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8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鼓楼北三街63号附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5095728386F。 法定代表人：陈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远光，城中区天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云，男，1978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德令哈市茫崖路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0006619381515。 法定代表人：刘伟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邦鑫，男，1984年10月8日生，汉族，住青海省德令哈市，系该公司生产技术部副部长。 上诉人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铁牛）因与被上诉人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碱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铁牛的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六项，依法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改判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上诉人开具并交付3880405.03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9%)；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未支付工程款836371.44元的违约金；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在2017年10月10日、2018年2月26日签订了《中盐青海昆仑碱业石灰扩建厂房施工合同》《中盐青海昆仑碱业8#凉水塔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等两份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总价：6590000元。上诉人认真履行了合同所规定的义务，并于2018年11月按期交付工程，并经第三方审计结算审核，最终确定价款为5403736.06元(其中：石灰扩建厂房施工合同3880405.03元，8#凉水塔土建工程施工合同1523331.03元)。虽经双方在2020年6月16日就国家税率调整鉴定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第2条明确约定“若乙方未按照约定时间交付发票，本协议自动失效。但一审法院以9%的税率，要求开具3810487.82元的《石灰扩建厂房工程》错误，应以实际结算价格3880405.03元为依据。同时，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第8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的通知〉为依据，判令上诉人以4470000元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其计付损失，实属错误。第一，上诉人根本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所规定的内容，并经验收和审核，由于被上诉人长期拖欠民工工资及工程款，并经多次索要无果的情况下，导致上诉人不得不采取暂扣相关工程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作为自身防护手段，应当为事出有因。第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精神，即便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也应当按照违约的情节，结合全案综合考虑，予以处罚。本次纠纷中被上诉方应当作为强者，而上诉方作为弱势群体，在建设工程施工中常常会受到业主方的制约，例如：本次两个项目工程总工程签约价6590000元，在上诉人未到现场和出具相关材料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擅自决定聘请第三方进行审核，并将施工造价6590000元审核为5403736.06元，上诉人迫于压力，无奈认可。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将违约责任100%归结于上诉人不当，应当依据双方的违约责任，分别各自承担违约行为。同时该违约行为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且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造成相关损失的相关证据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三，以4470000元为基数，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计算方式错误。被上诉人在两项工程中，实际给付上诉人的工程款为4470000元。但上诉人已在2020年7月2日开具8#凉水塔土建工程增值税专用发票1495883.62元，应当予以扣减。需要同时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未支付工程款933736.06元中，产生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其认定事实及计算方在严重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0日、2018年2月26日分别签署了《石灰扩建厂房施工合同》及《8#凉水塔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总造价6590000元，施工完毕后，截止2019年10月12日由第三方机构审核确定价款为5403736.06元。在此期间，被上诉方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不存在超付工程款的行为。一审法院以第三方审计机构确定的时间和审核金额，依据上诉双方在两份合同中的付款周期，重新以审核金额，推断出超付工程款的结论，实属错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支付工程款过程中，遵循了双方约定，并非事先知道审核结果，按照当时双方的约定价款，被上诉人至今存在未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审核结果只能作为今后工程结算依据，但绝对不能作为施工过程中超付工程款的理由，其前后原因与结果有天然之别。为此，上诉人依据双方约定的《通用条款》12.4.4进度款审核和支付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理应得到支持。 昆仑碱业辩称：1.四川铁牛未按约定交付发票，未按约定移交工程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导致涉案工程无法竣工验收备案，四川铁牛对此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第三项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34条规定：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等。