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1，女，2016年8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2，男，1980年6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理人：孟某2，男，1980年6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枫，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红，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男，1951年1月11日出生，住辽宁省法库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55年5月16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上诉人孟某1、孟某2因与被上诉人崔某、刘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9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某1，孟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枫，被上诉人刘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兼被上诉人崔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某1、孟某2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944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孟某1依遗嘱继承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产权。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孟某1（缺乏劳动能力的未成年人）法定继承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或多分。4、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孟某2因其对被继承人崔某1尽到主要抚养义务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其他财产。5、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诉讼费用由崔某、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庭审过程中，既遗漏孟某1、孟某2在一审反诉申请中对崔某1除涉案房产外其他遗产依法定继承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也遗漏对孟某1就教育费用、生活费等因缺乏劳动能力的未成年人依法定继承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或可以多分财产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严重损害了孟某1、孟某2的诉讼权利。二、一审判决中第5页第3行至第10行认定事实不清。1、《授权委托书》及其批注内容是崔某1真实意思表示。2、崔某1本人的签字是对《授权委托书》中打印内容（卖房授权）和手写内容（卖房授权的说明及财产处分）共同确认和认可，两者应当整体确认，不可分割。从内容来看具有关联性，从时间来看具有同一性。3、一审法院只是因为崔某1本人的字签在委托人处而没有把字签在批注下，将打印内容和手写内容进行人为割裂，并将崔某1签字人为的划分给打印内容，其实是认定结果违背崔某1生命垂危时想将房产过户给自己亲生女儿的真实意思表示（遗愿）。崔某、刘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孟某1、孟某2的上诉请求。崔某、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崔某1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按照法定继承，由崔某、刘某、孟某1每人继承三分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某系崔某1之父，刘某系崔某1之母。孟某1是崔某1与孟某2非婚生女。2018年10月16日，崔某1死亡。2009年12月7日，崔某1作为买受人、孟某2作为买受人共有人与出卖人高俊鹏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由崔某1、孟某2购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2009年12月18日，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所有权登记为崔某1、孟某2共同共有。2009年12月18日，崔某1与孟某2共同声明：崔某1、孟某2共同共有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崔某1持房屋所有权证，孟某2持房屋共有权证。2014年4月3日，崔某1与孟某2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产，目前是男女双方共同共有房产权，离婚后该房归崔某1所有，房贷由崔某1偿还。2014年4月25日，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所有权人由崔某1、孟某2转移登记至崔某1一人名下。同日，抵押人也转移登记至崔某1一人名下。庭审中，孟某1、孟某2均主张遗嘱继承，并举出2018年9月29日由崔某1、孟某2在巴黎签订的《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有华某、杨某、于某、龚某的签字。《授权委托书》内容为：“今委托孟某2代理我办理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的房屋登记事项，具体为：缴税、所有权初始登记……，代理权限为提出房屋登记申请，办理相关房屋登记手续，接受询问，撤回登记申请，领取房屋权属证书或其他办理结果……”。委托人后有崔某1签字，受托人后有孟某2签字。在委托人、受托人签字右侧空白地方，有如下文字：“本人崔某1目前身患癌症，在法国治疗，不能回国办理相关事宜，现委托孟某2为受托人出售该房产。如果房产顺利出售，该房款用于本人治疗使用，剩余房款全部给予孟某1。如果房产未能出售，委托孟某2将该房产全部给予女儿过户到孟某1名下”。孟某1、孟某2举出2019年8月5日经相关部门认证的《私署文件证明》显示，华某、杨某、于某、龚某见证崔某12018年9月29日签署授权委托书。华某、杨某、于某、龚某证明：授权委托书由崔某1签字确定，委托孟某2代理办理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的相关手续，即为上述授权委托书中涉及的事项；上述授权委托书中手写批注在其见证下书写，由孟某2亲笔书写；崔某1在签字确认该授权委托书时完全了解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但是体力衰退，在签署人的见证下批注由崔某1口述，孟某2书写。孟某1、孟某2认为2018年9月29日崔某1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构成代书遗嘱。崔某1、孟某2离婚后在法国一起生活，并生育女儿孟某1。崔某1患病期间，仍与孟某2、孟某1共同居住生活。孟某2举出医疗费单据等，欲证实其对崔某1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主张分得崔某1遗产。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孟某1、孟某2认为2018年9月29日崔某1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构成代书遗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委托书中崔某1是在委托人后签名，委托事项是委托孟某2代为办理北京房产的相关手续等，委托内容并不涉及对自己身故后财产的处分。