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71民初209号原告：中山市利达针织制衣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72J。法定代表人：黎教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男，该公司员工。被告：中山市东大漂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神湾镇神湾港工业园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45。法定代表人：冯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圣安，广东臻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航，广东臻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中山市利达针织制衣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与被告中山市东大漂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利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刘洋、被告东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圣安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原告利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被告东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圣安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利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退还保证金2000000元；2.被告向原告赔偿投资设备损失5179800元、评估费50000元、公证费25000元；3.被告向原告赔偿原告员工工资损失4767566元；4.被告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从即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以上合计12022366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1994年12月28日注册成立，主要开设织布厂、印花厂、洗水厂、漂染厂等。随着环保政策的加强管理，原告需搬迁漂染工厂（车间）并于2018年3月1日与被告签订厂房租赁合同。2019年5月，因被告环保不能达标，导致厂房未能通过验收，原告也因此停工停产至今。原告为租赁案涉厂房已支付了保证金2000000元以及支出款项5179800元投资生产（投资损失详见评估报告），且被告在厂房未通过验收后没有积极整改及对原告隐瞒实情，致使原告员工留厂等待复工，但原告于2019年12月到相关部门投诉后发现被告的工厂车间无法经营，原告也因此在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公司没有正常生产的情况下仍需向员工支付工资4767566元。综上，被告应承担原告的上述全部损失。诉讼中，原告利达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合同保证金为2000000元、合同剩余租期的租金为43200000元）。并明确第四项诉讼请求中“从即日起”指的是“从起诉之日起”。被告东大公司辩称，1.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并未解除，因原告自身的原因中止履行，但仍然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因合同目前仍然处于有效状态，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在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和排污许可证，也未投资资金进行排水管网和污水处理系统的建设，而且原告自身有经营硫化黑等污染项目，排放的污染物超标，排水管渗透漏水造成地表污水横流，从而牵连到被告环保部门的处理，被告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3.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存在。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核准日期为2018年11月12日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利达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针织扁机领、针织胚布、色布及针织成衣（涉及出口许可证及配额管理的产品除外，并不得使用第三国产地标签及中性包装）。核准日期为2018年12月19日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东大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漂染各种针织、梳织色布料产品和产品的漂染整理加工；产品内外销售。2.东大公司系坐落于中山市×××××××××××（不动产权证号：粤（2016）中山市不动产权第0171610号）的产权人，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土地、房屋面积分别为33582.2平方米、12675.21平方米，案涉租赁物为前述不动产的一部分。2018年3月1日，东大公司作为甲方、出租方，利达公司作为乙方、承租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甲方租赁给乙方的厂房坐落在中山市神湾镇神湾港工业园南区中山市东大漂染有限公司厂区一楼，其平面图和承租范围见本合同附件（一）；该厂房原规划设计的生产使用性质为染整加工，其现有装修、有关设施设备（包括特种设备，下同）状况、安全生产条件、防火等级，以及甲方同意乙方自行装修和改变技术工艺或生产设施的内容、标准及需约定的其它有关事宜，由甲、乙双方在本合同附件（二）中加以列明，甲、乙双方同意该附件作为甲方向乙方交付该厂房和本合同终止时乙方向甲方返还该厂房的验收依据；乙方向甲方承诺，租赁该厂房严格按照经核准的生产经营范围和该厂房原规划设计的生产使用性质，用于从事染整生产；甲乙双方约定，甲方于2018年4月1日前向乙方交付该厂房及有关设施设备，租赁日期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30年2月28日止，共计12年，从2018年6月开始计租赁费；厂房租赁费按月支付，标准为首三年为300000元/月，自第四年其为400000元/月，乙方应于每月5号前向甲方支付；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支付厂房租赁保证金2000000元，租赁期结束后经甲乙双方结算后甲方将保证金除用以抵充合同约定由乙方承担的费用外的部分，在10日内无息退还乙方；租赁期间，甲方向乙方供应蒸汽、电、清水，甲方负责将高、低压蒸汽管道接到乙方的车间入口，乙方车间内部的管理布设由乙方负责并承担费用，高、低压蒸汽流量计由乙方安装并承担；清水及污水处理的前三年按照4.85元/立方米收费，第四年起按照5.7元/立方米来收费，第四年起按照5.7元/立方米来收费，清污水的流量计由乙方承担；承租期内甲方负责厂区的环评验收和锅炉等特种设备的维护维修和年审，保证乙方对厂区设施设备的正常使用；乙方自行负责在承租物业上生产经营所需的营业执照或其他经营许可注册手续；乙方应按照本合同附件二约定的相关内容和标准合法规定生产经营，乙方在承租物业内排放的污水，废弃等应符合相关要求。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签订合同前后，利达公司向东大公司合计支付保证金2000000元，东大公司于2018年3月交付案涉租赁物给利达公司。对于合同中约定的“清水及污水处理的前三年按照4.85元/立方米收费，第四年起按照5.7元/立方米来收费，第四年起按照5.7元/立方米来收费”，利达公司与东大公司均确认如东大公司提供清水给利达公司使用，生产后产生的污水由东大公司负责处理，利达公司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污水处理费用。此外，利达公司确认其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其承租案涉厂房系用于染整加工。3.中山市生态环境局神湾分局于2020年1月16日出具的答复意见书显示，东大公司自2018年6月开始，由于废水不能稳定达标排放，多次超过污染物排放标准排放污染物，市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8月9日已向东大公司下达责令停产整治决定书。诉讼中，东大公司确认其已按照上述停产整治书的要求进行整改，但至今未通过验收。