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06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俊明，女，198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11××××××××××××663。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庆奋，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欣，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传承美美容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街道新基社区×××××××万科金域华府海月轩1号楼商铺1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ULJ139W。法定代表人：詹某1,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雪莹,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诚,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南城可玫尔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53L1NTX7。法定代表人：詹某1。上诉人白俊明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传承美美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承美公司）、东莞南城可玫尔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玫尔公司）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俊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退还白俊明隆鼻整形医疗服务费45000元，并向白俊明赔偿三倍医疗服务费135000元；二、由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一、限可玫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退回白俊明医疗服务费25000元；二、驳回白俊明对传承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白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900元，由可玫尔公司负担。白俊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退还白俊明隆鼻整形医疗服务费45000元，并向白俊明赔偿三倍医疗服务费135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关键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本案证据及事实足以证实，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在提供医疗美容服务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同时造成了白俊明鼻子严重变形的损害后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退一赔三”的法定条件。首先，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隐瞒手术风险，卫生行政部门已认定其并未向白俊明充分说明医疗风险并取得白俊明书面同意，已构成欺诈。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员工罗发熠隐瞒其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及《医师执业证书》，便开展诊疗行为，卫生行政部门已认定其属于非法行医。从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向白俊明提供美容整形咨询开始至制定整形方案，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从未向白俊明释明手术存在的风险。手术前连血常规、尿常规等常规检查亦未进行，没有真正地评估过手术风险。同时《关于东莞南城传承美医疗美容门诊部系列案件查处结果告知书》中亦已查明“东莞南城传承美医疗美容门诊部在对白俊明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诊疗活动中医务人员未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为谋取利益、隐瞒手术风险、未履行告知义务，侵犯了白俊明的知情权，诱使白俊明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属于欺诈行为。其次，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隐瞒了案涉手术主刀医生袁国材没有资格独立实施手术的事实，通过病历记载故意告知手术由罗志高完成的虚假情况，也属于典型的欺诈行为。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提交的病历中显示医师为罗志高，实际上罗志高并未参与白俊明的诊疗过程，亦未在病历上签字，手术实际由袁国材独立实施。袁国材在手术实施时没有取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其没有资格独立实施医疗美容项目，其行为违反了《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一、十二条规定。最后，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为了规避风险、隐瞒事实，对病历进行了伪造。病历显示的虚假情况属于欺诈构成要件中的故意告知虚假情况，亦应当认定为欺诈。原审法院认定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退一赔三”的规定是一种合同违约责任，主要针对经营者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损害消费者利益的恶意违约行为，即只要是经营者存在欺诈等恶意违约行为，即可进行法律规制。二、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作为经营者，白俊明作为消费者。双方建立的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关系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首先，本案中白俊明到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接受美容整形手术明显非出于生产经营活动或职业活动需要，其目的亦非治疗疾病。白俊明是为了个人生活需要，改善个人形象而接受美容服务，属于个人消费的行为。其次，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作为营利性机构，医疗美容服务的提供者，其开展的医疗美容服务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为恢复患者健康进行的医疗服务性质不同。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经营目的是通过医疗美容服务获取利润，符合经营者的特征。最后，就双方的地位而言，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在医学专业知识、技能及实力等方面均处于强势地位，双方符合消费者与经营者的法律对比特征。三、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为关联企业，二者主体存在混同。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应向白俊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登记的经营地为同一地址。可玫尔公司曾用名为“东莞南城传承美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这与传承美公司名称基本一致。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对外提供的资料均重点突出“传承美”字样，一般人无法对二者进行区分。其次，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的业务范围存在关联性，二者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况。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均从事美容事业，且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均为詹某1，监事为陈嘉琦，管理人员一致。传承美公司处股东均为可玫尔公司的股东，传承美公司实际由可玫尔公司控制。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提交的《转让协议》显示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的股权、固定资产、客源、团队、员工、经营场地是一并转让的，且股权转让款的收款账户为同一账户。《转让协议》第四条亦约定无论是协议签字前还是签定后，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的债权债务均合并由转让方或受让方概括承担。