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迪诺尔国际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王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元，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沙国帆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井奎路80号新点苑7-8座114房。法定代表人：黄国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雪峰，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迪诺尔国际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国帆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元，被上诉人国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六项；2.判决国帆公司继续履行2016年11月24日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书》，支付应付未付的货款1450275元；3.判决国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45027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年利率7.12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4.国帆公司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国帆公司系买受人，未支付价款，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判令国帆公司支付价款。一审判决并未将《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作为判决依据。二、国帆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其“判令合同已于2017年4月20日解除”的反诉请求。《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不得擅自解除合同，一审判决已认定“国帆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不成立”，依法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其反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三、一审判决混淆了金钱债务与非金钱债务，认为“合同履行已经陷入僵局，事实上已经不能且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违反《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并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且将商业风险认定为合同僵局，并据此判决确认合同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争议双方未就解约赔偿达成一致，未达成协商解除合同的一致方案。2.一审法院混淆了金钱债务与非金钱债务，违反《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一审判决认为“合同履行已经陷入僵局，事实上已经不能且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系以合同僵局为由确认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仅适用于“非金钱债务”，南迪公司诉请国帆公司支付的是价款，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且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一审判决也未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作为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也规定合同僵局仅适用于“非金钱债务”，仅限于法律明文规定的除外情形。3.一审判决认定“业主方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没有事实依据，且即便查实也系国帆公司等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根据国帆公司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以及湖南鑫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政公司）、湖南长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证据，均未出示原件，均未与原件核对，也无其他证据佐证，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上述证据显示：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是业主方，业主方将湖南益阳芙蓉云项目发包给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施工，中建五局分包给长沙福麟机电安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麟公司）、鑫政公司、长兴公司，福麟公司向国帆公司采购，国帆公司、鑫政公司、长兴公司向南迪公司采购，国帆公司也是中间商。