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1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祁东新区医院，住所地湖南省祁东县洪桥镇祁丰大道538号。法定代表人：彭林，该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波，湖南裕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湖南，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卫，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祁东新区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湖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6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东新区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湖南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周湖南承担。事实和理由：周湖南报价不具有合同约束力，案涉工程价款应以祁东新区医院还价为准。周湖南主张水电工程款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不应计取。双方一直没有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明确，故本案工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时计算利息。周湖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湖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祁东新区医院支付周湖南工程款1,461,735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本案诉讼费用由祁东新区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1日，周湖南与祁东新区医院工作人员陈汉阳签订《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合同》，约定周湖南采用包工不包料的承包方式承揽祁东新区医院的装修工程，装修施工项目、单价、要件详见附后的《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包工单价表》及《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施工图》，合同还约定了施工过程中双方职责、安全生产责任、竣工验收、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次日，周湖南带领施工队进场施工，但双方未及时签订《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包工单价表》及《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施工图》。同年10月7日，周湖南将《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包工单价表》提供给祁东新区医院工作人员陈汉阳，陈汉阳在该表顶部书写“同意，请彭董事长审核”，并签署姓名、日期。尔后，周湖南继续进行施工。在周湖南施工期间，祁东新区医院多次向原告周湖南支付工程款，合计222万元，具体支付时间和金额为：（一）2014年7月30日支付8万元、8月22日支付5万元、9月22日支付5万元、10月2日支付20万元、10月9日支付5万元、10月16日支付1万元、11月24日支付3万元、12月4日支付20万元；（二）2015年1月6日支付15万元、1月23日支付5万元、2月11日支付50万元、2月16日支付15万元、3月31日支付10万元、5月7日支付20万元、6月9日支付15万元、8月7日支付5万元、9月24日支付15万元。2016年1月18日，祁东新区医院正式开业。2018年9月13日，周湖南向一审法院提起装修装饰合同纠纷，请求依法判令祁东新区医院支付工程款1,461,735元及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周湖南称双方已自行和解并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同年10月25日作出（2018）湘0426民初1628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周湖南撤回起诉。2019年1月9日，周湖南称撤诉后未能与祁东新区医院达成和解协议，故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请求依法判令祁东新区医院支付工程款1,461,735元及利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周湖南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兴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此进行鉴定。同年8月26日，湖南兴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兴泰｛2019｝基鉴字0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如下：祁东新区医院装修工程的工程造价为叁佰肆拾柒万肆仟叁佰柒拾柒元贰角玖分（3,474,377.29元）。为此，周湖南支付鉴定费12万元。同年9月16日，祁东新区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华鹏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重新鉴定。在重新鉴定过程中，周湖南于2020年3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426民初92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周湖南撤回起诉。2020年4月7日，周湖南提起本案诉讼。同年4月24日，湖南华鹏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湘华基鉴字［2020］60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如下：祁东新区医院装修工程，根据市场工资单价计算施工包工造价为2,726,943.14元；根据最低工资单价计算施工包工造价为2,477,584.63元；其中均包含管理费309,056.90元、安全文明施工费164,499.50元。为此，祁东新区医院支付鉴定费39,000元。同年5月19日，周湖南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对案涉工程按照《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包工单价表》（未减价版）和2014年定额标准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长沙市规划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工程重新鉴定。2021年3月4日，长沙市规划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长规院建审【2021】016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鉴定结论如下：祁东新区医院装修工程，按装饰综合工资单价90元/工日工程造价为2,743,322元，按装饰最低工资单价77元/工日工程造价为2,490,238.15元；按周湖南合同包工单价工程造价为2,884,507.04元；按祁东新区医院合同包工单价工程造价为2,604,499.58元。为此，周湖南支付鉴定费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湖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工程应当按照何种包工单价计算工程总价；三、案涉工程的水电安装费用、安全文明施工费、管理费是否应当计取；四、祁东新区医院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如何计算。一、关于周湖南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祁东新区医院提出辩解意见称周湖南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经查，双方在案涉工程交付后，因对工程量及工程单价存在争议，并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双方债权债务尚未确定，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对祁东新区医院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工程包工单价标准认定和工程总价的问题。