纪要明确规定了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义务如何承担法律责任。为此，纪要规定对于承包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协助义务，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法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等。同时，根据《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法〔2016〕221号）正文（六）理由第8条规定，司法指导性文件体现的原则和精神，可以在理由部分予以阐述或者援引，由此看出《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作为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指导性文件，体现的原则和精神可以作为民事裁判说理的依据。为此，由于四川铁牛违约的行为客观存在，应当赔偿给昆仑碱业造成的损失，原审已在昆仑碱业主张违约损失的基础上进行了调整。此外，为督促四川铁牛及时履行合同义务，原审法院依据该会议纪要以已付工程款金额为基数，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判令四川铁牛承担责任完全正确。2.四川铁牛根据约定应当向昆仑碱业开具石灰扩建厂房工程项下3810487.8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9%），原审判决第一项应予维持。涉案石灰扩建厂房工程的约定合同价5090000元，该工程完工后经结算审核，结算审定含税价是3880405.03元，该含税价是按照合同约定的税率11%计算得出，根据法律规定，该工程不含税价是3495860.39元。2020年6月16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约定因税率调整四川铁牛承诺在2020年6月24日前按照9%的税率分别向昆仑碱业开具并交付涉案石灰扩建厂房工程及8#凉水塔土建工程的发票。《补充协议》签署后，四川铁牛也是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开具并交付了8#凉水塔土建工程的发票，为此，其对于按照不含税价开具9%的发票不仅认可，而且也是这样履行的。进入诉讼程序之后再否定按照该标准开具发票显然违背了双方约定。此外，四川铁牛在第三项上诉请求中已认可未付工程款的金额为836371.44元（即3810487.82元+1495883.62元﹣4470000元），该未付工程款金额就是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最终结算金额计算得出。为此，可以反证四川铁牛认可按照9%的税率开具石灰扩建厂房工程项下3810487.8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昆仑碱业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未付剩余工程款是由于未达到约定付款条件，未付剩余工程款属于行使法定先履行抗辩权，昆仑碱业无违约行为不应向四川铁牛支付违约金，四川铁牛第三项上诉请求不成立。四川铁牛承建的涉案技改项目石灰扩建厂房工程，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合同专用条款12.2.1条规定），昆仑碱业应向四川铁牛支付工程款3091810元（4130000元÷5090000元×3810487.82元）；四川铁牛公司承建的涉案技改项目8#凉水塔土建工程，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合同专用条款12.2.1条规定），昆仑碱业应向四川铁牛支付工程款1196707元（1200000元÷1500000元×1495883.62元）；为此，按照合同约定付款进度，昆仑碱业就涉案技改工程合计应支付4288517元，昆仑碱业已支付4470000元，已超付工程款，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按照合同专用条款12.2.1及13.2.2条约定，后续工程款的支付是以四川铁牛开具并交付完税发票，并提供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并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为条件的。上述技改项目涉及的两个工程，昆仑碱业合计已经支付了4470000元，剩余未支付是由于未达到约定的付款条件。昆仑碱业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既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也符合四川铁牛的承诺，昆仑碱业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的先履行抗辩权，涉案工程合同中已约定了债务履行的先后顺序，在按约定应先履行的一方当事人四川铁牛未履行之前，后履行一方昆仑碱业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四川铁牛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昆仑碱业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为此，在四川铁牛按照约定交付全部完税发票，提供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并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后，昆仑碱业将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向其支付相应工程款。此外，原审判决驳回四川铁牛的其他反诉请求完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综上，四川铁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应当得到支持。 昆仑碱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开具并交付与石灰扩建厂房工程的应付工程款金额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完整的石灰扩建厂房工程及8#凉水塔土建工程的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并按照约定及项目所在地建设主管部门的要求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未按约定移交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导致工程无法竣工验收备案的违约金530637.14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四川铁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933736.06元，并承担违约金57935.73元（2018年11月至2021年2月，按年利率4.75%计算）；2.本案诉讼费应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昆仑碱业（发包人）与四川铁牛（承包人）签订了《中盐青海昆仑碱业石灰扩建厂房施工合同》，合同第一部分第一条约定工程名称为石灰扩建厂房施工工程，工程地点为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厂区内。合同第一部分第二条约定工期为2017年10月11日至2018年6月20日。合同第一部分第四条约定签约合同价为5090000元，合同价格形式为固定总价。