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5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芳，女，197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霞，女，住河南省汝州市，汝州市陵头镇大庙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元仁，男，住河南省汝州市，汝州市陵头镇大庙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耀星玻纤绝缘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梅李镇梅北路119号，统一社常熟市耀星玻纤绝缘制品有限公司会信用代码91320581716820397Y。法定代表人：金喜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张会芳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耀星玻纤绝缘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星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1）苏0581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合议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会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各项工伤待遇175523.67元、经济补偿金76087.75元等，责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补缴纳单位应承担的各项社会保险金，或者将该部分资金返还给上诉人。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2008年到常熟市入职到被上诉人常熟市耀星玻纤绝缘制品有限公司工作，2019年12月23日在车间工作时受伤，被认定为工伤，鉴定为九级伤残。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一年，到2019年12月31日该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双方没有再签订劳动合同。2020年9月上诉人向常熟市劳动和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不服裁决，向常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对事实的认定有误，张会芳工作期间的工资和福利计算不正确。2019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双方没有再建立劳动关系，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是2019年12月31日。此时，上诉人并没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理应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审认为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的前提是保留劳动关系，这没有法律根据。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因此不能享受养老金待遇。《自愿放弃缴交社保的协议书》是被上诉人欺骗上诉人不识字不懂法而签订的不合法合同。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特别是工伤保险，是单位的法定义务，并不需要职工的签字同意。张会芳向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耀星公司支付张会芳各项工伤保险待遇177523.67元，具体为：医疗费1014.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护理费33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8043.84元（6个月*6340.64元）、一次性工伤伤残补助金57065.7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差旅费2000元；2.请求耀星公司支付张会芳经济补偿金76087.75元；3.责令耀星公司为张会芳缴纳单位应承担的各项社会保险金，或者将该部分返还给张会芳。一审查明事实：张会芳是耀星公司的员工。2009年7月至2013年2月期间，耀星公司为张会芳办理了社会保险(单工伤)参保手续。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2019年12月23日早6时30分左右，张会芳在耀星公司处工作中清洗机器，右手卷入机器受伤。经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2019-12-23诊断为右手背组织缺损。2020年4月8日，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张会芳此次受伤为工伤。2020年7月8日，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张会芳的伤残等级为玖级。另查明：张会芳于2019年12月23日进入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接受治疗，2019年12月23日及2020年1月7日行清创术(封闭负压引流)及小指伸肌腱铆钉修复术、游离植皮术，2020年1月14日出院。张会芳出院后陆续复查过3次，共产生医疗费1014.07元，其受伤后没有再回到耀星公司处工作。又查明：耀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张会芳发放工资，张会芳受伤前12个月的工资分别为：5425.06元、4461.4元、1623.9元、4727.5元、5459.2元、5186.7元、5625.6元、5086.3元、3591元、4848元、4096.65元、4900.8元，以上共计55052.11元，平均工资为4586.01元/月。2019年1月1日起，常熟市适用的社会平均工资标准为7844元/月。2020年1月20日，耀星公司支付张会芳陪护费2640元，住院期间生活费440元，以上共计3080元。2020年2月28日至2020年6月29日期间，耀星公司另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张会芳发放了2020年1月至5月的工资及过节费，以上共计10650元。再查明：2020年1月16日，张会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2020年9月15日，张会芳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耀星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75523.67元，具体为：医疗费1014.07元、住院伙食费1100元、护理费33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8043.8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7065.7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交通费2000元；2、请求裁决解除张会芳与耀星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终止工伤保险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76087.75元；3、耀星公司补缴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20]第213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耀星公司支付张会芳工伤保险待遇共计60247.75元，具体为：医疗费1014.0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357.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6426.06元、伙食费440元；二、对于张会芳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会芳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耀星公司对仲裁裁决无异议。关于张会芳的入职时间，张会芳提交了一份社保个人参保证明、2008年银行流水明细，并主张其于2008年入职后就一直在耀星公司处工作，从未中途离职。耀星公司提交了一组网上银行流水明细截图，该截图显示自2014年4月30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没有再向张会芳转账过任何钱款，而吴萍、金爱萍等38名人员均出现在2014年5月30日的截图名单上；耀星公司另提交一份2014年2月的考勤记录，该记录显示张会芳仅出勤2014年2月16日、17日两天，其后没有再出勤。关于2014年4月30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张会芳表示该期间均通过现金发放，其他员工不清楚是现金发放还是转账，其丈夫卢胜利也在耀星公司工作，卢胜利该期间是转账发放工资。耀星公司提交一份张会芳2018年10月24日签署的《自愿放弃缴交社保的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甲方(耀星公司)按《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为乙方(张会芳)统一参保社会保险，认真讲解并告知乙方办理社会保险(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的重要性，但乙方因个人原因，不愿按规定缴纳相关社会保险费用。经双方协商，乙方自愿放弃甲方为乙方办理社会保险的权利……”。耀星公司主张由此可知系张会芳主动放弃缴纳社会保险，全公司除张会芳及退休的外其他的员工均缴纳了社保；而张会芳主张该协议书内容与相关法律法规相抵触，应视为无效，上面的字体很多都不认识，其丈夫卢胜利是缴纳社保的。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张会芳主张其一直在治疗期间，张会芳和耀星公司均未提出不续签，2019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自行终止；耀星公司则主张在张会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前，双方没有解除劳动关系，张会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一审认为，张会芳在耀星公司工作期间受伤，已由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经法定机构鉴定为玖级伤残，其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应当予以保护。张会芳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有：一、医疗费。双方对医疗费1014.07元均无异议，一审予以认定。