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伟，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龙，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婷，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诺（北京）花卉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中关村延庆园风谷四路8号院27号楼1001。法定代表人：钱振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旭东，北京市旭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伟因与被上诉人西诺（北京）花卉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诺花卉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2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伟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伟已经穷尽一切手段向西诺花卉公司发函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本案已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1.华伟在起诉前已经穷尽一切手段向西诺花卉公司发函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至于西诺花卉公司是否实际收到函件并不是华伟所能控制的。华伟曾分别向西诺花卉公司以及西诺花卉公司清算组组长魏艳发通知要求查阅西诺花卉公司财务资料。为了确保西诺花卉公司能够收到通知，华伟向收件人、收件地址分别为“西诺花卉公司、西诺花卉公司注册地址”“魏艳、西诺花卉公司注册地址”“魏艳、魏艳居住地址”邮寄了要求查阅西诺花卉公司财务资料的律师函。其中只有收件人、收件地址为“魏艳、魏艳居住地址”的律师函被签收，其他未妥投被退回。之后西诺花卉公司及魏艳也未予以任何回应,对于华伟来说，已经穷尽一切手段履行了前置程序。2.钱振权曾自述其已实际授权魏艳在其被羁押期间处理公司一切事务，而魏艳已实际收到华伟要求查阅西诺花卉公司财务资料的律师函，本案已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一审法院（2019）京0119民初12343号民事判决书第六页显示，经法院调查，西诺花卉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振权确认授权魏艳处理公司一切事务，现魏艳实际收到华伟要求查阅西诺花卉公司财务资料的律师函，本案已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西诺花卉公司正常治理结构已经解体，华伟要求查阅财务资料等请求不能被实际履行，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现无任何证据证明西诺花卉公司治理结构解体，根据昆明机场海关缉私分局（以下简称昆明缉私分局）的回函，也只是云南西诺花卉种业有限公司涉嫌走私花卉种源案，而非西诺花卉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且西诺花卉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振权涉嫌刑事犯罪并不意味着西诺花卉公司的经营停滞，事实上，在钱振权被刑事羁押后，西诺花卉公司还在魏艳等人的主持下召开债权人会议、临时股东大会等，钱振权也自认授权魏艳处理公司一切事务，都充分说明了西诺花卉公司治理结构尚未解体。2.西诺花卉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振权在本案一审期间已被取保候审，且西诺花卉公司解散清算决议已被（2019）京0119民初123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不成立，西诺花卉公司经营状态恢复正常。另据华伟了解，因钱振权羁押状态解除，其已继续接手公司管理并打算继续好好经营公司，一审法院擅自认定西诺花卉公司治理结构解体显属不当。三、即使西诺花卉公司2012年-2016年的相关材料被暂时扣押，但华伟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远超于此，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全部材料无法查阅，显属错误。1.华伟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查阅、复制西诺花卉公司自成立之时即2006年1月13日至2018年12月期间的财务资料等，昆明缉私分局仅仅扣押了西诺花卉公司2012年-2016年的相关材料，其他年份的材料完全属于可供执行状态，一审法院却认定全部材料无法查阅，显属错误。2.财务资料等能否查阅、复制属于执行阶段应予考虑的事情，华伟可以在执行阶段等待西诺花卉公司2012年-2016年的相关材料被解除扣押后再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诉讼阶段就考虑执行阶段事宜并不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损害华伟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公正判决。西诺花卉公司辩称，华伟未向西诺花卉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提出查询申请，钱振权委托魏艳只是成立清算组，行使股东的相关权利，没有将公司的所有事务都委托魏艳处理，且华伟也没有证据证明向魏艳提出了查询申请，魏艳没有收到过查询申请。钱振权虽然解除刑事措施，但不能就此推断西诺花卉公司恢复经营，实际上西诺花卉公司至今也没有恢复经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西诺花卉公司提供自2006年1月13日成立至2018年12月每年的年度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自2006年1月13日成立至2018年12月的每年年度审计报告；自2006年1月13日成立至2018年12月每年的全部财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财务凭证、全部财务账簿（含总账、明细分户账）给华伟及其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3日，西诺花卉公司成立。西诺花卉公司现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现股东为华伟、钱振权、北京花象谷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江苏西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西诺公司）、北京鲜花谷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延庆分局（以下简称延庆工商局）留存的西诺花卉公司资料显示，2019年1月17日，西诺花卉公司在北京飞天大厦17层会议室召开股东会，主持人魏艳，记录人王楠，应到股东5人，实到股东4人，代表股权额83.5％。全体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全体股东同意注销本公司，清算组成员为魏艳、华伟、王楠，清算组负责人为魏艳。