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1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夹江县甘江镇甘露村十八社，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甘江镇中心村十二社。 主要负责人：吴卫伦，该社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军，女，197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明，男，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夹江县甘江镇甘露村十八社（以下简称中心村十二社）因与被上诉人王秀军、吴建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21）川1126民初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心村十二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双方于2008年4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改判王秀军、吴建明向中心村十二社支付土地补偿费26418元及违约金2641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秀军、吴建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双方于2008年4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中心村十二社将十六亩荒山承包给王秀军、吴建明经营，约定若国家征用或其他有偿占用，补偿费分两部分，种植的树木及植物由王秀军、吴建明所有，荒山土地补偿费由中心村十二社所有，违约责任按照一方实际损失的一倍计算。2019年王秀军、吴建明将租赁荒山的其中1.49亩交给由峨眉山市符溪镇修路，从中得到了26418元的土地补偿费且一直不交给中心村十二社，在王秀军、吴建明得到了26418元土地补偿费的3个月后，中心村十二社才知道，并要求王秀军、吴建明支付实际取得的26418元土地补偿费和违约金，但王秀军、吴建明只支付土地补偿费不支付违约金，中心村十二社不接受只支付土地补偿费。由于王秀军、吴建明违约，中心村十二社要求解除2008年4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并要求其向中心村十二社支付26418元土地补偿费及违约金26418元。 王秀军、吴建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心村十二社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2008年4月1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并判令王秀军、吴建明按现状将承包土地移交给中心村十二社；2.判令王秀军、吴建明立即向中心村十二社支付土地补偿费26500元；3.判令王秀军、吴建明向中心村十二社支付违约金26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秀军、吴建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08年3月13日，中心村十二社召开社会大会，集体同意将十二社所有的山林承包出去。2008年4月1日，中心村十二社（甲方）与王秀军（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自愿将甘江镇中心村十二社集体十六亩荒山承包给乙方经营。……二、承包年限、费用及付款方式：1.甲方把集体十六亩荒山承包给乙方经营（种植茶园和栽种树林），年限为三十年，即从2008年4月1日起至2038年4月1日止。2.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承包费用为每年500元（大写人民币伍佰元整），共计人民币15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3.乙方一次性付清三十年承包费15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三、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2.乙方承包荒山以后只能进行茶树和树木的栽种，不能改变荒山的其他用途，乙方种植的茶树或树木所有权归乙方处理和所有。3.乙方承包荒山若是遇到国家征用或其他有偿占用，补偿费应分作两部分补偿，荒山中种植的树木及植物补偿由乙方所有，荒山土地补偿费用为甲方所有。4.乙方承包荒山进行种植以后，不得随意转租、转让和出售，若是出现上述情况，甲方有权收回荒山承包权。……四、从承包之日起，该荒山承包范围内的植物归乙方所有，承包期满之日乙方将所载树木自行处理后，未处理的部分归甲方。……七、违约责任：按照一方实际损失的一倍计算。时任中心村十二社社长的吴国华在甲方处签名，王秀军在乙方处签名。该承包合同签订后，王秀军一次性支付了三十年承包费15000元，中心村十二社向王秀军交付了所承包山林。 因中心村十二社将该山林承包给王秀军，社上看守山林的村民吴玉方以社上未通知自己为由，不认可社上与王秀军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经甘江镇调解委员会多次组织协商调解，吴玉方与王秀军于2011年10月24日在甘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书载明：1983年，甘江镇中心村十二社集体所有的约16亩山林，由于地处偏远，由时任社长叫本村村民吴玉方帮忙看护，吴玉方可靠山吃山，队上不支付吴玉方任何费用，吴玉方也不交纳任何费用。