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95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营业场所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高新路56号。负责人：叶利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冬，男，1979年1月27日出生，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汉永，陕西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街9号院6号楼14层1403。法定代表人：王楠，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简称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时利和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966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汉永，时利和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通过互联网庭审平台在线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时利和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时利和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时利和顺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在其未取得权利时向时利和顺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无效。即便认定时利和顺公司取得《小姨多鹤》（简称涉案作品）片尾署名出品单位的授权，但其未取得联合录制的六家电视台、两位自然人出品人及总制片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的授权，版权链条并不完整，因此时利和顺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完整版权及维权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实施被诉侵权行为，与法不符。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只负责信号传输，并不想用户提供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任何作品，对“中国IPTV”平台中的内容也没有审查播控的权限。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接到侵权通知后立即删除涉案作品，已经尽到了作为网络信息服务提供商的义务，不应就内容提供者的行为承担责任；三、即便认定侵权，综合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被诉侵权行为并未发生在热播期内的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关于合理开支，无证据证明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时利和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时利和顺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依法维权。根据IPTV的政策文件，并未禁止电信企业与其他合作方在内容等方面的合作方式，电信企业并非仅提供网络传输服务。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深度参与涉案平台的运营和管理，应当对涉案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时利和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95000元，维权合理费用律师费4500元、公证费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时利和顺公司享有涉案影视作品著作权的事实《小姨多鹤》片尾署名截图，显示：联合出品单位：大连天歌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天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宁波广电集团。2009年4月23日，大连天歌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广电集团出具《著作权声明》，载明：现大连天歌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广电集团联合授予给西安天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独占性即独家如下发行权和转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小姨多鹤》，包括但不限于授权范围内的转授权，转播权，独立打击盗版维权权，复制权，销售权。2016年3月26日，西安天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书》，载明：领权方：世纪优优（天津）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性质：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范围：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2016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授权地区：全球。2018年11月12日，世纪优优（天津）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被授权人：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授权内容：《小姨多鹤》，34集；授权期限：2018年10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权利范围：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授权权利：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内容：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2018年9月25日，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被授权人：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内容：《小姨多鹤》，34集；授权期限：2018年10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授权权利：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内容：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授权范围：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时利和顺公司提交了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出具的（2019）陕证民字第011372号公证书。时利和顺公司委托人梁步云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员魏小容、刘晓鹏和梁步云于2019年7月19日到西安新城区东二路12号左洛精品酒店，在酒店前台登记住宿后进入215房间，公证员魏小容打开便携式摄像机进行录像。梁步云检查了房间的机顶盒、路由器及设备连接情况，打开房间内的电视机后（屏幕显示有“中国IPTV-陕西中国电信”字样），查看了页面信息，测试了路由器在各电视界面以及不同连接情况下的电视屏幕显示状况，随后使用遥控器在首页—高清剧集界面及部分频道页面，通过“搜索”查找《小姨多鹤》、查看相关的剧集信息，共34集，根据剧集列表分别点击第1集、第17集、第34集，并以随机拖动进度条、快进的方式进行播放。该公证书一共播放了包括《小姨多鹤》在内的29部影视作品。三、与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抗辩有关的事实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提交陕西广播电视台于2013年12月3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特授权陕西广电网络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责陕西省IPTV集成播控平台的建设和运营，全权处理与平台建设运营相关的所有事宜，及办理集成播控平台建设与运营所需的各类资质证书。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提交《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试点方案的通知》与《广电总局关于三网融合试点地区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以证明广播电视播出机构负责IPTV、手机电视集成播控平台的建设和管理，负责节目的统一集成和播出监控，电信企业为IPTV集成播控平台与用户端之间提供信号传输和相应技术保障。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提交陕西广播电视台、陕西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陕西广信新媒体有限责任公司为陕西广播电视台、陕西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是陕西广电新媒体集成播控平台运营公司。兹授权该公司享有陕西广电新煤体集成播控平台运营管理和品牌运营权，负责开展IPTV（交互式网络电视）业务、OTTTV（互联网电视）业务、手机电视业务等新煤体业务。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提交后台记录截图，显示：《小姨多鹤》的上线时间为2019年1月7日，下线时间为2019年8月23日，供应商：YP。四、其他事实时利和顺公司提交了“陕西电信”微信公众号的截图，证明该账号主体为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并有观剧的宣传。对此，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认为微信公众号系集团主体运营，与其没有直接关系。另查，涉案影视作品已经删除。以上证据，有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著作权声明》、《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书》、公证书、《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试点方案的通知》、《广电总局关于三网融合试点地区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后台记录截图、“陕西电信”主体信息微信公众号网页查询截图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本案中，根据时利和顺公司提供的涉案影视作品片尾截屏及授权文件显示，其取得授权的链条完整，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时利和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质疑时利和顺公司取得权属的有效性，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信号传输技术而不负责内容和审核工作的意见。根据侵权公证显示，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在其运营的IPTV平台将未经授权的涉案影视作品提供给公众的行为，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便如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主张由案外第三人负责影视作品的审核，但该行为系其与案外第三人对于运营IPTV平台的分工合作，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不影响其侵权责任的认定。现时利和顺公司向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主张侵权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的侵权行为，时利和顺公司有权要求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赔偿损失。关于经济损失，鉴于时利和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影视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关于合理开支，时利和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考虑本案确有公证及律师出庭参加诉讼等事实，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以及侵权公证中涉及影片的数量予以考虑等情节，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8000元；二、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合理开支3000元；三、驳回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授权书，证明陕西广信新媒体有限责任公司负责陕西IPTV的建设、运营管理和品牌运营权；2.关于陕西IPTV集成播控平台统一标识上线的通知，证明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只是分工传输，并不涉及节目源和播放审核；3.陕西广信新媒体有限责任公司做的广告以及广告发布合同、电视视频截图以及合作协议，证明陕西IPTV的经营者不是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未能就上述证据提供原件，时利和顺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时利和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以及合理开支数额是否合理。一、时利和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除有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电影、电视剧等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未明确标明权属信息的，可以认定在片头或者片尾署名的出品单位为著作权人。关于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主张时利和顺公司授权链条不完整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可以认定涉案作品联合出品单位为著作权人，现时利和顺公司取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链条中涵盖了全部联合出品单位，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以时利和顺公司未取得联合录制单位、出品人、总制片人的授权为由，认为时利和顺公司的授权存在瑕疵，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主张，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出具授权时还不享有其授予时利和顺公司的相关权利，因此授权链条存在瑕疵。本院认为，对于处分时尚未取得的财产权利，处分人与他人签订合同进行处分，该合同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属有效。虽然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向时利和顺公司授权时尚未取得相关权利，但此后其已取得授权，故时利和顺公司可依法取得相应权利，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授权书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时利和顺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侵权公证等证据显示，通过标记“中国电信”字样的设备，进入“中国IPTV–陕西”的首页，该页面亦有“中国电信”的标识，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涉案作品，可以认定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至此，时利和顺公司对于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侵害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涉案作品的内容提供者而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其所称的涉案IPTV案外经营主体与其之间的合作协议，或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具体合作对象、合作内容，仅依据其提交的截图尚难以确认涉案作品系由案外主体提供。本院认为，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并未就其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不能证明其仅提供网络传输服务。因此，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就此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以及合理开支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被诉侵权行为侵犯了时利和顺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时利和顺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的赔偿数额，系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虽未提交相关证据，但确有公证以及律师出庭参加诉讼等事实，一审法院依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酌定的合理开支数额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中国电信陕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左慧玲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