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0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引食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神山镇引食食品产业园8号。法定代表人：卢全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华，山东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岩，女，196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涟漪，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引食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引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7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引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华，被上诉人石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涟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引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及认定事实之间相互矛盾。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双方对线下店铺、线上平台的标准约定不明，在山东引食公司通过微信向石岩告知了通州区21家“小饭袋”产品铺货店铺名单的情况下，认定系山东引食公司的原因致使石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前后矛盾。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有关公司完成交店的核心框架工作，产品陈列、客情维护等由区域代理商完成；石岩发现存在门头部分未更换的情形；7笔订单山东引食公司未发货；山东引食公司迟延交付线下店铺名单、广告促销手段不能及时跟进及不予发货等行为的相应事实均不存在，也没有证据支持。三、一审法院判决中所述7笔订单，山东引食公司已经全部交付给石岩。山东引食公司已提交证据及说明，明确指出涉案7笔产品系当场交付石岩，且该7笔订单后山东引食公司又继续完成若干订单。四、石岩对已开发的21家线下店铺进行铺货及客情维护的义务很明确，在一审中已经认定。在完成21家店铺交接工作后，山东引食公司已经及时通知石岩完成铺货并维护好客情。五、因石岩的违约给山东引食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山东引食公司为了完成订单，及时采购生产原料及包材，之后石岩拒不配合收发货造成产品过期及给山东引食公司带来其他损失。山东引食公司在开发通州区21家线下店铺过程中已投入巨大人力物力，石岩拒不履行铺货、客情维护等义务给山东引食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六、一审判决认为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12月26日，而判决结果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12月26日，二者互相矛盾。补充上诉意见：本案合同并未约定由山东引食公司开发线上线下店铺，而是明确约定由石岩进行开发，山东引食公司仅负责协助。依据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山东引食公司已经完成前期工作，做了超出合同约定的义务，替石岩完成了开发商铺21家，石岩也予以认可。但石岩却以不符合合同约定，山东引食公司未履行职责及未完成任务等为由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合同并未约定交付标准，作为代理商的石岩需要履行代理商的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深入市场，做好市场开拓和销售工作，并完成铺货、建立良好客情工作。但石岩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系其违约在先，应当承担相应合同责任，而非推卸责任给山东引食公司。石岩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山东引食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据合同约定，2019年10月8日前山东引食公司应当开发完成线上线下店，石岩与山东引食公司签订海淀经销合同，明确开店义务系山东引食公司之义务，结合双方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对此予以了确认。2019年11月8日，山东引食公司没有交店，数量也并非约定的数量，因其延期交店导致石岩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石岩交付给山东引食公司的系货款，合同并未约定交付其他款项，因此该款项应当退还。石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引食公司退还货款200000元；2．判令山东引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4日，山东引食公司（甲方）与石岩（乙方）就甲方产品委托乙方在指定区域内进行销售事宜签订《经销合同书》，主要约定内容为：一、产品名称：“小饭袋”指定系列方便拌饭；二、销售地区：甲方授权乙方为甲方产品的地区经销商，经销区域（或范围）为北京市通州区；三、经销产品规格、价格（单位：元／箱）：梅菜扣肉拌饭到岸价6.90／套，终端零售价15.90／套；火鸡拌饭6.90／套，终端零售价15.9／套；四、销量：乙方首批预订货总量200000元货值，本合同签订后乙方需完成本合同规定区域（或范围）内指定网点的铺货工作，同时为便于甲方加强市场服务，须及时向甲方反馈市场信息，并提供铺货网络的详细资料。如乙方在收到货后30天内，铺货未能按甲方要求正常执行，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的经销商资格，或将该地区（或范围）内的未开发客户及网点转其他经销商经营；五、合同有效期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至2020年9月3日；六、甲方义务：1、向乙方出具经销授权书，维护乙方经销权益。2、向乙方提供经营所需的资料及必要产品检测报告。