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秀娟，女，198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孟飞，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慧，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杜鸥，女，198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吉，北京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秀娟与上诉人杜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2民初3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鲁南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秀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孟飞、王慧慧，上诉人杜鸥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秀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2．请求判令支持冯秀娟一审第3项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杜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自愿解除合同，不构成违约情形，杜鸥是实际获益者，不存在利益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冯秀娟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无据。首先，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一审判决书认定内容来看，冯秀娟与杜鸥双方解除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解除，不存在违约情形。其次，根据冯秀娟与杜鸥双方于2018年6月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当事人微信沟通截图来看，冯秀娟的预期是投资此房产获得房屋涨价收益，而杜鸥的预期是获得房屋的所有权，双方解除合同之后，并不违背杜鸥的预期。最后，双方解除合同之后，杜鸥对房屋所有权的支配利益并未受损，在合同解除之前，冯秀娟与杜鸥均已各自支付了购房首付款350000元，以及2个月的购房贷款共计7168．92元，按份共有涉案房屋所有权。合同解除后，杜鸥一方获得完整的房屋所有权以及房屋涨价带来的收益，不存在损失，不符合《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的违约金支付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判决冯秀娟支付杜鸥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二、合同解除后逾期一年多未返还冯秀娟已支付的房款本金，承受较大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却未支持冯秀娟提出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冯秀娟与杜鸥于2018年6月签订的《协议书》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但是合同解除之后，杜鸥未向冯秀娟返还购房本金357168．92元。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合同解除之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双方当事人解除合同之后，杜鸥逾期一年未返还冯秀娟购房本金，冯秀娟不但不享有房屋升值涨价带来的收益，同时还要遭受较大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正。杜鸥辩称，不同意冯秀娟的全部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杜鸥上诉意见一致。杜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冯秀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杜鸥与冯秀娟之间的合同时间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杜鸥与冯秀娟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9月23日，该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合意解除，协议解除，也叫合意解除，其是指在合同有效成立之后，尚未履行完毕之前，当事人双方通过协商达成协议，而使合同效力消灭的双方民事法律行为。协议的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须在解除合同的事项上达成意思表示一致，确定合同解除；协议还须对合同存续期间发生的各种权利义务关系如何处理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当事人在这两方面达成合意时候，合同即可解除。然而本案中，杜鸥提交的聊天记录上明确显示，当冯秀娟提出要求终止房子的意思时候，杜鸥并未明确表示同意，双方也并未对合同中的各种权利义务关系如何处理达成一致，在2019年9月23日，双方的合同关系并未解除。2．一审法院认定杜鸥在一审反诉过程中主张的利息损失为杜鸥超出预期资金调配的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认定为杜鸥因冯秀娟单方违约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且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数额过低。关于利息损失，杜鸥与冯秀娟签署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双方以杜鸥的名义进行银行贷款，共同承担贷款利息（也就是双方各贷款590000元，各自承担自身的贷款利息），倘若冯秀娟不单方解除合同，则杜鸥仅需要承担其约定的贷款本金（1180000元）对应的一半本金即590000元以及对应的贷款利息485338元。现因冯秀娟单方解除合同，冯秀娟主张拿回投资款一走了之，这就导致杜鸥不仅要偿还自己的贷款本金590000元以及对应的银行利息，还要承担冯秀娟的贷款利息，该损失对于杜鸥是巨大的，杜鸥无法承担。冯秀娟辩称：不同意杜鸥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杜鸥的全部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协议解除时间，通过双方9月23日的聊天记录以及一审判决的相关内容显示，双方于9月23日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只是就如何退股决定另行协商，所以，双方的合同关系于9月23日已解除。2．冯秀娟不存在任何损失。首先，合同解除后，杜鸥需要偿还双方的贷款利息，但是同时也获得了房屋的所有权，并且获得了房屋日后涨价的全部收益，对于杜鸥而言不存在任何的损失。冯秀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杜鸥与冯秀娟于2018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9年9月23日终止；2．杜鸥返还冯秀娟支付的购房款、2019年7月、8月房屋贷款及利息共计357168．92元；3．杜鸥给付冯秀娟利息（以357168．92元为本金，以2019年9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2019年9月2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杜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冯秀娟支付杜鸥房价差额损失68078元；2．冯秀娟支付杜鸥利息损失435338元；3．冯秀娟支付杜鸥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冯秀娟（甲方）与杜鸥（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共同投资购买位于北京市通州区xx房屋；房屋总价为1819987元，双方各承担首付款349993．5元，购房银行贷款（1120000元）及利息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如一方想要出售前述房屋，另一方享有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的权利，如不同意购买，应无条件配合办理出售手续；前述房屋的全部成本和收益，双方按各50％的比例予以承担和分配；未经双方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单独退房，也不得单独出售房屋；双方应积极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全部购房款两倍的违约金。