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9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文化路57号。法定代表人：周世超，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东，系辽宁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凤臣的诉讼权利、义务继受人）：任廷春，男，198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苏家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系辽宁宣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阳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文化路57号。法定代表人：周世超，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东，系辽宁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财，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沈阳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廷春、原审被告沈阳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1）辽0102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任廷春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任廷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提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协议书》，并没有实际履行，任凤臣以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任凤臣系实际施工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认为任凤臣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3.本案应追加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作为第三人，以便查明事实。华强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任廷春辩称，1.涉案工程确由被上诉人的父亲任凤臣施工建设，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工程量系司法鉴定得出的结论，上诉人未能证明涉案工程其他人施工，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因上诉人未不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且于2016年就已经提起诉讼，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任廷春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一建公司、华强公司共同给付工程款2,215,570.84元；2.请求判令一建公司、华强公司共同给付尚欠原告的工程款的利息损失，自1998年11月30日起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一建公司、华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3月25日，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建设单位，甲方，以下简称“配件厂”）与一建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91-2001，以下简称“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一建公司承建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综合楼工程。庭审中，一建公司、华强公司否认该合同已履行。1997年4月25日，沈阳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分公司（甲方）（经查，该分公司于1998年12月15日注销，以下简称“四分公司”）与任凤臣（乙方）签订《关于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综合楼住宅工程进场施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1份，将上述工程交由任凤臣施工。对于该承包协议，一建公司、华强公司否认任凤臣进行了实际施工。经查，就涉案地块的手续问题，配件厂于1996年9月17日取得涉案地块沈阳市东陵区文萃路18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因一建公司、华强公司否认任凤臣施工的事实，任凤臣提交（1999）沈经初第336民事判决书1份，以证明其购买了涉案工程的钢材。依据该判决查明，任凤晨（全文均是“晨”字，任凤臣称为笔误，应为“臣”，即任凤臣本人）与一建公司于1997年3月15日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任凤晨于1997年4月20日以一建四分公司的名义，与案外人沈阳市沈客物资经销部（以下简称“物资经销部”）签订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一份，任凤晨欠付物资经销部钢材款135,171元，该院认为，因任凤晨承包工程而购买物资经销部钢材，应由任凤晨给付货款。判令任凤晨给付工程款135,171元，并偿付滞纳金；任凤臣申请证人甘某出庭作证，该证人出庭证实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综合楼工程系任凤臣施工完成，任凤臣委托证人对该工程进行全面施工管理工作，工程地点为沈阳市东陵区文萃路187号，自行车配件厂院内，现地址是文萃路201号楼。证人所述工程地址与任凤臣所述一致，但一建公司、华强公司不予认可。一建公司、华强公司认为合同约定地址为文萃路187号而非201号，任凤臣不能证明两者为同一地址。对此被告提交沈河区地名办公室说明两份，以证明任凤臣主张的文萃路187号楼不存在，其主张的文萃路201号与文萃路187号不是同一地址。依据说明写明，文萃路201号为住宅楼，文萃路187号为空号。任凤臣认为施工地址为文萃路201号并提交(1999)东民初字第2268号案件辽宁广益房屋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广益公司”)答辩状及该案判决书予以证明。该案任凤臣王忠孝购买了任凤臣出售的东陵区文萃路201号萃景丽园A座431号房屋，以开发商广益公司将涉案房屋另行出售为由将任凤臣及广益公司诉至法院，请求返还房屋。在该案中，任凤臣辩称，该房屋系因广益公司欠付其工程款顶账给任凤臣。依据广益公司提交的答辩状，可以证实，文翠路201号楼原址为文翠路187号，涉案楼房系广益公司与配件厂联合开发，由一建公司施工，一建公司交由四分公司施工，任凤臣是现场施工人。一建公司、华强公司认为涉案文萃路187号地块于1999年4月才规划建设，而任凤臣称工程于1998年底交付使用，故任凤臣并未实际施工。为此，一建公司、华强公司提交1999年4月20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报表及1999年4月30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通知书(该通知书写明，项目地址即为施工合同地址，建筑层数为6层、栋数为2栋，建筑规模为4668平方米)各1份，对此任凤臣予以反驳，任凤臣提交同一项目1994年10月10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报表、1995年3月27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通知书(该通知书写明，建设单位为沈阳自行车配件厂，建设位置为东陵区文翠路南，项目名称为综合楼、厂房、库房、变电所，建筑规模为12130平方米)各1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在施工前已经过规划。关于任凤臣主张的涉案工程施工面积，一建公司、华强公司不予认可，任凤臣申请对沈阳市东陵区文萃路201号A栋(原自行车配件厂综合楼工程)施工面积进行鉴定，沈阳中建东北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造价所)于2018年6月作出的东咨司鉴2018.107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建筑面积13281.47平方米（不包括阳台)；阳台面积881.56平方米。华强公司提出复议申请，鉴定部门做出东咨司鉴2018-107-1号《关于异议书的答复》，复议结论不变。任凤臣支付鉴定费60,000元。对于一建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任凤臣主张以下费用从工程款中扣除。1、一建公司已给付任凤臣工程款29,405,000元(庭审中，任凤臣称计算不准确，应为2,316,400元)；2、一建公司已支付的2，750，000元(包括一建公司在施工中提供的建筑材料及在工程竣工后支付了基础孔桩费及支付给部分工人的工资)；3、被告以三套商品房抵顶任凤臣的工程款621，000元；4、一建公司应收取任凤臣的管理费594,847.26元（按7%取费标准计算）；5、任凤臣应给付被告管理人员的工资24,000元。经查，被告华强公司成立于1998年6月12日，股东为一建公司及16个自然人，其中一建公司持股99.442%。一建公司并未注销。任凤臣自述，因被告拖欠工程款、不及时提供建筑材料，涉案工程于1998年底才竣工。因一建公司尚欠任凤臣工程款，故任凤臣于2016年10月诉讼来院。因任凤臣于2019年7月17日死亡，因此其子任廷春作为任凤臣的继承人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2020）辽01民终3684号民事裁定书对任凤臣确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及案涉工程地址文萃路187号与文萃路201号为同一地址、案涉工程确以实际履行的事实予以明确认定，因此上述事实已不属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尚欠任凤臣工程款的金额；华强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责任。