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9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启全，男，汉族，1988年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10。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维伟，广东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创莱纤维（佛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10J。法定代表人：邱晨冉。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普文，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宇，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启全因与被上诉人创莱纤维（佛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莱佛山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1）粤0607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1年4月1日判决：驳回胡启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胡启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创莱佛山公司根据公司规章制度解除胡启全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创莱佛山公司规章制度对“修改交接班记录”事项没有明确规定，故创莱佛山公司以胡启全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无据可依。胡启全在考虑到自己填写的交接班记录存在不完善情形时，需要对交接班记录进行补正。本案中，胡启全补正交接班记录完全是按照实际情况填写，不存在作假，因此不能认为是“篡改”。鉴于创莱佛山公司规章制度并没有明确规定修改交接班记录的流程以及违反流程的处罚方式，因此不能认定胡启全补正交接班记录的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二、胡启全补正交接班记录的行为并未达到法律上的“严重程度”。胡启全行为是否达到“严重程度”，应当从当事人的主观恶性、行为对用人单位管理秩序造成的影响以及行为对用人单位造成直接损失等角度分析。（一）胡启全补正交接班记录的行为不存在恶意，反而是为公司生产安全着想。创莱佛山公司纺织操作台常出现漏油现象，创莱佛山公司的做法是拿抹布放到机台下面吸收漏出来的油，这种做法治标不治本。创莱佛山公司应当查明具体的问题点，对症下药，从根本上解决操作台漏油问题。2020年8月22日，胡启全在巡机时，发现操作台漏油问题，并且发现地上抹布已经完全浸湿，甚至部分地方油已结块，可见操作台漏油问题较为严重。机器漏油问题可能导致一些安全隐患，比如在操作台旁边的人员不慎踩到会滑倒，在插座、电源线短路时遇到滴油会发生火灾。考虑到以上安全隐患，胡启全不敢贸然操作，所以向领班上报，并请技术人员从源头上查出问题予以解决。领班黎坤英请技术人员梁广明处理后，胡启全发现仍旧存在滴油现象，所以继续向黎坤英说明问题，黎坤英对胡启全的汇报表示不耐烦，并向胡启全表明，问题不大，可以继续工作。胡启全受黎坤英意见的影响，因此当日交接班记录填写“没有发现任何不安全行为和状态”。后晚上胡启全再三考虑应当对工厂尽心尽责，不能随意听从别人的错误意见，应当把自己发现的问题向公司交代清楚，避免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因此，2020年8月23日早上，胡启全对昨日的交接班记录进行补正，并详细描述了机器漏油问题及昨日处理流程，同时说明自己对此问题的看法，告知存在的安全隐患点。由此可见，胡启全的补正交接班记录的行为主观上是为了公司安全利益着想，并不存在恶意为之的主观心态。（二）胡启全补正交接班记录的行为对用人单位管理秩序并未造成严重影响。2020年8月22日，胡启全听从领班黎坤英意见后，没有坚持自己的主张，及时、准确地将当日机器存在的安全隐患写入交接班记录。但在8月23日上班的第一时间，就对交接班记录进行了真实、准确地补正，并将补正意见告知领班黎坤英，鉴于黎坤英当时与别人讲话，对胡启全的陈述不予理睬，胡启全只好将交接班记录表放到黎坤英面前，转身回到工作岗位工作。整个事件流程，胡启全履行了发现安全隐患停止操作，在自己无法处理情况下，及时向领班报告的职责。同时在认为自己填写的交接班记录不完善的情况下，第一时间予以补正，并将补正内容告知领班，仅是领班作为管理人员没有仔细听取改正。由此可见，胡启全补正交接班记录的行为存在过错，但予以及时弥补，客观上没有对创莱佛山公司管理秩序造成严重影响。（三）胡启全补正交接班记录的行为对创莱佛山公司没有造成直接的经济损失。从结果上看，本案中胡启全补正交接班记录行为并没有对创莱佛山公司生产经营造成影响，也未对创莱佛山公司造成直接的经济损失，不能将其行为认定为“严重程度”。综上，胡启全不存在严重违反创莱佛山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依法应向胡启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胡启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创莱佛山公司向胡启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3508.8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创莱佛山公司负担。