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负责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锋，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利萍，女，1989年2月1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查小芳，江苏常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文龙，男，1989年1月1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娜，女，1988年3月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利萍、宋文龙、王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1)苏0402民初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及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曹利萍的伤情不构成十级伤残，不应当采纳常州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常四院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65号鉴定意见书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一、曹利萍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左锁骨中段骨折，根据江苏省司法厅苏司通［2018］4号文件规定，锁骨中段骨折，对肩锁关节影响活动甚微，不宜评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曹利萍不具备评残病理基础。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充分。二、根据被上诉人曹利萍拍摄的Ｄ890095号锁骨正位影相片、Ｄ861189锁骨骨折三段影相片均显示其锁骨中段骨折。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在鉴定过程中，对被上诉人曹利萍的损伤部位诊断自行解读成左锁骨中外1／3骨折，系混淆概念，以逃避江苏省司法厅苏司通［2018］4号文件规定。三、根据鉴定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被鉴定人曹利萍肩锁关节活动度检查固定照片，无法确定在鉴定检查过程中系被动检查，不符合《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中的检查方式。被鉴定人曹利萍并没有在鉴定床上进行被动情况下的活动度检查，从提供的检查照片中可以看出只进行了六个方位的检查，并没有按照《法医临床检验规范》规定的八个方位进行检查，不符合《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的规定。四、鉴定人在出庭接受质询时在庭审做如下虚假陈述：1、鉴定人认为锁骨所谓近端、中段、远段没有明确划分；2、鉴定人认为锁骨中段就是锁骨中心点，中心点意外是中外段，牵强附会。锁骨中段指：中段就是指中间的那段，锁骨分三等份，中间为锁骨中段，近段是靠近胸骨的那一段，远段是靠近肩锁关节的那一段。综上，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为专业的机构，以自行定义恶意评鉴，有失司法鉴定的职业操守。根据既往该鉴定机构被人民法院推翻伤残等级情况，该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欠公信力。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在司法审理中启动鉴定程序未果，依法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重新鉴定或者发回重审。五、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应依法纠正。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记载，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宋文龙驾驶苏Ｄ8××××号小型轿车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保险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于该免责条款，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已经提交投保单和保险条款证明上诉人已经对被保险人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故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曹利萍辩称，曹利萍鉴定伤残的程序是由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伤残鉴定，鉴定书客观真实，且一审保险公司申请鉴定人到庭质询，鉴定人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所有疑问作出了详尽合理的解答，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宋文龙辩称，我当时没有看到撞到他，两车也没有碰擦，没有故意离开，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曹利萍是后期报警，警察才找到我的，警察的笔录里面也有的，所以不适用免责条款。王娜未作答辩。曹利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文龙、王娜、人保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51534.4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对下列事项无争议：1、投保信息：苏Ｄ8××××号小型客车在人保公司投保有交强险、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曹利萍损失：医疗费25869.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1080元、护理费3600元。上述事项经审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二、双方对下列事项有争议：1、事故发生概况及责任认定：2018年6月30日，宋文龙驾驶登记在王娜名下的苏Ｄ8××××号小型客车，沿竹林西路行驶至竹林西路新堂路路口违反交通信号灯右转，曹利萍骑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直行时为避让苏Ｄ8××××号小型客车摔倒，两车未接触，致曹利萍受伤，电动车受损，发生交通事故。后宋文龙驾驶苏Ｄ8××××号小型客车驶离现场。宋文龙负事故全部责任，曹利萍无责任。宋文龙认为，其未与曹利萍发生碰撞，曹利萍是自行就医后才报警，其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的己车闯红灯系补写。一审另查明，宋文龙没有就该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交警部门系处理交通事故的专职机构，其在经调查分析后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客观真实地反映出了事故发生经过与成因，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对该事故责任认定该院予以采信。2、司法鉴定意见：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被鉴定人曹利萍左锁骨中外段粉碎性骨折予手术治疗，目前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残疾；2.