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大道193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孙建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蝶，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冰丰，男，汉族，1965年5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敏，女，汉族，1986年8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合力创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御街8号(西御商务饭店A座29楼)。 法定代表人：石永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冰丰、陈敏、成都合力创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创业担保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9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商资产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碟，被上诉人王冰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合力创业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陈敏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9民初66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关于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王冰丰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沐川县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的4份《自然人保证合同》以及合力创业担保公司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的编号为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4号《保证合同》均约定“当债务人未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上述约定,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有权向任一担保人主张债权,且一审中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已经明确要求担保人履行保证责任,故不应要求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在破产财产全部处置完毕且破产程序终结后再就未清偿部分向担保人追索。一审法院认为,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有履行顺序的认定存在错误。(二)关于尚未清偿的债权数额认定问题。2015年1月30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乐山市开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随后原债权人向开源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申报并经破产管理人审查认可债权本金2895万元，利息231261.74元；后农发行沐川支行自行清收部分债权用于冲抵债权本金。2017年12月22日，农发行沐川支行将对开源公司的剩余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称信达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以2017年12月12日作为基准日，农发行沐川支行对开源公司的剩余本金26472248.13元，利息231261.74元。信达公司持有对开源公司债权期间未获得任何清偿。2019年8月2日，信达公司对开源公司的债权再次转让给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截至2019年5月31日(债权转让基准日)；信达公司对保证人尚有本金26,472,248.13元；利息3665579.75元未获清偿。2020年1月22日，破产管理人向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分配破产款项960万元；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全部用于清偿51112900-2010年(沐川)字第0005号借款合同项下债权剩余本息。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四条第4点“破产案件受理后,主债务所产生的利息仍然可以向保证人主张”的解答,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在取得债权后对债权项下保证人继续计息,并将取得的分配款用于清偿借款项下本息,截至2020年6月20日,该债权项下4笔借款尚余本金19,004,263.86元及利息3,402,420.21元未获清偿。王冰丰、陈敏应就4笔借款项下全部剩余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力创业担保有限公司应就其提供担保的51112900-2010年(沐川)字第0005号借款合同项下剩余本金4,532,015.73元、利息130,530.1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对债务承担的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享有在债务到期未获得清偿时选择要求开源公司或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共同或单独清偿全部债务的权利。浙商资产管理公司虽已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但仅从破产管理人处获得960万元的清偿款，截至诉讼之日也未获得全部清偿，且截至诉讼之日浙商资产管理公司要求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就未获清偿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债权数额已经确定，即使后续浙商资产管理公司能够从破产管理人处获得更多的受偿，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人也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企业改制、破产与重整案件审判指导》的规定：“债权人已申报破产债权后又起诉连带保证人的,可直接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债权人实际得到清偿后,再把破产财产中申报的债权人变更为保证人。”在向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清偿后向破产管理人申报或变更债权人,而不应当以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未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为由不履行其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关于保证人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该条明确规定，只有在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有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结合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就案涉借款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已作出排除物的担保优先于人的担保的约定，则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关于连带责任保证的规定,就案涉借款承担全额连带保证责任。同时，就“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情况如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均有规定,根据“新法优先于旧法”的一般原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即使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在合同双方已有约定的情况下，也不应突破民法“意思自治”的原则，径行确定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只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二)关于在破产期间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上述情况下，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因此，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据此，在债务人破产程序未终结时，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法院是可以作出裁判的，一审法院以“债权人既已申报债权，破产案件正在审理，破产债权正在受偿中，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不应同时对保证人主张权利为由”驳回浙商资产管理公司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王冰丰辩称，本案没有在保证期间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陈敏未答辩。 合力创业担保公司辩称，一审没有参加诉讼，二审通过公告参加，我们有新证据提交，能够证明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已经全部解除。 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王冰丰对开源公司未归还的债权本金19,004,263.86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20年6月20日为3,402,420.21元，自2020年6月2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2.