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49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市城厢镇以之希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郑和西路286号A幢商铺12008、12009、12029、12030室。经营者：李士方，男，198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梦婷，女，199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上诉人太仓市城厢镇以之希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以之希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黄梦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7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以之希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以之希经营部无须支付黄梦婷2020年1月19日至2020年7月2日期间的二倍工资，支持以之希经营部的请求；2.黄梦婷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黄梦婷是全日制授课模式下的在校学生，不符合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19日，黄梦婷经人介绍到以之希经营部做学徒和帮工，直接带教人是店长陈淑华。经调查，黄梦婷在2019年9月已是太仓市健雄职业技术学院与苏州大学成人自考本科合作办学点的学生，且其授课模式是全日制模式。黄梦婷利用空闲时间和假期在以之希经营部学习实践。由于疫情影响，黄梦婷的上课安排被改变，得以有大量空闲时间至以之希经营部实践，但不表明其是以之希经营部的正式员工，其身份性质仍是学徒或帮工。学校一旦恢复正常上课安排，黄梦婷必然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工作，故其不具备作为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和客观条件。（二）本案是个体工匠与帮工、学徒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双方之间也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愿。从黄梦婷到店情况看，与其建立直接关系的是店长陈淑华。黄梦婷虽在以之希经营部的场所进行学习和实践，但其与以之希经营部并无直接关系，也不是以之希经营部的员工，故本案不是劳动争议。黄梦婷是全日制模式授课的在校学生，其不可能在以之希经营部按照上六休一长久进行实践，只是由于假期及疫情影响暂时参照正式员工的上班时间做事，双方对此均明知，双方均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愿，也是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原因。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进行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因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适用劳动法的规定。黄梦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黄梦婷与以之希经营部之间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正确；以之希经营部主张黄梦婷不具有劳动者资格以及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校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仅适用于全日制普通本科在校大学生勤工助学的行为，是不以就业为目的，利用业余时间在单位进行社会实践打工补贴学费、生活费的情形，根本没有否定在校生的劳动权利和排除劳动主体资格，如果在校生利用劳动的情形，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条件，依然构成劳动关系。就本案而言，黄梦婷系自考本科学生，自考属于成人继续教育的范畴，不存在全日制的概念。自考本科与全日制普通高等本科存在显著不同。因此，黄梦婷不属于全日制高等学校在校生，况且黄梦婷自2019年12月19日入职以之希经营部，从事以之希经营部安排的全勤工作，与以之希经营部一审庭审中陈述黄梦婷工作时间为每周工作六天相互印证。事实上，黄梦婷的上课时间一直是周一到周四晚上6：30-8：30，周日上午8：30-11：30，下午1：30-4：30，无论疫情前或疫情后。疫情期间，上课时间模式有所调整，学校考虑到老师的安排以及网络的错峰，上课模式有线下、线下授课，上课时间以线下为主，线上为辅（线上课程由学生自行安排回看）。根据黄梦婷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三份课表足以证明。以之希经营部所主张的黄梦婷上课时间是受疫情影响而有大量空闲时间上班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本案不属于个体工匠与帮工、学徒之间的纠纷，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以之希经营部称黄梦婷是陈淑华的帮工、学徒的说法严重违背事实。首先，以之希经营部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被告经人介绍进入原告处，从事原告安排的制图、量房、联系客户等工作”。由此可见，以之希经营部已经明确自认黄梦婷是在其指挥、管理下从事劳动活动。其次，黄梦婷系由以之希经营部经营者李士方招聘入职，黄梦婷也是向李士方提出离职，李士方对黄梦婷日常工作具有管理指挥权，黄梦婷的劳动成果归属以之希经营部。结合上述情况，黄梦婷与以之希经营部的劳动关系从属性更加明显。除此之外，陈淑华并非是具有专业技能的个体工匠，与黄梦婷之间更不存在帮工、学徒的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之希经营部应当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须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查明的事实，以之希经营部与黄梦婷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之希经营部与黄梦婷均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以之希经营部是个体工商户，黄梦婷是达到法律规定年龄，具有劳动能力的自然人。黄梦婷工作时服从以之希经营部经营者李士方及其妻子陈淑华的管理、指挥，从事以之希经营部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并事实获得底薪、提成、全勤奖以及补贴的收入。黄梦婷日常的工作内容是以之希经营部的业务组成部分，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绝对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以之希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支持一审判决。以之希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以之希经营部无需支付黄梦婷二倍工资差额1632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梦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9日，黄梦婷入职以之希经营部，从事制图、量房、联系客户等相关工作。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之希经营部亦未为黄梦婷缴纳社会保险。2020年7月2日，黄梦婷离职。为证明以之希经营部、黄梦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黄梦婷一审法院提供了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证书、学信网查询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工资发放记录、工资单等证据。1.