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青01民终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穆玉兰，公民身份号码XXX，女，回族，1950年7月14日出生，青海省轻工机械厂退休职工，住西宁市城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青海松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冶建祥，公民身份号码XXX，男，回族，1955年1月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西宁市城东区。上诉人穆玉兰因与被上诉人冶建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青01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玉兰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21）青01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改判冶建祥支付借款本金250000元及欠付的约定利息27000元，并以未付借款本金2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支付2020年5月至本金付清时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冶建祥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冶建祥对2019年9月5日的借条所载借款130000元不予认可，辩称该份借条系在2016年3月20日120000元借条的基础上经结算形成。按双方交易习惯，上述两笔借款均分多笔交付，因穆玉兰携带、保管若干小额借条不便，故而要求冶建祥重新书写借条，冶建祥遂出具总条并提供其身份证复印件，此前出具的小额借条均由穆玉兰当面撕毁。据此交易习惯，冶建祥辩称130000元借条系基于120000元借条另加10000元后出具，但未收回或撕毁前份120000元的借条，与常理不符。同时，冶建祥每月偿还的利息金额也可证明其欠穆玉兰借款本金250000元。案涉两份借条中均明确约定年利率为24%。自2019年10月起，冶建祥每月向穆玉兰支付利息5000元，这与双方约定的利息相吻合，2020年5月9日的借条及2020年9月4日的欠条亦可证明冶建祥每月向穆玉兰支付利息5000元。结合冶建祥提交的2020年7月21日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此款系冶建祥支付的利息。冶建祥欠穆玉兰2020年5月、6月、7月的利息15000元，但冶建祥仅支付7500元，剩余利息至今未付。这与冶建祥于2020年5月9日出具的两份利息欠条相吻合。第二，穆玉兰与冶建祥之间借款事实发生时间较早，且穆玉兰年龄较大，不会使用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等方式交付借款，故以现金方式交付。加之穆玉兰与冶建祥系亲属关系，此前多次小额借款中冶建祥均支付了相应利息，穆玉兰处于对冶建祥的信任才出借钱款。第三，关于穆玉兰提供的录音，冶建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果穆玉兰所述并非事实，冶建祥应提出异议予以反驳。穆玉兰发现冶建祥逃避还款义务后，采取电话录音的方式取证，以进一步证明借款事实，冶建祥主张其系在穆玉兰的引导下作出回应与事实不符。该电话录音可证明冶建祥对穆玉兰陈述的借款事实均予认可，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有违证据规则。第四，穆玉兰并未收到冶建祥转入的款项3000元。最后，冶建祥辩称穆玉兰通过向他人放贷赚取利息属职业放贷人，与事实不符。冶建祥辩称，其于2019年9月5日出具的借条所载款项130000元并未实际出借，该借条是在120000元借款的基础上经过结算，增加10000元后重新出具。基于对穆玉兰的信任，加之130000元未实际出借故而不担心重复索要，故冶建祥未收回此前120000元的借条。130000元的借条是冶建祥应穆玉兰的要求而出具，穆玉兰应就该笔款项实际出借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况且穆玉兰所持欠条约定的利息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最后，穆玉兰系职业放贷人，冶建祥不应承担相应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穆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冶建祥偿还借款本金250000元；2.判令冶建祥支付欠付利息27000元；3.判令冶建祥按年利率15.4%支付自2020年5月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冶建祥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3月20日，冶建祥向穆玉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穆玉兰人民币壹拾贰万元120000元，每月利息贰仟四百元正，年底归还”等内容。穆玉兰认可冶建祥于2020年7月21日、2020年9月21日分别还款7500元、3000元，并认可2019年11月以前的利息已付清。一审法院认为，穆玉兰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对于借贷事实、借款金额是否实际发生，是出借人需要举证证明的重要内容。尤其对于现金交付的，需要出借人对借贷金额、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当事人的财产变动情况、款项流向、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只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不能视为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穆玉兰对于第一笔借款120000元部分，出示了借条一份，冶建祥对此认可确实收到穆玉兰现金交付的本金70000元，对另外50000元虽辩解为好处费，但亦认可将该笔款项计入借款项目。