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普湾新区三十里堡街道东山后村。法定代表人：周明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佳，辽宁开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平，辽宁开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剑平，男，1963年9月1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治，辽宁华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剑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5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明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佳、刘世平，被上诉人宋剑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治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一审提供了银行转账流水，以此证明上诉人于2011年7月22日向被上诉人转款62万元的出借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上诉人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已经完成了基本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否认，称该款是上诉人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其应进行举证，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的农村信用社《结算业务申请书》、农村信用社《取款业务回单》、案外人徐小龙为其出具的《证明》，均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更证明不了案涉转账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还款，被上诉人理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依据(2018)最高法民终333号民事判决书及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2民终197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裁判规则，当事人之间未订立借款合同，但存在借款事实，在双方没有其他法律关系、案涉款项并非偿还之前借款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存在借款合意，若一方无相反证据进行抗辩，法院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举证不能，另一方面却要求由上诉人承担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令人匪夷所思。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以及类案判决所确定的裁判规则，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理应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借款，一审判决居然还需要上诉人进一步举证借贷关系，完全违背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类案裁判规则，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宋剑平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举证证明双方在转账凭证之前确实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当年双方法律行为是由徐小龙实施的，而非周明秋实施，本案又系以周明秋意志提起的诉讼，故更需要上诉人举证证明以排除案涉款项系其他经济往来款项的可能，避免法定代理人在不了解客观真实情况下任意割裂事实，随意提起诉讼。2.上诉人主张的所谓借款事实与（2015）金民初字第554号判决认定的徐小龙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明显相悖，如果案涉款项确实是借款又没有偿还，徐小龙作为债权人为什么会在2014年到2015年向作为债务人的被上诉人借款，而不是追索借款，而且在借款之后又不主张抵销，还要偿本付息。从被上诉人角度来说，如果确实向上诉人借款3年没有偿还，又怎么可能愿意向徐小龙出借更多的款项，这种情况完全违背正常的生活逻辑，故上诉人如果不能继续举证证明转账凭证所记载的款项具有法律关系的唯一性，则不能认定为借贷关系。如果是徐小龙本人意志提起的诉讼，其举证责任与法定代理人提起的诉讼是不同的，在徐小龙被宣布为限制民事能力人的情况下，法定代理人首先要证明其认定转账凭证中的款项是借款的理由或途径。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62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12997元（自2011年7月23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7日止），以上两项合计932997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19日，法定代表人原为徐小龙，2020年7月1日变更为周明秋。2011年7月22日，原告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被告宋剑平转账62万元。原告认为该笔款项系被告向原告借款，被告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该款系原告偿还被告的借款。为此提供：1.辽宁省农村信用社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2010年12月28日，被告宋剑平向徐小龙汇款人民币117000元。2.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取款业务回单，载明：交易日期2011年1月21日，交易金额548472元。3.原告为被告出具的证明，载明：“贵院依法受理的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诉宋剑平一案，该案涉2011年7月22日向宋剑平转款62万元系还款，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2011年1月21日分别向宋剑平借款117000元及503000元，总计620000元，其中117000元系银行转账给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法人徐小龙，503000元系现金提款给付，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转款给宋剑平，偿还借款，双方债务结清。所有借条和收条均收回销毁。”另查，2015年，徐小龙之母周明秋以徐小龙患有精神疾病为由向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徐小龙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7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1.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轻度的抑郁发作）。2.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5年8月28日，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普民特宣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徐小龙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徐小龙户籍所在地为大连市金州区东山后村民委员会，三十里堡街道东山后社区居民委员会指定徐小龙母亲周明秋为其监护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为原告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能否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或者说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该条是关于缺乏借款合同的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具体规定。该规定表明，虽然原告没有能够提供借款合同作为直接证据，但提交了款项实际支付的相应证据，即应当认为其对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此时，被告如果提出双方之间款项支付的其他事实基础，则需对其主张予以举证证明。在被告提供了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原告需对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证明。由此可见，举证责任根据被告的举证情况在原被告之间相互转化。本案中，原告提供了银行的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将62万元借给被告。被告对此予以否认，称该款是原告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应对其抗辩负举证责任。被告共提供了三份证据证明其抗辩意见，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分析认证如下：1.关于农村信用社《结算业务申请书》，该证据证明2010年12月28日，被告宋剑平向徐小龙汇款人民币117000元。该汇款时间发生在原告转账之前，鉴于徐小龙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不能排除徐小龙接受汇款履行的是代表原告的职务行为。但因被告没有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据等证据，故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与原告之间或与徐小龙个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的事实。2.关于农村信用社《取款业务回单》，该证据证明被告宋剑平于2011年1月21日从活期存折中取款548472元，但无法证明被告将款项支付给了原告或徐小龙本人。