曹利萍受伤后的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人保公司对鉴定机构给出的曹利萍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曹利萍首次住院检查的X光片显示“左锁骨中外段骨折”，取出内固定时病历记载“入院时左肩关节活动无受限……X线左侧锁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内固定在位，对位对线可……左侧肩关节在位，关节间隙可”，取出内固定后的影像资料显示左肩关节间隙正常，锁骨骨折线愈合良好，检查报告单显示“左肩关节未见明显异常”。根据江苏省司法厅印发的苏司通【2018】4号《关于人体伤残程度鉴定相关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单纯性锁骨骨折，尤其是锁骨中段及内侧段的骨折，经过治疗及适当功能锻炼，理论上对肩关节活动影响很小，原则上不予评定伤残等级。综上，对鉴定机构给予被鉴定人曹利萍十级伤残的结论有异议。因上述异议，人保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证。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在质询过程中，鉴定人针对人保公司的异议作出了解答：曹利萍的伤情为中外段的粉碎性骨折，共计断裂2段以上，至少3段，断端错位明显，并非单纯性的中段骨折。曹利萍的骨折，离内侧关节比较远，离外侧关节比较近，可能会损伤到肩锁关节。关于医院体格检查记录，因临床并未测量，结果未必精确，在实际鉴定检查时以测量为准，通过关节活动和健侧作比较，以改变量来决定伤残。鉴定肩关节功能检查测量有8个功能，一般检查不少于6个，本次鉴定检查活动符合临床法医规范，曹利萍的改变主要是2个上举。人保公司针对鉴定人的解答仍存有异议，认为：鉴定人认定曹利萍左锁骨中外段骨折系病理基础的认识错误，是对锁骨内侧段、中段、远端定义理解和认知上的偏差，认为鉴定意见书中采用“中外段”不科学的用词模糊锁骨中段概念，以避开苏司通【2018】4号文中的定义。检验规范要求被动情况下检查8个方位，但是根据鉴定人提供的检查照片仅有6个方位检查，而且前屈上举、外展上举、后伸等活动度量角器摆放不规范，采集数据有误。根据影像片显示，曹利萍内固定取出后锁骨骨折愈合良好，不存在畸形愈合、短少的情形，不具有评残的病理基础。因此，认为鉴定机构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第二项、第三项关于鉴定人应遵守和采用技术标准、技术规范和技术方法的规定，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地反映了被鉴定人鉴定时的真实状态，且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时，就人保公司提出的异议作了较详尽的、合理的解答，作出的鉴定意见亦具有技术性和科学性的依据，该院予以采纳。人保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3、残疾赔偿金：曹利萍主张111724.8元，人保公司、宋文龙不予认可。该院参照曹利萍伤残等级确定为111724.8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曹利萍主张5000元，人保公司、宋文龙不予认可。该院参照曹利萍伤残等级确定为5000元。5、交通费：曹利萍主张500元，人保公司、宋文龙认可300元。该院参照曹利萍就诊次数及时间，确定为400元。6、鉴定费：曹利萍主张3060元，人保公司不同意承担该费用。该院认为，该款系曹利萍证明自身损伤的必要支出，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曹利萍因交通事故受伤，有权获得赔偿。人保公司认为，因驾驶员宋文龙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要求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该院认为，满足该免责事由的行为，应该是一个主客观相统一的行为，不仅应有客观上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外在行为，还应有行为人主观上明知交通事故已经发生的情形。本案中，宋文龙陈述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综合考虑到事故系曹利萍避让时摔倒，两车并未发生碰撞，宋文龙称其对交通事故发生不知情具有合理性，其主观上不具有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宋文龙在接到交警通知后即到交警部门配合调查，客观上也没有实施逃避责任的行为。因此对人保公司提出商业险免赔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宋文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曹利萍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由保险人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按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付，仍不足部分由宋文龙向曹利萍作出赔付。曹利萍的损失经该院审查确认为148374.47元，其中10%非医保用药金额为2586.97元由宋文龙向曹利萍赔付，剩余145787.5元由人保公司向曹利萍作出赔付。曹利萍支出的鉴定费3060元由当事人按败诉程度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利萍赔付145787.5元；二、宋文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利萍赔付2586.97元；三、驳回曹利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元，减半收取562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3622元（曹利萍已预交），由宋文龙负担63元，人保公司负担3559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曹利萍为证明交通事故致其伤残，提交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且该鉴定意见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人保公司虽然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有足够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且一审中，鉴定人到庭接受人保公司质询时，针对人保公司提出的异议中相关专业问题作出了较详尽合理的解答。二审中，对人保公司提出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驾驶员宋文龙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人保公司要求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驾驶员宋文龙是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的，也不存在交通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情况。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应是驾驶员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驾驶车辆离开，属于逃逸情形。但本案中，从交通事故发生时客观情况和事后宋文龙的陈述来看，尚无法确认驾驶员明知系其驾驶的车辆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交警部门属处理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其通过调查也没有认定宋文龙系肇事逃逸，本案不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故人保公司关于商业险免责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上诉人人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德升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叶 健书 记 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