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8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岩，男，198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晓，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岩，男，198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峰，河南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帅，河南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鲁海涛，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上诉人李岩因与被上诉人邓岩及原审被告鲁海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1）豫0104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晓，被上诉人邓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峰、黄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鲁海涛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岩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岩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邓岩非受损人，李岩也非受益人，一审认定李岩与邓岩之间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错误。涉案582179元的权利主体是焦作市盛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焦作盛唐公司）非邓岩。在焦作市武陟县人民法院审理郑州昭华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昭华公司）与焦作盛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焦作盛唐公司明确提出邓岩与李岩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邓岩个人与公司之间也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邓岩的付款行为，履行的是焦作盛唐公司出纳的职务行为。除了涉案582179元外，邓岩多次以出纳身份向郑州昭华公司支付的货款。李岩是郑州昭华公司的业务员，其在收取货款后已全部交付给公司或者公司指定的人，没有因代收款而受益。二、涉案582179元系因郑州昭华公司与焦作盛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该582179元所涉买卖合同关系在2017年4月16日两公司确认欠款之前已经消灭，故2017年4月16日《欠款确认书》未显示该582179元。2017年4月16日郑州昭华公司与焦作盛唐公司对账时，针对的是双方每一笔交易的欠款情况进行的对账，形成了共同盖章确认《欠款确认书》，没有将给过款给过货的交易列入。2018年5月焦作盛唐公司解散清算时，焦作盛唐公司未就涉案582179元向郑州昭华公司主张权利，进一步说明焦作盛唐公司与郑州昭华公司就该582179元无争议。焦作市武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823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未认定涉案582179元，理由是“该交易均发生在2017年4月16日邓岩与焦作盛唐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欠款确认书之前。”同样，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8民终2379号民事判决，未认定涉案582179元，理由也是“均发生在双方2017年4月16日对账之前。”三、本案邓岩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违背了商事交易中最基本的诚信原则。钢材价格波动较大，在钢材贸易中为了降低因价格波动带来的风险，一般采用现款现货交易方式。在此交易方式之下，交易双方一般不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及书面货物交接单。涉案582179元正是采用的现款现货交易，双方现款现货的交易习惯决定了除焦作盛唐公司支付的货款有银行交易流水的书面证据外，郑州昭华公司没有相应的书面买卖合同和书面货物交接单相对应。焦作盛唐公司正是利用了此交易习惯所存在的漏洞，才在郑州昭华公司向武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要求冲抵涉案582179元，在得不到法院支持的情况下，又怂恿公司原出纳邓岩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一审判决支持邓岩的诉讼请求，纵容了不诚信行为。四、一审认定邓岩在2019年郑州昭华公司与冯松林、翟瑞芳、常胜利买卖合同纠纷中，曾就涉案582179元提出主张，并以此认定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在该诉讼中，邓岩并未就涉案582179元向李岩主张过权利。邓岩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未超期。在郑州昭华公司起诉焦作盛唐公司后，焦作盛唐公司就本案款项主张抵销并提起反诉，李岩也到庭说明了付款的情况，直至二审判决在2019年9月作出，李岩才知道本案的付款完全没可能在结算中抵销，此时才应计算诉讼时效。二、李岩及郑州昭华公司的不实陈述是产生本案的根本原因。李岩是郑州昭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已查明，李岩曾是郑州昭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变更为其胞兄弟李磊磊。李岩在实际业务中，以其个人账户经营公司，李岩的对外行为实质上就代表了郑州昭华公司。三、本案款项与郑州昭华公司、焦作盛唐公司无关。此前两公司的诉讼中，郑州昭华公司否认本案款项，生效判决也认定与两公司无关。李岩主张本案款项是两公司之间的结算款，未依法举证。