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5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江苏）自由贸易试验区苏州片区苏州工业园区苏虹东路118号机加房。法定代表人：储兴兰，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海蓉雯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苏虹东路118号。法定代表人：李蓉，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延波，男，199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琴，上海天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蓉货运公司）、苏州海蓉雯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蓉商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延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3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蓉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1.(2020)苏0591民初3872号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4日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经协商一致派件费计算标准为0.5元/件，一审法院认定派件费为1元/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至今未到上诉人处办理离职手续及交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意解除劳动关系不当，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应得到支持。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与苏州海蓉雯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是两家彼此独立的企业，要求二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海蓉商务公司的上诉请求：1.(2020)苏0591民初3872号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经协商一致派件费计算标准为0.5元/件，一审法院认定派件费为1元/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至今未到上诉人处办理离职手续及交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意解除劳动关系不当，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应得到支持。苏州海蓉雯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是两家彼此独立的企业，要求二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白延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白延波与海蓉货运公司在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14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海蓉货运公司向白延波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14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231.2元；3.海蓉货运公司向白延波支付2020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14日的未付工资19424.4元；4.海蓉货运公司向白延波支付经济补偿金5932.8元。追加被告后，原告白延波要求被告海蓉商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延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于2019年12月3日在微信群“申通快递苏州中海公司”中与徐建海、李蓉及其他若干人就相应快递派送事宜进行沟通交流。白延波于2020年3月11日询问徐建海什么时候签合同，徐建海回复等一下，其在理合同，欠款会单独给等；2020年3月18日，徐建海回复晚上发工资，后微信转账1883.2元。白延波与李蓉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3月18日李蓉向白延波回复“老板转了”，白延波称收到了；此后3月25日、4月6日，李蓉分别微信转账支付白延波1049.6元、2340.4元。白延波另认可收到2020年1月徐建海支付了2000元，与上述已发工资合计7273.2元。2020年4月14日之后无再沟通工作事宜的记录。庭审中，徐建海称2020年1月其支付的2000元性质为借款。白延波出示个人信息截屏显示快递公司申通快递，网点名称江苏苏州中海公司，派件统计显示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期间派送快递数量分别为6222件、4261件、1900件、5961件、3940件。双方对白延波的工资结构及计算基数存在分歧，白延波提交照片一张，显示申通业务员派费明细表白延波1049.6元，白延波称根据一周派件计费1049.6元，派费为1.6元/件；海蓉货运公司及海蓉商务公司均称白延波为第三方劳务人员，给其计件劳务费为0.5元/件。海蓉商务公司提交充值记录等，主张菜鸟驿站和丰巢的费用系其公司支付，行业标准是除去该费用，支付派送员派费0.5元/件；白延波对此不予认可。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海蓉货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李蓉，储兴兰为监事，两人同时为股东，2020年6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储兴兰。海蓉商务公司股东同样为李蓉、储兴兰。海蓉商务公司投资人于2020年6月12日由海蓉货运公司变更为李蓉、储兴兰。储兴兰系徐建海之母亲，李蓉与徐建海原为夫妻关系。徐建海述称两人于2014年5月离婚。白延波提交海蓉货运公司向另一快递员商凯发送的《复工通知》，载明商凯系海蓉货运公司（申通快递苏州中海公司）员工，根据防疫文件在2020年2月20日复工等。白延波主张申通快递苏州中海公司对应的实体公司即海蓉货运公司。海蓉货运公司认为商凯是其公司外派过去准备联合派送的，当时没有合并，海蓉商务公司一直为申通服务。海蓉货运公司提交海蓉商务公司与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签订的《申通快递特许经营合同》，显示合同期限自2019年9月20日至2022年9月19日，特许经营区域仅为苏州工业园区中海。海蓉货运公司提交《转让协议》显示海蓉商务公司自2020年4月1日起将申通快递的揽收和派送业务转让给海蓉货运公司。海蓉货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海称其以前在海蓉商务公司工作，该公司资不抵债，所以所有员工就找同一法人的另外一家公司海蓉货运公司，现两家公司独立经营。白延波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6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白延波未提交存在劳动关系的初始证据材料，遂不予受理。白延波遂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苏园劳仲不字〔2020〕第3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图片、工商登记信息、特许经营合同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白延波的劳动关系如何认定；二、白延波派件费用标准如何认定，未足额支付的报酬如何计算；三、白延波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否具有依据；四、白延波主张经济补偿是否应予支持；五、海蓉货运公司及海蓉商务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就争议焦点一，在劳动关系的缔结及履行过程中，部分用人单位存在基于管理者的优势地位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进而规避相应义务的情形，故劳动者仅需初步证明其向用人单位提供过劳动，与用人单位之间在人身上存在一定的隶属关系，即可在确认劳动关系问题上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本案中，白延波系负责苏州中海片区申通快递派送工作，海蓉货运公司提交的海蓉商务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许可合同虽显示海蓉商务公司负责该区域申通快递派送工作，但结合海蓉货运公司发送其他员工的复工通知，表明海蓉货运公司同时也在负责相应区域申通快递派送工作，且海蓉货运公司、海蓉商务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原来也相同，海蓉货运公司原又系海蓉商务公司投资人，两公司的经营范围又相同或类似。