涉及财产处分的是在委托书中另行批注的由孟某2书写的“本人崔某1目前身患癌症……委托孟某2将该房产全部给予女儿过户到孟某1名下”内容，虽然在场见证人均证明批注由崔某1口述，孟某2书写，但在此批注下并无遗嘱人崔某1的签字，因此该《授权委托书》并不具备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是崔某1的个人财产，在其死亡后，该房产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崔某、刘某、孟某1按份继承。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孟某2与崔某1离婚后仍一同居住生活，从孟某2举出的证据可以看出，在崔某1患病期间，其也履行了经济帮助、精神慰藉，因此孟某2作为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到适当的遗产。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由崔某继承三分之一的房产份额。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由刘某继承三分之一的房产份额。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区×号房屋由孟某1继承三分之一的房产份额。四、崔某、刘某、孟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孟某2100000元。如果崔某、刘某、孟某1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0元，由崔某负担6700元（已交纳），由刘某负担67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孟某1负担67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孟某2负担1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孟某1、孟某2申请证人杨某出庭，杨某称其爱人华某与崔某1是同事关系，2018年9月29日，当时约好下午三点去崔某1家里，一个是看望崔某1病情，另一个他们有个事情想让我们见证一下，我们就去了。另外一对夫妇是于某、龚某。当时一起到了崔某1和孟某2的住处，就到了崔某1的卧室当时她已经吸氧了，当时就聊了一些，崔某1就跟我们说为什么再次来到巴黎，她说在国内的治疗手段已经无效了，看看巴黎是否还有好的方法，她也讲到在出来前已经准备把房子出卖，好像签了协议，但是买方要办理贷款手续，所以没有办理过户，就说想委托孟某2办理手续。所以孟某2就打印了委托书，打完后给崔某1看，崔某1看了之后，说想补充一些情况，崔某1口述，孟某2写。就是房子卖了用于治疗，剩余的钱给女儿，如果不能出售，希望孟某2代为办理将房产过户到女儿名下，当时我们四个人做了见证。孟某2补充后崔某1也读了，崔某1读完后签字，也让我们看了我们见证人也签了。孟某1、孟某2认可证人证言，崔某、刘某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发表质证意见称当时杨某不在场，事后崔某、刘某的儿子曾问过于某此事，于某认可此委托书不是崔某1的遗嘱。崔某、刘某提供上述录音为证，孟某2表示，录音中是于某的声音，因为崔某1的弟弟崔亮多次骚扰证人于某，导致其不愿意出庭作证，为避免崔亮再次骚扰，自己曾告知于某可以答复崔亮，委托书是不是遗嘱要由法院判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授权委托书》中手写批注部分是否系崔某1处分其遗产的代书遗嘱及其法律效力。二、崔某1名下的涉案房屋如何继承分割。对于焦点一，孟某2、孟某1主张涉案《授权委托书》其中手写批注部分构成崔某1的代书遗嘱，上述委托书形成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对其性质及法律效力的认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自然人可通过订立遗嘱的方式处分个人财产，但因非本人亲自书写，代书遗嘱对形式的要求更为严格，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注明年、月、日，且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本案中，被继承人崔某1签名的《授权委托书》中，内容分为打印部分及手写部分，打印部分系关于委托办理房屋买卖的制式条款，其中崔某1的名字签于委托人处，孟某2的名字签于受托人处。手写部分位于《授权委托书》的右下角空白处，由孟某2代书。华某、杨某、于某、龚某四位见证人的名字均签于本页纸的最下端。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授权委托书》签写情况，对于其中手写部分内容的性质及效力，本院分析如下：其一，就手写批注内容而言，其中未载明“遗嘱”字样，而系在出售涉案房屋的《授权委托书》旁侧添加了相关内容，其中载明“如果房产顺利出售，该房款用于本人治疗使用，剩余房款全部给予孟某1。如果房产未能出售，委托孟某2将该房产全部给予女儿过户至孟某1名下”，但对于系将相关售房款或涉案房屋在生前赠与抑或死后遗留给孟某1，相关意思表示并不明确。其二，就形式要件而言，如前文所述，代书遗嘱中的内容应由代书人书写，且代书人需为见证人，而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本案中，依据孟某2及孟某1自认，涉案《授权委托书》手写部分内容系由孟某2代书，而孟某2系孟某1之父与其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作为代书人不符合代书遗嘱的要件要求。此外，崔某1的签字亦在“委托人”处而并未在手写批注部分下方签字确认，其余见证人华某、杨某、于某、龚某的签名均在孟某2书写日期下方，亦均未载明年月日，上述情况亦表明涉案《授权委托书》中手写批注不完全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要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确认《授权委托书》中手写批注部分系崔某1有效代书遗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焦点二，鉴于崔某1生前未留有有效遗嘱，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崔某1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其父母崔某、刘某及子女孟某1，从现有查明的情况而言，崔某已届70周岁，刘某亦66周岁，俩人现有一赡养义务人即崔某1之弟，且崔某自述并无养老金收入，孟某1年幼，有一个抚养义务人即其父孟某2，综合双方生活状况及赡养、抚养义务人的情况，一审判决三人均等继承崔某1遗产房屋，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不再予以调整。另，孟某2在与崔某1离婚后，仍与其共同生活并生育子女，且在其患病期间给予了照顾，一审酌情判令其适当分得遗产亦未超出合理裁量范围，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孟某2、孟某1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遗漏其要求对崔某1除涉案房产以外其他遗产进行继承分割的诉请。对此，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崔某1存在其他遗产或提出明确的财产线索，一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如双方今后发现崔某1存在其他遗产，均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孟某1、孟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孟某1、孟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赵 霞审 判 员 张印龙二〇二一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法官助理 眭 立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