因中建五局违约未能在约定的工期内竣工，业主方开会要求中建五局限期完工，因福麟公司、国帆公司等公司违约不能实现中建五局的工期要求，中建五局将高压细水雾部分分包给第三方公司上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建安公司），又因国帆公司未及时向南迪公司付款（业主方的会议纪要明确2017年3月27日之后的付款不予接受），第三方公司未接收国帆公司已向南迪公司采购的设备，转而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因此，认定“业主方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与事实不符，即便已另行采购也是因国帆公司等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4.国帆公司没有提出“业主方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没有提出由此导致合同履行陷入僵局，更未以此为由提出解约，一审判决主动以此确认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国帆公司的解约理由是认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国帆公司签发的解约函未提及“业主方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并将其作为解约理由，一审庭审中也未提出“业主方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的解约理由，国帆公司也清楚合同僵局仅适用于“非合同债务”，不能用于本案的解约。5.一审判决以“业主方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为由判决确认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的相对性。法律明确规定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便“业主方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依法应由相关合同的当事人自行解决，对各级后手之间的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更不应传导给已间隔多个合同的南迪公司。让南迪公司承担法律后果，违反法律规定。如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判决“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即可解除已签订的采购合同，则国帆公司将拥有任意的合同解除权，业主方可随意“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各分包人可据此随意解除已签署的采购合同，同时各个采购环节的采购合同均能解除，必将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不仅违反法律的明确规定，更影响交易秩序。6.继续履行合同并不会对国帆公司显失公平，如解除合同则对守约的南迪公司显失公平。合同约定国帆公司向南迪公司采购的设备用于湖南益阳芙蓉云项目，采购的设备多系标准化的设备，均可用于其他项目，同时国帆公司也采购了一些在国内其他项目很少会采购使用的设备（例如闭式喷头），南迪公司难以实现另行销售，且主要设备已过质保期，已不能实现再次销售。如合同解除，则国帆公司依法应赔偿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在内的损失，因合同约定的设备已采购或已交付，设备已没有转售价值（已过质保期，极少有其他项目会采购闭式喷头），国帆公司应赔偿的金额相当于双方的合同金额。因此，继续履行合同对国帆公司不会显失公平，如解除合同则加重了南迪公司的责任，对守约的南迪公司显失公平。四、即便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应依法判决赔偿南迪公司的损失。合同解除后的赔偿是本案的基本事实。1.南迪公司已明确提出了如判决合同解除的赔偿请求。南迪公司已提出了赔偿请求：国帆公司赔偿损失共计4108996元，支付增值税税额534169.48元。2.转售价格即是南迪公司的损失，含南迪公司的进货成本及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南迪公司已向国帆公司交付3522906.68元（不含税价格）的设备，尚有586089.32元（不含税价格）的设备也已实际采购，因国帆公司违约导致尚未交付，暂存在库房已盘点，南迪公司的损失已实际发生。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应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本案系先后系列买卖合同中的一环，南迪公司从丹佛斯（天津）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佛斯公司）等第三方公司采购后转售给国帆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为转售利润损失，即：向国帆公司的销售价格减去进货成本。因国帆公司购买的闭式喷头很难用于其他项目（国内其他项目很少采购闭式喷头），南迪公司难以另行销售，且设备已过质保期，已无再次销售价值，因此，国帆公司应赔偿的金额应等值于《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的合同金额及相应的税额，即不含税价格4108996元及相应的增值税税额534169.48元。3.为进一步证实损失确已发生，南迪公司提交了采购合同供裁判参考。南迪公司的采购合同和价格是保密信息。丹佛斯公司与南迪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协议》第15条约定单个销售合同细节为保密信息，如有违反将承担违约责任。客户信息、货源情报等也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禁止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的商业秘密，是南迪公司多年的经营积累形成的竞争优势，对南迪公司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在南迪公司已交付货物并对未交付货物已盘点的情况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采购合同供裁判的参考。五、一审判决未核实已交付设备的现状，未核实设备是否仍存在以及毁损情况。