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包玲林，女，198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火，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保民，男，197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居联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区瑞都新城4、5幢303室（3）。法定代表人：季伟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云程，江苏法德东恒（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包玲林因与被上诉人陈保民、盐城居联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联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3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包玲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房屋买卖合同第11条补充条款是否存在欺诈，是否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为在购房满6个月后向陈保民父亲提出水电及暂住时间问题，是在按补充条款约定履行合同，与客观事实相悖。上诉人以600514元购得郭猛乔庄小区2幢606室，江苏世诚不动产资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房屋评估价为534200元，不存在低价购房。因被上诉人陈保民夫妻请求给他父亲暂住，上诉人首次购房经验不足，出于善意同意暂住，未收取押金等费用，同意暂住，自付水电费。上诉人提出水电及暂住问题是按约定的暂住交水电而提出的，并不是同意补充条款让陈保民父亲住“一直到死为止”。2.一审判决认为未能举证证明存在欺诈、重大误解等合同可变更的条件，与客观事实相悖。陈保民为躲避外债，虚构事实出售房屋。陈保民与中介丁某为亲属关系，中介丁某称其为“二哥”，2019年购房过程中一直以“客户”称呼，此亲属关系为上诉人于2020年5月左右得知。故在房屋买卖中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虚假事实误导签了违背真实意思的合同补充条款。3.一审判决认为合同第11条“住一直到老”的终身性条款未显失公平，与客观事实相悖。上诉人于2019年9月以合理价格购得房屋，不存在低价购房，仅出于善意同意被上诉人陈保民父亲暂住，被上诉人陈保民夫妻一直强调暂住到年底最多几个月。后上诉人于2020年5月要求搬走时，陈保民拉黑所有联系方式，不配合处理。上诉人买房给被上诉人陈保民父亲住到老，这明显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显失公平。居联公司辩称，本案当事人之间于2019年9月16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的第11条补充条款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系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事后反悔引起。案涉合同的第4页有上诉人的签名并按手印确认，该补充条款用横线醒目提示的方式提醒上诉人，此条款明显是上诉人与陈保民多次商量的结果，不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上诉人在购房后向陈保民父亲提出水电和居住问题，也是按照补充条款的约定履行合同。陈保民未提交答辩意见。包玲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变更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补充条款，删除第11条条款；2.判令居联公司变更第11条条款，排除妨碍；3.判令陈保民父母立即腾空车库，排除对包玲林正常生活的妨碍；4.陈保民、居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6日，陈保民作为甲方、包玲林作为乙方、居联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一份，约定由包玲林购买陈保民坐落于盐城市盐都区世纪大道1333号乔庄小区2幢606室的房屋（含车库24.78平），成交价格555000元，由居联公司提供有偿服务。甲、乙双方在合同第11条约定了补充条款，载明：“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约定，该房屋所带车库过户后，乙方仍同意将该车库给甲方父母住里面一直到老为止，在甲方父母住在该车库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水电物业等各项费用）双方约定好，若甲方住里面时间不超过6个月则乙方可以代缴产生的水电费用，若住的时间超过6个月则均由甲方自己承担，甲方必须按时缴纳该费用，收费标准以相关部门收费标准为准，且甲方住里面一切责任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乙方仅提供该车库供甲方父母住，不承担任何责任”。包玲林、陈保民于同日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包玲林向陈保民支付了定金。后双方办理了剩余手续，并于2019年11月5日将案涉房屋登记变更至包玲林名下。2020年4月底，包玲林问陈保民父母车库住多久及水电费的事，老人表示不会搬走，让包玲林找陈保民。包玲林通过居联公司联系上陈保民，陈保民说会和自己父亲说下，后将原告微信、电话拉黑，不再回复。目前老人仍居住在车库，且拒绝交水电费，包玲林通过居联公司多次协商要求陈保民腾空车库未果。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案涉《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不违背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民事行为。