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1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女，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菊，浙江优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1（曾用名项某），男，198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现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犍为县孝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欣，犍为县孝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蒋某与上诉人金某1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川1102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某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支持蒋某一审第一项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金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守信原则，金某1应当按照协议履行付款义务，除应当支付2017年8月至2021年1月的680600元外，还应自2021年1月19日起按月向蒋某支付16600元，直至200万元付清为止，并支付拖欠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 金某1答辩称，蒋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关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我方尽自己的努力支付了一部分，由于现在金某1出现了困难，有四个孩子需要抚养，父母有重大的疾病，金某1本人没有固定工作，经济状况差，离婚时财产都给了蒋某，蒋某的生活奢华并无困难。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是赠与性质，在交付之前金某1有权撤销赠与，否则会影响金某1家庭特别是子女的正常生活。 金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蒋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事实。离婚时，蒋某已分得了全部财产，包括案涉的房产以及一台宝马轿车，该车已由其自行出售并占有全部转让款。离婚时案涉房产的房贷还未还清，离婚后金某1通过摆地摊、打零工、网贷等方式还清，在承担完债务后金某1同意遵守协议将该房过户给蒋某。2.金某1现经济极其困难，有四个小孩需要抚养，有四个老人需要赡养，其中亲生母亲和岳母身患癌症需要治疗，现任妻子刘星并无固定工作，因生活需要差欠了大量的网贷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所称‘一方生活困难’，是指依靠个人财产和离婚时分得的财产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一方离婚后没有住处的，属于生活困难。”而蒋某却出入酒吧、豪华餐馆、四处旅游，经济并不困难，过着奢华的生活。二、离婚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生活困难补助费是赠与性质款项，在交付之前金某1有权撤销赠与，在金某1目前如此困难的情形下如果判决支付该款将有违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结合生效的判例的裁判观点，应当综合考虑双方的情况予以判决驳回蒋某要求支付200万元的请求。 蒋某辩称，案涉款项性质并非赠与或生活困难补助款，而是基于金某1为了离婚向蒋某作出的付款承诺，该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目前也并未发生离婚时难以预料的情势变更，蒋某一审提交的眼镜公司的营业额年报能够证明金某1家庭的经济状况并非其描述的困难情形，其现任妻子刘星家庭条件也很好，并不适用显失公平原则来免除金某1的付款义务。 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某1一次性向蒋某支付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生活困难补助费1968800元，并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2.判令金某1及时配合蒋某办理位于四川省丹棱县的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金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蒋某、金某1登记结婚。2017年6月19日，蒋某（乙方）与金某1（甲方）于2017年6月19日协议离婚（离婚证号：Ｌ331082-2017-100361），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金某1与乙方蒋某自愿离婚；二、婚生女儿金某2和金婧瑶由甲方金某1抚养……；三、甲、乙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有坐落在四川省丹棱县，登记在甲方名下，离婚后该套房子归乙方所有（包括室内装修及家具），双方互相配合办理变更手续。婚内购买首饰及义务归各自所有，甲方负责所有婚内债务与乙方无关。……五、因甲方提出离婚，女方生活困难，甲方同意支付乙方两百万元整，每月固定支付一万六千六百元整，于2028年支付完毕。本协议一式三份……在双方签字，并经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相关手续后生效。”。 四川省丹棱县端淑大道66号4栋1单元6层1号房屋［不动产单元号：511424001006ＧＢ00036Ｆ00190030］登记在金某1名下，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明号:监证0021715），债务履行期限为2013年8月9日起至2021年8月8日止，抵押权人为丹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抵押权尚未注销。目前该套房屋贷款已经结清。 审理中，金某1主张因经济困难，适用情势变更、不再继续履行离婚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付款义务，提交了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结婚证（刘星与金某1）、金明睿出生医生证明，刘星的父、母及子女的常住人口登记卡，金某1的的父、母、姐妹、子女常住人口登记卡，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刘星），（2020）浙1082民初5504号民事判决书，刘星母亲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金某1之母检查报告、出院记录，金某1网贷记录，刘星信用卡和网贷贷款记录，借条、转账记录等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金某1与蒋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就离婚及离婚所涉的子女抚养、财产、债务处理等事项一并予以处理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故该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根据民法典四百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离婚协议系与身份关系有关的协议，应该适用有关该身份关系的法律规定，没有规定的可以根据其性质参照适用合同编的规定。 