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85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楚乐，男，1982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凡，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航，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文，男，1964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湘，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建德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求索路南浦云03单元2703号。法定代表人：杨德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绪，男，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周楚乐因与被上诉人杨德文、湖南建德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德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6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楚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德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杨德文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杨德文与周某某没有任何代持股的合意表示，周某某就是建德公司的实际股东。杨德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周某某之间人在代持股权的意思表示。而根据建德公司入账流水显示，存入建德公司的40万元注明为“周某某投资款”，结合公司章程和国家工商登记机关的公示，足以证实周某某已经履行出资义务，系建德公司的实际股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证据未经举证质证。从杨德文的证据目录及庭审笔录看，一审判决书中所载明的2012年8月24日的公司章程和2012年8月27日的验资报告，均未进行举证质证，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司某、王某1、喻某等人的证言，不足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司某是建德公司的财务人员，与杨德文具有利害关系，且其明确表示“不记得是谁签的了”；王某1、喻某和周某某均系独立主体，王某1和喻某不知情，不能推导出周某某也不知情。四、一审判决以杨建军和杨德文的个人账户的取款记录、建德公司的入账流水等作为认定杨德文实际出资的证据错误。仅凭其个人账户取款记录不能证明该资金流向了建德公司的账户，更不能因建德公司向杨德文个人账户转入40万元的记录，反推出该40万元系杨德文出资，若该结论成立，则杨德文涉嫌抽逃出资的违法行为。五、根据公开信息显示，建德公司于2014年才获得甲级资质证书，可见建德公司在2012年无需为了获得甲级资质而要求周某某代持股权。即使当时需要有资质的股东，王某1违具有造价工程师的人员，也完全可以作为名义股东持股，而无需将王某1的股权再转让给周某某代持。因此，建德公司需要周某某作为股东另有原因，周某某退休前作为岳阳市建设部门的科级领导，可以给建德公司带来资源利益，建德公司需要周某某作为实际股东也属理所当然。六、2016年建德公司章程修正案中的签字非周某某所签，不能推导出之前的签字也非周某某所签。因周某某已经去世，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某某对于其登记持股不知情。根据建德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周某某只有20万元的股权来自于王某1的股权转让，且王某1作为证人不仅未出庭，其作为建德公司的挂靠人员与建德公司亦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极低。即使王某1对于股权不知情，也不能得出周某某对于全部40万元股权均非实际持股的结论。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规定的“被告股东”应承担举证责任适用的情形系股东是否出资，即股东出资纠纷，而非适用本案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且周楚乐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本案的被告实际为建德公司，因此不能适用上述法律。另外，周楚乐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其中，并非仅仅基于继承而系通过接受赠与和继承受让登记股权的。综上，在建德公司任何股东和周某某之间均不存在委托代持股合意的情况下，仅凭杨德文的单方陈述和相关利害关系人的证人证言等就否定周某某的股东资格，明显不当。杨德文辩称，一、杨德文和周某某之间不属于代持股关系。因当时相关法律规定的限制，杨德文在未告知周某某的情况下办理了关于周某某虚假代持股的手续，周某某可能从来不知道其在建德公司持有股份，这种情形下不能认定为周某某在建德公司持股。二、周楚乐所称验资报告和公司章程，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质证，这在庭审笔录中也有所体现。只是当时开庭中杨德文未提交原件，后来应建德公司的要求，将原件补交给法庭。三、司某等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司某虽曾是建德公司的财务人员，但出庭作证时已不是建德公司的员工，与建德公司不存在利害关系。司某出庭仅基于当时作为建德公司代办所有变更手续的代办人，对当时的真实情况最清楚，其证言能真实还原当时的实际情况。王某1和喻某更不可能为了作虚假陈述牺牲自身在建德公司的相关股权。