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再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巧帮手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王全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贵荣，女，该公司销售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男，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德胜，男，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鄂雪莹，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微观，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鑫钰齐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法定代表人：陈凯元，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北京巧帮手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巧帮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德胜、北京鑫钰齐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钰齐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终2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京民申50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巧帮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被申请人张德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鄂雪莹，被申请人鑫钰齐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凯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巧帮手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依据被申请人单方自行制作的《建筑面积确认函》作出改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凿，请求再审改判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张德胜辩称，1.张德胜基于实体权利对被冻结财产提出请求,并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巧帮手公司主张张德胜与鑫钰齐发公司虚假诉讼、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毫无事实根据，凭空捏造再审理由，实属无理缠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巧帮手公司再审申请。鑫钰齐发公司辩称，认同二审判决结果。张德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执异308号执行裁定书；2.不得执行冻结张德胜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齐善庄村土地地上建筑物的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250万元；3.由巧帮手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巧帮手公司诉鑫钰齐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因鑫钰齐发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并提交《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作为证据，该案移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京0112民初420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鑫钰齐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巧帮手公司货款1372377.45元；二、鑫钰齐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巧帮手公司促销优惠价款49024元、5%的货款加价25877元；三、鑫钰齐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巧帮手公司违约金（以543417.09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止，按24%/年计算）；四、驳回巧帮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鑫钰齐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2017年6月，巧帮手公司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2017）京0112执3499号立案执行，并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7）京0112执34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第三人张德胜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齐善庄村土地地上建筑物的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250万元整。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向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家湾镇政府）送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涉案房屋拆迁款250万元，并同日向原告送达执行裁定书。原告对（2017）京0112执3499号执行裁定书不服，以案外人的身份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京0112执异3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张德胜提出的执行异议。张德胜对该裁定书不服，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根据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卷宗中张德胜与鑫钰齐发公司于2012年3月2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记载，出租方甲方为张德胜，承租方乙方为鑫钰齐发公司，该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决定将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齐善庄村南,整个前后院及土地一并出租。由乙方自建房屋”。第二款约定：“如果在租赁期间遇到国家拆迁及占地，前十年乙方所建建筑物的拆迁款归乙方所有；十年后至2032年期间甲乙双方各占50%”。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张德胜提出涉案合同为伪造，并非其本人签订，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德胜诉称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系伪造，但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第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约定，在签订合同的前十年，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属于鑫钰齐发公司，张德胜主张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为自己所有，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判决：驳回张德胜的诉讼请求。张德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鑫钰齐发公司和巧帮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判决驳回了张德胜的诉讼请求，实属不当。一、涉案拆迁款绝大部分属于张德胜所有，一审认定250万元款项均归鑫钰齐发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张德胜与鑫钰齐发公司尚未就拆迁款达成分款协议，无法确定鑫钰齐发公司应得的具体款项，在基本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无法确定鑫钰齐发公司应得的拆迁款数额。三、法院不应为了加大执行力度忽视案外人的利益，这样不仅损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同时增加各方当事人的诉累。