请求判令陈敏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王冰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判令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对开源公司未归还的债权本金4,532,015.73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20年6月20日为130,530.17元，自2020年6月2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3日，开源公司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0年(沐川)字第0005号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开源公司向农发行沐川支行借款2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0年11月26日至2015年11月25日，同时约定2100万元到期日分别为2012年11月23日（350万元）、2013年12月30日（550万元）、2014年12月30日（850万元）、2015年11月25日（350万元）；同日，王冰丰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5号的《自然人保证合同》，约定为前述借款合同提供2100万元连带责任保证，配偶陈敏对该担保合同书面签字确认同意。同日，合力创业担保公司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4号的《保证合同》，约定为前述借款合同提供2100万元连带责任保证。上列三保证人担保2100万元的保证期间均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即保证期具体届满分别为2014年11月23日、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1月25日。农发行沐川支行于2010年11月26日足额履行放款义务。 2014年5月20日，开源公司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4年(沐川)字000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开源公司向农发行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5月21日至2015年5月20日。同日，王冰丰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1号《自然人保证合同》，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约定的债务履行届满之次日起两年，保证期届满日为2017年5月21日。农发行沐川支行于2014年5月21日足额履行放款义务。 2014年5月26日，开源公司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4年(沐川)字0002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开源公司向农发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5月27日至2015年5月26日。同日，王冰丰与农发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2号《自然人保证合同》，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约定的债务履行届满之次日起两年，保证期届满日为2017年5月27日，农发行沐川支行于2014年5月27日足额履行放款义务。 2014年6月4日，开源公司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4年(沐川)字0003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开源公司向农发行沐川支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4日。同日，王冰丰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3号《自然人保证合同》，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约定的债务履行届满之次日起两年，保证期届满日为2017年6月5日。农发行沐川支行于2014年6月6日足额履行放款义务。 2013年5月27日，开源公司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编号为51112900-2013年沐川(抵)字0002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以开源公司名下林权为开源公司在2013年5月27日起至2015年5月26日止期间的借款(即前述3笔流动资金借款)在最高额800万元范围内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7年12月22日，农发行沐川支行与信达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编号：信川-A-2017-022-04)，约定农发行沐川支行将对开源公司的4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并约定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一并转移给信达公司。上述债权转让已于2018年9月8日在《金融时报》通过“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债权/资产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进行通知和催收。 2019年8月2日，信达公司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签订了《单户债权转让协议》(编号：信川-B-2019-008-133)，将对开源公司的债权及相关从权利转让给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并于2019年8月24日在《金融时报》通过“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与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进行通知和催收。 2015年1月30日，沐川县人民法院受理开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乐山华威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开源公司管理人。2019年8月29日，开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将上述抵押物中的土地使用权及厂房处置完毕，2020年1月22日，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分配得款项9,600,000.00元，均用于归还51112900-2010年(沐川)字第0005号借款合同，其余3笔借款尚未得到清偿。 截至2020年6月20日，51112900-2010年(沐川)字第0005号借款合同项下剩余本金4,532,015.73元、利息(含罚息、复利)130,530.17元；其余3笔借款剩余本金合计14,472,248.13元，利息(含罚息、复利)为3,271,890.04元。自开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至今，保证人也未按约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因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已依法受让前述合同债权，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本案受理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川1129民初663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在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受理执行的（2018）川0108执恢742号一案中所享有的执行案款，金额以人民币4,662,545.90元为限，冻结期限为一年。案件申请费5000.00元，由申请人浙商资产管理公司负担。 另查明，1、农发行沐川支行于2015年向开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9,496,485.76元，管理人审查金额29,181,261.74元。51112900-2010年(沐川)字第0005号借款合同项下350万元已超过保证期间；2、开源公司管理人向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开源公司已设定抵押的土地、厂房已于2019年8月29日依法拍卖成交，成交价为18，522,200.00元；已设定抵押的机器设备已于2019年10月12日依法拍卖成交，成交价为1,310,000.00元；已设定抵押的林权因暂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暂未拍卖成交或已退还成交价款。开源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1月22日向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支付分配款项9,60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冰丰、陈敏和合力创业担保公司自愿与债权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应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案涉债权既有债务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又有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依照我国担保法有关规定，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仅对物的担保范围以外的、保证期内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主体资格；二、案涉债权是否超过保证期；三、王冰丰、陈敏和合力创业担保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如何确定；四、浙商资产管理公司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现就本案焦点和相关问题，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主体资格。 案涉《自然人保证合同》《保证合同》《单户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提供的连贯的《单户债权转让协议》及相应的债权转让公告可知，案涉债权及相关担保权利经两次转让后，已由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取得。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有权依据《单户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债务人和担保人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 二、关于案涉债权是否超过保证期间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第二款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6个月内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如何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请示的答复精神，只要申报债权时保证期尚未届满，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期间不便对保证人行使权利，在破产程序终结后6个月内仍视为保证期间未届满。