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225号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泗洪明珠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泗洪县机械零部件产业园戚黄路25号。法定代表人：胡世敦。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靖，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运忠，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本案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全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丰区经济开发区申丰路28号。法定代表人：王元成。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盐城市大丰区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泗洪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全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只购买了3台造型机，一审判决认定的4台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根据自身发展规则，原计划购买8台造型机和2条流水生产线，于2017年4月28日与全成公司签订第一份3台造型机购买合同。合同签订后，第1台与第2台造型机于2017年5月25日、7月8日分别到厂，但在调试与生产的过程中发现造型机有严重质量问题，远远未达到正常机器生产预期。经与全成公司多次协商，被上诉人方也承认机器存在缺陷，并同意无条件更换第1台与第2台造型机，并承诺其后提供的新机器会达到质量标准。于是，双方约定由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18日向上诉人送达第3台与第4台造型机时，将接回第1台与第2台造型机。但在2017年7月8日和19日被上诉人送来第3、4台造型机时，以运输不回头为由，并未接回按约定退回的第1台和第2台造型机。经上诉人多次催促后，被上诉人方于2017年11月11日送来第5台造型机时，原车接回了第1台造型机。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尽快拉回第2台造型机，因为该第2台机器也无法正常使用，且占有了上诉人的场地造成诸多不便。2017年11月16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转预付后面计划购买的新机器订金。上诉人本着合作诚意打款20万元。但此后，在对已经送来第3台、第4台机器进行调试时，发现仍然存在同样的严重质量问题，经过多次试用调试修理后仍然达不到双方约定生产要求（上诉人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于证明上述事实）。上诉人因此决定不再继续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机器均签订有对应的购买合同。在本案中，双方仅签订了三份购买合同，虽然有4台造型机存放在上诉人处，但有1台，即第一次送货的机器是要由被上诉人自行取回的。2.被上诉人提供的造型机均不符合质量标准。因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设备不能正常使用。为查明该事实，上诉人一审时已向法院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机器是否符合质量标准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却没有接受上诉人的申请。案涉设备送至上诉人处后，上诉人一直在连续不断地向被上诉人通知设备和生产线不能正常使用的事实，被上诉人也多次派出技术人员进行所谓的调试和维修，但却始终无法达到正常使用的状态。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质量异议，都是以派人维修和调试为借口敷衍。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已过了一年期限与事实不符。因为上诉人通知微信和电话一直在与被上诉人商谈解决机器的质量问题。而现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的陈述意见却恰恰印证了，被上诉人仅以维修调试作为借口，待拖过了一年的质保期就立即翻脸并向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被上诉人的做法显然不诚信。被上诉人供应给案外人陈利笋的同型号机器，已被司法鉴定机械鉴定为不合格，并被法院判决返还机器，也印证了被上诉人生产的同类型机器不合格的事实。被上诉人根本不具备该设备的资质，生产涉案设备是由被上诉人仿冒案外人进行生产，双方签认合同已经口头约定在上诉人使用机器进行调试，也就是被上诉人对于不成熟就交给上诉人调试，本案中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出具收到设备的结单和验收合格单，就说明设备不合格的。所以一审判决以已超过质保期，就推定设备质量合格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查明的设备瑕疵其实就是设备无法达到正常生产质量要求。因为有双方口头约定在先，所以在调试过程中上诉人没有直接向被上诉人提出退机，目的就是帮被上诉人设备调试以达到可以正常生产的程度，但该设备自始至终没有生产过。全成公司辩称：1.一审证据第二页上诉人陈述“原告交付的4台造型机”。第三页上诉人陈述“实际上收到4台。对每台造型机价格31万元这一事实无异议”。在上诉人收到第4台造型机后，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价款。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认为第4台造型机为试用，被上诉人认为即使是成熟的试用，但是一直到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上诉人未作出拒绝购买第4台造型机的意思表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也应为视为购买。据此上诉人实际购买被上诉人的造型机为4台，而不是3台。2.