可见，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之间存在混同，已丧失人格独立性，二者理应承担连带责任。白俊明上诉补充：原审法院混淆了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法律适用，本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是违约之诉，并非侵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是否存在欺诈是不需要与服务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作为前提条件，只需要认定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传承美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事实清楚。第一，可玫尔公司具有合法的医疗美容资质和开展美容诊疗服务的经营业务范围，亦事实上为白俊明进行了鼻综合整形手术，因此不存在欺诈。第二，可玫尔公司在诊疗过程中，已充分进行手术风险告知，白俊明对术前、术中注意事项、风险等相关事宜均明确知悉并同意接受，因此诊疗过程不存在欺诈。第三，即使可玫尔公司存在管理不规范的行为，但也不能等同于属于欺诈行为，前者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理由如下：第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第二，白俊明不属于消费者。第三，医疗美容服务本质上属于医疗行为，不属于生活消费的范畴，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医疗美容服务与通常以疾病治疗为目的的医疗行为确有不同，但医疗美容与一般诊疗行为均属经患者同意而实施的对人体有侵袭性的行为，本身具有高风险。本案中，可玫尔公司已全面提供了符合双方约定的医疗美容服务，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应退还全部医疗费用。基于可玫尔公司存在一定的过失，原审法院判令可玫尔公司退还白俊明部分医疗服务费共计25000元公平合理，传承美公司对此无异。三、白俊明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受到实际侵害，且受到的侵害与可玫尔公司行为存在唯一性的因果关系。第一，原审法院已认定白俊明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因可玫尔公司的整形手术导致白俊明受到损害，无法反映可玫尔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第二，即使是白俊明术后出现了其主张的鼻子变形情况，但是何原因导致，存在多种可能性。据白俊明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是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诊疗所造成。四、原审法院认定白俊明明确与其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可玫尔公司，亦无证据佐证传承美公司在案涉合同中参与过或传承美公司、可玫尔公司为关联企业的证据，因此传承美公司无须就本案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传承美公司答辩补充：1.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对于白俊明所称的欺诈行为，传承美公司认为并不存在。白俊明在一审提交的东莞市卫健局行政处罚的结果，管理出现的违规行为属于行政范围，且认定的程度为一般，未到停止营业、停牌或更严重的处罚，只是口头警告和罚款，无构成严重的违法。可玫尔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白俊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围绕白俊明的上诉，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本案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问题。白俊明与可玫尔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医疗服务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可玫尔公司系营利性医疗机构，开展的医疗美容服务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为恢复患者健康进行的医疗服务性质不同。白俊明为自身美容需要，其目的是通过手术使外貌更加美丽，应认定白俊明从整形公司购买医疗美容服务的行为属于个人消费行为，双方之间属于消费服务合同关系，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其次，关于可玫尔公司是否对白俊明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根据东莞市卫生健康局《关于东莞南城传承美医疗美容门诊部系列案件查处结果告知书》载明：“东莞南城传承美医疗美容门诊部在对白俊明的诊疗活动中存在在诊疗活动中医务人员未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使用未取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的医师独立实施医疗美容项目、使用一名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伪造病历资料的行为。”该告知书载明在白俊明案件中查处的事实包括廖小杰存在未充分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并取得其书面同意的违法行为，袁国材存在未取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独立实施医疗美容项目的行为，罗发熠存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开展诊疗活动的非医师行医的行为。本院认为，可玫尔公司在对白俊明术前告知、进行手术及制作病历的过程中，存在未尽详实告知、隐瞒、误导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及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可玫尔公司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应当退还白俊明服务费并给予服务价款三倍的赔偿。白俊明为本次整形手术支付了45000元，故可玫尔公司应向白俊明退还手术费45000元及赔偿白俊明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即135000元。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次，关于传承美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本案的责任的问题。传承美公司与可玫尔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地址均是同一地址，法定代表人均为詹某1，白俊明的病历资料上也有“传承美”字样及其标志，东莞市卫生健康局出具的查处结果告知书中指向的主体也是传承美公司，综合以上证据可以看出，传承美公司与可玫尔公司存在密切关联，足以让白俊明相信该医疗行为的作出主体为传承美公司与可玫尔公司，故白俊明诉请传承美公司与可玫尔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责任，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传承美公司与可玫尔公司之间的关系及其股东之间的关系，为其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不影响传承美公司与可玫尔公司本案责任的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白俊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二、限东莞南城可玫尔门诊部有限公司、东莞市传承美美容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白俊明退还手术费45000元；三、限东莞南城可玫尔门诊部有限公司、东莞市传承美美容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白俊明支付赔偿款135000元。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白俊明已预交），由东莞南城可玫尔门诊部有限公司、东莞市传承美美容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白俊明已预交），由东莞南城可玫尔门诊部有限公司、东莞市传承美美容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并迳付白俊明。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勇刚审判员  陈美苑审判员  黄宇齐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梁善华黄志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013年修正)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第五十二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