2015年1月30日开源公司破产时，债权人依法申报了债权，破产程序至今未终结，因此本案中,除保证期为2014年11月23日、本金为350万元那笔债权已过保证期外,其余借款均在保证期限内,且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对这笔350万元借款数额进行了扣减。故对王冰丰关于保证债权已超过时效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对各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如何确定问题。 因案涉债权既有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又有债务人提供的物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只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从被担保的债权按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提交的由开源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载明情况，已设定抵押的财产经拍卖后所得价款，还有1000余万元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可以受偿，还有已设定抵押的林权暂未拍卖成交。即开源公司的破产案件的资产变现和债权分配尚在进行中，物的担保的债权界限尚不能确定，因此，本案中浙商资产管理公司的保证责任数额无法确定。 四、关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本案中，债务人以其房产、林权、土地、机器设备提供了物的担保，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又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有履行顺序，故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不能就债务人提供的担保财产执行前，请求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因债权人已依法申报债权，并已获得部分分配，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只能对破产程序中不能受偿的债权向保证人即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如前所述，在开源公司破产案件中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享有优先受偿的财产有的尚未分配、有的资产正在变现，一审法院无法确定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不能受偿的债权数额。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在此情况下请求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债权人既已申报债权，破产案件正在审理，破产债权正在受偿中，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不应同时对保证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规定，判决：驳回浙商资产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3,834元,由浙商资产管理公司负担。 二审中，合力创业担保公司提供了2012年12月4日农发行沐川支行出具的《解除担保责任通知书》拟证明农发行沐川支行已于2012年12月4日免除了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关于案涉保证合同的保证责任。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王冰丰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合力创业担保公司提供的《解除担保责任通知书》系原件，并加盖有农发行沐川支行印章，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审中，本院为查清本案相关案件事实向开源公司管理人调查核实案涉债权的确认情况以及受偿情况，开源公司管理人向本院出具了《关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债权情况的复函》，双方当事人对《关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债权情况的复函》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浙商资产管理公司认为固定资产贷款本金12,000,000.00元，利息应为96,288.62元，不是104,462.69元，流动资金贷款本金16,950,000.00元，利息应为134,973.12元，不是126,799.05元，利息总金额231,261.74元。因此，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对《关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债权情况的复函》载明无争议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王冰丰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的编号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5号《自然人保证合同》中，陈敏在“配偶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名。陈敏于2010年11月23日向农发行沐川支行出具《配偶（或其他共有人）书面声明》载明：王冰丰拟决定向贵行办理产业化龙头企业中长期固定资产贷款2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及贵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人完全同意王冰丰的上述担保行为，具体的借款、银行承兑汇票和贴现的金额、期限、担保方式等以与贵行签订的相关合同为准。案涉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4号《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5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1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2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3号《自然人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代理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当债务人未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农发行沐川支行于2012年12月4日向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出具《解除担保责任通知书》载明：“我行于2010年11月23日及2012年5月25日与乐山市开源木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编号51112900-2010年(沐川)字第0005号及编号51112900-2012年(沐川)字第0011号《借款合同》，总计为乐山市开源木业有限公司发放贷款2900万元，贵公司于2010年11月23日及2012年5月25日与我行签订编号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4号及51112900-2012年沐川(保)字0009号《保证合同》约定贵公司为上述贷款提供2900万的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现我行将上述贷款的担保方式由贵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变更为抵押担保，故至本解除担保责任通知书出具之日起，贵公司在编号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4号及51112900-2012年沐川(保)字0009号《保证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全部解除。本通知书不可变更，不可撤销，特此通知”。《关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债权情况的复函》反映：开源公司管理人确认案涉债权本金28,950,000.00元，利息231,261.74元，本息合计29,181,261.74元，确认其债权性质为担保债权。固定资产贷款债权对应的抵押物为开源公司名下房产及部分机器设备（抵押合同担保本金2100万元）。（2）流动资金贷款债权对应的抵押物为开源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担保本金1750万元）。开源木业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含未抵押构筑物）变现金额共计18,522,200.00元，未抵押构筑物金额1,055,755.71元，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最终对开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拍卖变现价款中的17,466,444.29元享有优先受偿权（10,479,866.57元属于地上建筑物拍卖价款所得的优先受偿部分，6,986,577.72元属于土地使用权拍卖价款所得的优先受偿部分）。开源公司管理人已于2020年1月22日将上述优先受偿款项中的960万元预支给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余款尚未支付。开源公司的机器设备变现金额131万元，但因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持有的动产抵押清单中的抵押物与其他抵押权人持有的清单互相包含，且与开源公司管理人实际接管的机器设备不能一一对应，故暂无法确定对机器设备动产的优先受偿金额。 另查明，案涉51112900-2014年(沐川)字000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开源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偿还本金200万元，于2017年月29日偿还本金477,751.87元。浙商资产管理公司起诉自认截至2017年12月22日开源公司尚欠本金26,472，248.13元及利息231,261.74元。