3.关于原告为被告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系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徐小龙为被告出具，出具时间为2020年3月24日并加盖了原告单位公章。证明中载明的内容为原告于2010年12月28日、2011年1月21日分别向宋剑平借款117000元、503000元，总计620000元。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转款给宋剑平，偿还借款，双方债务结清。所有借条和收条均收回销毁。《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一款（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担任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一）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根据该条规定的精神，徐小龙不具有担任原告法定代表人的资格。据此，其也无权代表原告向被告出具《证明》。故，原告为被告出具的《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被告虽然提出相应主张和证据，但证据的证明力难以达到确证其他借款关系的存在。在此情况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需要原告进一步举证借贷关系的存在，即举证责任又转化至原告。现原告除银行转账凭证外，没有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因而使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对原告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无法作出准确判断。根据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被上诉人宋剑平于2015年起诉上诉人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凤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小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00554号民事判决书，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和说理部分记载：“2014年3月19日，被告（徐小龙）向原告（宋剑平）借款32.8万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2014年6月10日、6月16日，被告分别向原告借款9.15万元、8500元，就上述两笔借款，被告在同一张纸上分别为原告出具了借条；2014年6月16日，被告向原告借款71万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2014年8月1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5万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2014年11月16日，被告向原告借款26.8万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另查，2014年1月至2014年8月间，原告的4个银行账户显示其支取款项多达395万余元。……再查，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徐小龙之母周明秋向普兰店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宣告徐小龙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5年7月30日，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为徐小龙进行了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借条仅仅是形成借贷合议的表征，但绝非是借贷行为已经发生和履行的天然最佳证明。本案中，原告提供了被告出具的借条，能证明原、被告间达成了借贷合议，关于被告辩称借条是在2015年1月其精神疾病发病期间形成的，没有法律效力的辩解意见，经本院释明，被告未就借条的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借条形成的时间予以确认。因被告是在2015年7月30日被鉴定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原、被告的借款均发生在上述鉴定作出之前，且在之前被告又独自购买了几处商品住宅，可以证明原、被告借贷关系发生时被告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判决如下：被告徐小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宋剑平借款人民币155.6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另查，本案一审和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龙凤公司主张公司由原法定代表人徐小龙的父亲经营管理，徐小龙只是挂名做法定代表人，案涉62万元系徐小龙父母家的动迁补偿款，存到上诉人龙凤公司账户，徐小龙在父母于北京住院期间自行处分了该笔款项，故上诉人对于借款的协商过程、是否有利息约定以及徐小龙转账给被上诉人的具体原因均不清楚，当时徐小龙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举动有异于常人，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具书面证据以及借款合同；被上诉人起诉徐小龙的案件在一审和二审审理过程中未发现案涉转账，上诉人在审理结束后为查明事实查找了公司、徐小龙与宋剑平之间的转账记录，发现了案涉转账，徐小龙在上述案件中未提出此节抗辩是因为徐小龙精神有问题，上诉人发现案涉转账后询问徐小龙，徐小龙陈述系借款，且徐小龙是间歇性发病。被上诉人主张出借62万元给徐小龙时，徐小龙陈述系为上诉人公司经营而借款，因为该笔借款已经还清，故被上诉人未保留原有借条。再查，上诉人二审中主张未收到被上诉人宋剑平在2010年12月28日转账给徐小龙的117000元。庭审后，上诉人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以核实徐小龙银行卡交易情况，本院对此予以照准，向上诉人出具了律师调查令。根据律师调查令回执所附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上述汇款已汇至徐小龙账户内。上诉人主张徐小龙收到该笔款项后于当日转账给案外人倪延凤，此款系徐小龙、宋剑平和倪延凤三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无关，未用于上诉人公司经营，也未打入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2015）金民初字第00554号民事判决书、律师调查令回执及银行流水明细、一审和二审审理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首先，上诉人龙凤公司主张案涉62万元转账系出借给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无相应借款合同、借条等书面借款凭证，不能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形成借贷合意。其次，虽然上诉人提供了2011年7月22日向被上诉人转账的62万元转账凭证，但被上诉人亦提供了在2010年12月28日先行转账给上诉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小龙11.7万元的转账凭证，而上诉人是徐小龙投资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能够证明上诉人、徐小龙以及被上诉人之间在案涉62万元转账发生之前已存在款项往来事实，故上诉人对62万元转账属出借款项应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再次，被上诉人起诉徐小龙的民间借贷案件中，现有生效判决已认定徐小龙在2014年向宋剑平借款并判决徐小龙偿还借款，如本案中的62万元转账系借款，徐小龙在宋剑平未还清借款的情况下又向宋剑平借款并给宋剑平出具借条，明显有悖于常理，而且宋剑平与徐小龙的民间借贷案件生效判决，对徐小龙抗辩称借条是在2015年1月其精神疾病发病期间形成故没有法律效力的诉讼主张未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7月22日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62万元时以及2014年徐小龙向宋剑平出具借条时徐小龙属于××发病期间，故不能以徐小龙患有精神疾病、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为由解释其在被宣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之前的上述与常理不符的行为具有合理性。最后，上诉人陈述公司实际经营和管理人是徐小龙父母，徐小龙一直是限制行为能力人，62万元亦为房屋动迁补偿款，故如果62万元系借款，徐小龙父母更应加强对徐小龙和公司的监管，即便徐小龙父母在转账当时未在大连本地，在从北京回到大连以后也应发现公司账户中减少了该笔大额款项，应立刻向徐小龙进行询问并及时向收款方即被上诉人宋剑平主张还款，而上诉人从2011年到2015年四年期间一直未发现案涉转账，在宋剑平与徐小龙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判决以后，再以查找到案涉62万元转账为由主张款项性质为借款，其主张的借款事实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综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62万元系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应对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除转账凭证之外再无其他证据对借款事实予以佐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要求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0元，由上诉人大连龙凤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艳审判员 司玉峰审判员 郑福一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