《协议书》签订后，冯秀娟于2018年6月6日向杜鸥转账350000元，于2019年7月、8月分别向杜鸥转账3584．46元支付第一、二笔银行贷款。此后该房屋的贷款均由杜鸥独自偿还。2019年7月10日，冯秀娟在微信中对杜鸥说道“为了你能顺利拿到属于自己的房子，那从现在开始你要紧张的开始给我筹钱喽，我想着收房之前我能拿到成本和收益，毕竟是投资我不能等你太久”，杜鸥答复道“没事儿，你要是想要提前退出，提前和我说，我来想办法，你是投资，我是购房，我会尽快赎回的”。2019年8月，冯秀娟在微信中对杜鸥说道“我想把咱们房子的钱拿出来了，扛不住了，开始凑钱吧”，杜鸥答复道“这个事儿我知道了，桂龙下月结婚，他手里钱也紧，我尽快，但是时间我还不能准确给到你”。2019年9月23日，冯秀娟在微信中对杜鸥说道“上个月我跟你说过我决定把房子的股退了，所以9月开始我就不付月供了哈”，杜鸥答复道“那就是你付了2个月的，7月和8月”，“退股的话核算再协调吧，你的本钱肯定是要给你的”，冯秀娟说道“月供我就开始停了，价格多少哪天有时间咱们在一起问问销售”，杜鸥答复道“我想想怎么算，现在距离拿到房子还有至少一年，现在也没法变现”，冯秀娟说道“月供的事儿我正式通知到了哈”，杜鸥答复道“这个我知道了”。2019年10月9日，冯秀娟在微信中对杜鸥说道“咱们房子要终止了咱们把它讲清楚了”，杜鸥答复道“房子终止的事你和我说我知道了，后面我自己还”。一审诉讼中，杜鸥称此前其在微信中只是对退款方式进行了说明，并未表达放弃追究冯秀娟违约责任的权利，因此其在本案中提出了相应反诉请求。一审庭审中，冯秀娟主张双方《协议书》于2019年9月23日终止，因为当天双方在微信中就终止合同达成了一致，对此一审庭审中杜鸥表示因冯秀娟以诉讼方式表示终止合同，故终止日期应以起诉的时间为准，后在其一审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其表示应是冯秀娟以诉讼方式表示冯秀娟解除《协议书》，而非终止。经电话联系杜鸥提供的开发商销售人员得知，双方购买的房屋价格在2019年9月23日比2018年7月买房时相比并无明显变化，只是上涨了一点点，总价涨了不到五万。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冯秀娟与杜鸥于2018年6月1日签订《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双方对《协议书》解除还是终止以及相关时间均有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并未约定合同终止的相关情况，根据一般合同的处理原则来看，应认定合同解除为宜。关于《协议书》解除的时间，因《协议书》中并未对冯秀娟退出协议进行明确具体的约定，后双方通过微信聊天商议冯秀娟退出协议的事宜，纵观双方微信聊天的整体情况及2019年9月后房屋的贷款均由杜鸥独自偿还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于2019年9月23日双方对解除《协议书》这一事项达成了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对于冯秀娟主张杜鸥返还购房出资款357168．92元的主张，鉴于杜鸥认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冯秀娟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协议书》对此并无约定且杜鸥在微信中未明确承诺退款时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杜鸥反诉主张的房屋差价损失及律师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杜鸥反诉主张的利息损失，实际为杜鸥超出预期资金调配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应予以适当支持，具体理由如下：在双方《协议书》正常履行的情况下，由于冯秀娟的“入股”，杜鸥仅需支付一半的款项就可以与开发商正常履行商品房预售合同，在双方《协议书》未对冯秀娟退出协议进行明确具体约定的情况下，冯秀娟在支付首付及两个月贷款后即单方面提出了终止《协议书》的请求，虽然杜鸥在微信中对此予以了准许，但杜鸥并未明确表示放弃主张其损失，现杜鸥不仅需要返还冯秀娟已支付的35万余元购房款，此后每月还需要一人偿还剩余全部贷款，这与双方签订《协议书》之时杜鸥的预期是不相符合的。筹集上述大笔款项远超出了一般的日常生活消费支出，必定会对杜鸥的资金使用产生影响，一审法院考虑到杜鸥在2019年9月即已同意冯秀娟不再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贷款，但杜鸥一直未返还相关款项等案件综合情况，酌情认定杜鸥的利息损失为10000元。对于杜鸥过高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判决如下：一、确认冯秀娟与杜鸥于2018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二、杜鸥返还冯秀娟购房款357168．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冯秀娟支付杜鸥利息损失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四、驳回冯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杜鸥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称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协议书》解除时间的认定；二、冯秀娟与杜鸥各自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在涉案《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冯秀娟通过微信与杜鸥就“退股”和停止“月供”等事项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冯秀娟明确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协议书》，杜鸥对此并未持有异议，故可以证明双方当时已就解除《协议书》一事达成一致。根据双方微信聊天的内容及后续贷款均由杜鸥独自偿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杜鸥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解除时间有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冯秀娟主张杜鸥应赔偿其相应利息损失。本案中，虽然双方就解除《协议书》达成一致，但就退款事项双方后续仍在协商，并未明确约定具体退款时间；冯秀娟在《协议书》正常履行期间单方要求终止履行，有违诚信，具有过错，且一审法院在认定杜鸥所主张的损失时，已将杜鸥一直未向冯秀娟返还相关款项的因素予以考虑，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冯秀娟主张的相应利息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基于前述认定，冯秀娟在《协议书》正常履行期间单方要求终止履行，具有过错，虽然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协议书》，但杜鸥并未就此放弃向冯秀娟主张相应违约责任的权利，故冯秀娟应赔偿由此给杜鸥造成的合理损失。冯秀娟主张其不应赔偿杜鸥相应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冯秀娟单方退出后，杜鸥不仅要返还冯秀娟已付的相应购房款，还要独自负担本应由该二人分担的银行贷款，这与杜鸥签订《协议书》时的预期严重不符，势必会对杜鸥的资金使用产生影响；同时，杜鸥同意退还冯秀娟已付购房款，并同意冯秀娟不再偿还剩余贷款，其对冯秀娟单方退出的后果应属明知。在此情况下，综合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涉案房屋的归属、杜鸥在2019年9月即已同意冯秀娟不再按照约定偿还贷款、杜鸥一直未返还冯秀娟相关款项等因素，一审法院所酌情确定的杜鸥的利息损失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杜鸥主张一审认定的利息损失数额过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秀娟、杜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2元，由冯秀娟负担1424元（已交纳）；由杜鸥负担665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鲁 南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 扬法官助理  李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