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勇，男，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沙，北京市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智博高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东流水工业区21号。法定代表人：姬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史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智博高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智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智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史勇与智博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将本应由智博公司承担的举证责任错误地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予以免除，并让史勇承担反证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错误适用证据规则及高度盖然性原则，应依法予以纠正。作为用人单位的智博公司应对其解除与史勇劳动合同不违法承担举证责任。博公司关于双方系于2020年6月22日就解除劳动关系进行协商，并于当日协商一致，只是因公司盖章需要走流程因此才于当晚7点多以短信形式将通知书发给史勇的言论，明显与事实不符且缺少合法合理的证据支持。原审中智博公司提交了《工作交接表》及员工陈梅与上诉人史勇之间的短信记录，认为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智博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严重不符，其恶意歪曲了史勇的真实意思。2020年6月22日双方未就解除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协商一致，6月24日史勇亦通过微信向智博公司相关人员表示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双方并未办理全部工作交接。二、关于房租及押金，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该款项系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福利待遇，并在原审案件中予以处理，系对法律关系的错误认定。智博公司要求返还多支付的房租及押金的诉讼请求，仅仅是其支付房租的时间发生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诉讼请求与双方的劳动合同无关、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或解除也无关，且其并未要求抵扣而是返还，因此该诉讼请求具有独立性，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及审理范围。三、智博公司向史勇支付的2020年5-8月房租实际是用于抵扣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8日已经批复并入账但并未向史勇实际支付的报销款项，因此已经抵扣了其拖欠史勇应报销款项的部分依法不应当返还。且智博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向史勇支付过房屋押金，因此其返还押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当支持。智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史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智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智博公司无需支付史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668元；2.史勇退还房租及押金5400元；3.诉讼费由史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7日，史勇入职智博公司担任财务总监助理。双方签订2019年8月27日至2020年8月26日的劳动合同。2020年6月22日，史勇填写工作交接表，交接表上有手写体“应收回房租押金1800元，多余发票995元”，下方确认处亦有史勇签名确认。当日19:38，智博公司工作人员以短信形式向史勇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智博公司于2020年6月22日与史勇解除劳动关系，经协商一致后，智博公司与史勇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2日解除。史勇回复“谢谢”。2020年6月24日，史勇向智博公司人事朱雅丽和姬欣发送微信称自己仍是智博财务人员，个人房租费应以实际解除劳动关系日为准，下一步涉及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同意协商解决或走法律途径，并称公司需要其去公司办公请按疫情期间的岗位安排表告知，如果不通知，则其就在家里办公。智博公司提交史勇2019年8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表及2019年的奖金明细，史勇对真实性认可。智博公司提交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8月25日的租房合同，办公系统中日期为2019年10月14日的费用报销表、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其中费用报销表显示报销明细1金额为8100元，报销类别为房租、中介费、租房押金，租房费用为2019年8月26日-2019年11月25日第一季度房租5400元，中介费900元，押金1800元，载明房屋中介拒开发票，特申请以其他方式报销，今后订房时确定前提供发票；2019年10月8日的费用报销单显示当日史勇有餐费报销257元（标注有“挂账”）；档案盒、文件夹、笔记本报销14005元（标注有“挂账”）；餐费报销1133元（标注有“挂账”）；笔记本、文件夹、档案盒报销8905元。另，2019年11月11日的费用报销单显示报销已入账办公费用5400元（备注：截至2019.10月，其他应付款-史勇15.395元），报销人和领款人处均有史勇签字；2020年3月2日的费用报销单显示第三次支付史勇房屋租金5400元（1800元∕月），报销人和领款人处均有史勇签字；2020年5月6日的费用报销单显示支付史勇2020年5-8月房租费5400元，报销人和领款人处均有史勇签字。智博公司称租房合同是史勇和中介公司签订的租房合同，租房期限是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8月25日，每月租金1800元，押金1800元，智博公司已经为史勇报销了12个月房租和1个月押金，因第一次的房租和押金是史勇自己交的，中介没有给发票，所以公司要求史勇找一些办公费用和食品费用来冲抵报销；其中2020年5月6日的费用报销单显示的2020年5-8月房租的期间为2020年5月26日至8月25日。史勇不认可智博公司提交的租房合同，称租房合同的期限为2019年8月25日至2020年8月24日，认可租金系押一付三，每三个月支付一次房租，对费用报销单的真实性认可；史勇庭审中先认可之前报销过房租，但智博公司主张的两个月房租和押金并未报销；后称其刚来公司时，公司安排自己买了一些办公用品，花费了24000多元，公司领导之间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不给自己报销了，后说给报销了就相当于报销房租了，即自己报销的二万余元公司虽按房租报销，但实际系自己购买的办公用品费用。庭后，史勇提交书面代理意见称截至2019年10月8日，智博公司尚欠史勇15395元报销费用款未予支付，智博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2020年3月25日、2020年5月5日支付的三笔共计16200元报销款实际系用于抵扣智博公司2019年10月8日曾挂账但尚未实际向史勇支付的应付报销款项15395元，抵扣后史勇同意返还智博公司多支付的805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智博公司称2020年6月2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姬欣与史勇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进行了协商，史勇表示同意，当时亦约定给一个月的经济补偿，史勇亦同意，故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当时姬欣与史勇谈好后，让人事办离职手续，因当时快下班，公司盖章要走流程申请，公章一时半会儿盖不上，就与史勇说好等公司盖完章之后给他发短信让他确认一下，于是19点38分公司以短信形式向史勇发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史勇收到之后回复“谢谢”；如果不是协商一致解除，史勇不会说谢谢，而应该说不同意或予以反驳；史勇在2020年6月22日已经离职，其于2020年6月24日所发信息与实际情况不符。