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华西路98号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吉桂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锋，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丹文，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韩泰南路18号。负责人：周翔，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文汇东路92号。法定代表人：周根荣，该公司董事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伟，上海通普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马淮安分公司）、扬州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891民初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镇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马公司、金马淮安分公司向镇淮公司支付工程款1578067.1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万元（暂定，利息自2015年8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二审诉讼费由金马公司、金马淮安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郭丽芬领取的100万元不应作为已付工程款扣除，本案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须打入镇淮公司指定账户，镇淮公司也未委托金马淮安分公司向郭丽芬付款，事后也未追认。2013年2月1日，镇淮公司与金马淮安分公司就支付给钟建军的工程款对账时，并不包含郭丽芬领取的100万元，一审认定该100万元应作为金马淮安分公司已付工程款予以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案涉1号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钟建军从镇淮公司领取工程款7900余万元（包含从金马淮安分公司领取的480万元），而1号楼工程审计价为8006万元，如果再加上钟建军在镇淮公司的相关借款，则钟建军实际领取的款项已远超审计价，因此郭丽芬领取的100万元与1号楼工程无关。3.2018年2月1日，镇淮公司与金马淮安分公司仍在就2号楼1508室维修款进行结算，由于案涉2、3、5、6、7号楼系整体结算，镇淮公司于2020年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主张2、3、5、6、7号楼的工程保修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金马公司、金马淮安分公司答辩称：1.一审认定郭丽芬领取的100万元工程款应予扣除正确。郭丽芬与1号楼的实际施工人钟建军系夫妻关系，且郭丽芬领款出具了收条，收条中载明是1号楼工程款。除该100万元外，金马淮安分公司曾以房屋抵钟建军工程款，房屋登记于郭丽芬名下，另还有20万元由钟建军出具条据，金马淮安分公司汇款至郭丽芬账户，镇淮公司亦认可以房抵款及该笔20万元作为已付款扣除，因此郭丽芬领取的100万元亦应作为已付工程款扣除。2.关于2、3、5、6、7号楼的工程保修金，一审认定超过诉讼时效正确，且即使未超过诉讼时效，扣除金马淮安分公司垫付的维修费、水电费后，亦不欠付镇淮公司款项。镇淮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金马公司、金马淮安分公司向镇淮公司支付工程款300万元（暂定，具体金额以鉴定为准），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至实际付清止）；2.确认镇淮公司对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在300万元（暂定）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金马公司、金马淮安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8日，镇淮公司与金马淮安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金马淮安分公司向镇淮公司发包金华•尚东国际5#、6#、7#楼工程所有土建、安装及附属工程。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工程审计总价97%，留3%工程保修金，按相关规定支付。上述工程于2009年3月20日开工，于2011年3月21日竣工。2009年12月10日，镇淮公司与金马淮安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金马淮安分公司向镇淮公司发包金华•尚东国际2#、3#楼工程所有土建、安装及附属工程。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工程审计总价97%，留3%工程保修金，按相关规定支付。上述工程于2010年1月1日开工，于2011年11月28日竣工。2012年12月4日，上述两工程经第三方单位审核的工程造价为53005038.52元，镇淮公司与金马淮安分公司共同签署工程造价审定单。2010年7月12日，镇淮公司与金马淮安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金马淮安分公司向镇淮公司发包金华•尚东国际1#楼工程所有土建、安装及附属工程。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至已完工程量100%，扣除5%保修金。上述工程于2010年6月开工，于2013年8月22日竣工。2014年4月8日，经第三方单位审核得工程造价为80673141.16元，镇淮公司与金马淮安分公司共同签署工程造价审定单。一审中，关于工程款支付，金马淮安分公司就1号楼及2、3、5、6、7号楼分别提供往来表各一份，其中1号楼往来表显示余欠款项为55949.7元，经质证，双方对于1号楼往来表中错误统计了三笔其他楼幢维修费（金额分别为4275元、5000元、13500元）予以确认，并同时确认1号楼往来表中漏统计了64848.5元维修费。（以上维修费均通过法院诉讼确认）。关于1#楼付款，镇淮公司对于金马淮安分公司主张的下列付款不予认可：1、2011年12月21日支付郭丽芬50万元；2、2011年12月27日支付郭丽芬50万元；3、2017年6月支出审计费20万元。镇淮公司主张审计费已经包含在金马淮安分公司提供的2018年2月13日的370579.9元付款中（金马淮安分公司提供的付款收据中载明：结转审计费用、维修费用370579.9元）。关于2、3、5、6、7号楼付款，镇淮公司对于金马淮安分公司主张的下列付款不予认可：1、2013年4月13日支付维修款4200元；2、2014年5月14日支付维修款29000元；3、2014年8月3日支付维修款20000元；4、2014年9月2日支付维修款20000元；5、2014年11月16日支付维修款4000元；6、2015年6月21日支付维修款7000元；7、2013年3月支付物业公司维修费213513.8元；8、垫付水电费145930元。镇淮公司主张金马淮安分公司的上述付款未经过其确认。一审另查明，（2015）淮中民终字第0196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0年7月22日，镇淮公司与案外人钟建军签订施工合同，约定镇淮公司将案涉项目1号楼及地下室工程发包给钟建军承包施工。该判决确认钟建军系案涉项目1号楼及地下室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8）苏0812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确认钟建军与郭丽芬系夫妻关系。（2014）淮开民初字第2493号、（2017）苏0803民初5952号等两起案件，均系涉及案涉项目1号楼及地下室工程劳务报酬纠纷，钟建军作为两案被告，均委托郭丽芬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镇淮公司与金马淮安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经审查镇淮公司主张及案涉工程造价及已付款情况，法院确认镇淮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应包含在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范畴。