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3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男,198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文，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空港航空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一号。法定代表人：刘基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泽，男，北京空港航空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上诉人张龙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空港航空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港地服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张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空港地服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张龙存在颈椎疾病，符合休病假的规定，新冠疫情发生以前已经连续休病假将近8个月，张龙提交了病休证明。休假过程中，张龙病情并无好转。颈椎病是一种慢性疾病，不存在突然好转或者痊愈的可能，张龙出于对疫情的恐惧心理未能及时到医院开具病休证明，不属于能够工作拒不工作的情形，不应被认定为旷工。张龙在新冠疫情爆发时，无法预估其危害性，同时国家也要求减少聚集，医院又属于聚集场所，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张龙未能及时到医院开具病休证明，应属于合理事由，张龙事前已经向空港地服公司咨询，事后也进行了说明，张龙认为其行为并不构成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空港地服公司要求张龙必须提供诉争期间的病假证明，由于医疗机构不能补开前期证明，导致张龙客观上无法提供，空港地服公司以张龙根本无法完成的要求达到解除劳动关系的目的，应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公民的生命权和安全权受到宪法保护，任何其他法律都必须遵从这个原则。新冠疫情爆发初期，所有人都处于恐惧无措的状态中，空港地服公司要求张龙冒着疫情风险带病到医院开具病休证明，显然是强人所难，也是对公民安全权的漠视。一审法院机械片面的适用相关法律，并未考虑新冠疫情对本案造成的影响，未能考虑法律的滞后性，未能考虑判决的社会效果和政治效果。二、《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明确规定，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第二十条规定，用人单位能够举证证明劳动者经催告、劝导无效或以其他非正当理由拒绝返岗的，可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张龙并非以其他非正当理由拒绝返岗，而是张龙长期患病无法正常工作，且张龙就此向空港地服公司进行了说明，空港地服公司未尽合理催告义务，恶意设置客观上无法达成的条件，以达到解除劳动关系的目的。空港地服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空港地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13504．14元；2．空港地服公司支付2020年2月29日至4月22日的工资3520元；3．空港地服公司支付住房补贴50000元；4．空港地服公司支付2019-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625．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龙于2020年7月10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空港地服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775．44元；2．支付2020年2月29日至2020年4月22日工资差额3520元；3．支付2007年至2018年住房补贴55000元；4．支付2019年度至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2625．85元。该委经审理作出了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4867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龙全部仲裁请求。张龙不服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争。张龙于2007年12月28日入职空港地服公司，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07年12月28日至2008年5月31日，劳动合同附件显示用工形式为城镇短期。之后双方多次签订劳动合同直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6月6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张龙休病假，诊断证明显示颈椎病。2020年2月1日之后张龙未出勤，亦未提交病休证明。空港地服公司向张龙送达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26日的通知书，告知张龙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未出勤，要求张龙在2020年4月2日17:00前补交病休证明、补办请假手续、解释说明未及时提交病休证明的原因。空港地服公司向张龙发出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9日的通知书，告知张龙未向公司提交病休证明，因此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按旷工记录。空港地服公司向张龙送达了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17日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因张龙2020年2月1日以来出现“未履行请假手续、无正当理由不上班视为旷工、累计旷工超过14天”的行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也属于严重的违纪行为，单位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自2020年4月22日生效。