据国帆公司所称，南迪公司已交付的设备系在湖南益阳芙蓉云项目现场，国帆公司称已不在项目现场，因此设备并未在国帆公司控制之下，难以对已交付设备进行应有的保管，国帆公司也未必能确认设备的现状，其是否仍存在及现状是应查实的基本事实。如设备已灭失或已损坏，则难以返还，徒增诉累，不利于定分止争案结事了。六、一审判决判令南迪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南迪公司没有依照合同第6.5条的约定提供全套质量认证文件构成违约没有依据。合同未约定提交合同第6.5条约定文件的具体时间，工程项目采购设备的相关文件均是在买方完成付款后提交，在完成供货后提交。且合同第2条第4款约定付清全款后发货，国帆公司未付清全款，南迪公司无发货义务，更无交付合同第6.5条约定文件的义务，南迪公司依法享有合同履行的抗辩权。在解除函中，国帆公司未提出南迪公司存在该项违约，未向南迪公司提出过该项要求，国帆公司都不认为南迪公司应提交该等文件，一审法院认定南迪公司构成该项违约没有依据。国帆公司提出解约时南迪公司未到交货和提交相关文件的时间，即便南迪公司有提供相应文件的义务，也因国帆公司发函解约而无法履行，因此南迪公司不存在该项违约。不同的设备涉及的文件也不同。合同附件设备清单约定了每一项设备的型号，涉及不同的品牌，也有未约定品牌的零配件，还有南迪公司设计并委托生产的部件（型号中有ND字样），每种设备涉及的文件不同。2.合同没有约定未依约提交相关文件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南迪公司承担该项违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合同第10条约定了违约责任，但均系其他违约情形的违约责任，均不适用于一审法院判令南迪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此外，如果解除合同，国帆公司应当赔偿南迪公司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在内的损失。一审法院没有判决赔偿损失，有失公平。国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南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国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应付未付的货款1450275元及税款534169.48元，共计1984444.48元；2.依法判令国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45027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7.12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及单方解约违约金123269.88元;3.诉讼费用由国帆公司承担。国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2016年11月24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已于2017年4月20日解除；2.判令南迪公司返还国帆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2678294元；3.判令南迪公司支付违约金246539元；4.判令南迪公司支付国帆公司利息损失（以2678294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5.判令南迪公司承担本诉、反诉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2016年11月24日，甲方（买方）国帆公司与乙方（卖方）南迪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项目名称：湖南益阳芙蓉云项目二标段丹佛斯森科（Danfoss-semco）高压细水雾自动灭火系统，甲方向乙方订购Danfoss-semco高压细水雾设备1套，型号Sem-Safe，单价4108996元（不含税价格）。二、付款方式，4.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金额的30%做为预付款。乙方货物备齐后书面通知甲方，甲方支付发货金额的剩余70%货款后，乙方负责发货到甲方指定工地。三、交货时间、地点，交货时间：乙方收到甲方预付款后75天。五、验收方式，甲方应在收到货物后及时对货物进行验收，如发现货物的外观有损坏，以及型号、数量等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甲方应详细列出所发现的问题，乙方应及时处理，同时甲方应尽妥善保管产品之义务。若由于甲方未尽妥善保管产品义务造成货物损失的，该损失由甲方承担。若甲方在收到货物7天后未向乙方提出任何书面异议，则视为甲方验收合格。六、质量标准，1.乙方保证所提供的货物为全新的，其规格、技术条件达到设计及消防验收规定。2.自设备到现场之日起的7个工作日内，如发现设备质量有问题，在设备没有外观划伤及损坏的情况下乙方应及时免费更换。3.该设备的质量保修期为12个月，全部设备甲方项目验收之日为保修期开始，但最长不超过设备到货后的18个月。4.在质量保修期内发生的产品制造质量问题，乙方负责提供免费维修服务，质量保修期满后乙方负责以优惠的价格提供终身维修服务。如属甲方人员使用不当造成设备不能正常使用，乙方也应及时提供维修服务，但甲方应承担乙方人员的差旅费和材料成本费用。5.乙方负责提供全套的产品质量认证文件，包括进口报关单、运单、原产地证明文件、检测报告3C证书、FM认证证书、VDS认证证书等。十、违约责任，1.双方均不得以各种理由擅自终止合同，任何一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3%的违约金。3.如甲方原因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准时支付合同款项，除不可抗力外，每延期付款1日，甲方将应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1‰作为违约金，但最多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3%。合同附件设备清单中列有：高压细水雾泵组，设备型号Danfoss-semcoPAH80-6；高压细水雾闭式喷头，设备型号HNMP-4-10-1.25-57；高压细水雾闭式喷头，设备型号HNMP-5-10-1.68-57；高压细水雾闭式喷头，设备型号HNMP-5-10-2.04-57……截至2017年4月16日，国帆公司共向南迪公司支付设备款项2678294元。