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4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透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路16号甲。法定代表人：戴继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广东广信君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广东广信君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中科煤气化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龙，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子华，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透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透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中科煤气化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中科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5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透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中科公司管理人的起诉或驳回中科公司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中科公司管理人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中科公司管理人以中科公司的名义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为破产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的规定，起诉主体应为管理人，而非债务人，管理人以债务人名义起诉，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属于形成权，适用除斥期间，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一年内行使，且一经放弃不得重申，中科公司管理人在（2020）粤1971民初1165号案中，合议庭反复向管理人释明是否行使撤销权并提起反诉，破产管理人当时仅主张条款无效并未提起反诉，其行为应视为明确放弃行使撤销权的意思表示。即使其未放弃行使撤销权，管理人在（2020）粤1971民初1165号案的庭审中称2019年4月已掌握中科公司的材料，故也应当在2019年4月知道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存在，其最迟行使撤销权的期间截止到2020年4月。所以中科公司管理人在2020年6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应驳回其起诉。三、中科公司管理人代表中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对中科公司的财产进行处分的行为，对各债权人的利益产生重大影响，其既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同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及时报告人民法院并得到许可，存在重大程序违法，应驳回其起诉。四、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未满足“无偿转让财产”可以撤销的条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作出撤销补充协议中关于所有权保留条款的错误判定，理应予以纠正。1.案涉合同项下的所有权保留条款是基于中科公司未按约定付款且已支付货款占总价比例未达75%，透平公司据此主张取回标的设备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所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对象应为第三人，而本案约定所有权保留的对象即作为债权人的透平公司，不符合无偿转让财产的对象条件。3.透平公司已履约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而未在2017年12月30日前对中科公司起诉，主动放弃该时间前的诉权，该诉权是一种权益性质的财产，故本案中科公司转让财产并非是无偿性质，透平公司已支付了相应“对价”。4.所有权保留条款是法律赋予债权人的一种合法救济，本身不具有违法性，即该条款不会自动无效，也不会构成无偿转让，因为所有权保留会衍生出两个不同方向：付至75%以上款项后所有权归买受人或解除合同、行使取回权。后者情形下，会对设备残值进行司法评估，并按照评估残值与已付货款之间进行冲抵。即便中科公司破产而导致触及解除合同、取回权成就，也不是意味着透平公司可以无偿拉回所有设备，冲减后债权本金更是大幅降低。中科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在破产撤销权诉讼中，无论将管理人或债务人列为诉讼当事人均有司法判例，本质上不会有所差别。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并未规定行使破产撤销权的诉讼时效或除斥期间。破产撤销权和普通民事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并不一致，不能一概参考民事撤销权关于时效或期间的规定，只要可撤销的行为发生在破产受理前一年且该行为继续有效存在即可撤销。三、管理人从未放弃行使破产撤销权。管理人在（2020）粤1971民初1165号案件中已主张所有权保留条款无效，并未放弃行使破产撤销权，只是在当时并未提起反诉，但提请反诉也并不意味着放弃权利，反诉制度目的在于通过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以降低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便于判决执行。反诉作为独立的诉，在管理人未提起或合议庭不同意情况下，管理人可以另行起诉。根据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流程，应当是先审理本诉，再审理反诉，但透平公司在（2020）粤1971民初1165号案件中提起的破产债权确认之诉须以本案撤销权之诉的审理结果作为审理依据，程序上不尽协调。而事实上，在管理人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后，（2020）粤1971民初1165号案件已经被法院中止审理。四、行使破产撤销权是管理人的法定职责，管理人无权放弃。撤销权设置的目的在于增加可供债权人分配的破产财产，而管理人职责在于维护并管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透平公司作为与本案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个体，系已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和债权人委员会成员，如行使撤销权需经过债权人会议决定，不仅毫无效率，还容易导致有利害冲突甚至是利益对立的债权人影响管理人行使职责。因此，行使破产撤销权是管理人的一项独立的职权，不需经过债权人或债权人会议的同意或授权，对某一行为是否予以撤销原则上由管理人自行决定。五、破产受理后前一年内，透平公司无偿取得债务人财产，损害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撤销。在签订案涉设备订货合同的七年后，中科公司早已逾期未付全款且透平公司明知其财务状况恶化的情况下，还与中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存在主观恶意。从《补充协议》第一条和第五条约定可见，自双方签署合同之日设备的所有权已经通过观念交付的形式转移至透平公司。透平公司放弃诉权的承诺并不具有财产性利益，不属于对价。因此，该转让行为系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属可撤销的范畴。无论本案可撤销的行为是无偿转让财产、为未设立担保的债权设立担保或以不合理的价格转让财产，本质上该行为会使可用于清偿其他债权人的财产减少和使得债权人得到偏袒性清偿，均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中科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中科公司与透平公司2017年7月3日签订的《关于“东莞IGCC改造工程空气压缩机、中压循环气压缩机设备订货合同”的补充协议》第一条（设备价值约2355.2万元）；二、一审案件诉讼费由透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四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中科公司和透平公司2017年7月3日签订的《关于“东莞IGCC改造工程空气压缩机、中压循环气压缩机设备订货合同”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的所有权保留内容。一审案件受理费159560元，由透平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5648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期间，透平公司和中科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撤销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透平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透平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中科公司管理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二、中科公司管理人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同意是否构成程序违法；三、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是否成立。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根据上述规定，应以管理人名义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将中科公司管理人列为原告，一审法院列债务人中科公司为原告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鉴于中科公司管理人代表中科公司参与诉讼，中科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实质是中科公司管理人的意思表示，本案没有必要驳回起诉。关于中科公司管理人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同意是否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管理人有权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是其职责，无须债权人会议表决或授权，透平公司上诉主张中科公司管理人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同意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构成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关于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这是合同法对所有权保留条款的规定，但对于所有权保留是否属于担保物权，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进一步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仅有原则性规定而民法典有具体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可以依据民法典具体规定进行裁判说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出卖人保留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出卖人损害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出卖人有权取回标的物：（一）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二）未按照约定完成特定条件；（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可以与买受人协商取回标的物；协商不成的，可以参照适用担保物权的实现程序。”即所有权保留属于担保物权。透平公司与中科公司于2010年4月8日、6月30日签订的两份订货合同没有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但在2017年7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却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即对原来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了财产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裁定受理中科公司破产申请，中科公司与透平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予以撤销的情形，中科公司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透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不当，应适用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本院予以纠正，鉴于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60元，由沈阳透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渠旺审判员  邓晓畅审判员  李远伦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雪玲梁雅诗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四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仅有原则性规定而民法典有具体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可以依据民法典具体规定进行裁判说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