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男，1974年1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北京隽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淑新，男，1973年4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利，北京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某，女，1977年3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北京隽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至尊兰爵（北京）餐饮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春高，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利，北京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某因与被上诉人徐淑新、原审被告吴某、原审第三人至尊兰爵（北京）餐饮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尊兰爵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2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徐淑新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徐淑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于某收取徐淑新14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于某不应向徐淑新支付利息；徐淑新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再享有胜诉权。徐淑新、至尊兰爵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于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吴某的意见与于某上诉意见一致。徐淑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于某、吴某返还徐淑新14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7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5日，徐淑新通过银行转账向吴某汇款140万元。2017年3月，于某以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为由起诉至尊兰爵公司，要求确认2016年9月2日的至尊兰爵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关于于某退出股东会、于某将出资20万元转让给徐淑新、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内容无效。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京0105民初18515号民事判决，查明：至尊兰爵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23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万元，2015年10月12日的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及其出资为张哲嘉出资40万元，徐淑新出资10万元，马彬出资10万元、于某出资20万元，黄汕敏出资20万元。至尊兰爵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有一份“至尊兰爵（北京）餐饮文化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2016年9月2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至尊兰爵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会议，会议应到5人，实到5人，会议在召集和表决程序上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增加新股东李坤、朱常标。2.同意原股东黄汕敏、马彬、于某、张哲嘉退出股东会。3.同意股东黄汕敏将其持有的出资10万元转让给朱常标；股东黄汕敏将其持有的出资10万元转让给李坤；股东马彬将其持有的出资10万元转让给朱常标；股东于某将其持有的出资20万元转让给徐淑新；股东张哲嘉将其持有的出资40万元转让给徐淑新。4.同意免去张泰隆的执行董事职务。5.同意修改公司章程。该决议落款签字或盖章处签有张哲嘉、徐淑新、黄汕敏、于某、马彬的名字。至尊兰爵公司工商档案中还有一份转让协议，注明转让方为于某，受让方为徐淑新，内容为：1.转让方同意将至尊兰爵公司中的股权2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2.受让方同意接收转让方在至尊兰爵公司中的股权20万元；3.于2016年9月2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此协议经双方签署后生效。该协议落款转让方处签有于某的名字，受让方处签有徐淑新的名字，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日。2016年7月5日，徐淑新向于某的妻子吴某转账支付140万元。至尊兰爵公司、徐淑新、黄汕敏、张哲嘉、马彬均主张，2016年6月时张哲嘉、于某、黄汕敏决定转让股权，各股东一致决定将公司股权作价1200万元，综合公司剩余资产、房租款、债务、股东挂账等因素，约定于某应得到1487404.43元，2016年7月5日，徐淑新向于某的妻子吴某支付了140万元股权转让款。于某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当时徐淑新负责至尊兰爵公司的经营，因于某要买房，故于某向徐淑新提出先支取一部分利润分红，故徐淑新向吴某转账付款140万元。法院认为，2016年9月2日的《至尊兰爵（北京）餐饮文化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于某的股权转让给徐淑新的转让协议上，于某的签名均不是本人所签，不是于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2016年7月5日，徐淑新给付于某的妻子吴某140万元，至尊兰爵公司、徐淑新、黄汕敏、张哲嘉、马彬均主张该款项是股权转让款，但至尊兰爵公司、徐淑新、黄汕敏、张哲嘉、马彬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于某与徐淑新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协议，以及该款项性质是股权转让款，故对至尊兰爵公司、徐淑新、黄汕敏、张哲嘉、马彬的主张不予采信。