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陕02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双喜，男，汉族，1961年4月6日生，住陕西省铜川市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琪，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铜川华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铜川市印台区。   法定代表人：尹中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丽君，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陕西红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双喜因与被申请人铜川华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 不服本院（2020）陕02民终80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16日作出（2021）陕民申4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双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琪、被申请人华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丽君、李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双喜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陕西省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203民初586号民事判决、撤销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2民终80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一审的六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双方自2017年7月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显属认定错误。被申请人在劳动仲裁和一审期间均称无需向申请人发放书面通知，《关于杨双喜同志信访事项的调查复函》也载明“王石凹分公司于2017年7月对申请人进行了口头停工通知，并告知申请人其行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需要与本人解除劳动合同，但申请人不同意，方发生劳动仲裁程序”，但被申请人却在二审期间提供让人怀疑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证明书面通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原审在缺乏证据支持的情形下径行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7月解除，自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明显错误。申请人认为，2017年7月之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申请人先前已被诊断患有与职业病相关的矽肺病，根据《职业健康监护管理办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禁止性规定，被申请人2017年7月20 日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不产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后果，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被申请人应当为申请人安排工作、支付生活费、并协助申请人办理工伤待遇更名手续。   华远公司辩称，申请人请求不能成立。1.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订立的劳动合同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之前，被申请人通知申请人“停工”和解除与申请人的劳动合同是基本的法律事实。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无效的劳动合同自始无效。在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双方没有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被申请人可随时终止或解除事实劳动关系。2.自2017年7月20日，申请人未向被申请人提供劳动，故自停工之日起事实劳动关系终止，申请人无权主张任何与工作有关的“劳动者”待遇。3.申请人请求在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下而直接为其安排工作和支付待遇，没有法律依据。4.社保办理交纳属于行政强制行为，被申请人也是受害者。基于申请人欺诈的无效合同，被申请人没有协助办理其社保的依据和职能。5.本案超过仲裁时效，应依法驳回申请人仲裁请求。6.再审申请中申请人职业病检查和离职检查不属于同一范畴。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从事的工作场所和岗位，没有职业病危险因素，没有被列入国家规定的职业病目录的范围，故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按照“尘肺病”给予相应待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杨双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为原告安排工作；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8月至为原告安排工作之日待岗期间的工资或生活费110000元；3.判令被告立即为原告补缴2005年8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包括：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4.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补发2017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取暖费1800元；5.判令被告立即向工伤劳动行政部门递交资料协助办理原告的工伤待遇更名手续；6.判令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8月原告借用杨某某的身份证与原铜川矿务局王石凹煤矿订立劳动合同，从事采煤工作。铜川煤化实业有限公司按照杨某某的身份信息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2008年12月原告以杨某某的名义办理了医疗保险证《结算卡》，2011年10月8日原告以杨某某的名义补办《职业病诊断证明书》。2011年10月主管部门发现杨某某的社保存在问题，2013年铜川煤化实业有限公司停办了杨某某的城镇职工养老保险。铜川煤化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21日，成立后接管了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原铜川矿务局王石凹煤矿人员。2017年12月8日铜川煤化实业有限公司更名为华远公司,2017年7月铜川煤化实业有限公司口头通知原告停工，2017年7月20日铜川煤化实业有限公司书面通知原告解除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原告向铜川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1.确认2005年8月至2012年2月原告与陕西陕煤铜川矿业有限公司王石凹煤矿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2012年2月至2017年7月原告与铜川华远实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7月5日铜川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铜劳人仲裁字（2018）第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原告与陕西陕煤铜川矿业有限公司王石凹煤矿在2005年8月至2012年2月2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确认原告与铜川华远实业有限公司在2012年2月21日至2017年7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原告向铜川市印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1.依法裁决华远公司立即为原告安排工作；2.依法裁决华远公司支付原告2017年8月至为原告安排工作之日待岗期间的工资或生活费110000元；3.依法裁决华远公司为原告缴纳2005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基本养老、医疗、失业、工伤和生育保险；4.依法裁决华远公司支付原告2017年月至2019年5月期间取暖费1800元；5.依法裁决华远公司向工伤劳动行政部递交资料协助办理原告的工伤待遇更名手续。2019年7月24日铜川市印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铜印劳人仲裁字（2019）第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杨双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杨双喜负担。   杨双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203民初58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华远公司股东为铜川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2013年5月31日，杨双喜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7616元。