史勇称2020年6月22日，智博公司要求其将财务的亏损状态做成盈利状态，因涉嫌造假，史勇不同意，故智博公司要求史勇离职，智博公司强行要求解除并且向史勇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书，史勇并不认可并拒绝签字，但因为在公司，所以在智博公司的强烈坚持下办理了一部分的工作交接，之后公司于19点38分向史勇发送了短信，史勇回复的“谢谢”只是向短信发送人员确认看到了这份材料，但并不认可解除劳动关系；史勇经过深思熟虑以后于2020年6月24日向公司人力资源主管及总经理发送了相关短信告知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史勇在2020年6月28日提起了仲裁申请，故2020年6月28日史勇提出仲裁申请时双方劳动关系才正式解除。庭后，史勇提交书面代理意见称工作交接单中明确列明的解除劳动合同时间、解除方式等栏双方也并未勾选确认，由此可见，该工作交接单是在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的细节并未达成一致之前草草签订的，符合史勇所述在未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时被迫进行交接的事实。经释明，史勇称如果法院认定不了违法解除，则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020年6月28日，史勇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智博公司按劳动合同约定，发放史勇2020年1月至6月绩效工资32000元；2、智博公司按劳动合同约定，发放史勇2020年6月固定工资21333.33元；3、智博公司违反劳动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支付史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3333.33元。房山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772-1号裁决书和[2020]第1772-2号裁决书。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772-1号裁决书裁决：一、智博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史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668元；二、驳回史勇其他仲裁请求。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772-2号裁决书裁决：一、智博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史勇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22日基本工资10658.34元；二、驳回史勇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中载明，智博公司在答辩中主张史勇应退还公司房租及押金，因其未在答辩期内提出该项请求且不属于本委受案范围，故不予处理。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772-2号裁决书对智博公司为终局裁决，智博公司未就该终局裁决申请撤销；智博公司于法定期限内就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772-1号裁决书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现双方对是否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有争议。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史勇虽称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8日其提起仲裁才解除，但根据史勇的陈述，智博公司已于2020年6月22日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故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20年6月22日解除。史勇于2020年6月24日所发信息系在劳动关系解除日之后，且智博公司并未予以回应，故不能反映2020年6月22日当日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智博公司主张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提交有2020年6月22日19:38分的信息作为证据，并对发送该信息的相关情形做出了合理解释。史勇称当时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其不同意拒绝签字，迫于无奈才办理了交接，后才收到公司发送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短信，由此可知在公司通过短信发送解除通知之前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已经进行了沟通。相比智博公司的陈述和史勇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智博公司的陈述更符合逻辑及日常生活经验。因此，结合智博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双方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智博公司关于其与史勇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故智博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支付史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经核算，智博公司应支付史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5076.22元。关于房租和押金。智博公司在仲裁时已经明确提出该请求，该款项系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福利待遇，故一审法院予以处理。智博公司提交的支出凭单已经载明公司向史勇支付了2020年6月至8月三个月的房租5400元，且史勇2020年6月24日所发信息中关于房租费用的内容亦与其关于支付的非房租的抗辩意见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对智博公司关于已经向史勇支付了2020年6月至8月三个月房租的主张予以采纳。史勇所签字的交接单上已经载明应收回房租押金1800元，史勇虽否认但未提供反证，故一审法院对智博公司关于支付押金1800元的主张予以采纳。现史勇已于2020年6月22日与智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结合双方关于租金期限的陈述，智博公司要求史勇返还押金1800元和劳动关系解除后两个月的租金36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智博高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史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5076.22元；二、史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北京智博高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房租和押金共计5400元；三、驳回北京智博高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劳动关系是否为协商一致解除、史勇是否应该退还房租和押金。关于本案的劳动关系是否为协商一致解除。本案中，智博公司主张劳动关系经过协商一致解除并且提交6月22日公司人事发送给史勇的短信和工作交接表为证，短信中有“您予以同意”“经协商一致后”的表述，史勇收到短信后并未提出异议，且工作交接表显示史勇6月22日下午在双方对解除劳动合同进行协商后就其主要负责的财务工作作了交接，在双方当日就离职问题进行协商的背景下，史勇关于“谢谢”仅是对短信的礼貌性回复、当日交接为在职交接的解释不合常理，一审法院就此认定智博公司与史勇系经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智博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史勇是否应该退还房租和押金的问题。由于智博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明确提出处理房租和押金的问题，且该款项系基于双方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福利待遇，因此一审法院予以处理并无不当。智博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费用报销表、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等证据，结合史勇6月24日发送的短信内容中关于房租费用的内容，能够证明智博公司为史勇报销了2020年5月26日至8月25日期间的房租5400元，对于劳动合同解除后的房租报销款，史勇应予退还。另据史勇签字的交接单上载明应收回房租押金1800元，史勇亦应退还该押金，故智博公司要求史勇返还押金1800元和劳动关系解除后两个月的租金3600元，事实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史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史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贤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马赫擎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