海蓉货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海也称海蓉商务公司资不抵债，所有员工便至同一法定代表人的海蓉货运公司工作。李蓉在微信中也称徐建海为老板，徐建海支付过白延波相应报酬，表明徐建海与李蓉及两公司存在紧密的经济联系，徐建海在公司的运营中实际也发挥着重要作用。鉴于海蓉货运公司、海蓉商务公司的密切关系及当事人陈述，两家公司内部无论对申通快递业务做何调整，但白延波工作内容、工作地点从未发生变化，其工资部分由法定代表人李蓉发放，部分由公司重要负责人徐建海发放。一审法院综合以上因素认定两公司对白延波存在混同用工的事实，白延波主张其与海蓉货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劳动关系期间，白延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在2019年12月3日即在工作群中有关于工作的交流，且在2019年12月即存在派送量，海蓉货运公司也未就劳动关系成立时间提出相左意见并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就白延波主张其与海蓉货运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就争议焦点二，双方对计件工资的标准存在分歧，双方也无证据表明对工资标准进行了约定，白延波提交的派费明细也不足以表明计费标准，一审法院参照当地快递派送的市场行情，酌定按1元/件计算白延波派送快递的工资，且根据相关规定，该工资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关于派件量，白延波已初步举证证实其工作期间派件单数，海蓉货运公司、海蓉商务公司虽不认可，但也未提供相左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按白延波主张派件数及最低工资额计算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期间工资共计为22404元。2020年1月徐建海支付白延波2000元，根据徐建海的实际身份及公司拖欠白延波工资的事实，徐建海称为借款依据不足，白延波主张该款项为部分工资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海蓉货运公司通过徐建海、李蓉已支付白延波该期间工资7273.2元，还需向白延波支付该期间工资差额15130.8元。就争议焦点三，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如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海蓉货运公司及海蓉商务公司未与白延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损害了白延波的合法权益，白延波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符合法律规定。经计算，海蓉货运公司应支付白延波2020年1月至2020年4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182元。就争议焦点五，根据以上论述，海蓉货运公司与海蓉商务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事实，白延波主张海蓉商务公司对以上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白延波与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白延波工资差额15130.8元；三、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白延波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182元；四、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白延波经济补偿2308元；五、苏州海蓉雯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对被告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上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苏州海蓉雯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海蓉货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李蓉，储兴兰为监事，两人同时为股东，2020年6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储兴兰。海蓉商务公司股东同样为李蓉、储兴兰。海蓉商务公司投资人于2020年6月12日由海蓉货运公司变更为李蓉、储兴兰。储兴兰系徐建海之母亲，李蓉与徐建海原为夫妻关系。徐建海述称两人于2014年5月离婚。海蓉货运公司原又系海蓉商务公司投资人，两公司的经营范围又相同或类似。李蓉在微信中也称徐建海为老板，李蓉、徐建海都曾向白延波支付过报酬。因此，海蓉货运公司与海蓉商务公司系关联企业，海蓉货运公司徐建海也称海蓉商务公司资不抵债，所有员工便至同一法定代表人的海蓉货运公司工作，两家公司内部关于申通快递业务调整，与劳动者无涉，且白延波工作内容、工作地点也未发生变化，故一审认定两家系混合用工正确。劳动者主张劳动关系只需提供初步证据，根据白延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其2019年12月3日就已经在工作群中有关于工作的交流，且在2019年12月即存在派送量。综上，本院认为，白延波主张其与海蓉货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白延波与海蓉货运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用人单位如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海蓉货运公司及海蓉商务公司既未能举证其与白延波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且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客观上已经损害了白延波的合法权益。因此，白延波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经核算，一审判决海蓉货运公司应支付白延波2020年1月至2020年4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182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经济补偿金，白延波自2020年4月14起未再继续提供劳动，而海蓉货运公司或海蓉商务公司也未通知或要求其继续工作，双方长期对是否继续工作之事宜一致未再沟通协商，因此双方均已实际行为表示无意再继续维持劳动关系，应视为合意解除劳动关系，故海蓉货运公司应支付白延波经济补偿，经核算一审法院根据工资标准及工作时长核算经济补偿金额为2308元正确。关于计件工资的标准，鉴于双方对工资标准未有约定，且双方对计件工资标准存在分歧，故一审法院参照当地快递派送的市场行情，且工资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遂酌定按1元/件计算白延波派送快递的工资，并无不当。白延波已初步举证证实其工作期间派件单数，海蓉货运公司、海蓉商务公司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派件量，故一审法院采信白延波主张派件数及最低工资额计算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期间工资共计为22404元亦无不当。至于2020年1月徐建海支付白延波2000元，徐建海称系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鉴于海蓉货运公司已经通过徐建海、李蓉向白延波支付该期间工资7273.2元，故海蓉货运公司尚需向白延波支付该期间工资差额15130.8元。承前分析，海蓉货运公司与海蓉商务公司应当视为关联企业，且存在混同用工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事实和法律判令海蓉商务公司对海蓉货运公司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苏州海蓉雯晨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苏州海蓉雯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林李金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