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北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北路55号044室。法定代表人：李运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迪，女，北京北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韩海卓，男，1981年10月2日出生，住天津市河东区。上诉人北京北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海卓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2民初1974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控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北控公司不支付韩海卓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55145．70元，仅向韩海卓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27127．63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全部由韩海卓承担。事实和理由：韩海卓的工资结构为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岗位工资为固定工资，按月发放。绩效工资为年度奖金，属于浮动工资，由公司结合生产经营情况、员工个人表现等确定发放系数并于次年向员工发放。1、关于2018年绩效工资，2018年，韩海卓的职级为工程师6，对应年度绩效工资总额为：39100元。公司结合2018年生产经营情况（亏损三千多万），确定基层员工当年绩效工资发放系数为0．9，并已于2019年向韩海卓发放了其2018年绩效工资税后34134．3元（即39100*0．9-1055．70（个税）），韩海卓对此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公司不存在拖欠其2018年绩效工资情况。2、关于2019年绩效工资，2019年，公司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亏损六千多万）。2020年又遭遇疫情，更是雪上加霜。为使国有企业得以存续和维系，2020年4月28日，经公司总经理办公会及董事会审议通过，同意基层员工2019年绩效工资系数按0．7计算，但由于生产经营困难，目前尚未向员工发放2019年绩效工资。2019年1月至10月，韩海卓的职级为工程师6，对应年度绩效工资总额为：39100元；2019年11月，韩海卓职级涨至工程师7，对应年度绩效工资总额为：44200元。故经分段计算，韩海卓2019年应获绩效工资数额（税后）应为：（39100元/365天*304天+44200/365天*61天）*0．7-839（个税）=27127．63元。公司同意向其支付27127．63元。3、关于2020年1至3月绩效工资，公司已通过与全体员工平等协商取消了2020年绩效工资由于公司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使企业得以维系，公司于2020年就取消年终绩效工资事宜与包括韩海卓在内的全体员工（106人）进行了平等协商，其中74人予以同意。故，公司已按《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履行了民主程序，依法取消了绩效工资，故韩海卓不应再享有2020年1至3月绩效工资。退一万步讲，韩海卓个人表现亦不应获取2020年1至3月绩效工资，如上述，绩效工资是由公司结合生产经营情况、员工个人表现等确定发放金额的，韩海卓于疫情期间谎报返京信息、2020年2月21日至3月13日期间工作日存在旷工情形，其行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职业道德及公司规章制度，据此，公司已于2020年3月31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基于其个人表现，公司有权不向其发放2020年1月至3月期间绩效工资。综上，公司认为：绩效工资本就为浮动工资，而非固定工资，公司结合生产经营情况及员工个人表现确定发放比例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且2020年公司已通过民主程序取消了年度绩效工资。故，韩海卓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另外，我们在此提请法院垂注：公司作为国有企业，生产经营已处于严重困难状态，如其主张得以支持，公司将面临其它员工均据此提出主张的可能，届时，公司恐无力承担，以至无法维系。韩海卓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北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北控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494小时延时加班工资59291．95元；2．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50天休息日加班工资71015．33元；3．支付2020年2月21日至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5733．31元；4．支付我解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666．67元；5．诉讼费由北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7年11月1日，韩海卓入职北控公司处，岗位为土建工程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韩海卓工资由80%的岗位工资和20%的绩效工资构成，岗位工资按月发放，绩效工资不固定，于年底统一发放。韩海卓2017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岗位工资标准为12975元，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期间岗位工资标准为14175元，2020年2月起岗位工资标准为14287元；2018年及2019年1月至10月，韩海卓职级为工程6，对应的年度绩效工资总额为39100元；2019年11月起，韩海卓职级为工程师7，对应的年底绩效工资总额为44200元。