3、协助并督促乙方进行本合同第二条约定区域（或范围）内市场开拓和销售工作，提供必要的市场费用支持及广告支持，提供必要的市场指导。4、向乙方提供销售所需宣传资料及促销奖品，与乙方共同制定地区营销方案，并协助乙方做好执行工作。5、向乙方提供包装完整的合格产品。6、协助乙方做好货物的托运工作及调换工作。7、采取有效措施调解和处理规范市场工作。8、做好乙方费用核报工作。9、对于乙方订货数量以外的进货，甲方应根据乙方的要货明细通知到达甲方及相应货款到账时间进行排序发货。10、对于乙方每月发生需要核销的票据，应给予及时兑账，账期不得超过60天……八、乙方义务：……2．不得超越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区域销售。……6、开拓和发展本合同第二条规定区域（或范围）内的销售网点，完成该地区（或范围）甲方指定的主要商场、超市、卖点等的铺货工作，并与卖场建立良好的客情，监控价格，及时理货，保持“小饭袋”各品种处于最佳陈列位置，防止临期产品出现……。九、乙方权利：1．享有本合同第二条约定区域内的经销权及发展和管理该区域分销商的权利……。十一、交货与运输：1、甲方对于乙方订货申请，应在收到乙方要货通知并得到甲方确认及甲方收到乙方相应的货款后15日内到货，但人力不可抗拒的原因造成交货延误的除外。2、甲方的交货地：以每批次定单为准，如有变更，必须在甲方发货前5日以书面形式通知。3、乙方收到甲方货物应及时验收，如发现品种、规格、数量、质量（运输途中发生合理破损除外）不合规定，应在3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甲方可以视为乙方对收到的货物品种、规格、数量、质量均无异议。甲方在收到乙方书面通知后在10日内作出处理意见，在必要时，由甲方安排调换。属承运部门责任的，乙方应直接向承运部门提出异议和赔偿要求……十二、付款方式：1、采取款到发货方式，甲方确认乙方订单的货款已到账后方予发货。2、本合同签订5日内，乙方应先向甲方缴纳零万元信誉保证金，待本合同中止或解除后，乙方未有违反合同约定条款时，甲方将保证金返还。3、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乙方应将向甲方首批订货总货款汇至甲方指定账户……十四、违约责任：……4、如乙方出现以下情形，甲方有权单方面取消乙方经销商资格并终止本合同：⑴经营不善：⑵未能按时完成甲方规定的销售目标：⑶违反甲方的销售政策。5、如果由于甲方单方面的原因造成的缺（断）货而导致的终端对乙方罚款事项时，由甲方承担相应的数额……二十一、其他：1．集团所有产品通州区独家经销权；2．自签约生效起两月以内开发20家以上外卖平台线下店；3．半年内开发2万粉丝（或项目平台店铺会员）；4．每批次产品结算折扣不低于5折；5．如果甲方经营不善而导致项目终止，必须无条件退还乙方所剩余货款。合同还对如乙方未完成销售量、跨区域经营、低价竞争、擅自生产及未经甲方授权冒用甲方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9月8日，石岩向山东引食公司转账汇款200000元。2019年11月18日，山东引食公司向石岩微信告知了北京市通州区21家“小饭袋”产品铺货店铺名单，并告知产品已经到店上架。同日，石岩微信要求山东引食公司出具书面店铺交接标准，用以按照交接标准查验店铺是否达标，山东引食公司则要求石岩先熟悉线下业务，尽快去各店熟悉客情，双方为此产生分歧，石岩提出停止交接工作。按照山东引食公司的计划分工，先由山东引食公司负责产品进店（线下上架）、线上打通，区域代理商与该公司签订保密协议后统一提供店家登录账号和密码，该公司完成交店的核心框架工作，之后店内产品的陈列、产品丰富、客情维护则由区域代理商完成。2019年11月28日，山东引食公司微信向石岩告知了通州区已交接的16家店铺名称并告知了石岩提出的其自跑的5家店铺名称及电话，并于2019年12月2日微信要求石岩及时做好客情维护工作，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人为性的客户损失，同时要求对合同约定的二款产品及时向便利店、超市下单铺货、补货。2019年12月4日，石岩在线上通过”美团”“饿了么”平台对通州区经营“小饭袋”业务的21家店铺的门头更换及铺货情况进行检索发现，21家店铺中只有二家经营二个品种，6家没有产品、其余均为单一品种，21家店铺有5家在“美团”平台上检索不到或未上线、4家在“饿了么”平台上检索不到，以及存在门头部分未更换的情形，认为上述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交接标准。石岩将以上情形以及部分店铺反映的后续广告以及促销活动不能及时跟进，产品滞销而要求下架的问题向山东引食公司进行了反映，但未得到及时回应。2019年12月26日，石岩向山东引食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本月底前归还货款。自2019年9月8日至10月21日，石岩在北京市通州区域的下单数量共计23笔，其中7笔订单山东引食公司未予以发货，16笔发货订单涉及的品种为“香菌”“豇豆”“套餐”三个品种，其一级代理的价格分别为11.90元／份、9.90元／份、6.90元／份，以此核算发货订单的货值总金额为4568.60元。一审庭审中，山东引食公司未就7笔订单已经发货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并称该公司线下北京市场的拓展均由今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完成，由于石岩等区域经销商不及时铺货、补货，造成产品积压，该公司为开拓市场投入的业务费用184000元、原材料款110700元全部浪费，由此还导致该公司与临沂毕昇包装有限公司因纸箱供应产生纠纷并需承担违约责任，山东引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库存照片、今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市场业务代办费用对账单》《催款函》、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临沂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391民初835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其主张；石岩除对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认可外，对山东引食公司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山东引食公司对石岩关于“美团”“饿了么”平台检索的结果亦不认可，认为正是由于石岩的不订货、铺货、进行客情维护导致无法线上陈列商品，是石岩违约在先，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石岩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与山东引食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书》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另查，2019年10月10日，石岩还就北京市海淀区“小饭袋”指定系列方便拌饭的经销事宜与山东引食公司签订内容与本案相同的《经销合同书》，但该合同第二十一条表述为“……2.