鲁海涛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邓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鲁海涛、李岩退还582179元（货款本金266366元、发票款315813元），以582179元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债务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邓岩2015年1月至2018年5月期间就职焦作盛唐公司，担任财务出纳。李岩2015年10月之前担任郑州昭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现法定代表人李磊磊系其同胞兄弟。2016年10月20日、21日，邓岩向李岩转款315813元，并在交易用途中备注“东川发票款”。2017年1月12日按李岩指示向鲁海涛转款266366元，并在交易附言中备注“钢材往来款”，鲁海涛当日将该款转给郑州昭华公司。二、就郑州昭华公司与冯松林、翟瑞芳、常胜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做出（2019）豫0823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认定，“关于李岩、鲁海涛提供的焦作盛唐公司公司工作人员邓岩通过李岩于2016年10月20日（三笔）、2016年10月21日（四笔）向邓岩付款315813元及2017年1月12日李岩要求焦作盛唐公司出纳向鲁海涛支付钢材款266366元转账记录。邓岩质证后不予认可，且该交易均发生在2017年4月16日邓岩与焦作盛唐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欠款确认书之前，与本案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该案上诉后，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豫08民终2379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审理查明，邓岩于2016年10月20日、2016年10月21日向李岩转账共计315813元，2017年1月12日邓岩向鲁海涛支付钢材往来款266366元，共计582179元。以上款项均发生在双方2017年4月16日对账之前，且以上付款显示是邓岩向李岩和鲁海涛个人的转账，没有证据证明以上款项是焦作盛唐公司支付郑州昭华公司的钢材款。”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制度的设立源自公平原则，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其理论基础在于“任何人不得基于他人之损失而获得利益”。不当得利是一种法律事实，这种法律事实一旦出现，取得利益的一方负有返还不当得利的义务。不当得利返还的范围，取决于受益人主观心理状态。当受益人为善意时，其返还的范围以现存利益为限；当受益人为恶意时，不但要返还所获得的利益，还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而善意和恶意的区分一般是指受益人在获得利益时是否知道其所获得利益来源的不合法性。受益人不知道其获得利益不合法，即为善意，受益人知道其获得利益不合法，即为恶意。结合本案，涉案582179元款项并非焦作盛唐公司支付郑州昭华公司的钢材款，已为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李岩、鲁海涛关于款项性质的辩称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岩没有证据证明其从邓岩处接受该款项的基础事实及法律依据，故邓岩要求退还该款的诉请，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各方均认可，邓岩系受李岩指示向鲁海涛转款266366元，鲁海涛收款后即将款项转给郑州昭华公司，故鲁海涛非本案适格被告，该部分款项亦应由李岩负责返还。李岩虽占用邓岩资金数年，但鉴于双方此前一直处于纠纷状态，该款项的性质处于待定状态，且李岩收取邓岩款项时，并不知道没有合法根据，故李岩返还的范围应当以现存利益为限。邓岩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邓岩在2019年郑州昭华公司与冯松林、翟瑞芳、常胜利买卖合同纠纷中，已经就本案582179元款项提出主张，要求冲抵焦作盛唐公司下欠郑州昭华公司货款，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李岩关于邓岩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判决：一、李岩于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邓岩582179元；二、驳回邓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22元减半收取计4811元、保全费3431元，由李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岩新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2016年10月20日郑州昭华公司销货明细2张，2016年10月21日郑州昭华公司销货明细1张，2017年1月11日郑州昭华公司销货明细1张，2017年1月12日郑州昭华公司销货明细2张，证明李岩代郑州昭华公司收到案涉款项后，给焦作盛唐公司发货的明细，发货金额共569779.05元，运费共12400元，合计582179.05元；第二组，李岩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5150的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李岩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5150的网银明细清单，河南新达森贸易有限公司证明，郑州市江天商贸有限公司证明，河南九一贸易有限公司证明，郑州昭华公司证明，拟证明2016年10月20日、21日李岩收到邓岩转账的315813元后，其中88000元转给郑州昭华公司，剩余款项为给焦作盛唐公司调配钢材而向河南新达森贸易有限公司转付59125元、向郑州市江天商贸有限公司转付68514元、向河南九一贸易有限公司转付100000元，李岩没有因收到邓岩转账的315813元而受益；第三组，《欠款确认书》，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4日李岩与邓岩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4月16日《欠款确认书》经邓岩核对盖焦作盛唐公司财务专用章后，由郑州昭华公司和焦作盛唐公司共同出具，邓岩从未就案涉款项向李岩主张过权利；第四组，2016年