法院判决：二○一六年九月二日的“至尊兰爵（北京）餐饮文化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同意原股东于某退出股东会”“同意股东于某将其持有的出资20万元转让给徐淑新”“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内容无效。至尊兰爵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并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京03民终131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3月，于某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为由起诉徐淑新、至尊兰爵公司，要求判令徐淑新、至尊兰爵公司连带赔偿于某经济损失340万元及利息。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京0105民初29454号民事判决，认为：于某的股权变更至徐淑新名下后，至尊兰爵公司又进行了股权变更，引进了新股东，由于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的特点，于某不再要求徐淑新返还股权，而要求赔偿损失，合法有据……关于于某的损失数额，于某2015年3月20日受让股权时支付了对价340万元，虽然于某的股权被非法变更至徐淑新名下时已过一年半，但徐淑新也不能证明于某的股权价值已低于340万元，并且每个人对股权价值的判断并不相同，故对于某以其购买股权的价款数额作为要求徐淑新赔偿损失数额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判决：徐淑新赔偿于某损失340万元。徐淑新不服该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京03民终10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淑新不服该二审判决，并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京民申5695号民事裁定：驳回徐淑新的再审申请。庭审中，徐淑新主张因（2017）京0105民初18515号民事判决、（2017）京03民终1311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于某不具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徐淑新向于某指定的吴某账户汇款140万元的行为已丧失法律上的原因，属于不当得利。对此，于某主张取得140万元系徐淑新向其预先支付的至尊兰爵公司的分红收益款，并提交如下证据佐证：1.于某与案外人张哲嘉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付款凭证，称于某向张哲嘉支付340万元股权对价款取得张哲嘉所有的至尊兰爵公司20%的股份，故从常理上于某对至尊兰爵公司的预期投资回报不可能低于340万元。2.吴某名下交通银行账户自2015年3月起至2016年6月期间的交易清单以及于某自行制作的收益统计表、社保缴费信息，用以证明至尊兰爵公司存在实际分配公司收益的惯例，于某自2015年3月起至2016年6月负责经营至尊兰爵公司期间实际分配取得公司收益（包括工资、股东分红、营业外收入）共计1897326元，距收回投资的差额为150万元。经查，涉及至尊兰爵公司的款项交易方式多记载为“报销”。经质证，徐淑新认可证据1的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中《股份转让协议》的合法性，对股权转让对价金额及签订时间不认可；不认可证据2中交易清单的真实性，称仅有收款记录，没有付款记录，交易信息不完整，认可收益统计表、社保缴费信息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除于某外的其他股东均未分红，也未领取工资。于某另提交了其本人出具的说明以及吴某的离婚证，用以证明吴某系受于某委托代收140万元款项，且二人已于2016年12月6日离婚。为证明至尊兰爵公司截止2016年7月15日资产负债144万余元，不存在利润分配的前提条件，徐淑新提交了由公司股东徐淑新、黄汕敏、张哲嘉、马彬签字确认的《债权、债务、资产清单》以及《股东情况说明》。于某、吴某对此均不予认可，称没有于某签字，也没有财务人员签字，不能证明公司盈亏状态。就本案诉讼前是否要求于某返还140万元，徐淑新称自2019年3月29日后开始向于某主张返还。于某对此不予认可，称收到本案诉状才知晓徐淑新的主张。另，本案举证期限届满后，于某向法院提交了用户名为“孤独的人”、账号为“×××@qq.com”邮箱的邮件截图及附件截图，称公司财务总监曾向公司股东发邮件，附件包含经营盈利情况及关于分配营业利润董事会决议的模板文件，用以证明至尊兰爵公司在于某经营管理期间存在分配经营利润的惯例。因该证据不属于当事人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且与本案基础事实不具有直接关系，故法院未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徐淑新向吴某转账支付140万元，主张该款项原系向于某支付的徐淑新受让至尊兰爵公司20%股权的对价款，但（2017）京0105民初18515号民事判决、（2017）京03民终13113号生效判决已认定于某并不具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某与徐淑新并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据此，徐淑新向于某给付140万元用以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的法律基础已丧失。现于某主张取得该140万元系基于其他理由，即徐淑新向其提前分配的股东分红，则于某对该主张具有举证加以证明的义务。根据本案的审理情况，于某提交了吴某的银行交易流水以及自行制作的收益统计表，用以证明至尊兰爵在其经营期间有盈利且存在向股东分配收益的惯例，徐淑新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于某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款项性质多为“报销”，并非其所称的股东分红等收益，且该期间至尊兰爵公司实际由于某负责经营，出现至尊兰爵公司向其转款的情况不足以证明系用以支付股东红利，更无法证明存在公司向股东分红的惯例。即便公司确有盈利且分红，也无法证明徐淑新向其一次性给付140万元系用于预先支取的分红收益款，无论从款项的支付主体，还是支付方式及金额，均与常理不符，而于某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淑新作出过向其预支分红收益款140万元的意思表示，亦不足以对该付款行为的合理性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法院对于某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于某受益140万元款项无法律上的原因，应予返还。