合同第二部分第12.4.4条进度款审核和支付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合同第三部分第7.5.2条约定工期延误：应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逾期竣工违约金的上限为工程总造价的10%。合同第三部分第12.2.1条约定付款周期：根据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工程款80万元；石灰窑基础交付安装单位（含吊装场地回填压实）并经发包人确认后支付工程款40万元；2017年度工程量全部完成并经发包人确认后支付60万元；2018年3月15日按时开工后支付30万元工程款；钢材全部进场并经发包人确认后支付工程款73万元；结构封顶并经发包人确认后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款30万元；完成结算开具并交付11%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50万元工程款；竣工备案后支付20万元工程款；剩余26万元为质保金。合同第三部分第3.1条约定，承包人提交的竣工资料的内容为竣工图、施工过程的技术资料及质保资料、检测检验资料6套，提交时间为竣工验收后的7天内；工程竣工及城建档案资料：承包人应在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办理完毕建设工程质量监督备案手续，在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办理完毕城建档案进馆手续（取得进馆审核意见书）。齐备的建设工程质量监督备案手续和城建档案资料以及合格的进馆意见书是工程交付和工程款结算的前提之一。合同第三部分第13.2条约定竣工验收程序：工程竣工后7日内须免费提供6套竣工资料（含竣工图及电子文件），竣工资料要求完整、精确反映工程实际施工情况，承包人不得以各种理由提交不准确不完整的竣工图及电子文件，否则发包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且不承担任何的违约责任。合同第三部分第15.2条约定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为自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保内容为执行国家相关规定，质保期限执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 2018年2月26日，昆仑碱业（发包人）与四川铁牛（承包人）签订了《中盐青海昆仑碱业8#凉水塔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一部分第一条约定工程名称为8#凉水塔土建，工程地点为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厂区内。合同第一部分第二条约定工期为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4月20日。合同第一部分第四条约定签约合同价为1500000元，合同价格形式为固定总价。合同第二部分第12.4.4条进度款审核和支付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合同第三部分第7.5.2条约定工期延误：应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逾期竣工违约金的上限为工程总造价的10%。合同第三部分第12.2.1条约定付款周期：2018年3月1日承包人的人员、机械及钢筋全部到场，且完成施工组织设计评审后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40万元；正负0.00以下部分施工完成后支付工程款10万元；主体结构封顶后支付工程款20万元；交付安装单位后支付工程款50万元；竣工验收合格且完成结算开具并交付11%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20万元工程款；竣工备案完成后支付2.5万工程款（按需求），剩余7.5万元为质保金。合同第三部分第3.1条约定，承包人提交的竣工资料的内容为竣工图、施工过程的技术资料及质保资料、检测检验资料6套，提交时间为竣工验收后的7天内；工程竣工及城建档案资料：承包人应在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办理完毕建设工程质量监督备案手续，在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办理完毕城建档案进馆手续（取得进馆审核意见书）。齐备的建设工程质量监督备案手续和城建档案资料以及合格的进馆意见书是工程交付和工程款结算的前提之一。合同第三部分第13.2条约定竣工验收程序：工程竣工后7日内须免费提供6套竣工资料（含竣工图及电子文件），竣工资料要求完整、精确反映工程实际施工情况，承包人不得以各种理由提交不准确不完整的竣工图及电子文件，否则发包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且不承担任何的违约责任。合同第三部分第15.2条约定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为自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保内容为执行国家相关规定，质保期限执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 2019年10月21日，昆仑碱业委托第三方机构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对石灰厂扩建项目进行工程结算总价审核，确认该工程开工日期为2017年10月，竣工日期为2018年6月。审核结果：该工程送审结算金额为3894066.66元，经我方审核后，审定结算金额为3880405.03元，核减值13661.63元；其中：合同内送审金额5090000元，审定金额为5090000元；合同内甲供材扣除部分送审金额1093930元，审定金额为1093930元。合同内扣除部分送审金额217982.56元，审定金额为217982.56元；签证部分送审金额为115979.22元，审定金额为102317.59元，核减值13661.63元。审核原因：该项目签证部分按投标价变单价、工程量核减。该项目计算审核书经双方当事人盖章确认。 2019年11月12日，昆仑碱业委托第三方机构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对8#凉水塔项目进行工程结算总价审核，确认该工程开工日期为2018年3月，竣工日期为2018年4月。审核结果：该工程送审结算金额为1568183.57元，经我方审核后，审定结算金额为1523331.03元，核减值44852.54元；其中：合同内送审金额1500000元，审定金额为1500000元；合同内甲供材扣除部分送审金额172525元，审定金额为172525元。签证部分送审金额为240708.57元，审定金额为195856.03元，核减值44852.54元。审核原因：该项目签证部分按投标价变单价、工程量核减。该项目计算审核书经双方当事人盖章确认。 2020年6月16日，昆仑碱业（甲方）与四川铁牛（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因乙方未能按时开具税率为1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因国家增值税税率调整，只能开具9%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按照不含税件不变的原则，对税率变更后的结算价进行了确认，石灰扩建厂房工程的结算价由3880405.03元变更为3810487.82元；8#凉水塔土建工程的结算价由1523331.03元变更为1495883.62元，并约定乙方在2020年6月24日前开具交付所有发票。