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1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南四经街143号。法定代表人：刘伯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远军、韩佳，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叶红，女，197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灯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北京市康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志忠，男，196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琦，女，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系孙志忠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维奇，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工作人员。上诉人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辰宇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叶红、原审被告孙志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20）辽0403民初4228号民事判决，王叶红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抚04民终31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辽041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辰宇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辰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起诉己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未约定给付货款期限，故不能确定履行期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入库单等证据显示其提供砖和水泥等建筑材料的时间为2014年5月至2014年9月，据今已有6年之久，假设该买卖合同真实，被上诉人对其提供的建筑材料也有采购成本，作为存在数十万元债权的债权人，被上诉人自己负担巨额成本，在交易发生六年之后才向上诉人主张债权，实在有违常理。其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第六页第二行）认定被上诉人在得到常伟等人签字的入库单后，存在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且未果的事实，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向债务人主张过债权，因此能够确定给付货款期限，与一审法院认为的“因双方未约定给付货款期限，亦没有证据证明货款给付期限，故不能确定履行期限。”之间存在矛盾，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孙志忠的无权代理行为对辰宇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孙志忠行为属于有效代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四条，正确把握法律构成要件，稳妥认定表见代理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针对案涉工程进行所谓的购销合同过程中，非常清楚的知道与之建立购销关系的自然人主体身份，也是与该自然人进行的直接联络以及相关款项的给付，从购销合同的法律主体上看，作为自然人的孙志忠作为该合同主体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没有向法庭提交过任何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孙志忠具有表见代理的形式要素且无过失的具有表见代理的证据。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与辰宇公司哪位工作人员联系、曾经向谁主张过依据案涉合同所享有权利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补充，关于王叶红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起诉前其及其他多名材料供应商多次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但未果，即案涉合同相关方的金钱给付义务，并非履行期限不明确，且被上诉人在最后一次交付货物时就知道其权利已经被侵害，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及延长的法定情形，所以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时间，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一审错误的适用了表见代理的认定，导致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这种情形会造成诉讼秩序的混乱，我方请求二审严格审查被上诉人一方是否善意且无过失相信相关人员具有表见代理的情形，尤其是被上诉人在原一审法庭调查过程中均承认就其主张的合同事由洽商联络包括履约以及款项的催要均不是与上诉人直接进行的。王叶红辩称，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协议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作为债权人，被上诉人可随时主张权利。2、孙志忠一直承诺只要开发商给钱，就会给这些供应商的钱，被上诉人等人也就一直在等，但直到2016年，辰宇公司才起诉开发商辽宁鼎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锐公司）。2019年12月份，鼎锐公司撤回上诉，与辰宇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这也就是为什么被上诉人等到2019年才起诉的原因。而且实践中，多年后主张权利的案子比比皆是，当事人主张权利却没有留存有效证据的案子也比比皆是。上诉人不能因为间隔时间长，就认为本案不符合常理。3、孙志忠作为项目经理，在一审中即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也没有提起上诉，可见孙志忠本人对本案事实是没有异议的。二、关于孙志忠是否构成表见代理。1、温莎溪谷项目中，孙志忠一直作为项目经理，卞洪涛是项目部员工，接受孙志忠管理。温莎溪谷项目有项目部公章，孙志忠一直对外使用这枚公章，辰宇公司在温莎溪谷项目相关案例中从未就该项目部公章提出鉴定申请。在另案判决中，可以确认辰宇公司曾授权孙志忠在温莎溪谷项目中投标。这些都足以证明是辰宇公司给了孙志忠在温莎溪谷项目商的授权。2、辰宇公司主张孙志忠是实际施工人。那么根据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的规定，禁止违法分包、转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的规定，辰宇公司将温莎溪谷项目违法分包给孙志忠，自身存在过错，也应对其违法分包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3、辰宇公司一直作为施工方，在向温莎溪谷的开发商鼎锐公司主张权利。在二者之间的建设工程纠纷中（辰宇公司起诉索要工程款），鼎锐公司称已经与辰宇公司达成和解，并撤回上诉。如果辰宇公司认为孙志忠为实际施工人，那么应该由孙志忠主张权利；如果辰宇公司自己主张权利，就应当视为其全盘确认和接受孙志忠作为项目经理的代理行为。4、辰宇公司一边从温莎溪谷项目获利，一边却在推卸责任。孙志忠述称，第一、同意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意见，因为被上诉人从未找过孙志忠索要过货款，这个时间长达6年。第二、刚刚被上诉人代理人陈述辰宇公司授权孙志忠向开发商主张工程款的问题与事实不符。第三、本案的焦点是常伟是否有权在入库单上签字，根据孙志忠施工内部分工，常伟没有权利签字，真正的验收人是孙中播，而且作为实际施工人也不知道这供货商的供货情况，事前没有合同也没有约定。如果说诉讼时效没有超过的话，被上诉人应该提供和孙志忠催款过程的证据。王叶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拖欠王叶红的工程材料款127970元；2、判令被告赔偿自2015年9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截至2019年9月30日，利息暂计算为39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抚顺温莎溪谷项目工程的开发商为鼎锐公司，施工方为辰宇公司，孙志忠为温莎溪谷部分工程的项目经理，以辰宇公司名义施工。2014年6月至11月间，王叶红向被告承包的抚顺温莎溪谷项目（开发商鼎锐公司）的1-14号楼、24-25号楼、29-30号楼及B车库项目提供红砖（34100块）和水泥（298吨）建筑材料，王叶红供应的上述建筑材料款合计127970元，王叶红供应的材料由孙志忠项目部的保管员常伟签及其他工作人员孙中波、杨树林签收（入库单上签字）。