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云23民终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重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海源北路6号高新招商大厦1603。 法定代表人：舒名侨，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娟，重庆坤源衡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陈斌，男，1986年1月18日生，汉族，广东省东莞市人，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再映，男，1977年10月15日生，彝族，云南省双柏县人，住云南省双柏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治苹，男，1962年8月26日生，云南省易门县人，住云南省易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文贵，男，1973年10月3日生，汉族，云南省牟定县人，住云南省楚雄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华，女，1976年12月29日生，汉族，云南省牟定县人，住云南省牟定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培，云南馨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牟定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牟定县共和镇东兴路傅家坝客运站旁。 法定代表人：郑陈斌，系公司经理。 上诉人昆明重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生医疗公司）、郑陈斌、施再映、陆治苹与被上诉人孙文贵、郑华，原审被告牟定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生医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孙文贵、郑华、重生医疗公司、郑陈斌、施再映、陆治苹均不服牟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二审审理期间，孙文贵、郑华以服从一审判决为由，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作出（2021）云23民终749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重生医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云23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改判上诉人无须对重生医院应支付被上诉人的房租及其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已履行缴纳出资义务，不应对重生医院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作为重生医院的股东，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于2019年向重生医院账户实缴出资额49.43万元，自2020年11月7日起至11月23日，共计向重生医院缴纳出资50.487万元，2020年12月16日，上诉人再次向重生医院账户缴纳出资0.213万元。上诉人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时间（2020年12月31日）前已履行出资缴纳义务，不应对重生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抽逃出资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向重生医院账户缴纳出资后，重生医院向陆治苹、刘琴、郑陈斌账户转出的款项系体现重生医院自主经营权的正常业务行为。一审认定以上转账系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抽逃出资并不符合客观实际。首先，一审根据《重生医院章程》第十四条第（8）、（9）项的规定，认为医院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和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由执行董事决定。并以执行董事施再映未决定医院内部设置财务顾问、医院顾问等事项为由，不认可《财务顾问协议书》和《顾问协议》，进而认定这两份合同系虚构债权债务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陆治苹作为医院业务顾问及刘琴作为医院财务顾问，二人均系医院对外聘请的专家顾问，并不属于医院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财务顾问也并非财务负责人，因此，并不需要依照《重生医院章程》第十四条第（8）、（9）项的规定由执行董事决定。2.陆治苹作为重生医院小股东，刘琴作为重生医院股东重生医疗的财务总监，均没有义务在未获取报酬的情况下参与重生医院经营或为重生医院提供顾问咨询服务。股东出资设立公司后，股东财产即独立于公司财产，法律并未禁止自然人股东或法人股东的员工向公司提供劳务并获取报酬。因此，重生医院有权对外聘请陆治苹和刘琴为重生医院提供顾问服务并支付报酬，此行为并不违法，也不会造成人格混同。3.实际上，陆治苹确实为牟定重生医院提供了专业咨询服务、指导医院的各项管理及培训工作；刘琴也确实为重生医院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财务顾问咨询服务。因此，一审认定两份顾问合同为虚构债权债务错误。其次，一审认定郑陈斌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协助上诉人抽逃出资错误。理由如下：1.2020年5月1日，重生医院与郑陈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重生医院向郑陈斌借款18万元，年利率8%，还款时间由借款人根据经营情况择期归还。合同签订后，郑陈斌在2020年5月27日至2020年8月16日期间，通过银行向重生医院分4次转账支付借款共计18万元整。因此，郑陈斌与重生医院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重生医院转给郑陈斌的262130元，除了归还借款本息的部分外，其余均为支付真实拖欠的工资和真实发生的报销费用，并非虚构债权债务。综上，上诉人实缴出资后，重生医院账户同日转出的款项均为用于支付职工工资及清偿之前因业务开展需要而拖欠的购销合同、借款合同及顾问合同之债，以上债务均为真实的，且上述转出的款项没有一笔进入上诉人的账户，一审忽略以上事实，单凭银行转账流水的时间和金额片面认定上诉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抽逃出资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以陆治苹收到重生医院5万元顾问费用的事实，既认定陆治苹抽逃出资，又认定上诉人抽逃出资，系重复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在36.213万元的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股东陆治苹在5万元的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并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二条第（四）款：“在审判实践中，要准确把握《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的精神。