依照《补充协议》约定，四川铁牛于2020年7月2日向昆仑碱业开具了1495883.62元税率为9%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备注工程名称为8#凉水塔土建。2020年5月29日及2020年8月28日，昆仑碱业委托律师向四川铁牛发出律师函，要求四川铁牛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工程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并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 另查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石灰扩建厂房工程2019年1月已实际交付使用，8#凉水塔土建工程2018年6月已交付使用，现工程质量问题已经整改完毕。再查明，昆仑碱业已支付两个工程的工程款共计44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盐青海昆仑碱业石灰扩建厂房施工合同》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8#凉水塔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力。围绕本案的本诉及反诉请求，分析如下：一、关于原告主张的开具并交付与石灰扩建厂房工程的应付工程款金额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合同约定付款时需交付11%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补充协议》再次确认因国家税收政策调整开具9%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原告的该主张符合双方约定，被告已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开具了8#凉水塔土建工程的9%增值税专用发票1495883.62元，现仍需开具石灰扩建厂房工程的9%增值税专用发票3810487.82元，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的交付完整的石灰扩建厂房工程及8#凉水塔土建工程的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并按照约定及项目所在地建设主管部门的要求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的问题。两份合同第三部分第3.1条约定，承包人提交的竣工资料的内容为竣工图、施工过程的技术资料及质保资料、检测检验资料6套，提交时间为竣工验收后的7天内；工程竣工及城建档案资料：承包人应在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办理完毕建设工程质量监督备案手续，在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办理完毕城建档案进馆手续（取得进馆审核意见书）。现双方已经办理结算、交付工程、竣工验收，工程施工资料是工程建设及竣工验收的必备条件，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交付资料并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因未按约定移交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导致工程无法竣工验收备案的违约金530637.14元。原告主张依据两份合同第三部分第7.5.2条约定主张违约金，但该条款为工期延误的违约条款，交付资料并不属此范畴，故不予支持。考虑到被告未按约定移交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导致工程无法竣工验收备案的情况属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的通知》第七部分“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四）34.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等”精神，为督促被告及时履行合同义务，被告应从开票逾期之日2020年6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已支付工程款数额447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计付损失。同时，如后期因备案问题给原告造成了其他损失，原告可另行主张。四、关于反诉原告主张的工程款933736.06元及违约金。庭审查明，案涉两个工程的工程价款经结算审核及《补充协议》确定，石灰扩建厂房工程为3810487.82元；8#凉水塔土建工程为1495883.62元，总计工程款5306371.44元，反诉被告已支付447万元，故反诉被告欠付的工程款为836371.44元，予以确认。关于欠付工程款中的质保金是否应当归还的问题，合同约定缺陷责任期为一年，缺陷责任期是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缺陷修复义务、发包人预留质量保证金的期限，现阶段虽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超过一年，故质保金应予退还，如果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反诉被告可依据《工程质量保修书》另行主张。同时，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反诉原告不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反诉被告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反诉被告的先履行抗辩，予以确认，故欠付工程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反诉原告开具发票、交付竣工验收资料并办理备案后支付，对于该诉讼请求，虽现阶段工程款未达到付款条件，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一并处理。至于反诉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两份合同中关于付款周期（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款付款比例）的约定，石灰扩建厂房工程应付款为3091810元（413万元÷509万元×3810487.82元）；8#凉水塔土建工程应付款为1196707元（120万元÷150万元×1495883.62元），即现阶段反诉被告共计应向反诉原告支付工程款4288517元，反诉被告已支付款项超过该数额，且合同约定如反诉原告不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反诉被告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故反诉被告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对于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了尽快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合同义务，如违约则应承担相应损失，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开具并交付3810487.8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9%）；二、限被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向原