本案中，《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蒋某、金某1所有的登记于金某1名下的丹棱县端淑大道66号4栋1单元6层1号房屋［不动产单元号：511424001006ＧＢ00036Ｆ00190030］归蒋某所有，系双方分割其共有财产，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案涉房屋按揭贷款已经结清，现蒋某要求金某1配合办理该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因金某1提出离婚，蒋某生活困难，金某1同意支付蒋某两百万元整，每月固定支付一万六千六百元整，于2028年支付完毕，金某1应按约履行义务。审理中，金某1与蒋某认可该费用应于每月19日支付，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确认。关于金某1已付款项问题，蒋某自认金某1支付了两个月的费用共计33200元，但应扣除蒋某应付婚生女两个月抚养费共计2000元。金某1认可支付了33200元，该院予以确认；金某1主张还支付过一个月现金给蒋某，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蒋某也不认可，该院对金某1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蒋某主张依据合同法关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规定要求金某1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未付款项。该院认为，因离婚协议系与身份关系有关的协议，不同于一般的合同，且该约定如参照适用合同编的规定会与离婚协议签订时的初衷相悖并导致调整身份关系的法律的规范意旨落空，故该院对蒋某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同理，离婚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不属于民法典合同编调整的民事主体在民事交往中的赠与行为，该院对金某1依据民法典第658条、第666条进行抗辩不应继续履行的意见不予采纳。再，金某1主张经济困难，继续履行离婚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付款义务将违背公平原则、公序良俗原则，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不再继续履行并提交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等证据予以佐证。该院认为，情势变更仅能在“合同订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且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情况下适用，该条文指向的“重大变化”一般表现为自然灾害、政府行为、社会事件等。从本案情况来看，金某1主张因抚养女儿、赡养父母等导致经济困难的情况并非离婚之初难以预见的重大变化，并非难以掌控的“客观情势”，不宜认定为情势变更。此外，从保护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精神出发，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应当极为审慎，加之本案离婚协议区别于一般合同的特殊性，该院对金某1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协议约定，截止本案立案之日2021年2月4日，金某1应支付蒋某已经到期的费用为680600元（16600元／月×43个月-16600元／月×2月），对蒋某主张超过该部分的费用，该院不予支持，蒋某可另案主张。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金某1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逾期支付给蒋某造成的资金损失。本案中，蒋某并未举证其在金某1逾期之后向金某1主张了权利，该院酌情确认资金占用损失从本案立案之日即2021年2月4日起，以未付款项6806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一年期）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六十四条第二款、第五百八十四条、第一千零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家庭编的司法解释（一）》第六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金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蒋某6806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21年2月4日起，以未付款项6806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一年期）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金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蒋某将丹棱县端淑大道66号4栋1单元6层1号房屋［不动产单元号：511424001006ＧＢ00036Ｆ00190030］转移登记至蒋某名下；三、驳回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547元，由蒋某负担2975元，由金某1负担157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围绕当事人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部分，不予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某1应否向蒋某履行《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付款义务？ 金某1与蒋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就离婚及离婚所涉的子女抚养、财产、债务处理等事项一并予以处理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故该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金某1主张该款项性质为赠与性质，因其现在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其基于困难抗辩或行使任意撤销权，均不再履行赠与义务。本院认为，赠与合同系赠与人与受赠人达成的无偿给予受赠人财产的合意，系单务合同，受赠人没有相应的对待给付义务。本案中，因金某1提出离婚蒋某不同意，为达成离婚的目的，金某1以向蒋某支付200万元为条件与蒋某签订离婚协议，该协议第五条是以蒋某同意解除与金某1的婚姻关系为前提的达成的债务协议，是与双方人身关系一体处理的条款，并不等同于普通民事交往活动中的无偿赠与约定，在双方婚姻关系确已解除的情形下，金某1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并既不适用赠与法律关系中的困难抗辩或任意撤销权，也不构成商事活动中的情势变更情形，金某1以其目前经济困难主张不履行剩余付款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约定的款项支付方式为每月支付一万六千六百元，对蒋某主张的未到履行期限的款项部分，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若到期后金某1仍未支付，蒋某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蒋某、金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2元，由蒋某负担5858元、由金某1负担3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勤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伍 健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潘志琴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