（1）陈汉阳是否有代理权。祁东新区医院提出辩解意见，陈汉阳从未在工程付款单及签证单上签字，其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且陈汉阳在包工单价表顶部写“同意，请彭董事长审核”证明其没有接受报价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发生效力。经查，陈汉阳时任祁东新区医院院长，其作为该院代表与周湖南签订《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合同》，属于职务代理，该合同第一条第3点约定：“装修施工项目、单价、要求详见附后的《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包工单价表》及《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施工图》”，即《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包工单价表》实为该合同的附件，合同主文及合同附件均为合同的组成文件，故周湖南有理由相信陈汉阳具有签订合同附件的代理权。另祁东新区医院对陈汉阳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2）案涉工程包工单价的标准认定。首先，周湖南提供《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包工单价表》（未减价版）系要约，该要约送达了祁东新区医院院长陈汉阳，且陈汉阳在顶部书写“同意，请彭董事长审核”，陈汉阳所书“同意”即具有承诺的含义，“请彭董事长审核”属于该院内部的审查批示程序，即便如祁东新区医院所称应经过该院时任董事长彭喜保审核，那么该院对该包工单价表中部分价款的变更属于实质性变更，为新要约，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告知并送达周湖南，但祁东新区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新要约的作出时间、送达时间及周湖南承诺时间，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陈汉阳于2014年10月7日签订该包工单价表，祁东新区医院于同年10月9日向周湖南预付了工程款5万元，此后亦多次向周湖南预付工程款，可视为祁东新区医院通过行为作出的承诺。综上所述，案涉工程应按《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包工单价表》（未减价版）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根据长沙市规划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长规院建审【2021】016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的鉴定意见显示：按周湖南合同包工单价工程造价为2,884,507.04元。祁东新区医院已向原告周湖南支付工程款2,220,000元，还需向周湖南支付剩余工程款664,507.04元。三、关于案涉工程的水电安装费用、安全文明施工费、管理费计取问题。（1）水电安装费用。祁东新区医院辩称周湖南没有证据证明水电由其施工，不应计取水电安装费用。经查，周湖南为证明其承揽了该工程的水电项目，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包工单价表》、2014年7月30日水电工资预付款领条、证人黄新科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而祁东新区医院未提供该院将水电项目分包给他人、水电施工合同等相关证据进行反驳，无法推翻周湖南的主张，故对祁东新区医院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案涉工程没有施工图，且水电项目属于隐蔽工程无法进行现场勘查，故根据祁东新区医院的权证面积计算工程量并无不妥，本案水电安装工程费456,617.48元（20,755.34×22元/㎡）应当计取。（2）安全文明施工费和管理费。本案根据长沙市规划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长规院建审【2021】016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中“周湖南合同包工单价”计算工程总价，该标准计算的工程总价中不含安全文明施工费和管理费。四、关于祁东新区医院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问题。（1）利息计算标准。周湖南诉请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利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祁东县新区医院装修合同》因周湖南不具备相应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该合同中关于如祁东新区医院未按约定付款应按照15%的月息支付利息的约定亦无效，经查，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自该日起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利息计算标准。（2）利息起算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对案涉工程已经交付没有异议，但不能明确说明交付时间，故一审法院酌定以祁东新区医院开业时间（即2016年1月18日）作为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综上所述，周湖南要求祁东新区医院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和标准以一审法院核定为准。案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祁东新区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湖南支付剩余工程款664,507.04元及利息（利息以664,507.04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工程款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周湖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55元（周湖南已预交），由周湖南负担7,510元，由祁东新区医院负担10,445元；鉴定费219,000元，由周湖南负担87,600元，由祁东新区医院负担131,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汉阳时任祁东新区医院院长，代表该院与周湖南签订涉案装修合同，周湖南有理由相信陈汉阳就涉案工程相关事项有一定的处分权。2014年10月7日祁东新区医院收到周湖南制作的报价单后，陈汉阳签署“同意，请彭董事长审核”，说明祁东新区医院对相应报价清楚并经时任院长审核同意，如该院对报价单有异议应及时通知周湖南进行协商，确定最终单价，但祁东新区医院没有证据证明该院及时向周湖南送达了核减报价后的报价单，反而在收到周湖南的报价单后由周湖南继续施工，并向周湖南支付了多笔工程款，可视为祁东新区医院接受了周湖南的报价，故一审以周湖南制作的报价单作为结算双方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当。祁东新区医院主张按该院核减后的单价作为结算依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交付祁东新区医院使用。祁东新区医院在二审中称，该院除与周湖南签订涉案合同外，还将部分工程承包给案外人施工，并与案外人结清工程款。本院认为，如祁东新区医院确将水电工程承包给案外人施工并结清工程款，可提供与案外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签证单、结算单等证据予以证实，由于祁东新区医院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结合周湖南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所做证言及水电工资预付领条等证据，计取相应水电工程款并无不当。目前的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工程款利息的计算应以双方当事人结算为条件，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工程款利息作出的相应裁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祁东新区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55元，由祁东新区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宏审 判 员  刘丽娅审 判 员  丁枥澎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许建中书 记 员  匡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