自2017年3月12日起，南迪公司向国帆公司陆续供货，南迪公司和国帆公司均确认已交付的货物（对应涉案合同设备清单的序号）如下：1.高压细水雾泵组1套、系统监控管理套件1套；2.高压细水雾预作用阀箱（DN32）21套；3.高压细水雾预作用阀箱（DN40）1套；5.高压细水雾闭式喷头（HNMP-5-10-1.68-57）1680只；6.高压细水雾闭式喷头（HNMP-5-10-2.04-57）45只；7.喷头专用不锈钢接头2423个；8.手动排气阀16只；9.末端试水装置22套；10.调试装置2套；11.堵头50只；12.喷头专用端盖990只；13.高压不锈钢球阀19只；14.补水增压泵2台；15.补水增压泵控制柜1台；18.泄水阀1个；19.不锈钢闸阀（DN50）4个；20.不锈钢闸阀（DN80）2个；21.不锈钢Y型过滤器（DN50）2个；22.不锈钢Y型过滤器（DN80）2个；23.不锈钢止回阀2个；24.橡胶软接头（DN50）2个；25.橡胶软接头（DN80）2个；26.偏心大小头2个；27.同心大小头2个；28.不锈钢球阀（DN25）1个；29.不锈钢球阀（DN50）1个；30.压力表2块；31.减震垫8个。国帆公司称，上述已经收到的货物存放在业主方（益阳高新）库房，除泵组因公证需要被拆封，其他均未拆封，保存完好。2017年4月1日益高阅[2017]10号会议纪要载有：2017年3月24日与3月27日晚，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陶世群主持召开了关于芙蓉云数据中心项目建设施工的两次专题协调会……（在3月27日之后的所有银行付款记录的订单，芙蓉云通不予接受）。南迪公司据此认为，国帆公司是因第三人原因解除合同，会议召开时国帆公司尚未付清预付款，供货时间未起算。2017年4月18日，南迪公司向国帆公司发送《货物提货通知》。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未发货的物品进行清点，南迪公司补充提交了清点记录。国帆公司称，该批未收到的货物生产日期为南迪公司发出提货通知的2个月以后。2017年4月19日中建五局发送给长兴公司等3个公司的工作联系函记载：……至2017年4月18日，根据你方提供的资料及现场核实，已经确认二标段现场到货高压泵组海关进口日期为2015年2月7日，该泵组设备为展示样机，并且通水通电做CCC认证试验，球阀阀组品牌为……经与南迪公司及厂家沟通，更换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需要至少45天时间，但因项目工期紧张……甲方、业主均不同意使用南迪公司所供应的设备。鉴于此，现通知你们三方，立即解除与南迪公司的采购合同……2017年4月19日，国帆公司向南迪公司发送《关于解除高压细水雾设备采购合同的函》（以下简称《解除函》），要求解除涉案《设备采购合同书》，解除事由为“……贵公司保证所提供的货物为全新，但贵公司所交付的货物中，高压细水雾泵组进口日期为2015年2月7日，该泵组设备为展示样机，并且通水通电做CCC认证试验，球阀阀组品牌为Colson,电动截止阀阀组品牌为NUTORK，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品牌。经与贵公司及厂家沟通，贵公司更换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需要至少45天时间，但因项目工期紧张，贵公司更换设备已导致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且项目建设单位和业主均不再同意使用贵公司供应的设备……我公司现解除与贵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2017年8月8日，国帆公司到公证处申请对“高压细水雾泵组”现场开箱后的现状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南迪公司认为开箱公证时间晚于《解除函》发送时间不符合常理，且开箱时合同的检验期间已经经过。另，国帆公司称业主方、中建五局已经通过其他途径于2017年4月21日另行采购完毕，故国帆公司不需要本案所涉货物；南迪公司称不清楚项目的履行情况。二、关于产品质量及南迪公司提交的相关材料南迪公司向国帆公司提供的泵组上标有：产品名称：细水雾灭火装置，型号规格XSWBG560/13DS，产品编号47-0037-00，出厂日期2017年2月。南迪公司提交《细水雾灭火装置泵组出厂合格检验报告》，用以证明其提供的泵组是2017年3月出厂检验的产品，未曾使用，是全新的设备。国帆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份检测报告没有随货物一同交付给国帆公司，且检验报告的测试执行人签字日期晚于发货日期。对此南迪公司做出解释称，泵组发货单在发货前打印，发货时没有重新打印，用的是旧发货单。2017年3月10日发货单已经打印，但是当日丹佛斯公司没有完成检验。南迪公司提交分型试验检验报告（No.Gn201519731）、细水雾灭火装置行业标准，用以证明其交付国帆公司的泵组为Danfoss-SemcoPAH80-6，与合同约定的泵组型号一致，该型号的泵组既可与闭式喷头组成闭式系统，也可与开式喷头组成开式系统。南迪公司称，应以合同约定与泵组配套的闭式喷头来确定设备系统是否为“闭式”，而不能仅以设备铭牌上的错误标注认定其交付了错误的设备系统。国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南迪公司提交丹佛斯公司对国帆公司提交的有关证据所做的技术问题回复，用以证明国帆公司主张的货物质量问题不存在。南迪公司提交通话录音2段，用以证明国帆公司解约的真正原因是中建五局与政府关系闹僵，上海建安公司压根不想用丹佛斯品牌，在彻底用不了的情况下才找了南迪公司，此前未就此事联系南迪公司；国帆公司所称因南迪公司未提交质量文件导致上海建安公司不接收，与事实不符。国帆公司提交2017年3月1日报关单、2015年2月7日报关单、2015年11月2日报关单、海关专用缴款书、编号2015081803000305认证证书、编号2015081803000304认证证书、编号2015081803000370认证证书、编号2015081803000371认证证书、XSWBG560/13DS细水雾灭火装置检验报告、XSWBGB560/13DS细水雾灭火装置检验报告，用以证明南迪公司提供的设备不是全新，南迪公司明知设备是2015年2月7日进口，故意伪造假报关单企图掩盖设备不是全新的事实。