北控公司支付了韩海卓2020年2月21日至3月20日期间工资443．55元，2020年3月21日至31日期间工资5411．50元。北控公司以绩效工资发放系数0．9的标准支付了韩海卓2018年绩效工资34134．30元，未发放韩海卓2019年及2020年的绩效工资。2020年1月28日，北控公司要求全体员工每日9点前在微信群报送离京返京情况、身体情况、防控措施（在家隔离或暂缓返京）。2020年2月3日，韩海卓在微信群报送“2月3日由河北保定自驾返京，身体健康，在家隔离”。2020年2月4日，韩海卓报送相同内容，但其并未实际返京。2020年2月7日，北控公司要求全部员工“自2020年2月10日起，除暂缓返京及已返京但处于隔离期内的人员外，集团系统员工正常到单位上班”。韩海卓于3月中旬返京。2020年3月31日，北控公司征询工会意见后向韩海卓送达《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以韩海卓疫情期间谎报返京信息，长时间旷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第十二条）为由，与韩海卓解除劳动关系。后韩海卓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裁决：1．北控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55145．70元；2．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9．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7221．45元；3．2018年1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494小时延时加班工资59291．95元；4．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50天休息日加班工资71015．33元；5．支付2020年2月21日至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5733．31元；6．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2666．67元。仲裁委于2020年11月3日出具京通劳人仲字[2020]第2696号裁决书，裁决：一、北控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海卓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55145．70元；二、北控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海卓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221．45元；三、驳回韩海卓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作出后，韩海卓、北控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韩海卓主张其工作期间，存在延时加班和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北控公司欠付其加班工资，并提交了《重大项目部2018年度员工夜间值班统计表》及其2018年1月至2020年2月的工资条网页截图予以佐证。北控公司不认可《重大项目部2018年度员工夜间值班统计表》的真实性，主张公司因安全保卫、防火防盗等需要，安排韩海卓进行夜晚值班和休息日、节假日值班，韩海卓值班时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强度皆明显低于正常工作，不属于加班，公司已全额支付其值班费，且安排其进行调休，不应支付其加班工资，并提交了韩海卓2018年4月至2020年3月的考勤表予以佐证，其上标注了韩海卓夜间值班和白天值班的情况。韩海卓主张其值班期间执行的工作任务与平常工作时间相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经询问，韩海卓称其夜间值班期间可以回宿舍休息；休息日在办公室加班，每个项目部每人轮换加班，每月加班两至三次。就工资差额一事，韩海卓主张北控公司未足额支付其2020年2月21日至3月31日期间的工作，称公司安排其于2020年2月10日起在家办公，且视同为出勤，其未能返京，已向其项目经理和标段负责人请假并表示可以居家办公，项目经理亦安排其居家办公，北控公司应足额支付其工资。北控公司不认可韩海卓的主张，称韩海卓于2020年2月3日、4日连续两天向公司报送其已返京情况但并未实际返京，也未向公司说明情况；韩海卓返京的917公交车未全线停运，张坊至北京西站南广场一直正常运营，且张坊距离涞水县仅有20多公里，韩海卓亦报送称其自驾返京，其返京不存在客观障碍；韩海卓旷工属实，其已全额支付相应期间的工资，并提交了相应期间韩海卓的考勤表和工资表予以佐证。经询问，韩海卓表示，其居家期间并未实际办公。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事，韩海卓称其不存在旷工事实，北控公司以其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北控公司不认可韩海卓的主张，称旷工属实，且疫情期间谎报返京信息，违反劳动纪律职业道德和公司规章制度，其有权与韩海卓解除劳动关系。就绩效工资一事，北控公司主张绩效工资总额固定，每年系按照公司经营状况和个人表现发放；就2018年绩效工资而言，公司由于经营困难，调整发放系数，其已按照0．9的系数全额发放韩海卓2018年绩效工资，韩海卓亦未曾提出异议，故不同意支付该年度绩效工资差额；就2019年绩效工资一事，公司总经理办公会和董事会召开会议决定2019年基层员工发放系数为0．7，故仅同意按照0．7的系数支付韩海卓2019年的绩效工资；而公司已于全体员工协商，过半数员工同意，2020年的绩效奖金已取消，且韩海卓2020年个人表现而言，亦不同意支付韩海卓2020年绩效工资。为证明其主张，北控公司提交了公司总经理办公会纪要及董事会决议、2019年资产负债表、公司与74名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予以佐证。韩海卓不认可北控公司的主张，称北控公司应按照绩效工资总额足额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韩海卓虽主张其存在延时加班和休息日加班的事实，但其提交的《重大项目部2018年度员工夜间值班统计表》未显示有北控公司制作或确认的痕迹，其提交的2018年1月至2020年2月的工资条网页截图未体现存在与其加班事实的直接联系。