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损害债权人利益，主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孙文贵、郑华在一审并未提交上诉人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的相关证据，根据法律规定，未能提供或提供的证据不足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一审在事实不清、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对上诉人予以评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其得出的判决结果存在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既认定重生医院与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应依据上述规定，判决上诉人对重生医院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非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上诉人对重生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望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郑陈斌上诉请求：1.撤销（2020）云23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改判上诉人无须对重生医院应支付被上诉人的房租及其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虚构债权债务协助股东重生医疗公司抽逃出资错误。（一）上诉人与重生医院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020年5月1日，重生医院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重生医院向上诉人借款18万元，年利率8%，还款时间由借款人根据经营情况择期归还。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在2020年5月27日至2020年8月16日期间，通过银行向重生医院分4次转账支付借款共计18万元整。根据双方借贷行为发生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与重生医院签订的《借款合同》已生效，且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重生医院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一审忽略以上事实，单凭银行转账流水片面认定重生医院与上诉人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重生医院转给上诉人的262130元，除了归还借款本息的部分外，其余均为支付真实拖欠的工资和真实发生的报销费用，并非虚构债权债务。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对重生医院应支付被上诉人的房租及其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基于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上诉人对重生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上诉人施再映上诉请求：1.撤销（2020）云23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2.改判上诉人无须对重生医院应支付孙文贵、郑华的房租及其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上诉人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属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4月29日，出让方楚雄张氏中西医结合医院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以100万元价格将该医院整体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己向出让方全额支付转让价款，并在重生医院组建初期，以其购买的张氏医院的全部设备资产作价入股，并于2019年7月4日代重生医院向郑华支付房屋租金10万元。医院章程载明上诉人以货币出资，系工作人员笔误加未及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上诉人受让张氏医院后更名为重生医院，经牟定县行政审批局依法核准登记后获取了重生医院的营业执照，并已按法律规定履行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其对重生医院的实缴出资己超出了章程的规定的认缴出资额（75.8万元），在以上事实均有充分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一审仍认定上诉人未实缴出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对重生医院应支付被上诉人的房租及其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基于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对医院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上诉人陆治苹上诉请求：1.撤销（2020）云23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改判上诉人无须对重生医院应支付孙文贵、郑华的房租及其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作为重生医院的股东，已于2019年12月16日按公司章程约定缴纳了所有认缴（5万元）出资，相应出资早已用于重生医院的经营。上诉人作为公司持股比例2.77%的小股东，在履行了出资义务以后，并没有义务在未获取报酬的情况下参与公司经营或给公司提供顾问咨询服务。上诉人作为易门县医疗卫生人才服务协会、易门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易门益寿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安宁重生老年病医院等多家社会组织及医疗机构的法定代表人，事务繁忙，且在管理医院及医疗人才的管理、培训方面系资深专家。2019年9月30日，重生医院与上诉人签订《顾问协议》，协议约定重生医院聘请上诉人担任医院顾问，顾问费用为5000元／月。合同签订后，因重生医院资金周转困难，一直未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顾问费用。但上诉人却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尽职尽责的为重生医院提供专业咨询服务、指导医院的各项管理及培训工作。2020年11月7日，重生医院的另一股东重生医疗公司实缴出资后，重生医院才向上诉人支付了拖欠的顾问费。因此，一审仅因上诉人收取的顾问费金额与之前已实缴的出资额凑巧一致而认定上诉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抽逃出资错误。（二）一审以上诉人收到重生医院5万元顾问费用的事实，既认定上诉人抽逃出资，又认定重生医疗公司抽逃出资，系重复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股东重生医疗公司在36.213万元的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股东陆治苹在5万元的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对重生医院应支付孙文贵、郑华的房租及其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的前提为上诉人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若上诉人确实构成抽逃出资，依法应承担的也只是对重生医院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以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为由，判决上诉人对重生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针对四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孙文贵、郑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合法公正，请予以维持。