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州三友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大港北路188号。法定代表人：陈华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峰，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国芳，男，1966年11月22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霞，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萍，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州三友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国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5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程序严重违法。关于2020年5月12日上诉人收到的5.2吨聚丙烯是否属于更换。上诉人提供了2020年5月12日被上诉人换货之前的全部交易凭证，包括相关的送货单5份和付款凭证6份，这些证据可证明本案的事实：1.因新冠疫情时期涉及疫情的相关物资非常紧俏且难以采购，故双方每次交易均采用上诉人先付款、被上诉人后交货的方式。2020年5月12日送货单项下货物不存在上诉人预先付款的情况，足以证明2020年5月12日上诉人收到的5.2吨聚丙烯是属于更换性质，而非先付款后交货的性质。2.被上诉人2020年5月12日换货前供应给上诉人的聚丙烯存在价格变化，既有7500元/吨，也有7000元/吨，且根据上述双方之间形成的先付款、后交货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己提前足额支付之前全部货款，故被上诉人2020年5月12日换货时在送货单上写明数量和单价属于正常操作，因为换货后，由于存在价格不同的情况，需要最终结算货款总价。一审认为送货单中不应约定单价或应约定与之前所供聚丙烯一致的单价，进而认为上诉人没有在单据中注明更换就直接签收，以此反推该批货物不是换货，应属不当。3.上诉人提供的当时经办本案业务的经理（上诉人的代理人之一）陈民峰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一批货，上诉人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就换货事宜一直与被上诉人保持微信联系，被上诉人也有明确回复，以上内容完全能够证明本案存在换货事实。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尚有7.5吨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被上诉人取回并返还货款差额297625元。一审判决罗列的四点不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能够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所供聚丙烯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存在质量问题产品的数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陈民峰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充分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以上微信内容未予否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7.5吨聚丙烯数量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相关实物照片，并且也当庭陈述实物一直存放在上诉人车间至今，可以至现场核实，被上诉人对此也未有异议。然而，一审法官未要求上诉人将实物装车提供到一审法庭现场予以质证，也未亲自或要求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存放现场予以核实，就无端认定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聚丙烯数量，违背证据认证的基本规则，属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判决明确双方之间无书面合同，也未约定检验期限，故一审判决对于陈民峰签收送货单是对外观质量进行检验的认定没有依据。送货单中只有价格和数量，不涉及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产品、型号、规格事项，签收送货单只是确认数量，不涉及任何质量包括外观质量的检验。另外，一审判决认定聚丙烯发黄是外观质量问题属于主观臆断。聚丙烯发黄肯定是质量问题，至于该质量问题究竟是外观质量问题还是产品内在质量问题，应当通过专业的质量鉴定机构的鉴定结果来进行判断和认定，而一审在未有任何释明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认定送货单是外观质量的检验凭证，认定聚丙烯发黄是外观质量问题，实属不当。3.一审根据上诉人陈述的在生产过程中发现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且同批次的聚丙烯能够生产出合格产品，认定不能生产合格产品不排除是生产设备和生产工艺原因所致，逻辑荒谬。上诉人本身能够生产出合格产品说明不存在生产设备和生产工艺问题，现上诉人不能生产合格产品系因被上诉人所供的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与上诉人的生产设备和生产工艺根本无关。4.一审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聚丙烯即使还有7.5吨存在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是否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全部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所供的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且有换货事实，且尚有7.5吨存在质量问题的聚丙烯存放于上诉人车间。对此，即使被上诉人对所供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存有异议，其可以依法提出质量鉴定，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质量鉴定，而一审对此也未作任何释明。一审判决在对本案聚丙烯产品未释明需要进行专业质量鉴定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其不存在质量问题，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徐国芳辩称：1、上诉人认为根据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5月12日的5.2吨产品已经支付货款，但是并没有提供付款的依据，而且5月12日的送货单上面除了标注数量以外还标注了价格，因此该批货不是更换而是双方之间的买卖供货。2、关于案涉产品的质量问题，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认可5月1日提供的货物四批均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据此可认为5月1日之前所供产品的是没有质量问题的，5月1日之后的有质量问题都已经退货也不存在质量问题，目前为止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均不存在质量问题。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友公司支付货款264875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业拆借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三友公司承担。