因被告至今未向王叶红支付建筑材料款项，王叶红来院告诉，要求实现诉请。另查明，2016年辰宇公司起诉鼎锐公司，索要温莎溪谷项目施工工程款，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辽04民初46号民事判决，判决辽宁鼎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3089395.48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常伟是孙志忠项目工地的保管员，负责验收送往施工现场的建筑材料，这一事实，已有相关案件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王叶红将木方、红板等建筑材料送到工地，由保管员常伟等人验收，王叶红有理由相信常伟等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可以确认入库单的证明力，故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孙志忠作为温莎溪谷项目工地全面管理者，掌控工地资金、人员、材料、施工等要素，有能力提交反证证明，但孙志忠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入库单是王叶红与常伟共同虚假为之，继而否定接收王叶红供应的建筑材料的事实，其应承担怠于举证的证明责任。辰宇公司亦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入库单是王叶红与常伟等人共同虚假为之，其也应承担怠于举证的证明责任。常伟等人为王叶红出具的入库单等书面材料上的价格，符合当地市场一般行情。温莎溪谷项目招投标合同载明施工单位是辰宇公司，辰宇公司与孙志忠是何种法律关系没有书面协议，双方陈述也不一致，但孙志忠以辰宇公司温莎溪谷项目部名义施工已经生效裁决确认，且辰宇公司又以施工人名义向温莎溪谷项目的开发商追索工程款亦是事实。王叶红经孙志忠同意将建筑材料送到温莎溪谷项目工地，应视为施工单位的购买行为，依据现有证据，孙志忠行为属于有效代理，王叶红主张辰宇公司给付货款有依据，辰宇公司应当履行给付货款义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利息一项，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亦没有证据证明货款给付期限，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故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亦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常伟为王叶红出具入库单时，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即成立。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有理由相信，王叶红在得到常伟等人签字的入库单后，存在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且未果的事实，故可酌定一审法院收到王叶红起诉材料日期即2019年10月22日为逾期利息起算日，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关于被告抗辩的王叶红起诉已超诉讼时效一项，因双方未约定给付货款期限，亦没有证据证明货款给付期限，故不能确定履行期限。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作为存在数十万元债权的债权人，没有理由不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主张者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抗辩者需对抗辩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二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叶红诉讼时效的起始时间与届满时间，故二被告认为王叶红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给付王叶红货款127970元。二、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王叶红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2797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2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王叶红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639元，由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王叶红一审提交卞洪涛、常伟、孙中播签收的12张水泥入库单（合计276吨）、1张水泥便签（22吨）、6张常伟、孙中播、杨树林签收的红砖入库单（合计65000块）、1张卞洪涛签收的红砖收货条（21000块）。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孙志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案涉材料款数额；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焦点一，王叶红提交常伟等人签字的入库单、收货条作为证据，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其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常伟系案涉温莎溪谷项目的仓库保管员，该事实已经相关案件生效判决认定，且孙志忠对常伟等人系其雇员的事实未提出异议，现有证据不足以否定案涉建筑材料交易的事实。孙志忠关于入库单应由二人以上签字及常伟没有权利签署入库单的抗辩意见，属于其公司内部管理规定，不能以此对抗合同相对方根据入库单提出的已经送货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入库单等的证明力，并以此认定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孙志忠以辰宇公司温莎溪谷项目部名义施工已经生效裁判确认，辰宇公司又以施工人名义向温莎溪谷项目的开发商鼎锐公司追索工程款亦是事实。入库单等载明的建筑材料已送至温莎溪谷项目工地，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孙志忠的行为属于有效代理，并判令辰宇公司承担给付材料款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焦点二，王叶红提交的12张水泥入库单，单据中均记载了成品名称、单位、规格、数量、单价及工地名称、送货日期、送货车牌号码，水泥数量合计276吨；1张水泥便签（22吨），王叶红不能明确签收人姓名及签收人与辰宇公司、孙志忠之间的关系，故该单据本院无法采信。6张红砖入库单，单据中记载了成品名称、单位、数量、单价及工地名称、送货日期、送货车牌号码，红砖数量合计65000块；1张红砖收货条，记载红砖数量21000块、单价每块0.32元、送货日期、车辆车牌号码，红砖入库单与收货条上记载的单价一致，红砖收货条签收人卞洪涛在同期高玲案件中代表温莎溪谷项目部与高玲签订合同，并自述其为案涉项目工程管理人员，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综上，本院确认水泥价款为276吨×315元=86940元，红砖价款为86000块×0.32元=27520元，合计114460元。焦点三，辰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给付款项的期限进行过约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货款给付期限，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始时间与届满时间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对辰宇公司关于王叶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未予采纳，并无不当。综上，辰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20）辽041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二、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王叶红材料款114460元及利息（以11446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王叶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39元，由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89元，由王叶红负担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9元，由上诉人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89元，由被上诉人王叶红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帆审判员 李依桐审判员 张 秦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