为证明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空港地服公司提交了《BGS考勤管理规定》（修订版）、《BGS奖惩规定(试行)》。《BGS奖惩规定(试行)》规定，连续旷工达到7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达到14天，属于违反各类行政规定，构成一级过失，解除劳动合同。张龙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享有医疗期，且其不构成旷工。张龙提交了其与办公室秘书时瑞梅、主管田虹、办公室秘书王岩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因新冠肺炎疫情形势严峻（2020年1月23日开始疫情严重），又是春节期间，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为避免出入人员聚集场所，国家也要求不能聚集，不能违反疫情管制规定去医院挂号就诊，无法提供三甲医院开具的病休假证明，且门诊病历等病休假证明无法后期补办，其事先与公司进行了沟通，事后也向公司做了相关的解释。与办公室秘书时瑞梅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龙表示1月23日联系不上人力，看情况能开就开假条，如果特别严重，尽量连门也不出，不可能再去医院特意开一趟假条，如果因为没开假条任何后果由其自己负责。与主管田虹的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3月2日田虹向张龙催要2月份的病假条，张龙表示二月份其就没去开，田虹向张龙重申了休病假就要提交病假材料的规定，张龙表示其已经连续病假7个月了一直在交病假条，年前联系人力电话一直没人接，疫情期间病假条没法儿开，其确实从二月一直没去医院，让公司决定怎么处理。空港地服公司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张龙未得到答复就主观的认为不用交假条了。空港地服公司主张疫情期间医院均可正常就诊，均开放了正常挂号途径。为此，空港地服公司提交了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北京口腔医院、北京天坛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在网站发布的就诊须知、告知书、工作调整。内容大致为2020年2月3日春节延长假结束后，假期门诊恢复为正常门诊，急诊24小时开放等。张龙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其表示从通知中也可以看出各个医院在疫情期间的防控措施是不一样的，要遵守国务院的相关通知，有效的引导患者预约就诊，疫情期间的就诊秩序和平常相比发生了变化，疫情期间包括其在内的所有群众都属于恐慌无所措的状态中，出于对国家政策的理解、支持，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其没有到医院进行就诊，合情合法。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张龙自2020年2月1日之后未再向空港地服公司提交过病休证明，在此之前每周开具一次病休证明，病情为颈椎间盘突出。张龙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休年假。张龙主张享受的是2018年的年休假。空港地服公司则主张张龙享受的是2019年的年休假。张龙提交其与领班苑淑红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中并没有休2018年年休假的显示。空港地服公司则表示无法质证。张龙主张2008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空港地服公司没有支付其住房补贴，要求按照每年5000元标准支付。空港地服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住房补贴是公司内部的福利待遇，关于发放标准、人群具有自主决定权，张龙不符合2018年7月前公司发放住房补贴的条件，公司在2003年实施住房货币化制度时，该制度适用范围是与公司签订一年期以上劳动合同的在册员工或退休员工，不含城镇短期合同制员工、农村短期合同制员工，2007年12月28日，张龙以城镇短期工的形式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所以其不在公司发放住房补贴的范围内，之后公司会议也明确规定，截止2009年12月31日止没有享受住房补贴的员工以后不再享受住房补贴，而张龙2010年8月1日才晋级为岗位合同工，所以在2018年住房补贴制度变更前，张龙不在发放住房补贴待遇范围内。为此，空港地服公司提交了《关于实施住房货币化制度的通知》《北京空港航空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方案》《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BGS工资薪级调整暂行规定》《关于张稳等初级工晋级的通知》。《北京空港航空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方案》于2003年12月25日发布，显示适用范围为：与公司签订一年期（含）以上劳动合同的在册员工或退休员工（不含城镇短期合同制员工、农村短期合同制员工）。《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决定，截止2009年12月31日止，没有享受住房补贴的员工，以后不再享受住房补贴。《BGS工资薪级调整暂行规定》显示原城镇短期工按照所在岗位，均转换为该岗位初级薪级，原有工资、社会保障及福利标准和工资发放办法不变。《关于张稳等初级工晋级的通知》显示2010年8月1日晋级所在岗位合同工（一级）的人员名单中含张龙。张龙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与空港地服公司之后签订了多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其恰好符合发放住房补贴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关于张龙2020年2月1日之后未出勤的认定，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的通知》第一条：“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至2月2日（农历正月初九，星期日），2月3日（星期一）起正常上班。”之规定，张龙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日期间应为正常休假。至于2020年2月3日之后未出勤的认定，首先，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患者就医政策确实较以往进行了调整，但仍可以在遵守疫情防控政策及做好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就诊，并非不能挂号就诊。