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兴科中路36号1栋11楼1号、3号、4号、5号。 法定代表人：杨德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艾眉，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长惠，女，汉族，1958年10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德阳顺锦光伏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黄许镇孟家店西街502号。 法定代表人：尹小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长惠、原审第三人四川德阳顺锦光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4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追加被上诉人袁长惠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履行（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2.本案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并未对袁长惠的丈夫滕华旺与顺锦公司的关系以及以袁长惠名义作股东的事实进行明确，仅引用询问笔录作出了模棱两可的认定，明显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在对陈仁泽及曾恕元进行询问时，案件的关键事实并未查明。曾恕元所述的“滕华旺明确表示不当股东”的意思是根本不投资参与经营，还是自己不当而由其妻袁长惠作股东。用于工商登记的袁长惠身份证由滕华旺提供，滕华旺提供其妻身份证的目的是为了作股东。被上诉人袁长惠从未提交过滕华旺本人的医疗诊断报告等，以证明滕华旺现有身体状况存在语言障碍，无法正常表述。故询问时滕华旺的保持沉默，上诉人认为依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应视为对其参与了顺锦公司投资并以袁长惠身份作股东等事实的承认。2.一审判决认为只有在袁长惠知晓丈夫投资事实且明确不反对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其股东身份，是错误的认定。夫妻之间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是具有特殊身份关系的主体，因此无论是在法律规定上还是普遍认知上，特殊身份关系主体在对外行为上应与普通社会关系区别看待。直系亲属间相互利用身份从事经营行为的情况非常普遍，交易习惯中也不会要求具有这类特殊关系的人员提供书面形式的授权或认可。股权从法律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股权相关的收益是夫妻共同财产，股权相关的责任也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根据顺锦公司成立时（2015年）法律对夫妻债务的规定以及社会大众的普遍认知，滕华旺以其妻袁长惠名义作为股东设立公司的行为因视为夫妻共同行为，引发的债务也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袁长惠不得以其不知作为逃避债务的理由。工商登记机关的登记行为具有公式效力，袁长惠作为顺锦公司的登记股东具有行政确认信、公示性，一审判决直接以认定事实的形式否认工商登记机关的登记行为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袁长惠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顺锦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袁长惠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2020）川0603执异33号裁定对袁长惠的裁定部分，即“追加袁长惠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及“袁长惠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履行（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顺锦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2日，注册资本为15000万元，成立时的工商登记股东为尹小华、“袁长惠”、高克铀、曾恕元、唐克芹，认缴出资额分别为7800万元、3000万元、1200万元、2250万元、75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16年12月30日前。袁长惠对顺锦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袁长惠”的身份信息与其一致，不持异议。2017年9月6日，顺锦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载明：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袁长惠”将持有的公司股权3000万元，分别转让2100万元、450万元、450万元给尹小华、邱培均、肖新成，因“袁长惠”认缴出资额未到位，故转让金额均为0元，由尹小华、邱培均、肖新成按章程约定时间将受让股权出资缴纳公司账户；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出资期限变更为2018年12月30日前。当日“袁长惠”与尹小华、邱培均及肖新成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随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宏大公司与顺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1.宏大公司与顺锦公司2016年4月1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于2019年9月25日解除；2.顺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大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300000元、履约保证金500000元，共计1800000元及相应的资金利息。 判决生效后，因顺锦公司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宏大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受理，并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或划拨被执行人顺锦公司的银行存款2065814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或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顺锦公司的收入2065814元。