结合司法应、王某1、喻某及曾某等人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周某某在建德公司没有任何投资。四、周凯讯的部分股权来源于王某1，但王某1明确表示对于其在建德公司的持股不知情，其更未与周某某签订任何协议，未向周某某转让过任何股权，周某某在建德公司也不存在任何经营管理行为。只是因为当时市场管理混乱，各公司间为了应付年检相互借调具备相应资质的人员作为公司的名义股东，被借调的人员甚至并不知情，王某2的证言可以对此予以证实。五、关于出资问题，代办人司某的证人完全属实。当时出资人只有杨建军和杨德文，进出账凭证可以印证这点，即该款仅仅只是在建德公司过账，事后又分别返到二人账户。六、建德公司的前身是建德咨询事务所，根据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的固定，二级工程咨询资质标准要求必须注册造价工程师人数不低于出资人总数的60%，出资额不要低于企业注册资本总额的60%。综上，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真实法律关系认定相关事实，基于实质优于形式的原则，适用公司法作出判断，并无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楚乐的上诉请求。建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德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周某某不具有建德公司的股东资格；2.由建德公司办理将周某某在建德公司持有的股权变更至杨德文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3.由建德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8月24日，建德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总额为200万元人民币，各股东出资额为杨德文60万元、杨建军60万元、周某某20万元、喻某40万元、王某120万元。二、2012年8月27日，湖南金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湘金会验字［2012］844号验资报告证明，截至2012年8月27日，建德公司已收股东缴纳的40万元货币资本。同日，湖南金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银行存款询证函显示：杨德文于2012年8月27日缴入建德公司投资款40万元（通过农行岳阳屈原中兴分理处缴存）。三、1.2013年5月2日，建德公司关于变更公司股东（股权）的决议（一）第一条第一项：公司过半数股东同意王某1将其股份20万元全部转让给周某某；2.2013年5月17日建德公司关于变更公司股东（股权）的决议（二）第一条：周某某在建德公司出资40万元，出资比例20%；3.2016年10月8日建德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二条：公司注册资本修正为500万元，其中周某某出资额为115万元，增资认缴时间为2020年9月3日。对于建德公司上述决议及章程修正案上的股东签名等情况，证人司某的陈述为：杨德文、杨建军的签名是真实的，周某某、王某1、喻某都不是本人签署，但不记得是谁签的了。且证人王某1、喻某在法庭上陈述，对上述公司股东决议及公司股东持股的事实均不知情。四、2013年5月17日、2013年5月19日银行流水显示：5月17日杨建军在银行取款120万元，杨德文在银行取款40万元；5月17日建德公司存入了注册资本金共计160万元，建德公司又于2013年5月19日向杨建军的账号6228××××8817转入120万元，向杨德文的账号6228××××6913转入40万元。上述银行交易手续，证人司某陈述是杨建军、杨德文将身份证、银行卡交给司某后，由司某代办的，验资完毕后，资金返还给了杨建军、杨德文个人账户。五、1.2006年3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49号《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九条第二项规定：甲级工程咨询企业资质标准，注册造价工程师人数不低于出资人总人数的60%，且其出资额不低于企业注册资本总额的60%；2.企业与专职人员签订劳动合同，且专职专业人员符合国家规定的职业年龄（出资人出外）。杨德文称，2012年建德公司注册登记时，实际股东杨建军、杨建军只有杨建军持有注册造价工程师资质，杨德文便以具备相应资质的王某1、喻某、周某某代为持股。2020年2月19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修改《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的决定，删去上述第九条第二款关于甲级工程造价咨询企业资质要求中需注册造价工程师持股的条款，杨德文遂要求建德公司与周楚乐协商处理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将周某某在建德公司持有的股权变更至杨德文名下，多次协商未果。另查明，2013年8月24日，周某某死亡。周某某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刘时模（妻子）、周楚乐（儿子）、周娜妞（女儿）。2020年9月30日，刘时模与周娜妞分别出具《放弃继承声明书》，均放弃登记在周某某名下的建德公司的股权份额的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某某是否具有建德公司的股东资格，周某某在建德公司持有的股权是否为杨德文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据前述规定，确认公司股东身份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向公司出资；二是股东姓名被记载在公司股东名册并签署公司章程。本案中，1.虽然在建德公司章程、决议上记载周某某为建德公司股东，事实上周某某于2013年8月24日已死亡，而2016年10月8日建德公司章程修正案上股东签名处仍然有周某某的署名，结合证人司某的证言，能够确定建德公司章程、决议上周某某的签名并非周某某本人或者其本人委托他人代签；2.