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8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英，女，1975年4月13日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炫辰（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曾用名北京东方炫辰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江卫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环儒，男，1966年4月17日出生，东方炫辰（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仇长生，男，1976年4月6日出生，东方炫辰（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上诉人王月英因与上诉人东方炫辰（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5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月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东方公司支付王月英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56000元。事实与理由：1.从《销售部管理办法》可以看出，东方公司对销售人员业绩或者签单完成时间的要求及完成与否所采取的措施表述非常明确，即在2016年7月签订该文件之日起半年后无业绩所采取的措施和一年内有签单所采取的措施，除此之外文件中再无业绩或签单有与全部、第二年、往后年度等时间、日期有关联的字样和意思表述。故该文件与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工作期间的业绩签单情况不关联。东方公司无理由在该文件签字当月就减半发放王月英的工资，王月英在2016年12月即半年内完成签单的情况下，东方公司无理由减半发放工资，一年内有签单的情况下，减半支付的工资应当补齐。2.2017年7月19日，双方续签了2017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2日的《劳动合同续订书》，明确约定凡未作变更或其他特别说明的，依原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从该续订书内容来看，原劳动合同并未作任何改动，故王月英在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工资仍为每月8000元，但东方公司在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仍按4000元标准减半发放，故其属于违法降薪。东方公司辩称，不同意王月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东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月英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王月英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销售部管理办法》的签署时间是2015年8月，其中所称的一年内是指销售部新进人员入职一年内，但一审法院将签署时间认定为王月英主张的2016年7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双方并未约定业绩提成，一审法院仅根据《销售部管理办法》和证人证言即认定王月英存在业绩提成，亦属事实认定错误。3.王月英系自行提出离职，东方公司不存在未补齐工资、未发放提成等情况，故东方公司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王月英辩称，不同意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王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公司支付王月英2016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8000元（每月未发放金额4000元×27个月）；2.东方公司支付王月英业绩提成11685元（回款额779000元，即合同总额的95%×销售业绩合同提成比例1.5%）；3.东方公司支付王月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000元（月工资8000元×3.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月英曾以东方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2019年8月25日，朝阳劳动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256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月英的仲裁请求。王月英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7月23日，王月英入职东方公司，任销售部客户经理。2015年7月23日，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23日至2017年7月22日止，其中试用期2015年7月23日至2015年9月22日止），工资标准：试用期基本工资2000元，岗位工资2400元，交通补助500元，餐补500元，通讯补贴500元，绩效工资500元（税前）。转正之后基本工资2500元，岗位工资3000元，交通补助500元，餐补500元，通讯补贴500元，绩效工资1000元。每月15日左右发放工资。2017年7月19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本次续订劳动合同期限类型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续订合同生效日期为2017年7月23日，续订合同终止日期为2019年7月22日，凡未做变更或其他特别说明的，依原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一）工资差额王月英主张2016年7月开始降薪，工资下降为4000元/月，如一年内有签单，则一次性补齐减半的工资。东方公司认可降薪为4000元/月，但不认可“如一年内有签单，则一次性补齐减半的工资”的主张。就其主张，王月英提交证据一、《销售部管理办法》复印件；证据二、银行交易记录；证据三、《北京医院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文件》、授权委托书；证据四、申请复印件（时间分别为2017年1月10日、2017年12月5日）；证据五、公证书；证据六、社保缴纳记录；证据七、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其中，证据一、《销售部管理办法》内容显示：“一、销售部新进人员进公司半年后无业绩产生，从第七个月开始，工资减半，且公司可以随时开除。一年内，销售人员有签单，减半的工资可以一次性补齐……四、业务人员宴请客户的费用：……2.费用由公司代垫，业务人员签单后从提成中扣除。上有王月英手写签字。”证据二、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16年7月份开始降薪，最后一笔工资支付记录为2019年1月2日支付3185.92元。证据三、《北京医院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文件》显示：买方：北京医院，卖方：东方公司，签订时间：2016年12月6日，总金额82万元。证据七、通话录音显示：2018年11月1日15:28……段某：邓总跟我说的情况是这样的，就是有一次开会的时候，李总下达的命令，就是在没有业绩之前所有人薪资减半，在开单之后，把薪资调整成以前的数，并且把此前的都给补上，对吧？王月英：对……2018年12月4日11:30邓某：说了一个结论，让我转达给你，她说这个月底前把工资给你补齐，离职手续你现在办也行不办也行，等结完了再办也行，就这样。王月英：行吧……证据三、《北京医院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文件》、授权委托书；证据四、申请（时间分别为2017年1月10日、2017年12月5日）；证据五、公证书；证据六、社保缴纳记录；证据七、通话录音。东方公司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王月英于2016年12月6日签订北京医院合同，签订时间为其入职1年4个月14天之后，不符合《销售部管理办法》补齐工资的规定，且合同未约定业绩提成；认可证据四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五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证据六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证据七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一审经询，东方公司主张《销售部管理办法》签订时间是2015年8月，签字当日（具体日期记不清）生效，其中“新进人员”指的是2015年2月以后入职的员工，“一年内”从入职开始起算。王月英不予认可，称《销售部管理办法》于2016年7月签署，其为老员工，非新进人员，“一年内”指的是工资减半时间，从2016年7月起算。（二）关于提成王月英提交证据一、付款凭证复印件（2018年1月30日，北京医院支付东方公司779000元，摘要：锅炉及辅助设备）；证据二、申请复印件（时间为2018年2月7日）；证据三、朝阳劳动仲裁委关于案外人陈某与东方公司劳动争议案档案资料；证据四、证人证言（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称，王月英是销售人员，公司签订销售合同都有提成，提成比例为1%或1.5%，签订锅炉设备采购合同，按照合同汇款1%发提成，签订锅炉供货和安装合同，按照合同回款1.5%发提成）；证据五、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东方公司不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五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经询，东方公司表示将核实《北京医院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文件》所涉项目是否回款及回款数额，但未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核实意见。