庭审中，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主张2020年1月22日，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分配得款项9,600,000.00元，均用于归还51112900-2010年(沐川)字第0005号借款合同，其余3笔借款尚未得到清偿；主张截至2020年6月20日，51112900-2010年(沐川)字第0005号借款合同项下剩余本金4,532,015.73元、利息(含罚息、复利)130,530.17元；其余3笔借款剩余本金合计14,472,248.13元，利息(含罚息、复利)为3,271,890.04元。 上述事实，有《保证合同》《自然人保证合同》《解除担保责任通知书》《关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债权情况的复函》《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借款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述事实外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冰丰、陈敏、合力创业担保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如应承担保证责任，担保金额如何认定。王冰丰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的编号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5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1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2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3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6个月内提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如何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解释》第四十四条请示的答复（［2003］民二他字第49号）载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债权人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仅适用于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债权人申报债权参加清偿破产财产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的情形。本案开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时，案涉保证期间尚未届满，债权人申报债权参加破产清偿，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和答复意见，因此，王冰丰主张本案已过保证期间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浙商资产管理公司系通过债权受让的方式取得了农发行沐川支行对开源公司以及对王冰丰享有的权利。结合王冰丰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的编号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5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1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2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编号51112900-2014年沐川(保)字0003号《自然人保证合同》所担保的案涉债权已被开源公司管理人确认为本金28,950,000.00元，利息231,261.74元，本息合计29,181,261.74元，且上述《自然人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代理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当债务人未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的规定，案涉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但约定了债权人有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主张王冰丰对开源公司应承担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因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在开源公司破产程序中申报了债权，现又起诉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2]民二他字第32号）第二条规定的精神，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如迳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因此，王冰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时，应扣除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在开源公司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根据合同约定王冰丰担保的范围系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本金、利息等，而案涉主合同项下的债权被开源公司管理人确认为本金28,950,000.00元，利息231,261.74元，本息合计29,181,261.74元，受理破产后，于2015年4月30日偿还本金200万元，于2017年月29日偿还本金477,751.87元，于2020年1月22日从开源公司管理人处获得960万元，截至2020年1月22日开源公司尚欠浙商资产管理公司本金及利息17,103,509.87元（29,181,261.74元-200万元-231,261.74-960万元），即案涉王冰丰担保的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截止2020年1月22日为17,103,509.87元，因此，本院对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主张王冰丰对开源公司未归还的债权本金19,004,263.86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20年6月20日为3,402,420.21元，自2020年6月2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超出主合同项下债权17,103,509.87元范围部分，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对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主张王冰丰应在17,103,509.87元范围内对开源公司差欠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同时为避免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在开源公司破产程序中和本案中获得双重受偿的情况，王冰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应扣除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在开源公司破产程序中2020年1月22日后可以分得的部分，因此，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主张王冰丰对开源公司差欠浙商资产管理公司17,103,509.13元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应扣除2020年1月22日后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在乐山市开源木业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敏在王冰丰与农发行沐川支行签订的编号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5号《自然人保证合同》尾部，“配偶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名，结合陈敏于2010年11月23日向农发行沐川支行出具《配偶（或其他共有人）书面声明》的内容看，陈敏并不具有为开源公司与农发行沐川支行之间的债务承担保证的意思表示，也无与王冰丰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主张陈敏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王冰丰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浙商资产管理公司在受让债权前，农发行沐川支行已免除了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在编号51112900-2010年沐川(保)字0004号《保证合同》项下的连带保证责任。因此，浙商资产管理公司主张合力创业担保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浙商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部分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9民初663号民事判决书； 二、王冰丰对乐山市开源木业有限公司差欠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17,103,509.13元（已扣除受偿的960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但2020年1月22日后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乐山市开源木业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王冰丰承担保证责任时应予以扣除； 三、驳回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34元，由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1,534元，王冰丰负担9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34元，由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1,534元，王冰丰负担9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谭媛媛 审 判 员  张图亮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向 岚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对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 第四十四条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6个月内提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