关于任凤臣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一建公司、华强公司认为任凤臣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一建公司、华强公司主张任凤臣起诉已超过21年，虽然本案立案日期为2018年1月11日，但任凤臣于2016年10月即已立案，后经移送、指定审理等程序。因此，无论依据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1997年12月还是依据任凤臣陈述工程竣工日期为1998年11月，至任凤臣起诉时止，其权利侵害均未超过法定的最长期限20年。其次，一建公司、华强公司认为任凤臣起诉已超过3年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期间为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时起计算，因涉案工程任凤臣及一建公司并未结算，任凤臣无从知晓工程款具体金额，故任凤臣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一建公司、华强公司主张任凤臣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涉案工程由配件厂发包给一建公司，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而一建公司所属的四分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任凤臣，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一建公司所属的四分公司作为一建公司的分支机构，其缔约行为对一建公司具有约束力。因一建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任凤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该承包协议无效。关于本案所涉的承包协议是否实际履行问题，依据(1999)东民初字第2268号卷宗内广益公司答辩状，可以证实，沈河区文萃路201号楼原址为文萃路187号，涉案楼房系广益公司与配件厂联合开发，由一建公司施工，一建公司交由四分公司施工，任凤臣是现场施工人。依据任凤臣提交的(1999)沈经初第336民事判决书，亦可证实任凤臣为涉案工程购买工程材料的事实，再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任凤臣已履行施工义务，施工的蓝牌地址实为沈河区文翠路201号A座，承包协议已实际履行，涉案楼房已建设完成并已入住；且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1民终3684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认定任凤臣任廷春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地址文萃路201号与文萃路187号为同一地址，案涉合同确以实际履行，任凤臣确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对于一建公司、华强公司主张施工合同及承包协议均未履行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因任凤臣已依约履行施工义务，尽管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建公司应给付任凤臣尚欠的工程款。经鉴定，涉案工程建筑面积13281.47平方米(不包括阳台)，依据承包协议约定，按每平方米600元计价，故工程款为7,968,882元；阳台面积881.56平方米，依据承包协议约定，按有关规定结算，应按每平方米300元计价，故工程款为264,468元。综上，工程款总计为8,233,350元。关于以下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除。1、任凤臣自认收到一建公司给付的工程款2,940,500元。尽管任凤臣在庭审中称计算不准确，变更为2,316,400元，但任凤臣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依据禁止反言规则，故认定为2,940,500元；2、任凤臣自认一建公司已支付2,750,000元；3、任凤臣自认被告以三套商品房抵顶任凤臣的工程款621,000元；被告主张抵顶四套商品房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4、依据承包协议约定一建公司应收取任凤臣的管理费658,668元(8,233,350元×8%)；任凤臣与一建四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中关于取费约定为“甲方提取管理费、税金的7%，甲方如能争取到按96定额三级取费，甲方调整取费8%，”一建公司与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取费约定为“按施工图纸实行三级取费”，因此根据上述约定任凤臣与一建公司的取费标准应调整为按8%收取；5、任凤臣自认任凤臣应给付被告管理人员的工资24,000元。总计扣除的费用为6,994,168元，故一建公司应给付任凤臣工程款1,239,182元。关于任凤臣主张一建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建公司未依约给付工程款，应赔偿任凤臣利息损失。因任凤臣一直怠于行使权利，故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从任凤臣起诉时开始计算为宜。关于任凤臣主张华强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综合住宅楼工程进场施工承包协议书系任凤臣与一建四分公司签订，一建四分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任凤臣，因此任凤臣与一建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一建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给付任凤臣工程款的民事责任。一建公司与华强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单位，任凤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两个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或被告华强公司应对一建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一建公司的主体资格尚存，故任凤臣主张华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建公司要求追加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准予。一审法院判决：一、沈阳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任廷春尚欠的工程款1,239,182元；二、沈阳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任廷春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以1,239,182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0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沈阳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任廷春鉴定费60,000元；四、驳回任廷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360元(任廷春已预交)，由任廷春负担25,407元，沈阳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95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四分公司与任凤臣签订《关于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综合楼住宅工程进场施工承包协议书》的时间为1997年3月15日。本院二审依法确认除上述事实以外的其他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不是实际施工人，本案所涉的《承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的上诉主张。依据(1999)东民初字第2268号卷宗内广益公司在答辩状中陈述的内容、(1999)沈经初第336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本案当事人提交其他证据，可以认定任凤臣已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施工，承包协议已实际履行。鉴于涉案楼房已建设完成并已入住，且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施工人系案外人，原审法院认定任凤臣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此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因任凤臣于2016年10月立案，且各方当事人始终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故原审法院认定任凤臣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应追加案外人沈阳市自行车配件厂的主张。因基于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相应事实，并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给付任凤臣的权利、义务继受人任廷春工程款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此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虽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360元，由沈阳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倩审判员 孙菁蔓审判员 陈 铮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李 颖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