6月19日郑州昭华公司销货明细1张，2016年6月19日、2016年6月20日李岩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5150的网银明细清单，2016年7月3日郑州昭华公司销货明细1张，2016年7月3日、2016年7月4日李岩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5150的网银明细清单，2016年7月8日郑州昭华公司销货明细1张，2016年7月12日郑州昭华公司销货明细1张，2016年7月12日、2016年7月15日李岩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5150的网银明细清单，《欠款确认书》，拟证明郑州昭华公司与焦作盛唐公司已结清货款的钢材买卖，没有列入2017年4月16日的《欠款确认书》；第五组，发票8份，及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4日李岩与邓岩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郑州昭华公司就案涉款项按照焦作盛唐公司的要求向焦作圣堂公司开具了发票。邓岩发表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销货明细8页的真实性有异议，邓岩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李岩新提供单据上的字迹是新写的，如审理需要，邓岩同意进行笔迹行成时间的鉴定；对第二组证据李岩尾号5150银行卡的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有异议，该清单显示起止日期是2016年9月1日至10月25日，但李岩只提供了1页，该材料不完整；对四份公司证明有异议，郑州昭华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法定代表人李磊磊是李岩的同胞兄弟，其他三家公司的证明，与本案无关，仅能证明李岩和他们有业务往来；对第三组证据李岩与邓岩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不连续、不完整，并且李岩还人为删除了部分对话内容，曲解事实的意图明显；证人王某的证言不真实，其自认与李岩自2010年就认识，关系要好，李岩在2016年6月21日至7月12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四次给证人转账共9万元，可以证明他们之间有非常深的利益关系，以及李岩需要证人垫资的事实不成立；对第四组证据中的销货明细质证意见同第一组证据；对李岩的网银明细清单，可以证明李岩经常以个人账户和其他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包含出具4份证明的公司；第五组证据中的发票，与本案无关。邓岩新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原焦作盛唐公司股东翟瑞芳付款记录5页；2.邓岩与李岩之间的关于用钢材余料冲抵货款的微信聊天记录2页，证明该两笔交易在法院审理时最终被认定为两公司之间的付款，郑州昭华公司全程不予认可，有不诚信的诉讼行为。第二组证据，郑州昭华公司在两公司诉讼中提供的提货付款明细4页，发货单40页、销货点收单39页，证明郑州昭华公司跟焦作盛唐公司在对账时遗漏了本案两笔交易及款项，并且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在进行业务交易时均需要相关人员进行签收。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特征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该发货单不排除系上诉人一审后单方制作的。李岩发表意见称：对提货付款明细四页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销货点收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个单据当中并不能证明双方所有交易的情况。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在焦作市武陟县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豫0823民初1891号郑州昭华公司与冯松林、翟瑞芳、常胜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郑州昭华公司述称，在对账明细外，邓岩向鲁海涛的转账，邓岩与李岩之间的转账，与本案没有关系，在确认之外的款项，与郑州昭华公司、焦作盛唐公司没有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李岩上诉称涉案582179元系因郑州昭华公司与焦作盛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与李岩、邓岩均无关；还上诉称双方现款现货的交易习惯决定了除焦作盛唐公司支付的货款有银行交易流水的书面证据外，郑州昭华公司没有相应的书面买卖合同和书面货物交接单相对应。但在焦作市武陟县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豫0823民初1891号郑州昭华公司与冯松林、翟瑞芳、常胜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郑州昭华公司明确表示在对账明细外的邓岩向鲁海涛的转账、邓岩与李岩之间的转账，与郑州昭华公司、焦作盛唐公司没有关系，随后生效的二审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的（2019）豫08民终2379号民事判决亦认定，“以上款项均发生在双方2017年4月16日对账之前，且以上款项显示是邓岩向李岩和鲁海涛个人的转账，没有证据证明以上款项是焦作盛唐公司支付郑州昭华公司的钢材款”，故李岩的该上诉主张，与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其所提供的郑州昭华公司的证明等证据，与郑州昭华公司在此前案件中的陈述相矛盾，根据民事诉讼中禁止反言的规则，本院不予采信，李岩应对其上诉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李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22元，由上诉人李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平安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徐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