工程款，可以证明陈**春、聂振伟对外以深圳中航公司名义行使相关合同义务，关恩朋作为个人，在施工当时有理由相信陈**春和聂振伟是以深圳中航公司名义行使权利。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询问了聂振伟和陈新。聂振伟称其是涉案工程的中间人，当时由其出面谈的项目，谈成之后借用深圳中航公司的资质签订合同，现场的所有施工、购买材料、现场验收、与甲方协调都是陈新负责，其只是负责与深圳中航公司协调领款事宜、办理手续事宜等。当时是其招聘的陈新来项目上进行合作。具体事宜都由陈新负责。路荣祥也是陈新找的。聂振伟称深圳中航公司把款项转至其账上，其把款项转给陈新，由陈新向供应商、材料商发放，其听说过关恩朋，但是没见过，陈新曾跟其提过尚有关恩朋欠款没有支付，但是具体情况其不清楚，因为其将涉案工程交给陈新来做，故欠款与自己无关。陈新称聂振伟代表深圳中航公司履行与恒宇公司签订的合同，其是由聂振伟聘用过去的，当时聂振伟说深圳中航公司在顺义有一个项目，项目部需要工作人员，让其到施工现场进行协调材料商、供应商的款项记账及发放，其工资按月发放，每月两万元。路荣祥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陈**春是涉案项目的材料员。陈新称关恩朋为涉案工程提供木门、木挂板等材料并负责安装，安装完成后因有工程尾款没有结算，就向聂振伟申请能否将关恩朋的款项结清，聂振伟回复说整个工程没有结算完成，先把关恩朋的账目算清楚，签字后让关恩朋拿走，等结算完了再支付款项，故其为关恩朋出具了《说明》，并与路荣祥都在说明中签字。对于为何聂振伟未在《说明》上签字，陈新称签署类似《说明》的不只有关恩朋一家，还有其他材料费、人工费等的内容，其把这些材料给聂振伟看的时候，聂振伟说项目部把账目算清盖章就可以了。一审庭审中，关恩朋称在确定合作时，聂振伟、陈新、路荣祥都在场，三人并没有提到聂振伟挂靠深圳中航公司的事情，只是说工程是深圳中航公司的项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深圳中航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单》以及恒宇公司提交的支出凭单及银行回单等证据材料，结合深圳中航公司及聂振伟的陈述，能够确认深圳中航公司与聂振伟之间是挂靠关系，即聂振伟借用深圳中航公司的资质和名义实际承包涉案工程。根据聂振伟和陈新的陈述，能够认定陈新受聂振伟的安排向涉案工程的材料商、供应商支付款项。关恩朋提交的《说明》上加盖的印章虽有“仅限与甲方、监理签证联系用”的内容，但该印章亦显示是深圳中航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因陈新认可《说明》由其出具且与路荣祥均签字，一审法院对《说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关恩朋称截至2014年11月10日尚有105671元款项未获付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为深圳中航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欠款的责任。深圳中航公司虽主张涉案工程是聂振伟借用其公司资质实际承包，其公司已向聂振伟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无需承担支付关恩朋欠款的义务，但一审法院认为，借用资质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身应为无效，被借用资质的一方应对借用资质一方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经济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因深圳中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关恩朋对聂振伟借用其公司资质一事明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向关恩朋支付了剩余欠款，在聂振伟和陈新均表示未支付关恩朋尾款的情况下，关恩朋要求深圳中航公司支付剩余欠款10567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说明》载明工程结算后支付，根据恒宇公司与深圳中航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及支出凭单及银行回单，能够显示涉案工程在2019年3月15日之前已经办理结算，故关恩朋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3月16日开始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工程系恒宇公司合法分包给深圳中航公司，且恒宇公司已向深圳中航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故关恩朋要求恒宇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16日判决：一、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关恩朋欠款10567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关恩朋欠款利息（以105671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深圳中航公司是否应对关恩鹏承担付款义务。当事人对自己的提出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关恩鹏主张深圳中航公司给付工程欠款，并提交《说明》，该说明中加盖有深圳中航公司1号科研楼（一期工程）B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部（仅限与甲方、监理签证联系用）印章，故关恩鹏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深圳中航公司应向关恩鹏履行付款义务。深圳中航公司虽主张应由聂振伟承担付款责任，但在其项目部已向关恩鹏出具《说明》，确认存在欠款事实的情况下，未能举证证明关恩鹏对聂振伟与深圳中航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系明知，故其该项上诉意见以及其要求追加聂振伟为本案当事人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深圳中航公司支付关恩鹏剩余欠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深圳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由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放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向 玗法官助理  刘旭萌法官助理  陈亢睿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