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1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串联，女，196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阳，湖南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荣，男，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增元，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可可，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串联因与被上诉人周春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1）湘0426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串联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1）湘0426民初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周串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春荣支付违约金7204.65元及律师费6000元”之内容；2、判令被上诉人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其保全申请错误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4、一审保全费1260元，保全保险费5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7204.65元，既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亦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律师费6000元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被上诉人应当在法定期限内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申请保全存在错误，应当赔偿上诉人相应的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负担全部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亦显失公平。周春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春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周串联一次性足额支付尚欠周春荣的股份转让款48031元，并承担违约金1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周串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春荣系祁东县强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荣物业公司）发起人之一，其在强荣物业公司股份占比为34％。2020年12月20日，周春荣、周串联签订《转让强荣物业公司股份协议》，协议约定：一、甲（周春荣）、乙（周串联）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自愿转让占有强荣物业公司的34％的股份给乙方，乙方自愿接受甲方占有强荣物业公司的34％的股份，乙方应付给甲方转让费伍拾万元整（500000元）；二、乙方接受甲方的股权后，强荣物业公司产生的盈利、风险、亏损都由乙方全部负责，与甲方无任何责任关系；三、协议签订后，乙方先付给甲方拾万元押金，余额肆拾万元，待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六天之内，乙方应立即付清给甲方；四、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反悔违约，应赔偿对方违约金拾万元整（100000元）；五、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协议签订后，周串联分多次共向周春荣支付股权转让款406875元。此后周春荣、周串联在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时因双方均不愿支付2000余元的印花税导致未能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周串联亦未将剩余股权转让款付清。另查明，2021年1月11日，周春荣从强荣物业公司应付给周串联的利润分红中扣除45094元并转入其胞弟周春光的银行账户，作为抵扣周串联未付清的股权转让款。同年1月16日，强荣物业公司与周春荣签订《转让强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份协议》，协议载明：强荣物业公司同意周春荣转让股份，周春荣转让股份后该公司的盈利、风险、亏损均与周春荣无关。周串联在与周春荣签订《转让强荣物业公司股份协议》后将其中的17％的股份转让给了案外人彭无英，双方亦未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属于行政管理行为，其对股东身份及所持股权进行登记，属于宣示性登记，具有公示和对抗的功能。未经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行为，并不绝对导致股权转让无效，只是该转让行为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案涉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未经工商登记，应属合法有效。本案双方虽在未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前提下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但事后强荣物业公司的股东对二者的转让协议进行了追认，故周春荣与周串联签订的《转让强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周春荣与周串联在转让协议中约定，周串联在签订协议六日内应将所有股权转让款付清，现周串联在取得股东身份后仍有48031元股权转让款尚未付清，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周串联辩称，周春荣不愿支付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产生的税费，双方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周串联有权在周春荣履行完变更登记义务后再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股权变更登记办理期限及费用承担问题，且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不影响周串联按照公司章程行使股东的权利，履行股东的义务。本案周串联事实上已经通过受让周春荣的股权而成为强荣物业公司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主要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股权变更登记为股权转让协议的附随义务，不影响合同主要权利义务履行完毕的事实。周串联在庭审中亦承认其已将所购得周春荣股份中的17％转让给了案外人彭无英，可见周串联已完全接收了周春荣转让的股份，周春荣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故对周串联的以上辩解，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周春荣还诉请要求周串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周春荣、周串联虽在转让协议中约定违约金为100000元，周串联未付清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亦已构成违约，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周串联仅尚欠周春荣股权转让款48031元，此未付清款项远远低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根据周串联与周春荣签订的转让协议，其中的违约金条款应作如下理解：如周春荣反悔出售股份或者周串联反悔购买股份，导致协议完全无法履行，则应支付对方违约金100000元。现周串联未表示不愿意购买周春荣占有的股份，且已支付了绝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周串联未付清股权转让款的行为虽构成履行瑕疵，但并未根本违约。周春荣诉请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7204.65元，即周串联未付清股份转让款的15％。周春荣还诉请要求周串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6000元、财产保全费1260元、财产保全保险担保费500元，以上共计7760元，因上述开支均系周春荣为维护自身权益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周春荣诉请要求周串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违约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诉请的违约金过高，应以一审法院核定的为准。案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串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春荣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8031元、违约金7204.65元及律师费6000元，以上共计61235.65元；二、驳回周春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周串联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60元，减半收取1630元，保全费1260元，保全保险费500元，以上共计3390元，由周串联负担2434元，周春荣负担956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串联向本院提交了证据视频光碟一张，拟证明一审判决后，2021年4月15日，周春荣在对话中向周串联明确表示不会履行股东变更登记协助义务。被上诉人周春荣经质证认为，股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上诉人对股权的充分占有及对股权权利的有效行使，事实上周串联受让股权后又将其中17%的股份转让给了案外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备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上诉人周串联与被上诉人周春荣签订的《转让强荣物业公司股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内容亦经过强荣物业公司其他股东的追认，案涉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案涉协议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周串联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日期为双方签订协议后六天之内,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周春荣应先履行或同时履行协助股权变更义务。且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仅是股权转让合同的附随义务,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仅是不产生对外公示的效力，并不影响合同生效。故周串联以周春荣未将案涉股权变更至其名下为由拒付股权转让款尾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协议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反悔违约，应赔偿对方违约金10万元整。本院认为，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系针对双方根本违约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周串联已经支付了大部分股权转让款，仅有余款48031元未支付，不属于根本违约，若按上述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则明显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周串联与被上诉人周春荣的争议纠纷系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所引起的,案涉《转让强荣物业公司股份协议》签订于2020年12月20日,因此,由上述协议履行所引起的本案纠纷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之规定，股权转让合同是以股权为转让标的的权利转让合同,可以参照适用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现案涉双方并未就逾期未足额付款的情形约定违约金条款的适用，故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综合兼顾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情况，酌定上诉人周串联应以48031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27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向被上诉人周春荣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周串联未付清股份转让款的15％为标准计付违约金不当。上诉人周串联又诉请要求被上诉人周春荣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因其未在一审提出反诉，故本院二审不予审理。另，由于被上诉人周春荣在一审起诉时并未诉请要求支付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超诉请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保全费系诉讼过程中由申请人支出的合理必要的费用，经一审查明，周串联确实存在欠付部分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故保全费应由上诉人周串联承担。保全保险费500元系被上诉人周春荣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但案涉协议中并未就此作出约定，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周串联负担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周串联还主张被上诉人周春荣应当赔偿其因保全错误所造成的损失，因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周串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1）湘0426民初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1）湘0426民初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周串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周春荣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8031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2月27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周串联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周春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减半收取1630元，保全费1260元，保全保险费500元，由原审原告周春荣负担1583元，原审被告周串联负担18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串联负担15元，被上诉人周春荣负担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齐国安审 判 员 罗 源审 判 员 陈 慧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廖晓欢书 记 员 肖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