二、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1.本案在我方起诉后，重生医疗公司作为重生医院的股东，在几天内突击出资，利用虚假交易转走出资，属于法律上的抽逃出资。对方进行虚假交易的情形一审有充分证据证实；2.施再映未履行出资义务，其没有履行货币出资义务；3.郑陈斌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跟其他公司股东在一起抽逃出资。 原审被告重生医院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孙文贵、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五被告立即共同支付原告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房屋租金21.6万元和2020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房屋租金28.6万元，合计50.2万元；2.判决五被告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共同支付原告2019年12月1日至21.6万元租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其中算至2020年10月31日为35640元）；3.判决五被告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共同支付原告2020年8月10日起至28.6万元租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其中算至2020年10月31日为11726元）；4.判决五被告对所承租的房屋已损坏的第七层屋顶、整幢房屋的门、地板砖进行修缮（或由五被告支付原告修缮费1万元后由原告自行修缮）；5.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五被告承担。 重生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解除重生医院与本诉原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且自2020年11月1日起生效。 一审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孙文贵、郑华2013年在牟定城东兴路原傅家坝客运站旁建盖一幢约2560平方米的七层商住楼，建成后房屋先后出租给玛莉娅医院、楚雄张氏中西医结合医院经营使用，楼房主要由最初的承租人玛莉娅医院进行装饰装修。2019年4月29日，楚雄张氏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张氏医院”）法定代表人张扬与施再映签订一份转让协议，张扬将张氏医院以100万元的价款整体转让给施再映经营，双方对价款支付方式、期限，医院的债权债务、运行过渡以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相应约定。之后施再映将张氏医院更名为牟定精诚中医医院（以下简称“精诚医院”），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施再映经营医院期间，昆明新同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同佳公司”）、陆治苹与施再映经协商，决定将精诚医院更名为重生医院，成立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9月26日，重生医院的股东召开股东会，通过了公司章程，选举施再映为公司执行董事、陆治苹为公司监事，聘任郑陈斌为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公司章程第五条（公司股东名录）规定，股东新同佳公司、陆治苹、施再映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00万元、5万元、75.8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前。2019年9月29日，牟定县行政审批局经依法核准登记后，向重生医院颁发了营业执照，医院注册资本为180.8万元。2019年10月16日，孙文贵（甲方）与重生医院（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之前承租给张氏医院的房屋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租期三年，自2019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租金每年28.6万元，第一年租金分三次付清（2019年10月23日前支付7万元，2019年12月21日前支付7.6万元，2020年3月1日前支付14万元），第二年租金于2020年8月10日前支付，第三年的租金于2021年8月10日前支付；乙方若不按期交纳租金，逾期每天按房屋租金总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支付甲方违约金；租赁期间乙方负责房屋设施设备的修理修缮、维护保养，若破坏或造成房屋建筑物损毁、损坏或损失的，乙方应按甲方要求负责赔偿和修复；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作了相应的约定。2019年10月28日，重生医院支付孙文贵第一年第一期房租7万元。2020年7月21日，新同佳公司更名为重生医疗公司。2020年8月10日，按合同约定重生医院应支付第二年的房租，但第一年第二期和第三期的房租经孙文贵、郑华催要医院均拖欠未付。2020年10月19日，重生医院在股东重生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舒名侨缺席的情况下召开股东会，决定医院自2020年10月21日停止营业进行清算。10月23日，医院法定代表人郑陈斌通过微信向房东孙文贵发出停业退租声明，称医院因疫情影响和当地医保政策原因无法持续经营，股东会研究决定自2020年10月31日起不再租用房屋，11月1日后可以正式对外出租。10月27日，施再映搬走医院的一台B超机。10月28日，孙文贵、郑华在出入医院的门上加挂了一把锁。10月29日，郑陈斌以孙文贵、郑华锁门非法拘禁他人为由向110报警。2020年11月3日，孙文贵、郑华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重生医院自经工商登记注册领取营业执照对外经营至孙文贵、郑华向本院提起诉讼前，股东重生医疗公司经银行转账先后共向医院账户缴纳出资49.4343万元，剩余认缴出资50.5657万元则未出资到位；股东陆治苹认缴出资5万元已于2019年12月16日出资到位；股东施再映除将其以100万元价款从张氏医院转让过来的资产投入医院使用外，未按公司章程规定向医院账户缴纳出资75.8万元。2020年11月7日至11月23日，股东重生医疗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先后分十二次共向医院账户缴纳出资50.487万元。而在11月7日至11月23日，医院又通过银行转出账户资金50.48377万元，其中11月7日转入陆治苹账户5万元，11月7日转入刘琴账户5万元，11月8日至9日分七次共转入郑陈斌账户26万元，11月10日和12日分别转入昆明佰展经贸有限公司账户货款4.5万元和8.223万元（合计12.723万元），11月23日分别转入杨焱、温荞仙、施晓玲等账户工资0.1444万元、0.1044万元、1.51197万元（合计1.76077万元）。