2017年7月20日华远公司书面通知杨双喜解除劳动关系，杨双喜没有签字。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7年7月20日之后杨双喜与华远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杨双喜采用欺诈手段，冒用他人身份，与铜川矿务局王石凹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有关无效合同、第三十九条第五项有关用人单位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华远公司接管王石凹煤矿部分人员后，上诉人在华远公司下属卫生队工作，华远公司也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应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但上诉人在华远公司工作期间继续采用欺诈手段，冒用他人身份，华远公司有权据此解除与上诉人的事实劳动关系。2017年7月20日华远公司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虽然上诉人没有签字，但其对华远公司书面通知的事实没有异议，当庭表示对书面通知内容知晓，故可以认定华远公司与杨双喜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后，双方既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杨双喜与华远公司2017年7月后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均具有继续维持事实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其属于工伤，被上诉人不得解除劳动关系，经查，上诉人系在铜川矿务局王石凹煤矿工作期间因工受伤，并非在华远公司工作时因工受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为其补缴社会保险及办理工伤待遇更名手续的请求，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为其安排工作、支付待岗期间的工资和生活费、补发取暖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双喜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对华远公司是否书面通知杨双喜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因杨双喜在二审庭审中，承认其在2017年7月20日向华远公司索要工资时王石凹社区工作人员为其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其已知晓，其拒绝签字；在二审庭后质证中，申请人杨双喜亦对华远公司提交的《铜川煤化实业有限公司王石凹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照片的真实性认可。故可以认定，2017年7月20日华远公司已书面通知杨双喜解除劳动关系。对华远公司何时知道杨双喜冒名行为的事实。因杨双喜在与铜川煤化实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华远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仲裁一案（铜劳人仲裁字[2017]第18号）中，“杨双喜诉称，2005年8月份，其借用弟弟杨某某的身份证与原铜川矿务局王石凹煤矿订立劳动合同……”，且铜劳人仲裁字[2017]第18号仲裁裁决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中经杨双喜质证，其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华远公司在铜劳人仲裁字[2017]第18号案件审理期间知道申请人杨双喜冒用身份的事实。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再审对一、二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1年10月8日，铜川市职业病防治院出具铜防院职诊字（2011）第8293号身份信息为杨某某、照片为杨双喜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煤工尘肺壹期。2011年12月23日进行工伤认定，2012年7月19日经陕西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定伤残等级为六级。2013年5月31日陕煤化实业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杨某某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7616元。杨双喜当庭承认收到该款项。申请人杨双喜被诊断为煤工尘肺壹期后被调离采煤岗位，在王石凹煤矿卫生队工作。2012年2月21日铜川煤化实业有限公司（2017年2月8日更名为华远公司）接管王石凹煤矿后，杨双喜继续以杨某某名义在该公司卫生队从事扫地、抽污水等工作。    同时查明，申请人杨双喜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关于杨双喜同志信访事项的调查复函》，该复函系陕西陕煤铜川矿区工会委员会于2019年4月17日就杨双喜信访事项向陕西煤业化工集团公司工会复函（铜川矿区工会文件 铜矿工函字〔2019〕02号），复函内容显示，铜川矿区工会尊重华远公司对杨双喜的处理意见，要求华远公司多做杨双喜思想工作，多给予解释关怀。另，本案一审杨双喜起诉华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杨双喜起诉状载明时间为2019年8月6日，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立案时间为2019年8月9日。   以上事实有被申请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且经过质证并已生效的铜劳人仲裁字[2018]第9号仲裁裁决书、经过质证的铜劳人仲裁字[2017]第18号仲裁裁决书、经过质证的铜川矿区工会文件 铜矿工函字〔2019〕02号工会复函、一、二审庭审笔录、二审卷宗88-89页质证笔录以及再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7年7月20日之后再审申请人杨双喜与被申请人华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申请人杨双喜采用欺诈手段，冒用其弟杨某某身份，与铜川矿务局王石凹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有关无效合同的情形。华远公司接管王石凹煤矿包括申请人在内的部分人员后，申请人杨双喜继续以杨某某的名义在华远公司下属的卫生队工作，华远公司向申请人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申请人杨双喜在华远公司工作期间继续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华远公司在得知杨双喜冒用他人身份信息的事实后，于2017年7月20日书面通知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虽然申请人未签收书面通知，但其在二审庭审及二审庭后质证中均认可对华远公司书面通知内容知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保护合法的劳动关系。杨双喜所持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工伤及劳动能力鉴定证明除照片为杨双喜本人外，登记的身份信息均为杨某某。即使杨双喜本人患有职业病，认定为工伤并被确认六级伤残，也因其冒用他人身份、用欺诈手段与原铜川矿务局王石凹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符合无效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属于无效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华远公司解除与申请人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五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陕西陕煤铜川矿区工会委员会《关于杨双喜同志信访事项的调查复函》显示，铜川矿区工会委员会对华远公司解除与杨双喜的劳动关系的处理结果表示尊重。华远公司解除其与申请人杨双喜的劳动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故可以认定华远公司解除与杨双喜的事实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自华远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解除与杨双喜的事实劳动关系起，申请人杨双喜既未与华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向华远公司提供劳动，双方既不存在合法的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请求华远公司为其安排工作、向其支付待岗工资或生活费110000元以及补发2017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取暖费均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申请人杨双喜要求被申请人华远公司为其补缴养老保险及协助变更工伤待遇更名手续的诉求，因华远公司属于已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企业，杨双喜要求华远公司为其补缴养老保险及协助变更工伤待遇更名手续的诉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争议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杨双喜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20）陕02民终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超宁    审 判 员 项 欣   审 判 员 杨 阳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苗 琴    书 记 员 张延年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