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3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希凯，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志军，男，196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磁县。 原审被告：李国军，男，196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磁县。 原审被告：申永庆，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磁县。 上诉人张希凯因与被上诉人郭志军、李国军、申永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希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一份内容含糊的录音，就认定上诉人自愿加入原审被告李国军对被上诉人的债务，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根据《民法典》第142条规定：有相对人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词句，结合相关的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不能完全拘泥于所使用的词句，而应当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行为人的真实意思。《民法典》第552条规定：“第三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根据上述规定，只有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明确表示愿意加入债务的，才能够认定第三人为债务加入。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作为既非债权人也非债务人的第三人，在与债权人打电话时称“有百分之五十在我这”，根据该通话内容，也仅仅表示帮忙追要案涉债务的50%与上诉人有关，因为是通过上诉人介绍见证的，另外要账责任的50%在申永庆那里，并未明确表明上诉人自愿承担该50%的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四）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数据”；根据上述规定，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存有疑点的电子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事实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具的上述录音的内容已经充分说明其存在疑点，不能准确确定上诉人就要加入涉案债务。而且除了存有疑点的录音证据外，被上诉人再无其他能够证明上诉人自愿加入案涉债务的任何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自愿加入涉案债务，明显违背上述规定，二审法院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法院审判的范围应与原告起诉的范围相一致。这是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在其起诉状中主张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国军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就是上诉人是涉案债务的担保人。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围绕上诉人是否是涉案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如果是，就应当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否则，就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然而，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上诉人并非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时，却引用所谓的“债务加入”，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显然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 郭志军答辩称，1、本案原审被告李国军已经承认向郭志军借款的事实，且到庭陈述借款时与郭志军不相识，而是通过张希凯和申永庆认识了郭志军，如果不是有张希凯和申永庆做担保，郭志军不可能将大笔借款借给不相识的人，这是基本常识，申永庆在询问记录中承认自己是担保人，其对自己在借条上签字的身份做了明确的认可，并且也以代李国军向郭志军偿还部分借款的行为来履行了担保人义务，由此看出申永庆、张希凯系本案担保人，申永庆所说的和张希凯都是担保人符合客观事实。2、被告张希凯应当对39万元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庭审中张希凯辩称不是债务的担保人，这是作为催促李国军还款的体现，不应对39万元承担还款责任。但事实上其是担保人的身份，郭志军多次向张希凯主张要款权利才有了郭志军向法院提供的与张希凯通话录音，张希凯在通话中有三个部分证明了担保身份，张希凯虽就保证责任已经超出保证期进行了抗辩，但是张希凯的行为已构成了对39万元债务的加入，是其真实意愿，其愿意在债务范围内与李国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其所实施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债务加入，张希凯应承担还款责任，张希凯上诉称其有要账责任的50%，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因为要账责任不可能是有百分比的划分，试想一个催款人怎能对债务人说百分之多少偿还给债务人，张希凯的观点实则是为自己摆脱担保责任的借口，一审答辩人诉张希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这是答辩人诉讼请求的最后目的，也是法院审理的焦点，一审法院依法依债务加入来判决张希凯为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从事实上解决了张希凯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这一问题，而且非如上诉人所称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电话录音中有三处证明张希凯承认担保人身份，1、录音刚开始张希凯承认与申永庆是平等关系，申永庆出于正义承认自己是担保人，说明张希凯也是担保人。2、张希凯说为了让李国军与郭志军见面，张希凯求李国军与郭志军见面，并表示，这样做是怕郭志军也起诉他本人，且说赶紧把自己的1千万元赶快处理掉。3、张希凯对郭志军说你要崔申永庆找李国军要账，不能只催我自己，毕竟我这只有50%的责任。该三点说明了张希凯是担保人的身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李国军答辩称，我向郭志军借款是用我磁县的一处房子作抵押和郭志军签的房屋买卖合同，钱是用于昊林庄园项目的建设，第二年因为土地问题政府让停工，资金没有还上。张希凯和申永庆是介绍人。 郭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李国军偿还原告借款400000元、100000元、20900元共计5209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400000元借款自2017年11月19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支付100000元借款自2018年2月1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申永庆、张希凯对借款400000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志军通过被告张希凯、申永庆与被告李国军认识。原告郭志军与被告李国军之间发生三次债权债务：（1）2017年11月19，被告李国军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4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5月18日，借款月利率为2.5%。被告张希凯在《借款合同》的证明人处签字。郭志军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被告李国军支付390000元，扣除10000元利息，2017年11月19日被告李国军向原告出具400000元借款。借款到期后，被告李国军未偿还，2019年7月1日原告郭志军与被告李国军就该笔借款签订“借款未还延续说明”。（2）2017年12月25日被告李国军向案外人张某借款100000元，郭志军为担保人；2018年2月1日原告郭志军向案外人张某履行了偿还义务；2019年7月1日原告郭志军与被告李国军签订“借款未还延续说明”，将该100000元约定为被告李国军向原告郭志军的借款。（3）2018年被告李国军向原告郭志军购买价值20900元的白酒款未支付，庭审中被告同意将该欠款转为借款。另查明，被告申永庆曾在担保期间向原告郭志军支付利息20000元。