2020年12月16日，重生医疗公司再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医院账户缴纳出资2130元，而医院当日又通过银行将2130元资金转入郑陈斌账户。2020年12月18日，医院因清理处置部分闲置设施，账户收入资金12928.2元，当日医院又通过银行将12928.2元资金转入郑陈斌账户。截止2020年12月31日，医院账户资金余额21.15元。 一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重生医院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作为本诉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孙文贵、郑华的本诉请求及重生医院的反诉请求是否合法有据。关于重生医院股东、法定代表人作为本诉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施再映作为重生医院的股东，依据经依法登记的公司章程，其认缴出资额为75.8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前，但施再映截止2020年12月31日前并未向医院账户缴存过出资。尽管庭审中施再映主张其属实物出资，即以100万元价款从张氏医院转让过来的实物作为出资，且该主张得到了医院及其他股东的一致认可，但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施再映及重生医院并未向本院提交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的关于货币出资变更为实物出资的相关证据。故而施再映依法应在其未缴出资额的范围内对医院债务承担责任，施再映作为本诉被告的主体适格。其次，《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重生医疗公司作为重生医院的股东，在孙文贵、郑华向本院提起诉讼后，先后通过银行转账共向医院账户缴纳出资50.7万元，之后又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缴入医院账户的资金转入股东陆治苹账户5万元、转入刘琴账户5万元、转入郑陈斌账户26.213万元，且资金的转入和转出均在同一时间段和同一交易机构完成。重生医疗公司与重生医院，重生医院与陆治苹及法定代表人郑陈斌的此番操作，本院依法确认为抽逃出资。故而重生医疗公司、陆治苹作为本诉被告的主体适格。最后，根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均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郑陈斌未提交证据证明医院欠付其工资，其作为重生医院的经理，协助股东重生医疗公司抽逃出资，依法应与重生医疗公司、陆治苹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医院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郑陈斌作为本诉被告的主体适格。 关于孙文贵、郑华的本诉请求及重生医院的反诉请求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若约定的违约金低于或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增加或减少。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孙文贵与重生医院2019年10月16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重生医院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一年第二期房租（7.6万元）和第三期房租（14万元）构成违约，孙文贵、郑华诉请医院支付房租21.6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合同中关于逾期支付租金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的约定，与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约日万分之四点六）相比不属于约定过高，况且诉讼中重生医院未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请求本院予以适当减少，故而孙文贵、郑华诉请医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重生医院逾期未支付第一年的房租后，孙文贵、郑华即可行使合同解除权，但直至2020年10月23日医院以无法持续经营，向孙文贵发出停业退租声明后，孙文贵、郑华仍不行使合同解除权，亦未申请以诉前调解、保全的方式实现债权，而是采取加挂一把锁的方式将出入医院的门锁上，并诉请医院支付尾欠的第一年房租和尚未实际产生的第二年房租28.6万元。孙文贵、郑华诉请重生医院支付尚未实际产生的第二年房租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重生医院提起反诉，请求自2020年10月31日起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重生医院以受疫情影响无法继续经营，要求减免房租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承租人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耗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合同虽约定重生医院应负责房屋设施设备的修理修缮、维护保养，如果破坏或造成房屋建筑物损毁、损坏或损失应负责赔偿和修复，但孙文贵、郑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房屋受损或属于医院破坏受损，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进行修缮需修缮费1万元。故而孙文贵、郑华诉请医院对房屋第七层屋顶、整幢房屋的门、地板砖进行修缮或由医院支付修缮费1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2020年10月31日起，解除孙文贵与牟定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10月16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由牟定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搬走房屋内的所有财物，将房屋返还孙文贵、郑华；二、由牟定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孙文贵、郑华房屋租金263667元及其违约金（违约金以263667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至房屋租金付清之日止，其中76000元自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支付，140000元自2020年3月1日起计算支付，47667元自2020年8月10日起计算支付）；三、由昆明重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陆治苹、郑陈斌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牟定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孙文贵、郑华的房租及其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其中昆明重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在362130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陆治苹在50000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郑陈斌在262130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四、由施再映在其认缴出资额758000元范围内对牟定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孙文贵、郑华的房租及其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五、驳回孙文贵、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7元（含反诉费50元），由孙文贵、郑华承担2254元（已付），由牟定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昆明重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陆治苹、郑陈斌、施再映连带承担2493元（限与房屋租金一并同期交付本院）。 