加之自2016年借款时起冶建祥以120000元借款为基数依约给付利息，故可认定冶建祥认可将所谓好处费转化为借款，结合冶建祥当庭表示愿意按照120000元本金承担偿还责任，故对该笔120000元的借款予以支持。对于该份借条中约定的是“首月利息2400元”还是“每月利息2400元”的问题，经仔细辨认借条原件，以及冶建祥按2400元每月支付利息至2019年11月的事实，根据常理应认定为“每月利息2400元”。对于第二笔借款130000元部分，冶建祥对借款实际发生持否认态度，穆玉兰陈述给付方式为现金，现金来源为其名下存款，但对此穆玉兰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确认冶建祥实际收到了上述130000元现金借款，关于借款是否实际给付，穆玉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该部分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穆玉兰主张的利息部分，穆玉兰认可2019年11月前的利息已经付清，自2019年12月起至2020年4月的利息为12000元（120000元×24％÷12个月×5个月），自2020年5月至2020年12月的利息为12320元（120000元×15.4％÷12个月×8个月），上述两项合计24320元，扣除穆玉兰认可的冶建祥于2020年7月、2020年9月支付的10500元，自2019年12月至2020年12月的利息为13820元。另冶建祥应从2021年1月起以未付借款本金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时止。关于冶建祥所持穆玉兰系职业放贷人、双方借贷合同无效、冶建祥已支付的利息应冲抵本金的辩解意见，冶建祥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遂判决：一、冶建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穆玉兰偿还借款本金120000元，支付自2019年12月至2020年12月的利息13820元，并自2021年1月起以未付借款本金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时止；二、驳回穆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72元，由冶建祥负担1488元，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穆玉兰，另1384元因穆玉兰过高诉求由其自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除穆玉兰否认收到2020年9月21日冶建祥偿还的3000元以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穆玉兰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名下尾号为4371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其并未收到冶建祥于2020年9月21日偿还的款项3000元；2.短信记录，用以证明冶建祥发短信责骂穆玉兰与穆玉兰录制通话录音无关。冶建祥质证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穆玉兰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20年9月21日其名下尾号4371的建设银行账户交易金额为3.15元，账户余额为164元；冶建祥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显示其存款3000元的账号与穆玉兰的账号不一致。（二）2019年9月5日，冶建祥向穆玉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穆玉兰现金（人民币）壹拾叁万元，130000元，借期为半年，于2020年3月底归还，利息贰分。”（三）冶建祥向穆玉兰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穆玉兰现金贰万贰千元整，202000元，此款是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底利息。”2020年9月4日，冶建祥向穆玉兰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穆玉兰8月份利息人民币五千元5000元。”（四）2020年9月4日，穆玉兰致电冶建祥，通话内容摘录如下：穆玉兰：“我给你把事情说给，一个是十二万的条子，对着撒？”冶建祥：“嗯嗯。”穆玉兰：“一个十三万的撒，对着？”冶建祥：“嗯嗯。”穆玉兰：“一个两万二的呗，两万二把那个利息我自己给掉着，对着撒？”冶建祥：“嗯嗯”。穆玉兰：“现在总共是十二万、十三万，二十五万，二十七万二呗，对着？”冶建祥：“对着对着对着。”穆玉兰：“二十七万二再加给个这一个月的八月份的利息5000，对着？”冶建祥：“嗯嗯，对着。”穆玉兰：“嗯，你总共数多少钱，你算个？二十七万七，对着？”冶建祥：“嗯，你念下来？”穆玉兰：“二十七万七。”冶建祥：“嗯，对着对着。”穆玉兰：“嗯，对着撒？”冶建祥：“嗯，对着对着。”二审中，冶建祥陈述其认可的借款70000元系分三次以现金方式支付，支付当时出具了便条，便条于出具120000元总条时撕毁。对此前借款的多张便条于出具总条时撕毁的事实，穆玉兰亦予认可。同时，双方也均认可2019年9月、10月、11月冶建祥每月向穆玉兰支付5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9年9月5日借条载明的款项130000元是否实际出借？2.穆玉兰主张的利息应如何认定？关于130000元是否实际出借的问题。首先，针对穆玉兰提交的2019年9月5日的借条，冶建祥辩称系以2016年3月20日120000元的借条为基础，加计三、四个月的利息后应穆玉兰要求重新出具，所载款项130000元并未实际出借。若依其辩解意见，结合双方均认可的此前借款中出具总条时销毁便条的交易习惯，冶建祥应收回或销毁2016年3月20日120000元的借条。然而现上述两份借条均由穆玉兰持有，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其次，根据2020年9月4日双方之间的通话内容，穆玉兰反复、明确地梳理了金额为120000元、130000元、22000元的“条子”，并加计八月利息5000元后又反复表述总额为277000元，冶建祥不仅对每一笔金额均予以确认，而且在穆玉兰表述总额后反复确认“对着对着”。