2019年4月1日，延庆工商局向西诺花卉公司发出备案通知书，认为该公司提交的清算组备案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该局予以立案。清算组成员如下：负责人：魏艳，成员：魏艳、华伟、王楠。2019年9月26日，华伟委托律师向收件人、收件地址分别为“西诺花卉公司、西诺花卉公司注册地址”“魏艳、魏艳居住地址”发送《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律师函》，要求西诺花卉公司提供：（1）成立以来每年的年度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2）成立以来每年的年度审计报告；（3）成立以来每年的全部财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财务凭证、全部财务账簿（含总账、明细分户账）给华伟及其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其中收件人、收件地址分别为“魏艳、魏艳居住地址”的快递显示被签收，其他邮件均未妥投。2019年11月8日，华伟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西诺花卉公司提供自2006年1月13日成立至2018年12月每年的年度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自2006年1月13日成立至2018年12月的每年年度审计报告；自2006年1月13日成立至2018年12月每年的全部财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财务凭证、全部财务账簿[含总账、明细分户账（包括但不限西于固定资产、现金日记、应收应付账款等）]给华伟及其委托持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向昆明缉私分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要求其协助调查：1.西诺花卉公司财务账簿是否由昆明缉私分局扣押？2.如西诺公司的财务账簿确由其扣押，现阶段是否可以向华伟出示、供其查询？2021年3月1日，昆明缉私分局回函称，昆明缉私分局办理的“云南西诺花卉种业有限公司走私花卉种源案”，处于起诉未判决阶段。贵单位提出的协助调查事项，现回复如下：我分局扣押该案相关账簿材料为2012年-2016年的相关材料、会计凭证及部分现金日记账。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现阶段不能向华伟出示该案扣押的相关账册、会计凭证，也不能供其查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伟能否实际行使股东知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知情权的义务人系公司而非其他主体，知情权的主要内容除了可以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外，还包括查阅会计账簿、了解公司财务情况的权利；为防止股东损害公司利益，对于查阅会计账簿的，还设置了提前书面通知并说明合理理由的前提条件。据此，股东知情权纠纷所指向的诉讼标的系公司应当履行而未履行的配合行为，该行为的履行主体和履行内容具有特殊性和不可替代性。本案中，负有配合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协助义务人即西诺花卉公司因涉嫌刑事案件，其部分报关材料、会计凭证及部分现金日记账等均被有关机关扣押，其法定代表人钱振权亦因此曾长时间被羁押，该公司长时间内无法正常、有效经营，华伟向该公司住所地邮寄查阅会计账簿的通知无法送达。魏艳虽然签收了通知，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清算组正式开展工作或清算组实际掌握会计账簿等材料。在西诺花卉公司意思自治的正常治理结构已经解体，西诺花卉公司会计账簿等无法被查阅的情况下，华伟的诉讼请求不能被实际履行，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华伟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诉讼中，西诺花卉公司称魏艳的身份证地址现由魏艳父母居住，产权人也是其父母。二审诉讼中，西诺花卉公司称，西诺花卉公司人员已经全部遣散，没有实际办公地点，西诺花卉公司处于停滞状态，也没有有效送达地址。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华伟作为西诺花卉公司的股东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使股东知情权。本案中，华伟要求西诺花卉公司提供2006年1月13日至2018年12月每年的年度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每年度审计报告及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财务凭证、全部财务账簿（含总账、明细分户账）给其及其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首先，关于华伟是否已经履行前置程序一节，本院认为，西诺花卉公司处于停滞状态，人员已经全部遣散，没有实际办公地点，也没有有效送达地址，西诺花卉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振权因涉及刑事犯罪被羁押，华伟向西诺花卉公司法定住所地邮寄《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律师函》未妥投，向时任西诺花卉公司清算组负责人魏艳的身份证地址亦邮寄上述律师函显示被签收，综合上述，本院认为华伟已竭尽所能进行送达，即使未能送达亦非华伟过错所致，故应当认定华伟已履行了前置程序。其次，关于华伟能够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畴，因西诺花卉公司2012年至2016年的财务相关材料、会计凭证及部分现金日记账被昆明缉私分局扣押，不能向华伟出示供其查询，故本案中华伟能够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应当扣除上述财务资料。综上，华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合理部分应予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2020年修正）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2839号民事判决；二、西诺（北京）花卉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提供自2006年1月13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审计报告、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银行日记账、固定资产卡片明细账、银行对账单交易明细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供华伟查阅、复制，华伟可聘请依其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的会计师、律师等执业人员辅助其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期间为15个工作日；三、驳回华伟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西诺（北京）花卉种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西诺（北京）花卉种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