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0民终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惠工街205号13层和12层1202房间。负责人：张敬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竹君，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玉，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阳富虹国际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辽阳市白塔区辽鞍路5-6段。法定代表人:李月，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峻源，辽宁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意财险”）因与被上诉人辽阳富虹国际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虹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21)辽1002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竹君，被上诉人辽阳富虹国际饭店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峻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意财险上诉请求：请求贵院依法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辽1002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游泳池责任条款为保单特别条款，应优先适用。保单第十三条“特别条款”项下约定了“游泳池责任条款”，故泳池责任条款为本保单特别条款。按照特别条款优先于一般条款的规定，本案赔偿责任应适用特别条款约定的责任限额及相关规定。本案中死者卢乐的死亡原因是溺水导致，事故发生地属于被保险人即本案的被上诉人经营的游泳馆中。按照公众责任险条款及LKP014游泳池责任条款规定，按照每人每次赔偿限额1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100万元的标准给与理赔。本次事故中有一人发生事故，故赔偿限额应为10万元。而保单第九条公众责任保险中“每人每次赔偿限额30万元”的约定为一般条款，对于本保单“特别条款”责任之外的其他保险责任，应适用一般条款的约定。一审法院对于保单中第九条公众责任险一般责任和第十五条特别条款的理解存在错误。2.“特别约定”不同于“特别条款”，一审法院将“特别约定”视为“特别条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保单第十五条为“特别约定”，并非“特别条款”。二者不能等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将第十五条认定为“特别约定”后又将其表述为“特别条款”，并继而以特别条款优先于一般条款为由作出相应判决，混淆了两者的概念。另外，细看“特别约定”内容，均为保单前述内容中有关事项的重复说明，仅在第4、5、6项内容与前述略有不同，但该部分内容与保单前述内容并不冲突，仅是在此作出补充和完善。因此，从“特别约定”的内容来看，也无法构成“特别条款”。一审法院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误认为“特别条款”，并判定上诉人按照一般责任条款进行理赔，将高风险情况与普通情况相等同，增加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更违反了合同双方意思自治。3.“特别约定”不是格式条款，无须特别提示和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应对“特别约定”内容进行明确说明，不符合法律规定。保单第十五条“特别约定”内容系针对本保单前面已述内容再作出提示和说明，“特别约定”中的内容系从前述保单文件中的摘录或补充。“特别约定”系针对本保单以及被保险人的自身情况所作出的特别约定。内容清晰明确，不存在歧义，被保险人理应知晓。另一方面，依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本保单“特别约定”中的有关赔偿限额、游泳池数量、游泳池经营许可证等内容并非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而是结合本保单有关情况双方作出的特别约定，故该约定并不属于格式条款，无须向被保险人作出提示和说明。在双方确认后即产生法律效力。二、本案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并未予以查清。1.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公众责任险”，附加游泳池责任条款，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公众责任险”系商业责任保险，基于被保险人对于第三人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失具有法定赔偿义务前提下，由保险人在双方约定的限额内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第三人死亡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并未查明，在此方面存在重大疏漏。2.案涉“和解协议”系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近亲属签订，该协议第一条明确载明：“甲方出于人道主义自愿给付乙方人民币陆拾壹万元，该款系因卢烁溺亡甲方对乙方给予的关心慰问”，从文字字面表述与真意的理解上均系因第三人死亡被上诉人向第三者近亲属给付的关心慰问补偿款，并非赔偿款，且“人道主义”“关心慰问”均能体现该款项为补偿款。故被上诉人并不认为其应当向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在此情况下，其与第三人签订的任何协议均为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被上诉人以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为由向上诉人主张保险责任，缺少法律依据。富虹公司辩称，案涉保险合同对于泳池责任如何理赔有多处约定。在表格样式保险单中，有死亡伤残28万元，医疗2万元，有单次事故单人10万元；在文字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中约定每人/次30万元，在特别条款中只约定每次事故限额50万元，并未约定每人的赔偿限额。我方认为在同一份保险合同中，同一险种有多处不同约定时，按法律规定应作出有利于受益人的解释。特别约定中约定每次事故赔偿30万元，该约定属于特别约定，优于一般约定。一审中，上诉人已自认被撤诉的第三人系其公司保险推销员，但是通过我方原审列举的证据，其并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综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裁判。富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保险赔偿款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6日，原告辽阳富虹国际饭店有限公司在被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11月27日至2020年11月26日，游泳池责任条款中约定投保游泳池数量1个，累计赔偿限额10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10万元。在特别约定中载明本保险单累计赔偿限额100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万元，财产损失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万元，人身伤亡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万元，每人每次赔偿限额30万元（死亡伤残28万元，医疗费用2万元）。2020年8月15日，案外人卢烁在富虹国际饭店游泳池发生溺水事件，2020年8月24日，原告与案外人亲属签订和解协议，原告给付案外人亲属和解费6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保单签订后，在保险期内发生了公众溺水死亡的事故，原告已向死者家属进行了超出保险限额的赔偿。现原告要求被告依据公众责任险限额赔偿50万元，被告予以否认，辩称该50万元的限额为每次事故的赔偿限额，每人每次赔偿限额为10万元，依据原告的投保单可以看出，在特别约定条款中每人每次赔偿限额30万元（死亡伤残28万元，医疗费用2万元），基于特别条款优于一般条款的规定，且被告亦未对特别约定中每人每次赔偿限额30万元进行明确说明，被告应当按特别约定条款进行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给付原告辽阳富虹国际饭店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28万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00元，由被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8月15日，案外人卢烁在富虹国际饭店游泳池发生溺水事件。同日21时53分，富虹公司向中意财险拨打电话保险。2020年8月19日，中意财险派工作人员到现场查勘事故情况。2020年8月26日，富虹公司向中意财险提交卢烁的死亡证明。2020年9月5日，中意财险向富虹公司发出《理赔告知函》，载明“我分公司对前期掌握的案件情况进行分析商讨。因为三者方家属提供的关键材料《死亡证明》无法对死亡原因进行明确的描述，所以我分公司认为贵司应与三者方家属积极沟通死亡原因，让三者方家属做尸检报告的建议”。2020年10月16日，中意财险向富虹公司发出《理赔联系函》，载明“需贵司尽快提供相关索赔材料…确定死亡原因官方鉴定报告；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尸检报告”。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富虹公司（被保险人）得知案外人卢烁死亡后，在规定期限内通知了上诉人中意财险，上诉人中意财险安排工作人员到现场了解情况。被上诉人富虹公司及时向上诉人中意财险提供了卢烁的死亡证明材料，已经尽其所能提供其客观上所能够提供的证明材料，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中意财险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其证据收集能力及分析能力显然要远远高于富虹公司。中意财险接到富虹公司报险后，对于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有异议的，应及时主动地进行调查、收集证据，主导事故的调查取证过程，通知死者家属配合查明死因。但中意财险始终未向死者卢烁家属提出尸检要求，而是要求富虹公司“与三者方家属积极沟通死亡原因，让三者方家属做尸检报告”，故中意财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中意财险给付富虹公司保险理赔款28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中意财险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意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范丹丹审判员 白羽彤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冯笑怡书记员高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