针对穆玉兰明显以确定债权为目的问话，冶建祥不仅未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反复予以确认，据此，案涉130000元款项实际出借存在较高可能性。再次，分析利息的计付情况：穆玉兰认可2019年11月前的利息均已付清，其中2019年8月前利息系以12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400元支付，2019年9月、10月、11月每月支付5000元，其中2400元是120000元本金的利息，其余2600元就是130000元本金的利息。冶建祥认可2019年9月、10月、11月每月支付5000元的事实，但主张其中2400元是利息，其余2600元是经其向穆玉兰说明属于偿还的本金。对各自的该项主张，穆玉兰提交了金额为22000元的利息欠条（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的利息）和金额为5000元的利息欠条（2020年8月利息），并说明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利息本应为25000元，冶建祥承诺先行支付3000元，故欠条写明金额为22000元；冶建祥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况且，如依冶建祥该项辩称，其已偿还本金2600元/月×3个月=7800元，但其从未要求扣减，对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120000元亦未提出异议。最后，鉴于本案中双方均无异议的借款均系现金方式交付，冶建祥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曾有现金以外方式借款的情况，故诉争的130000元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亦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综上，虽然穆玉兰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2019年9月5日借条所载130000元确实出借，但根据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冶建祥出具的利息欠条、冶建祥支付利息的实际情况以及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综合判断，穆玉兰向冶建祥实际出借13000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该事实应予认定。一审判决此节认定有误，予以纠正。关于穆玉兰主张的利息认定问题。鉴于穆玉兰明确陈述2019年11月前的利息已经付清，故本案中利息从2019年12月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规定，本金120000元的利息保护上限应参照穆玉兰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为15.4%（起诉时间为2021年1月18日，故参照2020年12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本金130000元的利息保护上限应根据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为17%（借条出具时间为2019年9月5日，故以2019年8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为依据）。据此，利息计算如下：（1）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120000元×15.4%÷12个月×5个月+130000元×17%÷12个月×5个月=7700元+9208元=16908元；（2）2020年5月以后，穆玉兰均按年利率15.4%予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冶建祥已于2020年7月21日支付7500元，核减该款后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的利息应为16908元-7500元=9408元。冶建祥所持其于2020年9月21日支付3000元的主张与在案证据不符，不予认定。穆玉兰以金额为22000元和5000元的利息欠条为依据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2020年4月以前的利息，有违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未认定穆玉兰向冶建祥出借1300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予以纠正，相应利息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予以计算调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21）青01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二、冶建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穆玉兰借款250000元，支付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的利息9408元，并自2020年5月起以2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止；三、驳回穆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72元，由冶建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44元，由冶建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菲菲审判员 张 薇审判员 左志萍二〇二一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雷 蕾书记员 李洪倩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2020.08.20）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