案涉造型机的调试开工时间为2017年7月13日，完工时间2017年8月28日，质保期根据合同约定为一年，应当从2017年8月28日起自2018年8月28日。上诉人2018年5月11日起自2019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提起上诉，期间均未提出造型机相关质量的异议。上述事实佐证被上诉人的造型机质量是合格的。而且在质保期间内上诉人并未提出相关的质量异议，出现技术瑕疵，被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应的服务。上诉人要求对造型机进行质量鉴定无事实依据。3.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口头约定对造型机进行试用，该事实从双方签订合同和上诉人支付的相应的价款就可以佐证。全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明珠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万元，并承付此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明珠公司承担。明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定货合同单》；2.判令全成公司立即返还多付的购机款249841元；3.判令全成公司返还购机款930000元。以上合计1179841元，并承担此款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判令全成公司赔偿因其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违约金损失186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全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4月8日，全成公司与明珠公司签订了《定货合同单》一份，约定“明珠公司向全成公司购买型号/规格为J710/310*710水平分型脱箱射压造型机3台，单价31万元/台，总计93万元（不含税）；交货期为收到预付款后25-30个工作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电汇、转账、现金、承兑，预付合同款30%作为订金，提货前再付合同款的30%，剩余40%安装需方收到货物后三个月付清（发第二台、第三台设备前结清前一台设备所有货款）；品质保证：（1）正常使用，除人为损坏之外，保修期一年；（2）供方提供安装调试服务；违约责任为按《合同法》规定承担责任。货款逾期未付清需方自愿承担上述欠款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等。供方全成公司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公司章印，需方明珠公司的经办人胡靖在合同落款处签名。2、明珠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付款9.3万元。3、2017年5月8日，全成公司与明珠公司签订了《砂处理线合同及技术协议》一份，约定明珠公司向全成公司购买砂处理线一套，货款35.87万元（含税及运费）。2017年5月9日，明珠公司付款10万元；2017年5月23日，明珠公司付款20万元。4、全成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24日、7月7日、7月18日向明珠公司交付3台造型机，并于7月7日交付合同约定的砂处理线。2017年7月3日，明珠公司付款合计40万元（20+20）；2017年8月14日，明珠公司付款20万元。2017年8月28日，明珠公司向全成公司出具设备安装调试报告：“砂处理线已安装调试完毕，造型机在调试中”。2017年9月8日，明珠公司付款15万元。5、2017年9月12日，全成公司向明珠公司交付第4台造型机，但未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10月16日，明珠公司付款20万元；2017年10月17日，明珠公司付款20万元。6、2017年11月11日，全成公司向明珠公司发出第5台造型机，用以置换2017年5月24日交付的第1台造型机，置换后的造型机由全成公司运回。7、明珠公司庭后提交了“全成自动造型机售后服务群”2017年9月2日至2018年2月21日及2018年3月4日至2018年5月11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全成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聊天记录能够看出全成公司交付的造型机在生产过程中存在技术性瑕疵，全成公司在此期间也提供了相应的售后维修服务，案涉造型机出现的瑕疵能够得到技术性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主要有争议焦点为：1.全成公司交付的第4台造型机系试用还是购买，其价格是否参照前3台确定？2.全成公司对已交付的造型机是否应继续承担质量瑕疵担保的法律责任？3.明珠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一、关于全成公司交付的第4台造型机系试用还是购买，其价格是否参照前三台确定？本案《订货合同单》约定明珠公司向全成公司购买3台造型机，全成公司按约交付3台造型机后，又于2017年9月12日向明珠公司交付第4台造型机，第4台造型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全成公司称双方系口头约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出卖人多交标的物的，买受人可以接收或者拒绝接收多交的部分。买受人接收多交部分的，按照合同的价格支付价款；买受人拒绝接收多交部分的，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庭审中，明珠公司认可收到全成公司交付的第4台造型机，但辩称第4台造型机系试用。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如明珠公司所述第4台造型机系试用，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试用买卖的买受人在试用期内可以购买标的物，也可以拒绝购买。试用期间届满，买受人对是否购买标的物未作表示的，视为购买。本案明珠公司自2017年9月12日接收标的物至全成公司起诉前，未向全成公司作出拒绝购买的意思表示，且已向全成公司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截止目前标的物仍存放于明珠公司内，应当视为购买，明珠公司应按照双方订立合同时约定的标的物价格即31万元/台计算价款。