包玲林陈述与陈保民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陈保民的父母只是暂住，陈保民和居联公司欺骗其签字，将购买的车库给陈保民父母居住，但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该补充条款为包玲林和陈保民协商签订，包玲林知晓补充条款内容，其在合同上签字应视为同意该条款。包玲林在购房满6个月后向陈保民父亲提出水电及暂住时间问题，也是在按补充条款约定履行合同。包玲林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合同可变更的条件，该合同由双方平等协商签订，也并非显失公平的合同，故对于包玲林提出的变更合同第11条补充条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陈保民的父母非本案被告，且其居住在车库是基于原告包玲林与被告陈保民的合同约定，对包玲林要求其腾空车库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包玲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包玲林负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签订合同时在场的自称是陈保民老婆的通话记录以及中介公司的职工丁某与陈保民的通话录音，证明车库是给陈保民的父母暂住几个月，并非是一直住到老。居联公司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前，不属于新证据；如果录音属实，从录音中可以看出，陈保民也明确表述不同意搬走。上诉人申请证人丁某出庭作证，丁某称：“我邻居打电话给我，说陈保民家的房子要出卖，双方谈好要我帮忙办理个贷款。我晚上到陈保民家里的时候他们都谈好了。我也问了情况，他们说房子和车库都卖给上诉人，但车库暂时给陈保民的父母居住。我当时提出了疑问，他们说陈保民的父母没地方住，车库暂时给他们住。随后去房地产公司签了代办合同，签合同时双方对合同的权利义务商谈好了，也包括将车库让陈保民的父母住到年底，最迟是第二年上半年搬走，如果不搬的话，陈保民就在车库里安装一个水电表。最终按照这个思路出了合同。当时打印包括补充条款在内的合同是在办公室进行的，陈保民在办公室，我和包玲林在谈判室。等合同打印出来之后双方就在合同上签了字”。居联公司质证意见为，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人在表述中明确提到先住一段时间，然后再搬，如果不搬就安装水电表；合同是根据陈保民表述再打印出来给双方看，证明上诉人也是看到合同，认为没问题再去复印，而且合同的签字页上就明确有该条款，证明车库给陈保民父母居住是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中介公司仅仅收了三千元代办费。本院认定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的补充条款是否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法定可撤销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包玲林上诉认为陈保民与居联公司的工作人员丁某之间为亲属关系，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字，且案涉房屋买卖价格为市场价，合同约定将车库给陈保民父母长期居住，属于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居联公司辩称案涉合同中的补充条款系包玲林与陈保民之间协商的结果，并非格式条款，包玲林在该条款下方签字并按手印予以确认，不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的情形。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现有在案证据来看，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有欺诈行为和欺诈故意，签订合同时包玲林亦不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补充条款的内容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格式条款内容，系当事人自行约定的具体事项，并通过横线予以提示。包玲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认真审核合同内容，尤其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特别约定的补充条款内容，并及时提出异议。包玲林在该补充条款内容的正下方签名并按手印，应视为其对包括补充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的认可。故包玲林以欺诈和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补充条款的内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司法是实现公平正义的重要方式之一，但未必是唯一的方式。道德与法律在不同层面、不同领域、不同适用对象上各自发挥独特作用。人民法院对案件的裁判往往只能从法律层面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纷争，并不能从根本上彻底消解矛盾纠纷。处理好邻里之间的关系，唯有遵循关爱、包容、扶助的原则，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和睦相处，这不仅与己有利，也对于推进社会和谐、社会文明，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具有重要意义。陈保民父母借用包玲林所有的车库居住生活，双方之间可谓为邻里关系。鉴于邻里纠纷成因的多样性、复杂性、复合性等特点，陈保民及其父母作为借用方应体现出满满的诚意和较高的素养，积极与包玲林保持良好的沟通，主动履行相关义务，共同致力于建设良好的邻里关系。综上，包玲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包玲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张晨阳审判员  荀玉先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