2008年4月，中心村十二社召开社员大会，因吴玉方看管山林不力，大会决定不让吴玉方继续看管山林，将山林承包出去。最终这片山林被中心村十二社村民王秀军以15000元的价格承包三十年。王秀军在承包山林后，吴玉方以社上未曾通知其本人，看山二十年没有任何报酬，自己栽种的巨桉还没有成材为由，拒不承认社上的承包合同，也不从山林上搬下来。承包方王秀军多次与其协商未果，进而导致双方产生矛盾纠纷。镇调解委员会于2009年11月11日通知当事人双方到镇政府调解此事，由于双方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协议。2011年10月24日，镇调解委员会再次通知双方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承包方王秀军一次性支付吴玉方山林看护费、其栽种的巨桉树苗费9600元；……四、吴玉方在拿到补偿费后不再与王秀军有任何关于山林的纠纷，现山林上的树木所有权归王秀军所有。……。达成调解协议当日，王秀军向吴玉方支付了协议所约定的9600元补偿费。 2019年，峨眉山市修建现代农业产业园产业大道（符双路），涉及原××××村、龙兴村及甘江镇中心村土地被占用。中心村十二社承包给王秀军的荒山中有987.17平方米（折合1.48亩）被占用。根据夹江县人民政府2013年5月1日颁布的第48号征拆文件《夹江县征地补偿拆迁安置办法》规定的补偿标准，林地4000元／亩，非耕地17850元／亩，本案所涉被占用土地共计补偿青苗费5920元、土地款26418元，共计32338元。该补偿款于2019年11月19日由原夹江县顺河乡人民政府拨付至王秀军银行账户。 2020年1月，中心村十二社村民上山游玩时发现山林被占用修路，于是向甘江镇人民政府反映情况。2020年1月17日，甘江镇人民政府组织各方当事人在甘江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王秀军将所收到的32338元交付给中心村十二社村民代表，但村民代表拒绝接收；王秀军又将该款交给政府工作人员熊丹，熊丹以自己是政府工作人员，不能保管款项为由，将款项退回给王秀军，至今该款仍在王秀军处。双方因是否解除山林承包合同不能达成一致，中心村十二社于是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1.本案所涉峨眉山市修建现代农业产业园产业大道（符双路），需征用甘江镇中心村十二社部分山林，原顺河乡人民政府未通知甘江镇人民政府，也未通知甘江镇中心村和中心村十二社。仅由原××××村村主任吴军通知王秀军父亲王平全。王平全系原××××村村民，且居住于原××××村。 2.2020年3月17日，甘江镇人民政府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对夹江县甘江镇中心村十二社与王秀军因承包合同发生纠纷一事，因峨眉山市农业观光产业园产业大道建设项目涉及王秀军所承包的中心村十二社十六亩荒山中的非耕地1.48亩，夹江县人民政府按照48号征拆文件标准，征收后用于修建乡村道路，青苗费5920元，非耕地土地款26418元，合计补偿款32338元也于2019年11月19日由夹江县顺河乡人民政府一次性支付给了王秀军。王秀军在与中心村十二社的纠纷处理过程中，多次在我单位司法所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在我单位调解过程中，王秀军均表示愿意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将其代收的荒山土地补偿费用26418元支付给中心村十二社。 3.受理本案后，王秀军、吴建明申请一审法院向峨眉山市农业农村局调取测绘土地分户面积统计表，以证明在测绘土地时是由谁上报确认的面积以及谁在测绘统计表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从峨眉山市农业农村局调取《符双路占地夹江飞地分户面积统计表》，该表上载明“夹江县顺河乡中兴村12组，王平全，非耕地，面积987.17平方米，折亩1.48亩，合计1.48亩”，该统计表上没有每户签名，仅加盖有峨眉山永辉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测绘成果资料专用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吴建明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所涉山林承包合同相对方分别为中心村十二社及王秀军，吴建明并非该承包合同相对方，未在承包合同上签名，也没有接收本案所涉补偿款；中心村十二社在本案中主张解除承包合同、退还补偿款以及追究违约责任，其主张均建立在与王秀军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基础上，吴建明既非合同相对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实施了侵犯中心村十二社所有权的行为，不能仅因其与王秀军系夫妻关系，便将其列为共同被告并承担责任，故吴建明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二、王秀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中心村十二社与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首先，原告中心村十二社主张被告王秀军系私下出售集体所有山林，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山林土地被占用，是政府修路占用，系政府征收，并非王秀军私下出售集体土地，其并未违反双方承包合同中所约定的“不得随意转租、转让和出售”。