其次，张龙是否应当休病假，应当由专业的医疗机构进行认定，即使张龙2020年2月1日前持续休病假，但并不代表其此后必然也需要休病假。最后，张龙作为2019年6月6日至2020年1月31日休长期病假的职工，其知晓公司的请假流程及需要提交的材料，即使在疫情防控期间，在未与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其仍需遵守单位规章制度，在空港地服公司要求张龙补交病休证明，已经尽到询问核实义务的情况下，张龙怠于履行自身义务，既未提交病休证明亦未回到公司上班，有失妥当。综上所述，空港地服公司认定张龙2020年2月3日之后构成旷工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空港地服公司依照《BGS考勤管理规定》《BGS奖惩规定(试行)》解除与张龙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张龙要求空港地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以及2020年2月29日至2020年4月22日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四）累计工作满10年不满20年的职工，请病假累计3个月以上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八条规定，职工已享受当年的年休假，年度内又出现条例第四条第（二）、（三）、（四）、（五）项规定情形之一的，不享受下一年度的年休假。张龙在2019年享受了15天年休假，其虽主张享受的是2018年的年休假，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另外，2020年1月31日之前张龙休病假，2月3日之后构成旷工，本身亦不符合享受年休假的条件。综上，一审法院对张龙要求空港地服公司支付2019年度、2020年度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住房补贴，张龙于入职时与空港地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显示其入职时身份为城镇短期工，根据《北京空港航空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方案》，张龙并不符合享受住房补贴的适用范围。之后双方虽多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根据《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的决定，张龙截止2009年12月31日止未享受过住房补贴，此后也不再享受住房补贴。因此一审法院对张龙要求空港地服公司支付住房补贴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住房补贴，张龙称是空港地服公司的一项福利待遇。一审中，张龙称其主张住房补贴的时间段是从2008年7月到2018年6月。二审中经询，张龙称入职后从未享受过住房补贴，和张龙一样的初级工都没有，跟公司提出过异议，但是公司答复称初级工没有。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空港地服公司应否支付张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二、空港地服公司应否支付张龙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三、空港地服公司应否支付张龙住房补贴。关于争议焦点一，空港地服公司以张龙累计旷工超过14天违反考勤管理规定为由与张龙解除劳动关系，张龙则主张其处于病休期间，因客观原因未能开具病休证明，空港地服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本院认为，首先，张龙主张因病不能到岗提供劳动，其有义务提供诊断证明、医院开具的休假证明等材料。张龙虽然在2019年6月6日后长期休病假，但并不能得出其在争议期间仍必然需要休病假的结论。张龙虽然主张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无法到医院开具证明，但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医院仍可以就诊。故对张龙关于空港地服公司故意设置无法实现的条件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微信聊天记录及通知书能够证明空港地服公司多次催促张龙提交病休证明，而张龙既没有提交病休证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确因病无法提供劳动，在此情形下，张龙并未到岗上班，故空港地服公司主张张龙旷工亦无不妥。综上，空港公司以张龙构成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张龙要求空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张龙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休了年休假，但张龙主张其享受的是2018年年休假。本院认为，如果张龙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休的是2018年年假，因张龙2019年6月6日之后一直在休病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张龙仍不能享有2019年年休假，空港地服公司无需支付张龙2019年年休假工资。如果张龙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休的是2019年年休假，则空港地服公司无需支付张龙2019年年休假工资。关于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因2020年1月1日至4月22日期间，张龙先是休病假之后构成旷工，亦不符合享受年休假情形。故空港地服公司亦无需支付其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张龙认可住房补贴是空港地服公司提供的福利性补贴，空港地服公司有权根据经营管理需要决定住房补贴的发放范围及对象。本案中，张龙入职时身份为城镇短期工，并不符合《北京空港航空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方案》中关于享受住房补贴的范围规定，之后至2018年6月亦不符合享受住房补贴的条件。此外，张龙认可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住房补贴，张龙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经提出异议或空港地服公司曾承诺过向其发放该时间段内住房补贴。综上，张龙要求空港地服公司支付住房补贴依据不足，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