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96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宁安大街66号。法定代表人：拜英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树，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简称电信宁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832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电信宁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树、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通过互联网庭审平台在线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信宁夏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爱奇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的回看行为系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事实认定和法律认定错误。回看行为及行为意图并非某个电视电影节目，而是整个电视频道，未经筛选，是线性节目的完整备份，而不是块状点播式的交互回传，未加以人工筛选、编辑的过程，本质上是对其他卫视频道节目的重复使用。回看服务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特性，对象并非所有社会公众，而仅限于相对特定局域网内用户，必须前往装有该运营商IPTV专网电视机的地点观看，回看也仅限于相应电视台前72小时或7天内播放的信号。综上，从产业政策方面、法律方面、技术层面和利益层面综合考量，涉案行为应属于广播行为，请求判如所请。爱奇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回看行为应当是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畴，电信宁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爱奇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判令电信宁夏分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000元，维权合理费用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1.片名：《功夫瑜伽》。2.片尾署名：霍尔果斯太合数娱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闪亮影业有限责任公司、耀莱文娱发展有限公司版权所有人保留一切权利。3.授权链条：2016年，霍尔果斯太合数娱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版权证明书》，确认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该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等。2016年，耀莱文娱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版权证明书》，确认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该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等。2017年1月20日，北京闪亮影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版权证明书》，确认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该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等。2017年1月23日，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该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等。2016年3月17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独家信网权及维权权利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时间：自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上线之日起十年。授权区域：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上线播出通知：为2017年3月26日。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出具的（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22099号公证书载明，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吐尼沙??吾斯曼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处公证人员闫冰、马丁佳瑜和吐尼沙??吾斯曼于2019年10月30日共同来到银川市兴庆区湖滨东街“怡莱精品—水晶桔子酒店”503号房间内，由公证人员对吐尼沙??吾斯曼取证整个过程实施保全。公证人员使用清洁设备对房间内印有“中国电信”机顶盒、遥控器等进行拍照，对用于取证的摄像设备和储存卡进行了清洁性检查，确认电视机和机顶盒连接。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启动电视机，界面显示有“中国IPTV-宁夏”字样，浏览相关影视节目。进入“回看”页面，选择“IPTV6+”，在10月27日的节目中可观看涉案作品。三、关于电信宁夏分公司答辩的相关事实电信宁夏分公司提供《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试点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0]3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5]65号）、《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附页）》，证明电信企业仅为IPTV提供传输服务，不提供涉案作品内容，不应承担责任。2015年3月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甲方）、宁夏广电电视台（乙方）、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丙方）共同签订的《IPTV合作框架协议》，载明：1.2甲方会同乙方负责宁夏IPTV集成播控平台的建设和管理，负责宁夏IPTV集成播控平台节目的统一集成和播出监控，负责电子节目指南(EPG)、甲、乙双方所接入视频等内容的管理。用户端和计费管理由甲乙丙三方协商确定，可采取“双认证、双计费”模式。丙方可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审查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1.3丙方负责IPTV传输平台的设计、建设与维护，负责IPTV业务信号传输、分发、运维和客户服务。负责用户的计费管理、认证、受理、用户端的安装等IPTV业务管理工作。8.1三方保证本方所提供的内容或技术不存在侵犯任何第四方知识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情况。若发生乙方因使用对方提供的内容或技术而侵犯第四方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专利、版权、商标)或隐私权、名誉权等合法权益的情形，提供方将承担最终责任，并向本协议受损失方赔偿由此造成的直接损失。但由于获取方一违反具体约定或不当使用所造成的除外。4.2.1基础包标准资费为25元/月/户（含回看费）。4.2.2在宁夏IPTV平台整合完成后，三方约定由丙方按照10元/月/户的固定价格从基础包标准资费中结算给甲、乙方（其中：甲方40%、乙方60%），结算以丙方计费系统实际收费的用户数据为基础，按照实际进行结算，扣除免费体验费用、欠费费用、公费用户等。四、其它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关于《功夫瑜伽》市场价值与影响力的新闻报道保全的时间戳，主要载明：该影片由唐季礼执导，成龙、李治廷主演，2017年上半年国产片票房冠军，总票房17.53亿，提名第17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故事片，荣获中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最佳女配角”奖项、中美电影节“最佳导演”“最佳影片”奖项。爱奇艺公司另提供《〈京城81号2〉等20部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含涉案作品），证明涉案作品授权使用费用较高。涉案作品系国家版权局对外公示的2017年度第二批重点影视作品预警名单中所列作品，系爱奇艺平台VIP影片。爱奇艺公司主张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未提供相关凭证予以佐证。以上事实，有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授权文件、公证书、《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试点方案的通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IPTV合作框架协议》，当事人陈述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在无相反证明情况下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版权证明授权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关于电信宁夏分公司主张提供涉案作品行为为广播行为并非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之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本案中，“中国IPTV-宁夏”上通过回看方式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行为，用户在时间段内可以按照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回看方式获取涉案作品，与通常而言的内容服务提供者所提供的在线播放服务并无本质区别，故电信宁夏分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已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范畴，电信宁夏分公司认为该行为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电信宁夏分公司辩称其仅是提供涉案作品的IPTV信号传输，不应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涉案公证书显示有“中国IPTV-宁夏”，无任何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宁夏广电电视台的相关标识，他人无法知晓涉案作品为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宁夏广电电视台提供；其次，电信宁夏分公司提供《IPTV合作框架协议》，其中明确约定在运营区域内的IPTV平台对获得的收益参与分成，超出了仅提供技术服务的范畴；再次，电信宁夏分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合法授权。综上，可以认定电信宁夏分公司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爱奇艺公司当庭撤回要求电信宁夏分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再予以评述。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供证明爱奇艺公司的损失或者电信宁夏分公司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非独家许可使用费、作品播放的地域性、电信宁夏分公司的侵权情节、侵权时间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同时，本案爱奇艺公司虽主张律师费、公证费，但并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就本案的具体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一、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受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本案中，被诉侵权行为指向的是电信宁夏分公司通过涉案IPTV提供涉案作品的回看。电信宁夏分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作品的回看属于广播行为，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行为，故被诉侵权行为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爱奇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被诉侵权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实质在于控制“交互式”网络传播行为，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其中，“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是对“交互式”特征的描述。“选定的时间”意味着，基于传播者的提供行为，公众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主动选择其获得作品的具体时间。“选定的时间”并未将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限定在公众在作品提供后任何时间均可获得的情形。本案中，涉案作品的回看虽然存在一定时间限制，但其仍使得公众可在一定范围的时间、地点中进行选择，进而在其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其具备“交互式”网络传播的基本特征，从而有别于传播者单向决定公众获得作品的特定时点，以及公众对于获得作品只能被动接受而不具有主动选择空间的情形。因此，被诉侵权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所控制的范围，而非广播权所控制的范围。据此，电信宁夏分公司关于被诉侵权行为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电信宁夏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左慧玲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