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证书，显示黄梦婷于2016年9月至2019年6月在苏州健雄职业技术学院环境艺术设计专业就读，2019年6月23日毕业。2.学信网学信档案查询，显示黄梦婷仅有一个学籍、一个学历，即苏州健雄职业技术学院环境艺术设计专业，专科。3.黄梦婷与陈淑华、吉威、李士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淑华、吉威与黄梦婷之间曾就工作事宜进行沟通，陈淑华、李士方安排了黄梦婷的部分工作任务，黄梦婷亦会就工作紧张不定时向陈淑华、李士方汇报。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陈淑华系以之希经营部经营者李士方的配偶。4.工资发放记录，显示陈淑华分别于2020年1月15日、3月12日、4月15日、5月15日、6月17日向黄梦婷支付1350元、2200元、2688元、3760元、3884元。黄梦婷补充陈述：上述款项分别为2019年12月、2020年1月、3月、4月、5月工资，2020年2月工资未发放。5.工资单，显示2020年3月，黄梦婷应出勤27天、实际出勤22天，2020年4月，黄梦婷应出勤26天、实际出勤26天，2020年5月，黄梦婷应出勤27天，实际出勤27天。黄梦婷的工资结构为底薪+全勤奖+饭补+合计提成。同时，黄梦婷补充陈述黄梦婷于2019年8月报考了苏州大学独墅湖校区环境艺术设计专业，为自考本科，现已经入学，尚未毕业，并非全日制大学生，平时周一到周四晚上6点半到8点半上课，有网课，也有现场上课，周日8点半到下午4点半均为现场上课。在以之希经营部工作期间，工作时间为每周一至周五上午8:30-下午17:00，周末为上午8:30-下午17:30，中午休息一小时不固定，入职时已与以之希经营部确认每周日休息一天。针对此，以之希经营部认为黄梦婷系在校生，当初黄梦婷来以之希经营部的目的即为利用学习的业余时间帮忙画图，勤工俭学，黄梦婷的上下班时间比较随意，不能按照正常员工的时间上下班，大部分一周工作六天，小部分达不到六天，平时听从李士方的工作安排，请假告知陈淑华，考虑到黄梦婷系在校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故未建立劳动关系，可以不签订劳动合同。一审庭审中，以之希经营部亦明确无法提供针对黄梦婷的考勤记录、工资发放情况的材料。2021年1月11日，一审法院至苏州大学艺术学院进行调查询问，相关人员陈述：黄梦婷是苏州大学自考助学太仓健雄职业技术学院合作教学班的学生，2019年9月入学，无学籍，且无全日制这种说法，自考在学历上讲不属于全日制，属于成人类继续教育，太仓健雄职业技术学院安排的是正常教学授课，教学形式是全日制的，即每天都在学校上课，但是所有的教学包括管理都是由我们委托太仓健雄职业技术学院进行的，具体的可咨询太仓健雄职业技术学院，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招生简章、课程表等证据。黄梦婷对苏州大学艺术学院提供的课程表不予认可，并提供了其持有的课程表、微信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黄梦婷主张从相应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材料工艺学系课外实践课，利用课余时间自发到施工工地装饰材料市场考察，只需提交作业，设计基础课每周四、五下午课程为线上学习，周六下午需去学校上课，展示设计课为校外实践，只需提交作业，无需上课。2021年2月24日，一审法院针对具体的授课情况，向太仓健雄职业技术学院的相关人员进行询问，相关人员陈述：（1）黄梦婷原为我们学院的专科学生，后来毕业，2019年9月成为我院与苏州大学艺术学院成人自考本科合作办学点的学生，目前在读，相应的学历在学信网可以查询，上课地点在太仓健雄职业技术学院；（2）我们属于全日制授课的模式，2019年12月19日的时候，其实第一学期的课程已经接近尾声，第二学期因为疫情的原因，采用线上上课的方式进行，没有线下模式，虽然课表安排的是上午和下午，但是当时考虑到网络高峰以及老师的安排，我们大多数时间确实是像黄梦婷所述的晚上上课。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课程表。一审另查明，1.双方对于以之希经营部应支付黄梦婷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2日期间工资5100元均无异议；2.双方确认如以之希经营部需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对于支付期间2020年1月19日至2020年7月2日、支付金额16320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之希经营部、黄梦婷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规定，在校生勤工助学的，不视为就业，未建立劳动关系，可以不签订劳动合同。勤工助学，指学生在学校的组织下利用课余时间，通过劳动取得合法报酬，用于改善学习和生活条件的实践活动，是学校学生资助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提高学生综合素质和资助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的有效途径。同时根据教育部、财政部《高等学校勤工助学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高等学校学生参加勤工助学的所在学校是特指全日制普通高等学校，高等职业学校和高等专科学校。本案中结合黄梦婷提供的相关证据可知，黄梦婷作为成人类继续教育的学生，并非全日制普通高等学校在校生，向以之希经营部提供劳动，其工作性质并非短期、不定期的勤工助学，而是基本满勤的正常劳动，且在日常工作中接受了以之希经营部的管理、指挥，以之希经营部也向黄梦婷发放了部分劳动报酬，故一审法院认为以之希经营部主张的黄梦婷系在校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不视为就业的主张不成立，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关于二倍工资，《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二倍工资。考虑到双方之间确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以之希经营部应向黄梦婷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现双方对于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6320元（期间2020年1月19日至2020年7月2日）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双方对于以之希经营部应支付黄梦婷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2日期间工资5100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以之希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梦婷2020年1月19日至2020年7月2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6320元、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2日期间工资5100元，上述合计21420元。履行方式：黄梦婷确认如下账户作为款项接收账户：户名黄梦婷，开户行交通银行太仓支行，账号62×××54。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以之希经营部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确认黄梦婷的学校为苏州健雄职业技术学院。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黄梦婷已于2019年6月23日从苏州健雄职业技术学院环境艺术设计专业毕业。对于案涉时间段时黄梦婷就读的课程，根据当事人举证材料及一审法院调查情况看，黄梦婷现就读的为成人继续教育，黄梦婷入职以之希经营部并非为学校组织下利用课余时间劳动，以改善学习和生活条件的实践活动。黄梦婷向以之希经营部提供劳动，接受以之希经营部管理、指挥，黄梦婷亦为其出勤情况提供了相应证据，在黄梦婷提出离职后，以之希经营部还要求其正常上班，且以之希经营部亦向其按月发放工资，已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进而判决以之希经营部应向黄梦婷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以之希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太仓市城厢镇以之希建材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