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创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71号6层725。法定代表人：刘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北京砚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锴，男，198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吉辰，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阳，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创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6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清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被上诉人李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吉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创锐公司无需向李锴支付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10月18日年终奖金33444．44元；3．判决创锐公司无需向李锴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3553．5元；4．判决李锴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于已婚的李锴与自己女下属发展婚外情并利用出差机会与其同居这是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视而不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并据此认定创锐公司违法解除与李锴的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创锐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与李锴劳动关系的情形。创锐公司解除与李锴劳动关系的原因是：李锴作为已婚者与其女下属发展婚外情，并在出差期间多次与该女下属同居一室，李锴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社会道德底线，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也是属于严重违反创锐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而一审法院对李锴上述行为视而不见，反而认为创锐公司据此解除与李锴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是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李锴是创锐公司财务部门主管，在自己已婚的情况下，与其女下属邵某发展婚外情，并多次在出差期间，与邵某同开一个房间，同居一室。李锴的行为完全违背我国社会公序良俗，应受到谴责而不是支持。李锴这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在任何社会和单位都是被谴责的，且不会得不到法律保护。而且创锐公司的员工手册也明确规定公司员工上下级以及财务部门等敏感部门内部存在恋爱关系，将视为严重违纪，公司有权作出辞退处理。创锐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与李锴劳动关系的情形。二、李锴在创锐公司处工作未满一年既因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违反公司制度被开除，其无资格领取年终奖金。根据创锐公司与李锴签署的录取文件明确显示，年终奖金根据绩效考核结果发放，考核的时间从李锴转为正式员工起算，李锴是在2019年8月11日成为正式员工的，到2019年10月18日被开除，总共成为正式员工的时间才二个月零七天，又因为其系违反社会公序良俗和公司制度被开除，根本不可能在创锐公司绩效考核范围之内。综上所述，创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因此提出上诉，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创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李锴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创锐公司主张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其向李锴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没有写明具体理由。创锐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酒店入住情况，并不能支持创锐公司关于李锴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违反员工手册的主张，且其在劳动仲裁阶段作为证据提交的经公证的员工手册中也并未记载员工之间不能谈恋爱的相关内容。根据录用通知书显示，年终奖金是根据绩效考核的结果，发放金额与已转为正式员工的实际工作时间计算。创锐公司违法解除和李锴的劳动关系，且无任何证据证明李锴不符合取得年终奖金的规定，故应支付相应的年终奖金。创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不支付李锴：1．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年终奖33444．44元；2．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3553．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锴曾就本案争议将创锐公司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年6月10日，该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96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创锐公司支付李锴2019年8月11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年终奖33444．44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3553．50元。创锐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李锴于2019年2月11日入职创锐公司，岗位为财务部财务总监，月工资43000元，正常工作至2019年10月18日。创锐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向李锴发送了《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李锴先生（身份证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现通知您由于下列情形：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您于2019年2月11日与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10月18日解除……”。创锐公司主张与李锴解徐劳动关系原因有两个：第一，李锴与其下级邵某谈恋爱，且其已婚，李锴任职敏感部门，其公司严格杜绝上下级谈恋爱，李锴的上述行为违反基本道德及员工手册规定；第二，违反公司出差管理规定，超标住房。创锐公司就上述主张提交如下证据证明：1．临时住宿登记表、宾客登记表格，其中临时住宿登记表中文姓名处显示邵某并手写有“/李锴”字样，手写文字处加盖有“大梅沙京基海湾大酒店前厅收银……”字样的印章印迹，显示抵店日期为19-08-27，离店日期为19-08-29。2．出勤记录，打印件，用以证明李锴的出差时间与邵某同居一室时间吻合。3．人力资源管理制度，显示：第二章第二条员工离职管理中的第（四）款第4项规定“公司原则上不鼓励员工内部存在恋爱关系。