（三）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王月英主张因东方公司拖欠工资、违法降薪，故于2019年1月11日向东方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王月英以未补齐工资、未支付提成以及公司两次劝退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用以证明。东方公司认可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称公司足额发放了工资，王月英长期旷工，属王月英自行辞职。东方公司提交证据一、钉钉考勤记录（无王月英确认痕迹）；证据二、《离职证明》；证据三、《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王月英：你于2019年1月11日因个人辞职原因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载明的内容，除个人辞职申请此项公司同意外，其余内容均与事实不符，公司均不予认可，现公司同意你辞职并解除劳动合同，请办理工作交接，领取离职证明。特此通知。2019年1月11日……“本人签字确认领取”处为空白），用以证明王月英经常迟到、早退、缺卡、旷工，不遵守劳动纪律，最后出勤至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1月11日个人提出离职。王月英不认可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根据《销售部管理办法》规定：“销售部新进人员进公司半年后无业绩产生，从第七个月开始，工资减半，且公司可以随时开除。一年内，销售人员有签单，减半的工资可以一次性补齐。”王月英主张该办法于2016年7月签订，自2016年7月起，公司降薪，其于2016年12月6日为公司签订《北京医院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文件》，公司应向其一次性补齐工资。东方炫辰公司不予认可，称《销售部管理办法》于2015年8月签订，其中所规定的“一年内”指的是入职后一年内，而《北京医院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文件》签订时间为王月英入职1年4个月14天之后，故王月英不符合补发工资条件。王月英对此不予认可，称“一年内”指的是自2016年7月开始一年内。因《销售部管理办法》由东方公司制定，内容有关劳动报酬，涉及劳动者的切身利益，东方公司应当将该办法相关内容向劳动者进行充分告知。现东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告知劳动者该办法所规定“一年内”的起算时间为劳动者入职之日，故应承担不利后果。且王月英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其自2016年7月降薪，与东方炫辰公司主张亦不相符，故综合考虑本案证据等案件情况，一审法院采信王月英关于“《销售部管理办法》于2016年7月签订，‘一年内’应从2016年7月起算”的主张。现王月英于2016年12月6日为公司签订《北京医院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文件》，符合《销售部管理办法》中规定的“一年内，销售人员有签单，减半的工资可以一次性补齐”的条件，故东方公司应支付王月英2016年7月23日至2017年7月2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7678.16元。对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因王月英未举证证明该期间的签单情况，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提成，东方公司主张双方未约定提成。但《销售部管理办法》内容显示：“四、业务人员宴请客户的费用：……2.费用由公司代垫，业务人员签单后从提成中扣除”，与东方公司主张不符。证人陈某亦出庭作证称，公司销售人员签订销售合同后有提成。故对东方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方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北京医院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文件》所涉项目是否回款及回款数额的核实意见，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结合证人陈某的证言以及《北京医院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文件》中约定的款项数额等本案相关情况，一审法院采信王月英关于提成比例及回款金额的主张，认定东方公司应支付王月英业绩提成11685元。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已查明事实，东方公司确实存在“未补齐工资、未发放提成”的情况，故东方公司应支付王月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月英2016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47678.16元；二、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月英业绩提成11685元；三、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月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000元；四、驳回王月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查，东方公司名称已由北京东方炫辰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东方炫辰（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二审经询，关于《销售部管理办法》的期间，王月英称系1年，自2016年7月至2017年7月，并称内容上能看出来在1年内；东方公司对此不认可，称该办法长期有效，理由为公司的绩效管理是固定的。二审中，东方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核算的王月英2016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47678.16元数额本身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王月英2016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问题；二、东方公司应否支付王月英业绩提成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关于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东方公司认可王月英提交《销售部管理办法》的真实性，亦认可王月英自2016年7月开始降薪，故结合《销售部管理办法》关于工资减半的时间和内容以及王月英自2016年7月降薪的事实，东方公司主张该办法签署时间为2015年8月，缺乏证据证明，本院难以支持。一审中，王月英为证明其签单情况，提交了授权委托书、项目合同文件等证据，东方公司亦认可王月英于2016年12月6日签订了相关项目合同。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销售部管理办法》关于“一年内，销售人员有签单，减半的工资可以一次性补齐”的内容，结合王月英于2016年12月6日签单的事实以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签单系在东方公司所称的1年之外的情况，本院对王月英关于2016年7月23日至2017年7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的主张予以支持。王月英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续订书》将双方劳动关系延续为2017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2日，且未对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作出变更，故东方公司仍应支付其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但其系依据前述《销售部管理办法》提出本案诉讼且亦认可自2017年7月23日后未有签单，故一审法院就该问题的认定理由及情形并无不妥，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关于业绩提成，根据查明案件事实，《销售部管理办法》中关于“费用由公司代垫，业务人员签单后从提成中扣除”的内容，东方公司未就其中的提成作出充分合理说明，故其关于双方未约定业绩提成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东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业绩提成的标准及计算方式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结合王月英提交的项目合同文件等证据，认定东方公司应向王月英支付业绩提成11685元，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东方公司存在欠付工资及业绩提成的情形，故在王月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东方公司应依法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另，东方公司虽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金额有异议，但未就此提出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000元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月英与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月英与东方炫辰（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衍书 记 员 陈佳琪-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