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丰大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港区王港西南。法定代表人：夏珠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明，江苏陈定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珠兰，女，1976年1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光明食品集团上海海丰大丰禽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海丰农场。法定代表人：吴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军，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苏丰大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大公司）、夏珠兰因与被上诉人光明食品集团上海海丰大丰禽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6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大公司、夏珠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丰大公司自2017年1月至10月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鸡粪合计3160立方米，货款合计108100元，该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事实上，在此期间，丰大公司仅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鸡粪310立方米。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2017年8月14日、10月19日以及11月16日开具的三张增值税发票，丰大公司并未收到，也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该三张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丰大公司出售并交付了3160立方米鸡粪。其次，被上诉人诉称的事实与其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被上诉人提供的鸡粪登记明细表记载的数量仅为2880立方米，并非3160立方米。第三，该认定亦不符合双方原合同的约定和交易习惯。依据双方之前签订的已经到期的鸡粪销售合同，鸡粪销售数量每天一车（5方）由双方工作人员确认，并由双方代表在运输单据上或地磅称重数据上签字认可，每月5日前对上月的鸡粪量进行确认。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无论是合同期内还是期满后，鸡粪数量都是以双方签字确认为准，这可以通过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1月份的鸡粪登记明细表得到证实。但是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2月至10月期间的鸡粪登记明细表，其收货单位经手人一栏并没有上诉人或其委托代理人的签字，不能采信。第四，丰大公司于2017年8月9日支付2万元是用于结算2017年1月份产生的鸡粪款，因时间较长，上诉人对鸡粪数量记忆错误，才发生了超付。该付款行为不能证明丰大公司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2月至10月期间发生鸡粪买卖的事实。综上，丰大公司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2月至10月期间并未发生鸡粪买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光明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并非仅以发票作为单独证据证明案件事实，而是提供了由销售合同、鸡粪登记明细表、记账凭证、汇款凭证等一系列证据组成的完整证据链予以证明，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成立。2.被上诉人未在起诉状中称2016年10月至2017年10月鸡粪累计销售数量3160立方米。事实是，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1月、12月分别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鸡粪340立方米、300立方米、330立方米，这与销售明细表以及上诉人历次支付的货款完全吻合。2017年1月至7月、2017年7月至8月、2017年9月至10月，上诉人购买量分别为1830立方米、500立方米、830立方米，合计3160立方米，这与开票信息、销售明细表也完全一致。3.合同期满后，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双方继续按照原合同的约定交易，被上诉人也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货款，这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成立且继续履行。2017年2月至10月，因考虑到双方长期交易，交易习惯稳定，为了便捷交易，双方决定不再继续每车签字。上诉人起初称其只认可有其签字的销售明细，即截至2017年1月份之前，现又考虑到其在2018年8月9日付款的2万元与1月份发生的鸡粪款相差较大，又改为认可没有签字的2月份销售明细。上诉人在一审中称为帮忙处理，在被上诉人提交2万元打款记录后，又改称记忆错误，二审中又改称认可2月份的销售事实，前后陈述明显矛盾。综上，本案双方对2017年1月至10月之间发生的鸡粪拖运行为以及拖运的数量是没有争议的，关键在于在此时间段内，是正常的有偿销售行为，还是上诉人所称的免费帮忙处理。事实上，在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前几日，上诉人在电话中仍然向被上诉人许诺，愿意以本案同等金额的有机肥冲抵，因被上诉人无法使用，故未能实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光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大公司支付货款68100元，夏珠兰对丰大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丰大公司、夏珠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丰大公司系夏珠兰100%持股（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有机肥加工、销售；秸秆收购、粉碎加工、销售；草木灰销售；普通货物道路运输；生物有机肥料研发；肥料销等。