关于徐淑新主张的利息。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徐淑新主张返还利息于法有据。关于利息起算日期，于某在（2017）京0105民初18515号案件中自始主张与徐淑新不存在股权转让的合意，收取该140万元并非股权转让款，而本案中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于某有理由相信该140万元系徐淑新向其预付的分红收益款，由此可以认定，于某收到140万元款项之时即应知道所受利益缺乏正当依据，故于某应支付自2016年7月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关于徐淑新要求吴某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主张，徐淑新自认向吴某付款系基于于某指定，吴某仅为代收人，吴某与于某已离婚，本案的不当得利之债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徐淑新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于某主张徐淑新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给付行为发生于2016年7月5日，徐淑新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于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徐淑新140万元；二、于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徐淑新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徐淑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于某提交如下证据：至尊兰爵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公司存在各股东间实际分配公司收益的客观事实和惯例；于某原本持续从公司领取收益，但自2016年7月5日徐淑新向于某支付诉争的140万元款项后，公司即停止向于某分配收益，而其他股东仍能陆续从公司领取收益款项；证据中多次出现公司财务总监范玉梅的姓名及交易信息，可以印证于某一审中提交的电子邮件截图、电子邮件附件的真实性。徐淑新、至尊兰爵公司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自2015年3月至2016年6月间，涉及五位股东的收款金额分别为：张哲嘉40%股权93万余元、黄汕敏20%股权225万余元、马彬10%股权35万余元、徐淑新10%股权20万余元、于某20%股权100万余元，与股权比例对应的于某所谓的“分红”不成比例，且总额也不符；至2016年7月公司进行核算，系巨额负债，各个股东均签字确认，不存在所谓“分红”之说；没有任何一份记录显示与“利润分配”或所谓“分红”有关；根据公司《章程》明文规定，支付利润（分红）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本案确系没有任何股东会决议涉及所谓的决议“分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依据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审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可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于某通过吴某取得的14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2017）京0105民初18515号、（2017）京03民终13113号案件中，徐淑新主张向吴某转账支付的140万元，系向于某支付的徐淑新受让至尊兰爵公司20%股权的对价款。该案最终判决认定于某并不具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某与徐淑新并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徐淑新以此为依据，主张向于某给付140万元用以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的法律基础已丧失，要求于某予以返还。于某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取得该140万元系基于徐淑新向其提前分配的股东分红。本院认为，首先，法院生效判决认定，2016年7月5日，徐淑新给付于某的妻子吴某140万元，至尊兰爵公司、徐淑新、黄汕敏、张哲嘉、马彬均主张该款项是股权转让款，但至尊兰爵公司、徐淑新、黄汕敏、张哲嘉、马彬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于某与徐淑新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协议，以及该款项性质是股权转让款，故对至尊兰爵公司、徐淑新、黄汕敏、张哲嘉、马彬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同理可知，该140万元非股权转让款，于某受领140万元时，并非按股权转让款受益，即徐淑新无证据证明其向吴某转账支付的140万元系其向于某支付的股权转让的对价，且从于某提交的至尊兰爵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以看出，至尊兰爵公司确有向公司股东不定期不定额转款的情况。于某作为至尊兰爵公司的股东，受领争议之140万元并非没有法律根据，徐淑新以于某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返还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如徐淑新认为于某受领争议之140万元，侵犯公司或其他股东权益，其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确认于某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上述款项及相应利息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26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淑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徐淑新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徐淑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丽丽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陈亢睿法官助理 李延昭法官助理 向 玗书 记 员 任 宇-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