又查明，被告李国军于2019年7月1日向原告出具了“借款未还延续说明”，被告张希凯、申永庆在该说明上签字。申永庆明确表示其在2019年7月1日李国军出具的“借款未还延续说明”上的签字是担保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被告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数额，原告主张被告李国军偿还借款520900元，其中100000元系原告郭志军作为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债务人行使追偿的数额，于法有据，同时原告与被告李国军通过《借款未还延续说明》对该100000元债务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20900元系被告李国军欠付原告郭志军的酒款，被告李国军同意将酒款转为借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借款虽原告与被告李国军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条均约定借款金额为400000元，但原告实际向被告李国军转付的借款金额为390000元，且原告当庭认可转账的数额为390000元，1万元是原告预先扣除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的规定，一审法院将实际出借的金额即390000元认定为本金。综上，被告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10900元（390000元+100000元+20900元＝5109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原告郭志军与被告李国军之间390000元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条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5%，但原告郭志军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与被告李国军通过《借款未还延续说明。对100000元债务进行了确认，约定“利息照旧”，但原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借款利率的具体内容，属于利息约定不明，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郭志军与被告李国军之间20900元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关于被告张希凯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被告张希凯于2017年11月19日在原告郭志军与被告李国军签订的借款合同和400000元的借款条上的证明人处签名，明确了其身份为证明人。2019年7月1日被告李国军给原告郭志军出具“借款未还延续说明”，被告张希凯在该说明上签名，未在其姓名前注明身份。被告张希凯在称其作为证明人签字，原告提供的其与被告张希凯2020年7月10日的通话录音、被告申永庆的证明、证人张某的证言均不能证明被告张希凯是保证人。对原告诉称被告张希凯是保证人的陈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被告张希凯在2020年7月10日与原告郭志军的通话录音中称“有百分之五十在我这”，根据字面和通话记录中的上下文的理解应为有百分之五十由其承担，被告张希凯的意思表示应构成对被告李国军390000元及利息的债务加入，被告张希凯应对被告李国军欠付原告郭志军的债务中的390000元及其利息总和的百分之五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被告申永庆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被告申永庆于2019年7月1日在被告李国军给原告出具的“借款未还延续说明”上签名，且明确表示其签名就是担保的意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说明中未约定申永庆的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被告申永庆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被告申永庆表示在被告李国军的借款期间内原告向其主张还款，被告申永庆给付原告郭志军20000元，故被告申永庆对被告李国军的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判决：一、限被告李国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郭志军偿还借款510900元，其中390000元以其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9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二、被告申永庆对上述390000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被告张希凯对上述390000元债务及其利息的总和的50%与被告李国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原告郭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9元，由郭志军承担2000元，被告李国军、张希凯、申永庆承担7009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9日郭志军与李国军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2017年11月9日李国军出具的借条中，张希凯均系以证明人身份签字捺印。2019年7月1日李国军向郭志军出具的《借款未还延续说明》，载明：我叫李国军，自2017年11月19日向郭志军借款四十万元人民币至今20个月未还本金和利息。……。所以郭志军准备起诉我和“撮合人”【张希凯和申永庆】三人，要追回全部借款。在此我深感对不起二位“撮合人”，所以我向郭志军保证只要不连带“撮合人”，从今以后……。并同意张希凯和申永庆继续“担保并”做监督和催款人。每月必还。叙述人李国军2019年7月1日。张希凯、申永庆分别在说明的右下方签名捺印。在张希凯、申永庆签名下方，有以下内容：“同时我李国军承认郭志军与我2017年11月19日的房屋买卖合同继续有效。”前述说明的内容为打印体，原文中没有双引号，标注双引号的部分为手写，系修改后的内容，其中前两处的“撮合人”上加盖了手印。对此，张希凯在答辩状中称，《借款未还延续说明》“是郭志军自己打印的，当时我看到写我是担保人时，就拒绝签字，后来郭志军同意改成了撮合人，我就在上面签了字，并对凡是手动修改过的地方加盖了手印”，对于前述内容中“担保并”的内容不认可，称“我签字当时并没有改动”。 另查明，一审中，郭志军提交的其与张希凯于2020年7月10日的通话录音中，郭志军多次提到“你们（指张希凯、申永庆）两个管事的”，“中间人”，“要钱也得管”。在最后，郭志军说：“重任在恁俩人身上啊”，张希凯说：“你再给全喜说说，你不能光让我说啊，毕竟50%在我这”。郭志军说：“那我给他说，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张希凯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郭志军要求张希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理由是张希凯是案涉400000元借款的担保人。但张希凯在《借款合同》、借条上均是在证明人处签字，明确了其系案涉借款的证明人。李国军出具的《借款未还延续说明》中，虽有张希凯的签名，但张希凯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郭志军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张希凯亦未明确承认其系案涉借款的担保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郭志军要求张希凯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张希凯是否属于债务加入的问题。《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本案中，在郭志军提交的录音中，郭志军多次提到张希凯和申永庆是“管事的”或“中间人”，并要求张希凯和李国军联系解决纠纷，在此情况下，张希凯让郭志军也给申永庆说一下，因为“毕竟50%在我这”。结合通话录音的上下文，并考虑张希凯在《借款合同》、借条中明确其身份为“证明人”等事实，无法认定张希凯表述“毕竟50%在我这”系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原审认定张希凯构成债务加入，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郭志军要求张希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希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9元，由郭志军承担2000元，李国军、申永庆承担70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郭志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金喜 审判员  闫文昌 审判员  郭晓丽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郝瑞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