四、2020年1月6日，鑫钰齐发公司出具一份《建筑面积确认函》，该函确认了其所盖房屋的有限面积，这期间双方就具体赔偿金额尚未达成一个明确的结果。在二审过程中，张德胜一方提交了鑫钰齐发公司出具的《建筑面积确认函》，该函确认鑫钰齐发公司应得的赔偿建筑面积为758.19平方米；鑫钰齐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凯元到庭参加了诉讼，认可张德胜提交的上述函件，对于张德胜提出鑫钰齐发公司可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应为57万元亦表示认可。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张德胜是基于实体权利对被冻结财产提出异议被驳回后，其作为案外人向执行法院提出确认对涉案拆迁利益享有权益，并请求解除冻结措施。本案需要查明的核心问题为，涉案财产是否全部属于被执行人所有，其中是否包括案外人的财产，也就是说在涉案拆迁利益中，鑫钰齐发公司具体占有多少份额。本案在事实上有两个关键点，一个双方《土地租赁合同》中对于拆迁利益的具体约定，双方均称无法拿出合同原件，张德胜一方表示，合同中约定的是：如果在租赁期间遇到国家拆迁及占地，前五年乙方所建建筑物的拆迁款归乙方所有；鑫钰齐发公司则表示，合同中约定的是，前十年乙方所建建筑物的拆迁款归乙方所有。对此，一审法院根据另案调取的《土地租赁合同》，采信了鑫钰齐发公司的主张，具有相应依据。本案的第二个关键点则是涉案土地上鑫钰齐发公司建筑物的数量，对此，鑫钰齐发公司出具《建筑面积确认函》并当庭表示其应享有的赔偿建筑面积为758.19平方米；在庭审中，亦认可上述面积应得的拆迁补偿款为57万元。综上，在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冻结的250万元的涉案拆迁款中，鑫钰齐发公司仅享有57万元的利益，其他部分的拆迁款应归张德胜所有，对于张德胜应享有的拆迁款中，张德胜事实上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巧帮手公司就其对第三人的债权申请超额冻结的张德胜的拆迁款193万元，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解除冻结。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对于上述拆迁款总额的认定是基于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而言，与张德胜在具体拆迁过程中所得的实际数额可能会出现偏差，最终应以其实际应得数额为准。二审法院于2020年8月28日判决：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4444号民事判决；二、对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执3499号执行裁定书超额冻结的张德胜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齐善庄村土地地上建筑物的拆迁补偿款中的193万元解除冻结；三、驳回张德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巧帮手公司为支持己方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2012年鑫钰齐发公司租赁土地后的卫星图像。证明目的：图像中的房屋建筑外观和建筑面积与原审中张德胜向法院提交的2011年10月的卫星图像有巨大差异，证明鑫钰齐发公司在租赁的土地上所建建筑面积远大于《建筑面积确认函》中确认的面积。证据2.2019年该涉案地块的卫星图像。证明目的：鑫钰齐发公司从2012年租赁土地后至2019年期间，在其租赁的5亩多土地上建满了房屋，建筑面积远大于《建筑面积确认函》中确认的面积。证据3.鑫钰齐发公司小院内建筑照片。证明目的：鑫钰齐发公司租赁土地后，在其自建的小院内加盖126平米的2层楼和244平米的房屋(面积来源于五方认证面积表)，该面积不包含在《建筑面积确认函》中。证据4、张德胜与鑫钰齐发公司实际建筑面积测算表。证明目的：区分张德胜和鑫钰齐发公司的实际建筑面积(面积来源于五方认证面积表)，与《建筑面积确认函》严重不符。证据5、鑫钰齐发公司建房汇款单。证明目的：鑫钰齐发公司将建房款转给施工方何元尚，施工方所建面积远大于《建筑面积确认函》中确认的面积。证据6、鑫钰齐发公司自建建筑录像。证明目的：证明其所建面积远大于《建筑面积确认函》中确认的面积。证据7、鑫钰齐发公司建筑面积及拆迁补偿金额测算对照表。证明目的：证明根据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颁布的拆迁补偿标准结合鑫钰齐发公司实际建造的面积所获得的补偿款，远大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冻结的250万元。张德胜对于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4、5、6、7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鑫钰齐发公司对于巧帮手公司的上述新证据不发表意见。张德胜为支持己方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刘一法、王征贵的书面证言及涉案地块《房屋情况示意图》、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齐善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目的：张德胜出租给鑫钰齐发公司的地块范围为3、4、5、6、12、14号地块，并不包括巧帮手公司所称2号和7号地块。并且4号地块上4-1号建筑物以及6、12号地块上建筑物为原有建筑，4-2才是鑫钰齐发公司租赁后在原有建筑物基础上加盖的一层建筑。巧帮手公司不认可张德胜所提证据的证明目的。鑫钰齐发公司认可其承租的地块范围为3、4、5、6、12、14号地块。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以外，另查明：1.截至目前,张家湾镇政府与张德胜尚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2.张德胜在本案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建筑面积确认函》是其在一审判决之后，召集鑫钰齐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凯元及另两名承租人刘一法、王征贵共同协商测算，由陈凯元手写并加盖鑫钰齐发公司公章而形成。3.张德胜在本案一审起诉书中称鑫钰齐发公司自建、改扩建面积为1257.33平方米,可获得赔偿面积是981.35平方米，与《建筑面积确认函》不符;4、2019年2月20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2刑初65号刑事判决，以陈凯元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本院再审认为，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依据张德胜与鑫钰齐发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五方工作组确认公示的腾退占地面积以及拆迁腾退方案，对鑫钰齐发公司享有的张德胜名下的250万元拆迁补偿款进行了冻结。张德胜如果认为该250万元中有193万元为其所有，应当提供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的证据。本案再审期间，张德胜向本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无法采信。截至目前,张家湾镇政府与张德胜尚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张德胜与鑫钰齐发公司实际应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并未确定，再结合1.《建筑面积确认函》形成于本案一审判决之后，张德胜在本案二审上诉期间向法院提交；该函手写人鑫钰齐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凯元在本案一审未出庭应诉，本案二审期间其到庭参加了诉讼，认可张德胜提交的上述函件，并对张德胜提出鑫钰齐发公司可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应为57万元亦表示认可；2.张德胜在本案一审起诉书中所称鑫钰齐发公司应得的赔偿建筑面积，与《建筑面积确认函》确认鑫钰齐发公司应得的赔偿建筑面积不符;3.鑫钰齐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凯元因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偿还巧帮手公司钱款义务，被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陈凯元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等情况，本院对于《建筑面积确认函》和鑫钰齐发公司与张德胜双方确认补偿款数额的陈述意见难以采信。二审判决据此确认鑫钰齐发公司仅享有57万元补偿款，其余193万元归张德胜所有，从而改判解除对193万元的执行冻结，依据不充分，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终289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444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英波审 判 员 任 颂审 判 员 韩君贵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徐博丽书 记 员 刘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