关于案涉工程保修金，合同未就具体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建设工程质量保修金是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保修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质量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其主要功能在于担保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在保修期限内出现的质量缺陷问题。建设工程质量合同，缺陷责任期满，保修金应予返还。《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一年，最长不超过两年，由发、承包方在合同中约定。《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缺陷责任期与质量保修期不属于同一概念。缺陷责任期是针对保修金的保留期限，该期限不得超过两年，缺陷责任期满，保修金应予返还。综上，法院确认案涉工程保修金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两年支付。关于案涉项目2、3、5、6、7号楼的工程保修金，其支付时间应为2013年3月、2013年11月，镇淮公司直至2020年4月方才主张权利，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如镇淮公司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其可另行维权。关于1号楼工程款，双方主要争议在于郭丽芬领取的两笔50万元以及20万元审计费等三笔款项。关于郭丽芬领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钟建军系1号楼相关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郭丽芬系其配偶，并实际参与工程所涉案件诉讼。故金马淮安分公司向郭丽芬支付的100万元，应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如实际施工人钟建军对此项付款有异议，其可依法维权。关于20万元审计费，鉴于金马淮安分公司提供的另一笔付款收据中载明：结转审计费用、维修费用370579.9元，且双方亦对该笔370579.9元作为已付款达成一致，故法院对于金马淮安分公司主张再行扣除20万元审计费不予支持，如金马淮安分公司坚持主张该笔20万元审计费用未包含在上述370579.9元付款中，其可待充分搜证后另行维权。经核算，金马淮安分公司尚应支付镇淮公司工程款213876.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13876.2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两倍利率，自2015年8月23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两倍利率计算）。关于镇淮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该主张超过法定期限，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金马公司、金马淮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镇淮公司工程款213876.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13876.2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两倍利率，自2015年8月2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镇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金马公司、金马淮安分公司负担2588元，由镇淮公司负担33212元。本院二审期间，镇淮公司向本院提交：1.案涉1号楼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合同尾部注明需将工程款汇入镇淮公司指定账户以保证专款专用，否则镇淮公司概不负责；2.2013年2月1日镇淮公司及金马淮安分公司出具的480万元收据各一份，证明双方2013年2月1日就金马淮安分公司支付给钟建军的工程款进行对账，确认为480万元，不包含支付给郭丽芬的100万元；3.2018年2月1日金马淮安分公司会计孔伟忠签字的往来表一份，证明双方2018年还在对案涉工程2幢的维修款进行确认，因此镇淮公司主张案涉项目2、3、5、6、7号楼的工程保修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金马淮安分公司、金马公司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镇淮公司证明目的。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实际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有诸多款项是支付给实际施工人，且镇淮公司亦认可。金马淮安分公司支付给郭丽芬的两笔50万元合计100万元工程款在双方对账时遗漏，但郭丽芬系实际施工人钟建军的妻子，且郭丽芬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收到1号楼工程款，因此该100万元应在镇淮公司工程款中扣除。2018年2月1日往来表在1号楼工程款中扣除2号楼维修费，不能证明镇淮公司就2号楼的质保金向金马公司及金马淮安分公司主张权利。金马淮安分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苏0803民初595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苏0812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郭丽芬与钟建军系夫妻关系。镇淮公司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认可郭丽芬与钟建军系夫妻关系，但认为不能证明郭丽芬有权领取1号楼工程款。本院经审查，对双方二审中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郭丽芬领取的100万元应否认定为1号楼已付工程款？2.镇淮公司主张2、3、5、6、7号楼的工程保修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郭丽芬领款100万元应认定为1号楼已付工程款。理由为：1.镇淮公司在合同中虽注明工程款应汇入镇淮公司指定账户，但镇淮公司将1号楼交由钟建军实际施工，钟建军多次直接向金马淮安分公司领款，镇淮公司对钟建军领款也予确认，可见镇淮公司与金马淮安分公司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未将领款账户限定在合同载明的镇淮公司账号；2.钟建军与郭丽芬系夫妻关系，在镇淮公司已认可的钟建军收款明细中，金马淮安分公司以房屋冲抵钟建军工程款1415783元，该房屋登记于郭丽芬名下，另有2012年1月钟建军向金马淮安分公司出具借条的20万元，亦是根据钟建军指示直接汇入郭丽芬账户，对该两笔款项，镇淮公司均予认可；3.郭丽芬领取100万元时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款项性质是1号楼工程款；4.案涉工程1号楼工程劳务报酬纠纷中，钟建军作为被告委托郭丽芬参加诉讼。综上，虽然郭丽芬领取的100万元在本案双方对账时遗漏，但一审法院结合钟建军实际施工人的身份、钟建军和郭丽芬的夫妻关系、郭丽芬领取1号楼工程款和代理钟建军参与诉讼的情况，综合认定金马淮安分公司实际支付给郭丽芬的100万元为1号楼已付工程款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二，2、3、5、6、7号楼工程保修金的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包括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2018年2月1日双方往来表中虽载明2幢1508室维修费9800元，但此系金马淮安分公司要求镇淮公司支付维修费，而非镇淮公司就2、3、5、6、7号楼工程保修金向金马淮安分公司提出履行请求。此外，该笔维修费最终双方协商一致在1号楼工程款中扣除，而非在2、3、5、6、7号楼工程保修金中扣除，故镇淮公司认为2018年2月1日往来表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认定镇淮公司2020年起诉主张2、3、5、6、7号楼工程保修金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镇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俊审 判 员  梁新星审 判 员  刘玉娟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钟 岩书 记 员  李 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