上下级以及敏感部门（人力资源部、财务部、内控合规部等）内部存在恋爱关系，将被视为严重违纪，公司有权作出辞退处理”。4．签收回执，显示：2019年2月11日李锴签收《员工手册》。5．聚美集团资金管理制度，打印件，未显示有李锴确认的信息。李锴不认可临时住宿登记表、宾客登记表格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临时住宿登记表显示李锴姓名明显是后填写上的；不认可出勤记录及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签收回执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签收的员工手册未显示有不允许上下级恋爱的相关规定，且其亦无法核实公司所称的员工手册与其入职时的员工手册内容是否一致；不认可聚美集团资金管理制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无其签字确认。李锴主张其享有年终奖金，年终奖金为其本人3-5个月工资，创锐公司未支付其2019年度年终奖金。李锴就上述主张提交录用通知书为证，该证据显示李锴拟入职时间为2019年2月11日，试用期6个月，薪资情况为试用期薪资为基本工资43000元／月（税前），转正后薪资为基本工资43000元／月（税前），年终奖金：3-5个月工资／年度（税前），年终奖金根据绩效考核结果发放，发放金额以进入聚美转为正式员工之后实际时间计算。创锐公司认可录用通知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试用期无年终奖，李锴转正仅两个多月，李锴违反基本道德和公司制度，无权享有年终奖金。创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年终奖金考核的具体标准及李锴的考核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创锐公司以李锴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对其解除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负有举证责任。创锐公司主张李锴与女下属存在恋爱关系，但其提交的临时住宿登记表、宾客登记表仅显示酒店入住情况，出勤记录仅显示李锴出勤情况，不足以其该项主张。创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提交的人力资源管理制度与李锴签收的员工手册系相同内容，无法判断创锐公司据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制度已向李锴合法送达。创锐公司另主张李锴超标住房，违反出差制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聚美集团资金管理制度已向李锴合法送达，李锴亦不予认可。创锐公司向李锴发出的解除通知亦未明确告知李锴系何种行为违反了何种制度。综上所述，创锐公司解除与李锴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支付李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仲裁裁决的金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李锴亦同意，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双方认可真实性的录用通知书显示，年终奖金根据绩效考核结果发放，发放金额以进入创锐公司转为正式员工的实际工作时间计算，李锴试用期6个月，则李锴自2019年8月11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享有年终奖金。创锐公司未举证证明具体的考核标准和依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创锐公司应依法支付李锴2019年8月11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年终奖，仲裁裁决的金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李锴亦同意，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创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3553．50元；二、北京创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锴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期间年终奖33444．44元；三、驳回北京创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创锐公司提交了2019年11月24日至2021年1月11日李锴微博的公证书截图，拟证明李锴和邵某存在婚外情、不正当男女关系，违反了员工手册和基本道德。李锴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上述证据显示李锴最早于2019年11月底开始发与邵某相关微博，当时李锴已经被解除劳动关系，两人是在创锐公司解除与李锴的劳动合同之后才在一起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查，李锴最早发有关邵某的微博是在2019年11月24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创锐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李锴的劳动合同；二、创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锴年终奖。关于争议焦点一，创锐公司以李锴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应对其解除理由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创锐公司向李锴发出的解除通知并未明确告知李锴系何种行为违反了何种制度。创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与李锴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有两个，其一，创锐公司主张李锴与女下属邵某存在恋爱关系，但其提交的临时住宿登记表、宾客登记表、出勤记录不足以证明两人入住同一房间，李锴发有关邵某的微博时间和内容亦不足以证明两人在李锴在职期间便存在恋爱关系；且创锐公司未举证证明李锴《签收回执》上确认收到的员工手册与创锐公司提交的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系相同内容、创锐公司据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制度已向李锴合法送达，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其二，创锐公司主张李锴超标住房，违反出差制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李锴合法送达聚美集团资金管理制度，李锴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创锐公司解除与李锴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支付李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数额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录用通知书，李锴自2019年8月11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享有年终奖金。创锐公司上诉主张李锴成为正式员工的时间短，又因为其系违反公司制度和公序良俗被开除，不在创锐公司绩效考核范围之内，但未举证证明具体的考核标准和依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应依法支付李锴2019年8月11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年终奖，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创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创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