其次，关于王秀军未通知社上有关土地被征用，一审法院认为政府征用土地系政府行为，履行通知义务的主体应是相关政府部门，而非被征用土地承包人；王秀军作为山林承包人，且被征用的山林属于自己的承包范围，接通知后清点树木并无不当，而其在知晓征用土地系政府行为后，认为应由政府相关部门通知生产队和村上或认为政府相关部门已经通知了生产队和村上，符合常理。虽然王秀军未在知晓政府征地占用原告所有山林时通知原告，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过错并不导致双方的承包合同不能实际履行。再次，王秀军虽然代收了所有补偿款项，但并未拒绝将款项交付生产队，在政府工作人员通知调解时，也多次将款项交付生产队代表，但生产队代表拒绝接收。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王秀军并不存在违反承包合同约定的行为，中心村十二社所主张的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 三、王秀军是否应当向中心村十二社支付违约金？因王秀军并无违约行为，也没有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故不应向中心村十二社支付违约金。 综上，中心村十二社所承包给王秀军的16亩山林，有1.48亩因政府修路被征用，该征用并非王秀军个人行为导致，赔偿款项金额也不由王秀军个人决定，王秀军在代收补偿款后也没有拒绝将属于中心村十二社所有的部分交付中心村十二社，王秀军并不存在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的行为，中心村十二社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秀军存在私自随意转租、转让和出售所承包山林的行为，因此中心村十二社所主张的解除双方所签订承包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今，土地补偿款因中心村十二社拒绝接收，尚在王秀军处，王秀军应当将该部分款项及时交付中心村十二社。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秀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代领的土地补偿款26418元交付夹江县甘江镇甘露村十八社（原夹江县甘江镇中心村十二社）；二、驳回夹江县甘江镇甘露村十八社（原夹江县甘江镇中心村十二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元，由夹江县甘江镇中心村十二社负担282元，由王秀军负担28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原夹江县甘江镇中心村十二社名称已变更为夹江县甘江镇甘露村十八社。 本院认为，中心村十二社与王秀军于2008年4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属于以非家庭承包的其他方式将集体的荒山发包给本组村民承包，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双方的法律关系为集体荒山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在2008年4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二、王秀军、吴建明是否应向中心村十二社支付违约金26418元？ 关于双方在2008年4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中心村十二社主张解除《承包合同书》应当提交证据证明王秀军在履行合同中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第二、王秀军在《承包合同书》中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承包费用，王秀军早在2008年已履行完毕，不存在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违约行为；第三、《承包合同书》中约定若承包的荒山遇到国家征用或其他有偿占用，属于荒山土地补偿费为甲方即中心村十二社所有，这是双方对土地被征收或占用时相应的补偿款如何分配的约定。对土地的占用系当地政府修路占用，不是王秀军私自将土地转让给他人使用，土地被占用不是王秀军的违约行为；第四、占用土地的相关政府部门未与王秀军签订过补偿协议仅有政府制作的面积统计表，王秀军在收款时并不清楚补偿款的明细情况，王秀军虽在2019年11月19日收到相应的土地补偿款后未立即告知中心村十二社，但在2个月之后中心村十二社提出补偿款的问题，2020年1月镇政府组织双方调解时，王秀军即表示愿意将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全部支付给中心村十二社村民代表，但中心村十二社拒绝接收，王秀军将补偿款交给政府工作人员也被退回，《承包合同书》中没有约定承包人收到土地补偿款后何时支付给发包人，王秀军在收款后2个月明确表示将土地补偿款交付给中心村十二社，但被拒绝接收，王秀军现在尚未交付土地补偿款的行为不属于违约行为。综上，中心村十二社未提交证据证明王秀军在履行合同中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不应当解除。 关于王秀军、吴建明是否应向中心村十二社支付违约金26418元的问题。吴建明不是承包人不应当承担合同责任，王秀军在《承包合同书》的履行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 综上，中心村十二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元，由夹江县甘江镇甘露村十八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伍 健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