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张会芳受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586.01元/月，未能达到张会芳受伤时适用的社会平均工资的60%，故应按照张会芳受伤时适用的社会平均工资的60%计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故耀星公司应支付张会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357.6元(7844×60%×9)。三、停工留薪期工资。张会芳主张停工留薪期为六个月，耀星公司亦无异议，一审予以认定，现耀星公司已支付工资10650元、生活费440元，故耀星公司应支付张会芳停工留薪期工资16426.06元(4586.01×6-10650-440)。四、护理费。张会芳共住院22天，结合耀星公司提交的报销凭证可知，耀星公司已支付护理费2640元，已足额支付，故对于张会芳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五、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耀星公司应支付张会芳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40元(20×22)。六、差旅费。张会芳未至统筹区域外就医，其主张的差旅费亦无相应的依据，故一审不予支持。关于张会芳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经济补偿，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已经解除劳动关系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方式。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张会芳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后耀星公司未提出续签，因此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耀星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及经济补偿。对此，一审作如下分析：一、张会芳于2019年12月23日受伤，之后入院治疗，出院后回家休养，且张会芳未再回到耀星公司处上班，即张会芳治疗和之后的休养期间，双方劳动关系处于非正常履行状态，双方续订劳动合同现实中确有一定困难，该段期间，劳动合同未能签订的责任不能完全归责于耀星公司一方。二、耀星公司在张会芳休养期间仍继续发放张会芳2020年1月至5月的部分工资，期间双方亦从未表达任何不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而张会芳直至申请仲裁之时才在申请书中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其在申请书中并未明确解除时间)。三、双方对停工留薪期也均认可为六个月，而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的前提是保留劳动关系。综上，张会芳主张2019年12月31日双方已经终止劳动关系，一审不予支持。张会芳于2020年1月16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张会芳于2020年9月15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根据法律法规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按照规定办理退休手续的，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故对于张会芳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审不予支持。用人单位为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双方签订的《自愿放弃缴交社保的协议书》，并不能免除其为劳动者缴纳社保费的法定责任。但是张会芳与耀星公司签订《自愿放弃缴交社保的协议书》，张会芳自愿放弃由耀星公司缴纳社保，后又以耀星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张会芳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对张会芳要求耀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一审不予支持。关于张会芳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故一审不予理涉。综上，耀星公司应支付张会芳医疗费1014.0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357.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6426.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上述合计60237.73元。因耀星公司对仲裁裁决无异议，故一审按照仲裁裁决的金额予以支持，故耀星公司应支付张会芳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60247.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103号）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耀星公司常熟市耀星玻纤绝缘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会芳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60247.75元；二、驳回张会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张会芳负担。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耀星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称，张会芳第一次入职后于2014年2月18日就不在耀星公司上班了，张会芳后来又于2017年7月1日重新入职。张会芳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2014年至2017年也一直在耀星公司工作，但没有相应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规定，劳动合同到期而医疗期未满的，劳动合同自动续延至医疗期结束。据此，劳动合同在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内到期的，劳动合同至少应当自动续延至停工留薪期结束。本案中，张会芳于2019年12月23日在耀星公司工作中遭受伤害，被认定为工伤。张会芳与耀星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虽在2019年12月31日到期，但因张会芳停工留薪期为六个月，故双方劳动合同应当依法自动续延至停工留薪期届满之日。耀星公司在张会芳停工留薪期内支付过工资，表明其亦认为劳动合同关系是在存续中。如要发生劳动合同在2019年12月31日终止的效果，张会芳须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含当天）明确向耀星公司提出，但张会芳并未这样做，而是在2020年9月15日申请仲裁时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此，人民法院无法也不能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张会芳六个月的停工留薪期至2020年6月23日结束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但此时双方均未向对方表示过要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结合张会芳在2020年9月15日申请仲裁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可以将该日期作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点。根据《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工伤职工本人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张会芳未在2019年12月31日前明确向耀星公司提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其在2020年9月15日申请仲裁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之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双方劳动合同依法自动续延至相应情形消失时亦已经超过其法定退休年龄。因此，一审对张会芳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耀星公司未依法律规定为张会芳缴纳社会保险费，其与张会芳虽然签订了自愿放弃缴交社保协议书，但并未因其不缴纳社保而向张会芳支付补贴或补偿，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现张会芳以耀星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于法有据，一审对张会芳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不妥。张会芳虽主张其一直在耀星公司工作，但在耀星公司不认可其2014年2月18日之后还在耀星公司工作的情况下，其亦不能对该主张举证证明，依法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故应采纳耀星公司陈述，认定张会芳系在2017年7月1日重新入职耀星公司。结合张会芳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以及双方本次劳动关系存续期限，耀星公司应向张会芳支付经济补偿16051.04元。张会芳提出的要求耀星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其可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解决。张会芳提出的要求耀星公司将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部分返还给其个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1）苏0581民初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1）苏0581民初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常熟市耀星玻纤绝缘制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会芳支付经济补偿金16051.04元；四、驳回张会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张会芳负担3元、常熟市耀星玻纤绝缘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会芳负担6元、常熟市耀星玻纤绝缘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朱 立审判员 锁文举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