4.诉讼中，本院依东大公司申请出具律师调查令,向中山市生态环境局神湾分局调取东大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至2019年8月9日期间污染物排放情况的调查记录，中山市生态环境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东大公司在上述期间多次因污染物排放超出东大公司持有的广东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中规定的排放标准等原因被处罚；东大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取得棉纺织及印染精加工行业的排污许可证（有效期限2017年12月4日至2020年12月3日止）；东大公司的技改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于2012年12月经批复同意，但东大公司经理黄子华于2017年9月14日的询问笔录中确认该技改项目（中环建书[2012]112号）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通过竣工环境保护验收。5.为证明利达公司投资设备损失的数额，利达公司提交了广东省中山市香山公证处（以下简称香山公证处）于2020年12月7日出具的公证书、中山市科兴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兴公司）于2020年11月18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其中公证书显示：香山公证处于2020年11月4日指派公证员杨柏桉、本处公证工作人员刘宇林与利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凯、利达公司聘请的科兴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一同来到位于广东省中山市神湾镇的一厂区相关区域对现有状况及评估过程进行拍照、录像。科兴公司评估报告显示：新建星棚厂房、基础设施改建、管道、设备基础等工程投资费用评估值为4160000元（其中星棚项目的评估值合计923400元），设备搬迁安装调试费用评估值为1019800元，以上合计5179800元。为此，利达公司支付了公证费25000元、评估服务费50000元。诉讼中，利达公司、东大公司一致确认，星棚厂房面积为1540平方米；案涉租赁物面积约8000平方米，其中设备基础面积约5000平方米。此外，利达公司称案涉租赁物现在只剩下星棚厂房、设备基础，其余物品均已搬迁回中山市东升镇厂区，东大公司则认为星棚厂房不属于案涉租赁物的面积范围，系东大公司免费提供其他场地给利达公司自行搭建，且该评估报告未经东大公司同意，故东大公司对该评估报告不予确认。庭审中，利达公司明确不向本院申请对投资设备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后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案涉诉争租赁物的情况进行现场勘验，勘验结果为案涉租赁物现场仅剩下利达公司建造的星铁棚厂房（大约高6至8米），该星铁棚厂房内建造有灰砂砖结构的水泥砖墙（大约高1.2米）、地面硬化工程，利达公司当场表示不同意拆走上述设施，原因系无法拆走。6.为证明利达公司因中山市神湾镇厂区停工停产导致发生员工工资的损失，利达公司提交了利达公司2019年5月至12月员工花名册、神湾东大车间各部门员工工资汇总、工资流水，并表示因东大公司停顿整改，导致其亦于2019年5月开始停工停产，故中山市神湾镇厂区的员工在2019年5月至12月期间处于停工状态，期间无需正常上班打卡，但公司仍按照平均工资标准发放工资。东大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认为东大公司停工停产的时间为2019年8月中旬，且停工停产的原因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高管被拘留导致公司无人管理。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应适用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利达公司承包经营使用东大公司厂房用于经营染整加工生产，有权使用东大公司的排污许可证，并向东大公司交纳费用。合同的实质是东大公司出借排污许可证给利达公司用于染整加工的生产，其收取固定收益，上述行为属于变相借出排污许可证的行为，规避了行政主管部门对真正进行染整加工生产的企业的监管，而染整加工生产会产生废水、废气等污染物，利达公司与东大公司的上述行为，实际有损社会公共利益，故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解除合同需要以合同的合法有效作为前提，而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具备解除的条件，故利达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利达公司交纳的保证金2000000元属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保证金自收取之日起产生的利息属法定孳息，理应一并返还。利达公司主张利息从2021年1月4日之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利达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关于损失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利达公司与东大公司共同故意规避法律，双方对合同无效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对于利达公司主张的投资设备损失，本院认为，未附和在不动产上的部分已由利达公司拆除并搬离，故该部分不应列入损失的范围。但利达公司拆除搬离上述未附和在不动产上的设施确实会产生搬迁安装调试费用，而该部分费用属于因合同无效导致的必然损失，故部分费用应列入损失的范围。对于附和在不动产上或者无法拆除的设施，即面积为1540平方米的星棚厂房，因无法搬离，应列入损失的范围。利达公司以科兴公司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作为主张上述损失的依据，但该评估项目系利达公司自行委托，所依据的证据均未经过东大公司质证，而东大公司对此又不予确认，故该资产评估报告不得作为认定本案损失的依据，利达公司因此支出的评估费、公证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因双方均未申请司法鉴定，对于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无法作出准确认定。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及现场勘验的情况，本院酌定该部分损失总额为200000元。东大公司承担50%的责任，需赔偿利达公司损失100000元。对于利达公司主张垫付的工人工资。利达公司对其聘请的员工支付工资属于法定义务，且其没有证据证明支出的工资属于因合同无效而增加的费用，不应列入损失的范围，故本院予以驳回。对于利达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的利息，性质上属于损失之损失，于法无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市东大漂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中山市利达针织制衣厂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2000000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4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中山市东大漂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中山市利达针织制衣厂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00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山市利达针织制衣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7912元（原告中山市利达针织制衣厂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中山市利达针织制衣厂有限公司负担305822元，被告中山市东大漂染有限公司负担12090元（被告中山市东大漂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原告中山市利达针织制衣厂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陆招胜人民陪审员  邱兆平人民陪审员  梁海珍二〇二一年七月一日书 记 员  李德莲张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