针对胡启全的上诉，创莱佛山公司答辩称：创莱佛山公司不同意胡启全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启全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具体如下：一、胡启全明知交接班是创莱佛山公司作为涉化工企业安全生产的重要环节，仍篡改交接班记录。创莱佛山公司系一家涉化工企业，始终将安全生产放在所有工作的首要位置，否则一旦发生安全事故将导致严重后果。如创莱佛山公司提交法庭的参考资料所示，很多涉化工企业出现安全事故就是因为规章制度，特别是交接班制度执行不到位而导致的。因此创莱佛山公司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以保障安全生产。而交接换班是员工放松警惕、精神松懈的时候，容易出现安全事故，如果没有加强交接班管理而出现纰漏，对于创莱佛山公司及员工而言是非常危险的。胡启全自2012年起入职，作为创莱佛山公司生产部门资深操作工，接受了多次安全培训，熟悉和了解创莱佛山公司的安全制度和交接班流程，也曾因提前填写交接班记录表而受到纪律处分，该纪律处分不仅强调交接班记录填写的重要性，也告知其再次违反相关规定将导致解雇的后果，而胡启全在明知上述内容的情况下却采取了情节更加严重的篡改记录行为。二、胡启全是为了威胁管理人员而篡改交接班记录，且篡改后的交接班记录内容并不真实。从目的上看，胡启全与其领班、主管就2020年8月19日、20日的工作安排事宜产生矛盾，心存不满，不仅不履行正常的工作职责，还通过向合规经理投诉、拨打举报热线，并故意将相关截屏发送给主管以威胁管理人员，宣泄不良情绪。而胡启全于2020年8月23日篡改已完成的2020年8月22日交接班记录，内容中指名道姓，且一声不吭地将篡改的交接班记录放在其有意针对的领班旁边，而不是及时告知接班人员、主管或者安全机构，显然不是为了反映不安全情况，而是为了报复管理人员。从内容上看，交接班记录表记录发现的不安全隐患，是还没有解决，需要交接当天马上处理的。2020年8月22日6点左右，机台没有漏油，领班黎坤英只让胡启全清理地面的带油抹布，而胡启全拒绝了这本属于其职责范围内区域清洁的常规工作。领班黎坤英也不再勉强并让技术员梁广明处理。而8月22日7点左右，技术员出于谨慎再次去机台查看，和领班黎坤英发现有漏油情况并及时处理了，胡启全本人也认可了其所写的含油抹布清理和漏油情况已经由他人处理完毕，创莱佛山公司管理人员并没有强迫胡启全处理，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所以胡启全在2020年8月22日交接班记录“安全记录下发现的任何不安全行为与状态，并提出临时或长期的纠正预防措施”一栏中填写“没有发现任何不安全行为和状态”。而胡启全却于8月23日将“安全记录下发现的任何不安全行为与状态，并提出临时或长期的纠正预防措施”一栏中所写的“没有发现任何不安全行为和状态”，在8月22日交接班完成后，篡改为对其不履行工作职责的狡辩，将带油抹布清理和漏油情况混为一谈，并且认为“班长轻视地回答不明白”让他感觉“生命安全得不到应有的保障和尊重”。其中还指名道姓是黎坤英，显然是针对领班黎坤英个人的不满。交接班记录应当在各个操作工之间传递，如果胡启全陈述的安全隐患存在，最急迫需要知道的应当是接班人员。但胡启全只是将篡改的交接班记录放在其有意针对的领班旁边不做声，也没有告知接班人员、主管或安全机构，给管理人员等带来不必要的恐慌，扰乱创莱佛山公司的正常管理秩序。况且，在胡启全下班前技术员已经处理好了漏油问题，机器设备不存在不安全的情况。三、即使存在安全隐患，胡启全也没有按照创莱佛山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流程处理。胡启全本人签署的《佛山工厂安全生产、防火、职业病预防责任书》约定了胡启全如果“发现安全隐患应当停止操作、采取措施解决，对无法自行解决的隐患应当向主管人员或安全生产管理机构报告，严格执行交接班制度。”《角色、职责及期望》中约定了胡启全职责包括：“认真、及时、完整、准确地完成交接班记录”如上述约定，即便胡启全认为有安全隐患，也应当在交接班前及时采取措施解决，如无法解决也应当向接班人员、主管人员或安全机构及时报告，而不是不准确地填写“没有发现任何不安全的行为和状态”。假设允许胡启全在交接班之后才将不安全情况进行记录，对于已经接班的员工、整个生产线甚至创莱佛山公司而言是非常危险且不负责任的，给接班人员和创莱佛山公司的生产工作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如出现安全事故后果将不堪设想。即便从字义上的朴素理解，交接班填写完毕后也应当给接班人员查看。但是胡启全不仅在交接班后才篡改记录，填写了本不该记录的交接班前实际已经处理完毕带油抹布清理、漏油情况和对领班的不满，而且故意不将所认为的不安全（假设有）情况告诉接班人员等，而是恶作剧一般地不说话就放在领班边上，罔顾接班员工、生产线上所有员工人身财产安全，创莱佛山公司是不可接受和容忍的。四、胡启全篡改交接班记录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纪，创莱佛山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首先，胡启全篡改交接班记录内容与安全无关，目的不正当，是为了威胁管理人员，存在较大的主观恶意，性质严重。即使存在安全隐患，胡启全也没有按照创莱佛山公司相关规定填写交接班记录、履行交接和报告程序，严重违反了规章制度。