周某某对于其在建德公司名义登记持股的情形并不知情，其没有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3.周某某的部分股权来源于王某1，而王某1对其在建德公司持股的情况却并不知情，进一步证明周某某在建德公司未实际持股的事实；4.周楚乐没有证据证明周某某在建德公司出过资，本案建德公司实际出资人只有杨德文与杨建军。当公司内部之间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的，应遵循实质要件优于形式要件的原则，本案虽然在建德公司章程、公司决议等形式要件上记载周某某为公司股东，但实质上周某某并不具备建德公司的股东资格。综上，杨德文要求确认周某某不具有建德公司股东资格的请求，予以支持，周楚乐称周某某系建德公司的股东的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对于周楚乐要求建德公司办理周某某在建德公司持有的股权变更至杨德文名下的请求，杨德文没有证据证实周某某持有的股权属其所有，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周某某不具备建德公司的股东资格；二、驳回杨德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建德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楚乐提供的湘金会验字［2013］第551号验资报告、银行存款询证函、中国银行缴款单交款人受理回执，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杨德文在一审提交的湘金会验字［2012］第844号验资报告，一审庭审中未予质证，二审中本院组织质证，周楚乐虽拒绝质证，但经核实该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5月17日，湖南金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湘金会验字［2013］第551号《验资报告》，其中载明：“本次出资为第二期，出资额为人民币160万元整，由股东于2013年5月17日之前缴足。根据股东会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和修改后章程的规定，股东王某1退出将其20万元（其中实收资本0元）股权中的20万元（其中实收资本0元）转让给股东周某某，本次出资为第二期。经我们审验，截至2013年5月17日，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第二期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周某某第二期缴纳出资额人民币肆拾万元整，以货币出资的人民币40万元……”《本期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中载明：周某某变更后认缴注册资本40万元，实收资本40万元，占认缴注册资本比例20%。同日，湖南金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银行存款询证函载明：周某某于2013年5月17日缴入建德公司投资款4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周某某是否具有建德公司的股东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中，明确了隐名股东与名义股东内部关系的裁判规则，即股权收益归属于隐名股东，但此仅及于财产关系的认定。要否定名义股东的股东资格，前提是隐名股东的身份得到确认且符合显名化的法定条件。具体到本案，杨德文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主张其为周某某持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并要求显名化。建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周某某系建德公司的股东，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建德公司章程、决议中亦载明周某某系公司股东，均有周某某的签名，且验资报告中显示周某某已履行出资义务；杨德文作为注册造价工程师成为建德公司的股东，亦与当时建德公司作为甲级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其资质需注册造价工程师持股的要求相符；现并无充足证据证明周某某成为建德公司的股东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基于前述事实的存在，杨德文主张周某某不具有建德公司的股东资格，首先应当证明其与周某某之间存在股权代持的关系，其次还应当证明具备隐名股东显名化的法定条件。杨德文并未有效举证证明杨德文与周某某存在股权代持的法律关系。另杨德文提交的关于案涉股权出资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股权实际出资人为杨德文。因此，尽管周某某是否出资情况存在疑问，也不能足以否定周某某的股东资格。杨德文主张周某某不具备建德公司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在未认定杨德文与周某某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的情况下，直接否定周某某的股东资格，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周楚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65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德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杨德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蓓审判员  华雷审判员  邓怡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徐艳书记员胡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