二、全成公司是否应继续承担质量瑕疵担保的法律责任？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单》第六条约定：“正常使用，除人为损坏之外，保修期一年”。明珠公司提交的（2019）粤0606民初11506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事实关联。明珠公司提交的名为“全成自动造型机售后服务部”的微信群2017年9月2日至2018年2月21日及2018年3月4日至2018年5月11月期间的聊天记录，能够看出全成公司交付的造型机在使用过程中存在技术性瑕疵，全成公司在此期间也提供了相应的售后维修服务，案涉造型机出现的瑕疵能够得到技术性解决，明珠公司无证据证实相应设备因质量问题导致不能正常生产运转。依据合同约定的“保修期一年”，该保修期的约定应当解释为质保期，具备一定的合理性。明珠公司在2018年5月11日后直至全成公司起诉（2019年10月15日）前的一年多的时间内未再提出相关的质量异议，超出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故对明珠公司提出案涉造型机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及质量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明珠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合同一经有效成立，就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双方都必须严格遵守，正确全面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本案中，全成公司与明珠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单》、《砂处理线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身的义务。依合同约定，全成公司负有向明珠公司交付案涉设备的义务，而明珠公司应按约支付案涉设备所对应的货款。现全成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交付案涉设备的义务，并在2017年11月11日向明珠公司重新置换了一台造型机，亦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售后服务，明珠公司使用至今且已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明珠公司反诉要求全成公司退还多付的249841元购机款，既不符合常理，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订货合同单》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本案亦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故对明珠公司提出解除《订货合同单》、返还购机款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明珠公司反诉要求全成公司赔偿其违约金损失186000元，尚无充分证据证实具体损失的发生，故对明珠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之间买卖标的物累计为四台造型机，及一台砂处理线设备，累计总价款1603159元（310000元×4台+358700元+4459元被告认可承担的税款），全成公司认可收到明珠公司货款合计1543000元，明珠公司尚有剩余货款60159元未付。本案审理过程中，全成公司仅主张明珠公司给付6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全成公司出售的设备虽带有部分瑕疵，但其已在一年的质保期内依约履行了售后维修服务，在全成公司履行了售后维修服务义务后的一年多时间内，明珠公司未有证据证实其再次向全成公司提出质量意义，应视为全成公司出售的设备已经合格，明珠公司应当及时给付剩余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明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全成公司货款6万元及相应利息（6万元自201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明珠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反诉费8547元，合计9847元，由明珠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造型机购买合同，明珠公司向全成公司购买造型机3台，但在实际交付过程中，明珠公司共收到4台造型机。现明珠公司上诉主张其中1台为应退而全成公司未能退货的第2台所送设备，对此全成公司不予认可，且明珠公司的该上诉事实与其在一审中所作的第4台设备系试用设备的陈述不一，存在矛盾，亦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对明珠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明珠公司未明确向全成公司表示拒绝购买多出的第4台造型机，也未将该多出的第4台造型机退回，事实上明珠公司已向全成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达成4台造型机的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设备质量问题以及鉴定问题。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明珠公司已经使用案涉造型机设备进行生产，对设备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全成公司提供了相应的售后服务。设备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属于质保范畴，明珠公司未能就此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对明珠公司对设备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明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47元，由上诉人泗洪明珠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陈艺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