国帆公司称后6项证据是中国消防产品信息网查询下载打印件，南迪公司对2015年2月7日报关单、2015年11月2日报关单、海关专用缴款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国帆公司提交报关单2份、原产地证书及翻译件、质量证书及翻译件及相关邮件、FM证书及VDS证书、邮件及查询信息、标志明码查询，用以证明南迪公司没有全部设备的报关单、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全套的质量文件，且南迪公司当时没有交付给国帆公司；FM、VDS从时间上看南迪公司在2017年4月18日发出提货通知时是不具备的，也没有提交给国帆公司；FM认证证书需要将标识粘贴在设备上，通过公证书提供的照片根本没有FM认证的相关信息。南迪公司对邮件及查询信息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并认为并非全部设备都是进口，也不是所有设备都有报关单。国帆公司提交会议纪要、联络函、通话记录及名片、2017年4月18日中建五局谢刚与丹佛斯森科杨威的通话记录、公证书、分包合同、退货回函、解除通知，用以证明南迪公司无法按照合同第6条约定的质量条款交付全套质量文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总包方已将高压细水雾工程分包给上海建安公司，南迪公司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向上海建安公司提供质量文件，导致上海建安公司拒绝接收设备另行采购，客观上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且解除通知已经送达相对方，解除权已经生效。南迪公司认可联络函、公证书、退货回函、解除通知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并认为依据分包合同竣工时间是2017年5月28日，根据本案签订的合同，无法满足竣工要求。三、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事实本案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是否同意协商解除合同，双方均表示同意协商解除，解除时间为2020年1月13日。经一审法院释明，南迪公司提出如果法院判定解除涉案合同，南迪公司请求：1.判令国帆公司赔偿南迪公司损失4108996元；2.判令国帆公司向南迪公司支付增值税税额534169.48元。对于南迪公司的主张，国帆公司称南迪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金额已经超过采购货物的成本价，损失应按照已交付货物采购成本减去国帆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不同意赔偿预期利益损失；增值税不会发生，不同意支付增值税额。另，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南迪公司均称没有必要提供进货成本的证据。此外，南迪公司曾就同一事实在一审法院起诉国帆公司，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1民初10543号一审民事判决书，国帆公司提出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员法院裁定发回重审，裁定书记载“一审法院应当对涉案合同能否事实上继续履行的情况予以审查，并依法作出正确裁决”。2020年1月，南迪公司就同一事实再次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南迪公司与国帆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及解除的法律后果判断涉案合同应否解除，需要从两个层面考虑，第一，涉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或者约定解除的条件，即国帆公司一审当庭提出的解除事由及发送《解除函》的解除事由是否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第二，涉案合同是否陷入僵局，能否事实履行及是否有履行的必要，应否解除。关于第一个层面，涉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或者约定解除的条件。国帆公司以南迪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理由：1.南迪公司提供的泵组并非全新；2.南迪公司没有依照合同第6.5条约定提供全套的质量认证文件，包括报关单、运单、原产地证明文件、检测报告、3C证书、FM认证证书、VDS认证证书等。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国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设备是否全新的判断标准应为该设备是否经过使用。本案中，国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南迪公司交付的产品系经过使用的二手产品，故一审法院对国帆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第二，国帆公司主张南迪公司提交虚假的质量检测报告，未提供产品3C认证报告等质量认证文件、报关单及运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义务均系附随义务，即使南迪公司有上述行为亦不足以达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故一审法院对国帆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国帆公司一审当庭提出的解除事由及《解除函》上记载的解除事由均不能达到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关于第二个层面，涉案合同是否陷入僵局，事实上是否能够履行、有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应否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合同是否能够事实履行，首先需要探求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明晰涉案合同的合同目的。