三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驳回徐国芳的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徐国芳、三友公司之间关于存在质量问题的7.5吨聚丙烯买卖合同、徐国芳取回该7.5吨聚丙烯并返还三友公司货款297625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徐国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4月14日开始，徐国芳陆续向三友公司提供聚丙烯等产品，截至2020年5月10日，徐国芳共提供了3273750元的产品，其中聚丙烯的单价为75000元/吨或70000元/吨不等。2020年5月12日，徐国芳又提供了5.2吨聚丙烯，送货单载明：名称及规格为聚丙烯，数量及单位为5.2吨，单价为65000元/吨，金额为338000元，送货单由三友公司经理陈民峰签字确认。2020年5月26日，三友公司退还了5.2吨聚丙烯中的1.125吨，双方签订了送货单，载明：名称及规格为聚丙烯（退货），数量及单位为1.125吨，单价为65000元/吨，金额为73125元，徐国芳在该送货单中签字确认。在前述供货过程中，三友公司认为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通过微信进行了沟通，但未能达成一致。三友公司共计付款3273750元，徐国芳于2020年9月12日诉来一审法院。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徐国芳与三友公司发生聚丙烯等产品的买卖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三友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均载明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位、单价、金额等，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认可截至2020年5月10日，徐国芳所供产品的价款为3273750元，三友公司在2020年5月12日收到徐国芳提供的5.2吨聚丙烯、2020年5月26日三友公司退还了该5.2吨中的1.125吨，以及三友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付款327375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2020年5月12日三友公司收到的5.2吨聚丙烯是否属于更换。三友公司对2020年5月12日收到徐国芳提供的5.2吨聚丙烯并不否认，但辩称该5.2吨聚丙烯系对之前所供部分产品的更换，即双方对之前合同的履行重新进行了约定，对此三友公司应承担证明责任。综观本案所有证据，除了2020年5月26日徐国芳实际接受退货的1.125吨聚丙烯系2020年5月12日所供的一部分外，只能证明徐国芳与三友公司就三友公司提出的聚丙烯质量进行过协商、沟通，并不能证明该5.2吨聚丙烯系对之前所供聚丙烯的更换，即三友公司未能证明双方就该5.2吨聚丙烯属于更换达成合意。且如该5.2吨聚丙烯属于对之前所供聚丙烯的更换，则2020年5月12日的送货单就不应当约定单价，或约定与之前所供聚丙烯一致的单价，或注明更换等。事实上，三友公司在接受该5.2吨聚丙烯时，非但没有在送货单中标注上述事宜，反而直接签收。三友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且自相矛盾，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扣除退货后，2020年5月12日三友公司实际购买聚丙烯4.075吨，依据送货单上约定的单价，价款应为264875元，三友公司应及时支付该款，逾期未付，应承担违约责任。徐国芳要求三友公司支付价款264875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业拆借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7.5吨聚丙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存在，是否足以导致该部分产品买卖合同的解除。三友公司主张，尚有7.5吨聚丙烯因存在质量问题未使用，要求解除该部分聚丙烯买卖合同。首先，三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徐国芳所供聚丙烯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存在质量问题聚丙烯的数量；其次，根据规定，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因三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检验期间的约定，其依法应在收到产品后及时检验，而根据三友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其曾提出案涉部分聚丙烯存在发黄等问题，该问题显属外观质量，而由陈民峰签收的送货单，均载明了案涉聚丙烯的数量、型号、规格，故应认定三友公司已对外观质量等进行了检验；再次，根据三友公司的陈述，其是在生产过程中才发现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而且，同批次聚丙烯仍有部分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由此可见，三友公司所称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原因不能排除是生产设备或生产工艺原因所致；最后，徐国芳提供的聚丙烯即使还有7.5吨存在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是否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因此，三友公司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对其要求解除双方间7.5吨聚丙烯买卖合同、徐国芳取回7.5吨聚丙烯并返还货款297625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三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国芳货款264875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9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驳回三友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274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三友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83元（已减半收取），由三友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三友公司主张的其5月12日收到的5.2吨聚丙烯属于换货的问题。本院认为，三友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就该5.2吨聚丙烯达成更换的合意，且三友公司收到该5.2吨聚丙烯后也未退还徐国芳5.2吨聚丙烯，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其收到的该5.2吨聚丙烯系换货，故本院对三友公司的该主张不予认定。关于三友公司主张的尚有7.5吨聚丙烯因存在质量问题未使用、要求解除该部分聚丙烯买卖合同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三友公司应在收到产品后及时检验，而三友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充分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三友公司也称同批次的聚丙烯仍有部分生产出合格产品，故三友公司主张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认定。因徐国芳对于现存放在三友公司的部分聚丙烯是否属于其所供货存疑，而且距离供货已时隔一年之久，故对于三友公司要求对现存的聚丙烯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0元，由湖州三友印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福荣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方 茜书 记 员 王沈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