韩海卓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实就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北控公司认可其安排韩海卓进行夜间值班和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值班，但韩海卓值班期间可以回宿舍休息，劳动强度不大，其工作内容和工作强度明显低于正常工作，相应期间视为工作时间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于韩海卓相应期间属于加班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北控公司确已按照韩海卓的值班情况，安排韩海卓进行调休，并向韩海卓支付了值班工资。故对于韩海卓要求北控公司支付其延时加班工资和休息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应当按照规定的日期足额支付，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情况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就工资差额一事，韩海卓主张2020年2月21日至3月31日期间公司安排其居家办公，其不存在旷工的事实，北控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工资，但韩海卓未如实报送返京信息在先，亦未能按照公司工作安排出勤或在京居家办公。北控公司已足额支付了韩海卓相应期间的工资。故对于韩海卓要求北控公司支付2020年2月21日至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绩效奖金一事，北控公司和韩海卓皆认可韩海卓工资由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构成，且绩效工资总额固定，根据职级有所不同。北控公司主张绩效工资的发放视公司经营状况和个人表现而定，但就其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北控公司因经营困难，未经与韩海卓达成合意，将韩海卓2018年绩效工资发放系数调整为0．9,2019年系数调整为0．7，且取消2020年绩效工资的行为，于法无据。北控公司应足额支付韩海卓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绩效工资，仲裁裁决核定的数额不高于一审法院核算。故对于北控公司要求不支付韩海卓相应期间绩效工资55145．7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在疫情防控的攻坚期，韩海卓在明确知晓北控公司关于疫情防控要求的情况下，未按照公司要求及时、如实报送返京信息，未按照其报送信息返京，未能按照北控公司要求出勤或在京居家办公，其谎报信息的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反职业道德，其因谎报返京信息导致的旷工事实亦违反了劳动纪律。北控公司与韩海卓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属合法解除。故对于韩海卓要求北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仲裁所涉未休年休假工资一事，北控公司与韩海卓皆认可北控公司应支付韩海卓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221．45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北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韩海卓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55145．70元；二、北京北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韩海卓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221．45元；三、驳回韩海卓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北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北控公司是否应支付韩海卓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北控公司上诉认为绩效发放是公司自主发放，2018年公司存在亏损，所以按照0．9的系数发放绩效，且发放后韩海卓并未提出异议；2019年亏损十分严重，经过总经理办公会及董事会审议通过按照0．7的系数发放的绩效；2020年由于疫情原因以及亏损，停发了提成，与公司106人进行了平等协商，其中74人予以同意，经过了民主程序，而且韩海卓存在旷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职业道德的情形，不应发放绩效。目前公司经营困难，如判决提成可能导致其他员工也主张，公司无力维系。本院认为，关于绩效工资北控公司与韩海卓有存在约定，韩海卓工资由80%的岗位工资和20%的绩效工资构成，北控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按时足额支付绩效工资的义务。关于2018、2019年的绩效工资，北控公司单方将发放系数降低并未经过韩海卓的同意，应当予以补足绩效工资差额，其虽主张改变系数经过总经理办公会、董事会审议且系由于经营亏损导致，但该变更事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关于2020年绩效工资，北控公司虽提交证据证明与公司大量员工达成停发绩效的协议，但韩海卓并未签署上述协议，北控公司与其他人员签署协议的行为对韩海卓不产生停发绩效的效力。关于北控公司主张的韩海卓存在旷工、违纪的问题，并不属于停发绩效的合法事由，且北控公司亦因此解除了与韩海卓的劳动关系，故不宜再因此事宜停发绩效工资。综上所述，北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北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