丰大公司为了生产经营需要向光明公司购买鸡粪。2015年10月1日，夏珠兰（乙方）与光明公司（甲方）签订《海丰禽业蛋鸡养殖场鸡粪销售合同》，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本公司鸡粪今年以单价35元/立方米销售给乙方，明年根据市场行情波动来调整单价，具体数量按实计算。结算方式：按月进行结算，每月的5日前对上月的鸡粪量进行确认，15日前乙方必须将确认的款项汇至甲方指定的账户上。三、鸡粪销售数量每天一车（5方）由双方工作人员共同确认，并由双方代表在运输单据上或地磅称重数据上签字认可。经协商一致的，双方也可以采取经双方认可的经验数据作为结算的依据。乙方应做好收运记录，如实填写运输单据。四、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后应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计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元），即视本合同生效，此款待合同期满后且乙方无违约行为由甲方予以返还。五、鸡粪由乙方自行到甲方鸡场提货运走，运费由乙方自行负担，乙方应在甲方规定的时间（一天内）把鸡粪运出鸡场；乙方若没有及时把鸡粪运出鸡场，乙方应承担违约金每日人民币五百元整（¥500元），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若超出三日不拖鸡粪的或者影响到甲方的正常养殖生产，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由乙方承担因此对甲方产生的经济损失。如因乙方原因暂时无法对甲方的鸡粪进行处理，乙方须提前三天通知甲方，并对甲方的鸡粪的出处负责并加以解决，不得影响甲方的正常养殖生产。在合同履行期限内，若甲方有特殊情况需要自行处理部分鸡粪，应征得乙方同意方可自行处理。七、乙方应严格遵守甲方鸡场的管理规定，按甲方鸡场的防疫要求托运鸡粪，具体做到：（1）乙方应固定运输车辆，并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和固定地点运输鸡粪，乙方应按时、保质、保量做好鸡粪收集运输及无害化处理工作，禁止使用该车辆到其他鸡场、猪场等运输畜禽粪污，避免交叉传染，乙方收运作业后应保持现场环境整洁；（2）乙方托运鸡粪的车辆到甲方鸡场时，必须进行车辆冲洗，不带鸡粪残留物，不携带其他杂物，运输中不滴漏，避免二次污染，如发现未清洗车辆进入鸡场，罚款100元/次；（3）乙方上门收集（运输）鸡粪，根据甲方的养殖数量、生产安排，统筹安排每天运输车辆的数量及装载的时间，在规定时间内将鸡粪运出场外，当日的鸡粪托运走后，乙方托运鸡粪的车辆必须当日进行冲洗消毒后停放在指定地点，减少车辆的循环污染。（4）乙方应遵守国家及农场相关安全生产规定，否则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八、甲方要及时将养殖的数量和品种告知乙方，以便乙方安排合适的车辆进行运输。九、乙方将鸡粪运出甲方鸡场后所发生的一切事宜都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十、乙方收运作业后应保持现场环境整洁。十一、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双方均严格遵照履行。如有特殊原因双方均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并相互协商解决。本合同履行完毕，双方结算清应付货款后，甲方退还乙方履约保证金……十三、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都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十四、附则：1、本合同如因不可抗力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时，当事人可以依法主张解除合同，并及时书面通知对方；2、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通过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十五、本合同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十六、本合同一式肆份，双方各执二份，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生效。”2015年12月9日，夏珠兰让她的母亲吴英兰向光明公司汇款26125元，其中包括鸡粪押金20000元，光明公司向夏珠兰出具了收款收据，另外6125元为2015年10月份的鸡粪款。合同履行期间，夏珠兰派丰大公司的驾驶员王庭春从光明公司运回鸡粪，货款70140元已全部结清。光明公司向丰大公司出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合同期满后，丰大公司继续向光明公司购买鸡粪。2016年10月至2016年12月鸡粪款合计33950元也已全部结清，光明公司向丰大公司开具了三张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分别为11900元、10500元、11550元。自2017年1月起至2017年10月止，夏珠兰委托驾驶员王庭春从光明公司运走鸡粪合计3160立方米，合计货款108100元。2017年8月9日，丰大公司支付鸡粪款2万元，此款包含在2017年8月14日光明公司向其开具的金额为6405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内，该发票载明货物名称：鸡粪；数量1830；单位：立方；单价：35.00；备注：三分场2017年1月-6月。2017年10月19日，光明公司向丰大公司开具金额为15000元鸡粪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单位：立方；数量：500；单价：30.00；发票备注：7月份208、8月份292。2017年11月16日，光明公司向丰大公司开具金额为29050元鸡粪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备注：9月份580立方、10月份250立方。2018年9月18日，光明公司将丰大公司鸡粪押金2万元抵扣为货款，并制作了记账凭证。2019年11月28日，光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民事起诉状上载明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丰大公司、夏珠兰支付货款881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丰大公司、夏珠兰负担。”