其次，创莱佛山公司系一家涉化工企业，始终将安全生产放在所有工作的首要位置，否则一旦发生安全事故将导致严重后果，因此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以保障安全生产，而且多次对操作人员组织了安全培训。虽然篡改行为本身没有造成经济损失或者安全事故，但给管理人员带来不必要的恐慌，给创莱佛山公司管理带来严重影响和安全隐患，扰乱了创莱佛山公司的正常管理秩序。最后，胡启全作为创莱佛山公司生产部门资深操作工，其本人签收认可的岗位职责和责任书也有对安全程序和及时、真实、准确等填写记录有相关的要求，多次接受过《员工手册》和安全培训，理应比一般员工更应当具有安全意识。特别是胡启全之前也已经因类似的交接班填写不规范行为受到了纪律处分，明知交接班记录填写的重要性，也明知再犯会导致解雇的后果，却执意做出性质更加严重的篡改行为，其行为显然有违岗位职责要求，亦违反《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的规定，属严重违纪行为。若创莱佛山公司都不能按照严重违纪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则今后无法确保安全生产，维持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和管理，也将造成不良示范。综上所述，胡启全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胡启全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胡启全及创莱佛山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及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的问题评析如下。胡启全上诉认为创莱佛山公司对“修改交接班记录”事项没有明确的流程规定，也无违反流程的处罚规定；胡启全补正交接班记录的行为未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且不存在主观恶意，未对公司生产经营造成影响和直接经济损失，创莱佛山公司解除胡启全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应向胡启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经查，创莱佛山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第十四章安全守则第一条规定：如员工发现公司有任何不安全的情况，应立即向主管报告；创莱佛山公司提交《佛山工厂安全生产、防火、职业病预防责任书》第三条规定：员工发现安全隐患应当停止操作、采取措施解决，对无法自行解决的隐患应当向主管人员或者安全生产管理机构报告，严格执行交接班制度；创莱佛山公司提交的《佛山工厂角色、职责及期望》上角色2职责第3点明确了：认真、及时、完整、准确地完成生产相关的各种记录（包括交接班记录，Merlion数据输入，落筒记录，返查记录等）。因此，胡启全作为一个入职创莱公司八年的纺丝操作工，期间参加了创莱公司组织的如《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及各类安全生产的培训，积累了较丰富工作经验，具备良好的工作能力，熟悉其工作流程和岗位职责，其应清楚填写交接班记录是一项重要的工作职责，交接班记录的填写是企业安全生产中保障生产的整体性和连续性，预防安全事故发生的关键一环。但2020年8月22日胡启全在明知机器曾出现漏油现象，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在交接班记录上填写“没有发现任何不安全行为和状态”。当天交接班完成后，胡启全明知漏油情况及含油抹布已经由他人处理完毕的情况下又于8月23日划掉上述记录并修改为存在风险的内容报告。胡启全2020年8月22日的填写的交接班记录不符合准确原则；而后胡启全修改交接班记录的行为无法让接班人员及时了解可能存在的风险，也不符合及时、完整的原则；因此，胡启全填写及修改交接班记录的行为有悖创莱公司的《佛山工厂角色、职责及期望》等规章制度的规定。再者，胡启全于2015年12月15日因持续一个月提前填写交接班记录表而被公司处以警告处分，该次《记录处分单》中还列明再次违反此项规定将导致解雇。胡启全在充分了解公司安全生产制度要求，知悉若再次未按规定填写交接班记录会导致被解雇的前提下，仍然不及时、不准确、不完整填写交接班记录，也没有通过正确程序报告风险，创莱佛山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第十四章安全守则、第十五章纪律措施的规定，以胡启全存在篡改2020年8月22日交接班记录，严重违反《员工手册》及相关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胡启全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故胡启全上诉请求创莱佛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启全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启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玲审 判 员  黄雪鹄审 判 员  尹 素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林敏莉书 记 员  禤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