自签约生效起甲方开发20家以上外卖平台线下店（两月以内）；……”。现石岩也已就该合同项下的纠纷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案件正在审理中。石岩就本次诉讼与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代理合同》，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对合同的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赔偿损失。本案中，石岩与山东引食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且未有批准、登记生效的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自合同签订时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合同约定开发20家以上外卖平台线下店的责任问题，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不明，但根据山东引食公司在微信中所做出的“线下上架、线上打通”规划、向石岩提供通州区域线下店铺名单，以及《经销合同书》第八条“……完成该地区（或范围）甲方指定的主要商场、超市、卖点等的铺货工作……”的约定，并结合该公司就海淀区的经销事宜与石岩签订的《经销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的相关约定，能够确认该合同义务在于山东引食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石岩与山东引食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由于双方对线下店铺、线上平台的标准约定不明，致使在合同履行中双方产生分歧，并由于山东引食公司迟延交付线下店铺名单、广告等促销手段不能及时跟进以及对订单不予发货等行为，致使石岩订立经销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书》应当予以解除，合同的解除时间为石岩于2019年12月26日向山东引食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时间，双方同时应当承担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根据《经销合同书》的约定，石岩系通州区的区域经销商，应当享受相应的价格优惠，故在计算山东引食公司应当退还石岩的货款数额时，应当按照代理价格扣除已经销售的产品价值，故一审法院对于石岩要求退还货款部分的合理主张予以支持。石岩要求山东引食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请求，因《经销合同书》中对此未做明确约定且该支出非合同解除后的直接损失，故一审法院对石岩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山东引食公司未就7笔订单的产品已为石岩发货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其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货品积压、今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投入的事实，以及其举证陈述的事实与石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于山东引食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石岩与山东引食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书》，于2019年12月26日解除；二、山东引食公司退还石岩货款195431.4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石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山东引食公司与石岩签订的《经销合同书》第二十一条手写载明：“自签约生效起两月以内开发20家以上外卖平台线下店”。此处虽未能明确开发线下店系哪一方义务。但误载不害真意，当事人对合同的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石岩与山东引食公司就海淀区经销事宜所签订《经销合同书》第二十一条手写载明的内容，并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等，能够看出该项义务应属山东引食公司。现双方就此产生争议，而山东引食公司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依约完成店铺开发义务；同时石岩称山东引食公司存在未按照订单发货等违约行为，就此山东引食公司虽予以否认并称已当面交付石岩，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所称的货品积压、其与今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及临沂毕昇包装有限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和石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山东引食公司的相应主张实难采信。一审法院结合全案案情、合同履行具体情况及双方沟通情况认定双方之间就通州区经销事宜签订的涉案《经销合同书》应于2019年12月26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一审法院按照代理价格扣除已销售的产品价值后，判令山东引食公司退还石岩货款195431.4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山东引食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论述与判决结果存在矛盾，经查该情况系笔误，一审法院已就此出具补正裁定予以补正，故对山东引食公司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山东引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9元，由山东引食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