二审中，上诉人重生医疗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刘琴身份证明，欲证实刘琴身份信息，刘琴是重生医疗公司的财务总监；证据二：1.刘琴与重生医院财务姚国秀、院长郑陈斌微信聊天记录；2.《重生医院1-7月报表分析》；3.《重生医院预算表》；4.《重生医院经营预测》；5.财务顾问费发票，欲证实上诉人重生医疗公司系重生医院的股东，作为重生医疗公司的工作人员，刘琴仍然无义务为重生医院提供免费服务，在被外聘为重生医院的财务顾问后，重生医院向刘琴支付了顾问费，刘琴也为其提供日常财务咨询服务及专项顾问服务，因此双方所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并非虚构。证据三：1.《陆治苹针对重生医院的工作记录》；2.劳务费发票，欲证明陆治苹作为重生医院股东，在被公司外聘为顾问后，为公司提供了顾问服务，公司也应向陆治苹支付顾问费，双方签订的《顾问协议》并非虚构。上诉人郑陈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银行转账回单，欲证明郑陈斌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重生医院履行了支付借款18万元的义务；证据二：1.《云南省劳动合同书》；2.《郑陈斌工资报酬情况说明》《牟定重生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与郑陈斌资金往来情况说明》；3.银行流水，欲证明：1.重生医院与郑陈斌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重生医院向郑陈斌支付工资8000元/月，每满半年需向郑陈斌支付综合补贴3万元，每满一年需要向郑陈斌支付2万元管理岗位津贴；2.转给郑陈斌的8万元，系根据劳动合同约定，需要向其支付的管理岗位津贴、综合补贴。本院认为，上诉人重生医疗公司及郑陈斌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上诉人施再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1.《股东会决议》；2.《重生医院章程修正案》，欲证明2021年4月5日，重生医院召开股东会，作出如下决议：同意全体股东认缴出资期限由2020年12月31日前改为2028年12月31日前；同意股东施再映的出资方式由货币出资改为实物出资并且已经出资到位；证据二：1.《备案通知书》；2.《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欲证明得到了工商部门的认可，并已经同意变更。经质证，被上诉人孙文贵、郑华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均发生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按照法律规定，登记备案修改的章程对修改以前的行为和事实没有法律拘束力，本案我方主张货币出资不到位，是依据修改之前的章程规定，对方是在一审判决以后才修改章程，货币改为实物，况且按照法律规定实物出资也要进行评估，要办理相关评估手续。上诉人重生医疗公司、郑陈斌，原审被告重生医院对施再映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下简称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施再映提交的证据具备证据三性，但不能证实其是实物出资且已足额出资的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孙文贵、郑华向本院提交了《新型防伪印章档案信息（客户联）》三份（印章编号档案编号为：5323002005652、5323002005651、5323002005653），欲证明重生医院的三枚印章，是在2019年11月1日以后才备案使用，而郑陈斌提供的劳务合同，重生医院提供的与刘琴、陆治苹的合同，均是在2019年11月1日之前签订的，却加盖了上述印章，故对方提交的前述三份合同是伪造的。经质证，上诉人重生医疗公司、郑陈斌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重生医院系2019年9月29日成立，公章的刻制和登记备案有个过程，但是经营活动可以先行开始，法律并不禁止先拟订合同，写明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的时间以后再盖章确认，该证据只能证实合同盖章的时间是在2019年11月1日，但不能证实盖章的合同就是伪造的。上诉人施再映认为，事情是发生在我离开以后，陆治苹和刘琴多次往重生医院跑，她们的确与重生医院有关联。原审被告重生医院认为，劳务合同和顾问协议是等备案好才补盖章上去，各个股东都知道和认可刘琴等人的工作情况，不存在伪造的情况，只是程序上存在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孙文贵、郑华提交的证据具备证据三性，且能证实重生医院与刘琴、陆治苹签订顾问协议时，重生医院的印章尚未备案登记，而协议上却加盖了印章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重生医疗公司、郑陈斌、陆治萍、施再映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重生医疗公司、施再映对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且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陆治苹对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郑陈斌对其并未协助重生医疗公司抽逃出资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根据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时间，各股东的出资金额、时间及重生医院将款项转出的时间、金额，认定上诉人重生医疗公司、施再映未足额出资且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陆治苹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郑陈斌存在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正确，并据此判决重生医疗公司、施再映、陆治苹、郑陈斌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四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重生医疗公司、郑陈斌、陆治萍、施再映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6元，由上诉人昆明重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32元（已交），由郑陈斌负担5232元（已交），由施再映负担6732元（已交），由陆治苹负担1050元（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杨 洁 审判员 吴启贤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朱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