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交付完整的石灰扩建厂房工程及8#凉水塔土建工程的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并按照约定及项目所在地建设主管部门的要求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三、被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2020年6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前述第一、二项判项义务完毕之日止，以447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原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的损失；四、驳回原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限反诉被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于反诉原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完成前述第一、二项判项义务后十日内向反诉原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36371.44元，如逾期则从逾期之日起承担违约金（以未支付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六、驳回反诉原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106.19元，减半收取计4553.10元，由原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569元，由反诉原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四川铁牛应按9%税率还是11%税率开具增值税发票？2.四川铁牛是否应赔偿未提交技术档案及竣工资料造成的损失？昆仑碱业应否承担欠付工程款的违约金 第一，四川铁牛应按9%的税率开具3810487.82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理由为：双方当事人于2020年6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税率为9%，实际开票价税合计金额分别为3810487.82元、1495883.62元，虽双方在协议第二条中约定乙方未按约定时间（2020年6月24日前）交付发票时协议自动失效，但从本案事实来看，四川铁牛开具1495883.62元发票的时间为2020年7月2日，即该公司在协议自动失效之后仍以9%的税率开具8#凉水塔项目发票且昆仑碱业予以接受，故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开票过程中形成的是仍以9%的税率开具发票的新的合意，四川铁牛应按9%的税率开具3810487.82元的发票，其认为应开具3880405.03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意见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也不符合“违约方不能因违约行为获得比未违约时更多的利益”基本精神，不予支持。 第二，四川铁牛无需向昆仑碱业赔偿因未移交技术档案及竣工资料造成的损失，昆仑碱业也无需承担未付工程款的违约金。首先，昆仑碱业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四川铁牛未移交技术档案及竣工资料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以已付工程款4770000元为基数计算损失缺乏依据；其次，发包人支付工程款与承包人交付合格工程系对待给付义务，移交技术档案及竣工资料系承包人履行施工合同的附随义务，不应以承包人违反附随义务为由拒付工程款，但从合同第13.2.2条约定来看，该条款实质上系双方将开具发票与支付工程款约定为同等义务，真实意思表示应是四川铁牛未履行移交技术档案及竣工资料这一附随义务时无需赔偿损失，但昆仑碱业可据此拒付工程款且不承担违约金，在此情形下，昆仑碱业未履行支付工程款这一主合同义务时，四川铁牛也无权主张相应利息或违约金，故应充分尊重当事人在该条款中形成的意思自治；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的通知》第七部分确实规定了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相应后果，但从本案事实出发，四川铁牛违反的是附随义务，在支持昆仑碱业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时，再行判令四川铁牛赔偿损失有悖公平原则，客观上纵容了发包人以承包人未移交完整资料为由拒付工程款的行为，不利于建筑市场的健康发展。由上，一审判决第三项确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即“一、限被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开具并交付3810487.8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9%）；二、限被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向原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交付完整的石灰扩建厂房工程及8#凉水塔土建工程的技术档案及施工资料，并按照约定及项目所在地建设主管部门的要求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四、驳回原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限反诉被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于反诉原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完成前述第一、二项判项义务后十日内向反诉原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36371.44元，如逾期则从逾期之日起承担违约金（以未支付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六、驳回反诉原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2020年6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前述第一、二项判项义务完毕之日止，以447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原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的损失”； 三、驳回上诉人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106.19元，由被上诉人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569元，减半收取3284.5元，由上诉人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06.19元，由上诉人四川省铁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党雪仁 审 判 员  陈治冈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永龙 书 记 员  严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