一审期间，在法庭调查开始时，光明公司主张夏珠兰的押金2万元已被抵扣作为已付货款，光明公司遂将诉讼请求的标的变更为68100元，并主张夏珠兰对丰大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丰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夏珠兰与光明公司签订《海丰禽业蛋鸡养殖场鸡粪销售合同》，本案双方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丰大公司、夏珠兰辩称合同到期后系帮忙处理，免费取得鸡粪，因其未举证证明，且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合同期限届满后，本案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丰大公司、夏珠兰也没有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光明公司结算、退还2万元押金。光明公司继续向丰大公司出售鸡粪，交易行为具有长期性，每天的鸡粪数量固定，丰大公司也向光明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尤其是丰大公司在2017年8月9日仍向光明公司支付货款2万元，该行为与丰大公司、夏珠兰抗辩称系帮助光明公司清理，并免费获得鸡粪自相矛盾，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丰大公司以鸡粪作为生产原料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继续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自2017年1月起至2017年10月止，丰大公司从光明公司购买鸡粪合计3160立方米，合计货款108100元，扣减2017年8月9日支付的2万元和2018年9月18日抵扣的押金2万元，丰大公司仍应当向光明公司支付货款68100元。光明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但丰大公司未按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丰大公司系夏珠兰个人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从押金2万元和货款支付来看，夏珠兰与丰大公司财产混同，且夏珠兰也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夏珠兰应当对丰大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丰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光明公司货款68100元；二、夏珠兰对丰大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502.5元，由丰大公司、夏珠兰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大丰区农村畜禽养殖污染专项整治实施意见》（大政办发〔2016〕99号）以及两份《畜禽粪污收运（处置）责任合同书》的复印件，证明上诉人为其他养殖户拖运鸡粪不但不收费，反而还有补贴，以及上诉人系帮忙处理案涉鸡粪，并非鸡粪买卖。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前述实施意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两份合同书较为模糊，无法辨认其真实内容，且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本院经审核认为，前述实施意见系针对畜禽粪便集中处置点的工作而言，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两份合同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丰大公司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0月1日所签订的鸡粪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该份鸡粪销售合同于2016年9月30日合同期满后，上诉人丰大公司与被上诉人未继续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仍继续从被上诉人处拖运鸡粪。对合同期满后继续从被上诉人处拖运鸡粪的行为，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主张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为鸡粪买卖，2017年2月至10月期间则是帮忙处理，但在二审中又改称2017年2月份亦为鸡粪买卖，之后才是帮忙处理，前后陈述不一致，并且上诉人对其提出的2017年2月或者3月开始为帮忙处理鸡粪的主张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对其在2017年8月9日仍向被上诉人付款2万元的行为也未能够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该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丰大公司差欠被上诉人鸡粪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双方对2016年12月及之前发生的鸡粪款已结清并无异议，双方所争议的是2017年1月至10月期间发生的鸡粪款。上诉人称其仅认可2017年1月、2月收到的鸡粪590立方米，并提出2017年3月至10月期间的鸡粪登记明细表没有上诉人或其委托代理人的签字，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2017年1月至10月期间上诉人共收到鸡粪3160立方米。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本身并未否认2017年1月至10月期间仍从被上诉人处拖运鸡粪的事实，其虽对拖运鸡粪的数量有争议，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实际收到的鸡粪数量，并且上诉人虽主张2017年2月至10月期间的鸡粪登记明细表无其或其委托代理人签字，不予认可，但同时又认可2017年2月份发生了鸡粪买卖，其主张显然自相矛盾，故而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认定2017年1月至2017年10月期间，上诉人丰大公司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鸡粪合计3160立方米，货款合计108100元，该款扣减2017年8月9日支付的2万元以及押金2万元后，上诉人丰大公司尚欠被上诉人鸡粪款681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丰大公司、夏珠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5元，由江苏丰大肥业有限公司、夏珠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永军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