2020年7月29日，根据宏大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603执异33号裁定，裁定：一、追加袁长惠等人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袁长惠等人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大公司履行（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袁长惠不服此裁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因案件需要，一审法院向顺锦公司的股东曾恕元及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小华的丈夫陈仁泽调查核实了相关问题。陈仁泽陈述：其以前是顺锦公司的经理，与腾华旺、曾恕元几人投资光伏项目，因滕华旺系机关干部不方便出面，便商量由其妻子袁长惠出面，股东身份的工商登记都是交给曾恕元办理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记录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袁长惠”都是曾恕元签的，袁长惠从未到过公司，也未参加过股东会，滕华旺本人也未在公司的任何文件上签字。曾恕元陈述：顺锦公司光伏发电项目系袁长惠的丈夫滕华旺推荐的项目，公司成立时滕华旺到过顺锦公司，但明确表示不当股东，偶尔因融资来过公司，因是其推荐的项目，系出于对公司的关心，袁长惠从未到过公司，也未参加过股东会，公司章程、股东会记录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袁长惠”，部分为其应陈仁泽的要求所签，部分不是其所签，但均非袁长惠本人所签，滕华旺本人也未在公司的任何文件上签字，顺锦公司的工商登记事宜非由其代办而是由代办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时，只需要提供股东的身份证复印件，不需要原件，也不需要股东本人到场，不清楚工商登记时袁长惠的身份证复印件如何来的。 另查明，滕华旺原系德阳市国税局干部，现已退休，约于2017年生病，现已出现明显神志不清、反应迟钝、语言表达障碍。 以上事实，有原告陈述、被告答辩，工商登记资料、调查笔录、判决书、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依据一审法院的裁定，袁长惠已经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限期履行相应的生效文书义务，袁长惠对此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异议程序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本案对袁长惠是否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及是否应当履行案涉判决义务予以审查，并无不当。 本案中，顺锦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袁长惠”的身份信息与本案原告袁长惠一致，袁长惠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袁长惠提出其不知情、未签字等异议，认为其不是顺锦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向陈仁泽及曾恕元的调查情况，两人一致陈述，顺锦公司公司章程、股东会记录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袁长惠”均非本案原告袁长惠所签，袁长惠从未到过公司，也未参加过股东会，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基于此，袁长惠请求对上述工商登记档案资料上的“袁长惠”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的鉴定申请，对本案的处理结果不产生实质性影响，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但是否认定为公司股东并不仅仅取决于其是否在公司相关资料上签字或是否参加过股东会决议，在袁长惠的身份信息已予以工商登记的情况下，还要结合其他情况综合判断，即袁长惠对此是否知情。仍结合陈仁泽及曾恕元的陈述，顺锦公司的项目系袁长惠丈夫滕华旺推荐，对于滕华旺是否是顺锦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如上文所述，二人的陈述相互矛盾，对用于工商登记的袁长惠的身份证复印件如何而来，二人陈述亦相互矛盾，再加之滕华旺本人已出现明显语言表达障碍，一审法院无法向其本人直接核实。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若滕华旺是顺锦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因其公职人员身份限制，需要使用其妻子袁长惠的身份证件进行工商登记，因最初需要认缴的资金为3000万元，对滕华旺夫妇而言，系家庭的重大事项，需要袁长惠知情且不反对，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袁长惠知情，不能因为双方存在夫妻关系就当然推定袁长惠知情。基于以上分析，袁长惠不是顺锦公司的股东，也不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亦无需履行案涉顺锦公司的生效判决义务。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不予追加袁长惠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袁长惠不对（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履行义务。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追加袁长惠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袁长惠是否对（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履行义务。上诉人宏大公司上诉主张，滕华旺以妻子袁长惠名义作顺锦公司股东的事实明确，袁长惠对此知情，袁长惠是顺锦公司的登记股东，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并由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本院认为，根据陈仁泽及曾恕元的一致陈述，顺锦公司公司章程、股东会记录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袁长惠”均非被上诉人袁长惠亲自所签，袁长惠从未到过公司，也未参加过股东会，该陈述与袁长惠在一审中诉请的事实理由一致，故不能认定袁长惠具有成为顺锦公司股东的主观意思表示。关于袁长惠对其丈夫滕华旺以自己名义作为股东是否知情、其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认定滕华旺以袁长惠名义作为股东，滕华旺具有顺锦公司实际股东的身份，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袁长惠对此知情,不能因双方之间具有夫妻关系而推定袁长惠知情。另外，滕华旺需要认缴的出资为3000万元，该情形属于夫妻之间应当协商的家庭重大事项，并不适用一般家事代理原则，故滕华旺需要使用袁长惠的身份证件进行股东工商登记应取得袁长惠明确同意方能产生袁长惠承担责任的法律后果，但并无证据表明袁长惠表示明确同意。综上，上诉人宏大公司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家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吴 剑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蒋兮婧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