涉案合同开头部分即载明“项目名称：湖南益阳芙蓉云项目二标段丹佛斯森科（Danfoss-semco）高压细水雾自动灭火系统，甲方向乙方订购Danfoss-semco高压细水雾设备1套”，可见国帆公司购买的设备具有特殊用途，即为湖南益阳芙蓉云项目二标段提供合同约定的灭火系统，南迪公司对此亦知情。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没有履行完毕，但业主方已于2017年4月21日从其他途径另行采购完毕，国帆公司不再需要涉案货物，合同履行已经陷入僵局，事实上已经不能且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均同意解除时间确定为2020年1月13日，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南迪公司和国帆公司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分别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和诉请。关于国帆公司的诉请。首先，国帆公司要求南迪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货款2678294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返还货款系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国帆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等因素，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南迪公司的主张。首先，对于南迪公司要求国帆公司赔偿其损失4108996元的主张，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南迪公司均称没有必要提供进货成本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南迪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南迪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南迪公司要求国帆公司向其支付增值税税额534169.48元的主张，南迪公司主张的增值税尚未实际缴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此外，涉案合同解除后，国帆公司应向南迪公司返还已收到的货物。二、南迪公司与国帆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对国帆公司要求南迪公司支付违约金246539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南迪公司没有依照合同第6.5条的约定提供全套质量认证文件，包括报关单、运单、原产地证明文件、检测报告、3C证书、FM认证证书、VDS认证证书等，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和双方过错程度对违约金予以酌定。关于国帆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南迪公司主张国帆公司单方解约，符合涉案合同第10.1条的约定，即双方均不得以各种理由擅自终止合同，任何一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3%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国帆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不成立，故其擅自终止合同符合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及造成的损失对违约金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南迪诺尔国际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与长沙国帆建材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11月24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于2020年1月13日解除；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长沙国帆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向南迪诺尔国际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返还已收到的设备；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南迪诺尔国际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返还长沙国帆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678294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南迪诺尔国际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长沙国帆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1万元；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长沙国帆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南迪诺尔国际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违约金123269.88元；六、驳回南迪诺尔国际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长沙国帆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南迪公司提交《采购合同》11份及付款凭证，证明南迪公司已签约采购约定设备，并支付了货款，可以依约发货，采购成本已实际发生。国帆公司认为《采购合同》约定的设备并非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南迪公司提交丹佛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南迪公司是丹佛斯公司的授权经销商，相关产品备货充足，可随时发货。国帆公司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丹佛斯公司出具的证据没有证明力。南迪公司提交《销售合同》9份及收款凭证，证明因喷头等设备有质保期，且能随时从丹佛斯公司进货履行涉案合同，南迪公司为避免浪费尽力销售。国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南迪公司没有提交报关单，不能证明其已经备齐货物。南迪公司提交《法律意见书》，证明南迪公司已交付绝大部分设备，国帆公司应按销售价格付款，对于已采购未交付的设备，应按销售价格减去货物残值确定损失。国帆公司不认可《法律意见书》，认为该意见是基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尚未生效，《法律意见书》论证的内容没有意义。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另查明：南迪公司曾向国帆公司提供涉案部分设备的报关单，涉及高压细水雾泵组的报关单有2份，分别为海关编号020220151020071925、020220151020051148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第一份报关单显示：“收发货人丹佛斯森科（天津）消防设备有限进口日期20150207申报日期20150228备注：拼，暂时进境，暂进决定书编号：2015-0202-1-00212/暂进：0202150200234，类别：第六项货样，复出境日……”报关单中列明了消防用水雾喷头、球阀阀组、电动往复式高压泵组等商品的编号、名称、规格型号。第二份报关单显示：“收发货人丹佛斯森科（天津）消防设备有限进口日期20151102申报日期20151105备注：拼，留购决定书编号：2015年津监通留字0809号，原进口报关单号：020220151020071925……”报关单中列明电动往复式高压泵组电机驱动的商品编号和名称、规格、型号等。经询，南迪公司表示丹佛斯公司向其交付涉案货物时出具了2017年的检测报告，南迪公司没有注意到涉案高压泵组系2015年进口的设备，后经国帆公司反馈其才知道涉案高压泵组进口时间是2015年，南迪公司亦不清楚上述进口报关单中备注事项的具体情况。南迪公司、国帆公司在二审审理中确认以下事实：1.一审判决第6页最后一个自然段中认定的已交付货物中，第5、6项表述不准确，应为“5.高压细水雾闭式喷头（外包装型号为HNMP-5-12-1.68-57）1680只；6.高压细水雾闭式喷头（外包装型号为HNMP-5-12-2.04-57）45只”。2.南迪公司收到了国帆公司向其发送的《解除函》，双方对于具体的签收时间意见不一致，且无相关签收记录证明南迪公司签收时间。3.涉案合同约定的高压细水雾设备是闭式设备，但南迪公司所供泵组上标注的型号规格并非闭式设备。南迪公司解释泵组不区分闭式和开式，应以喷头的型号规格区分是否为闭式设备，其所供的喷头是闭式喷头，泵组标的型号规格属于标注错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南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所签《设备采购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以及国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赔偿损失责任。根据一审、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可知国帆公司向南迪公司订购高压细水雾设备1套用于湖南益阳芙蓉云二标段项目，双方于2016年11月24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南迪公司保证所提供的货物为全新货物，且需提供包括进口报关单、运单、原产地证明文件等全套产品质量认证文件，而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南迪公司向国帆公司提供的合同项下主要设备高压细水雾泵组的进口报关单列明的进口时间是2015年2月7日，且备注有“拼，暂时进境，暂进决定书编号：2015-0202-1-00212/暂进：0202150200234”、“拼，留购决定书编号：2015年津监通留字0809号，原进口报关单号：020220151020071925”等内容，对此，湖南益阳芙蓉云二标段项目的建设单位中建五局向国帆公司提出质疑，国帆公司亦针对涉案高压细水雾泵组是否为样机提出异议，并向南迪公司发送了《解除函》。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提供全新设备以及质量认证文件是南迪公司的合同义务，在国帆公司对此提出合理质疑的情况下，南迪公司直至本案二审审理中亦未能对涉案高压细水雾泵组的进口报关单备注事项给予合理说明，且南迪公司还存在所供泵组标注的型号规格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未能向国帆公司提供全套质量认证文件等违约行为，现国帆公司主张业主方已另行采购设备，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本院认为，南迪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国帆公司具有合同解除权，但鉴于国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解除函》的收取时间，且双方在一审审理中协商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1月13日，故本院亦不持异议。南迪公司基于继续履行合同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南迪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其要求国帆公司承担合同解除后赔偿损失的各项请求，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南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82元，由南迪诺尔国际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张 君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