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3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第七医院，住所地位于河北省邯郸市雪驰路33号。 法定代表人：李绍建，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磊，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英伟，该医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药科园信海医药河北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长征街93号四、五层。 法定代表人：章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毅，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第七医院（以下简称第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上药科园信海医药河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药科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1）冀0402民初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第七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冀0402民初95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减少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药品款1702410.59元或者发回邯山区人民法院重审；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开庭质证时，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而在开庭质证时当庭出示的表明其于2019年7月3日向上诉人出具的《企业询证函》的证据，因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不真实、数额错误、不符合第七医院用章程序、没有经手人签字等问题，上诉人在当庭质证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此存疑证据，一审法院既没有追究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又没有对该证据显示的内容在逻辑上的错误进行深入调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是该证据显示的内容在逻辑上错误。该证据显示：“截止2019年6月30日，第七医院尚欠上药科园公司药品款5270905元”，信息不符处签字说明“结论：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欠款5191824元（未开票）”；被上诉人《民事起诉状》诉讼请求列明的是“截止2019年12月26日，被告仍有4127510.99元”；在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第七医院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药品款3847628.11元”，前后几个欠款数额相差一百三、四十万元之巨，足以证明一审法院采信的“5191624元（2019年6月39日前欠药品款）”的数额不真实；二是该证据在出具回函及用章管理的程序上，不符合现实。药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上诉人作为一家公立医院，其药品采购、货款支付必须严格按照国家、省、市的相关规定和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办法》、《医疗机构药品阳光采购实施方案》、《医疗机构药品网上限价竞价阳光采购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以及网上药品采购流程及双方长期合作形成的交易习惯，医院药剂科人员根据医院药品采购计划，在药品集中管控平台上向药品公司采购药品，各药品公司送货到医院，医院库管人员进行验收，验收无误后在随货同行上签字，然后药品会计根据验收签字的随货同行办理入库单。过一段时间（一般为次月初），药品公司业务员和医院药品会计核对账目，根据核对无误的药品采购数量金额开具发票。核对一致的发票、随货同行、入库单由经办人、会计、保管、药剂科主任、主管领导、审批人签字后交财务科入账，形成应付账款，最后按照相关规定和双方约定支付货款。因此，在没有经过上述有关人员核对签字确认的情况下，财务科人员是没有权利对被上诉人的《企业询证函》进行确认的，且没有相关经手人签字，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企业询证函》载明的签字及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已支付药品款的金额不符，一审法院没有对相关凭证进行审查、核对，没有查明事实。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在《企业询证函》发出后，上诉人向其支付药品款1575523.05元、退货190376.34元，共计1765899.39元；上诉人承认向被上诉人支付药品款1041703.7元、退货165184.38元，共计1210172.48元。双方主张的支付药品款、退货款等金额巨大，一审法院却不对双方提供的有关凭证进行审查、核对，而以“虽双方主张支付药品款、退货款等金额并不相符，但上药科园公司自认对自己不利且对第七医院有利的事实，该自认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属于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没有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为获取诉讼利益存在伪造嫌疑的存疑证据进行审查、核实，上诉人申请对相关证据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邯郸市第七医院药品购销合同》，无论是签订时间、还是合同标题都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且在庭审时，已经认可的委托签收人“赵某”的签字系伪造，《企业询证函》载明的内容、数额、用章程序及没有经手人签字等问题，存在伪造或以违法手段获取证据的嫌疑，为查明事实，上诉人要求对《企业询证函》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鉴定。 上药科园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用章、回函等程序是其内部管理的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承认收到被上诉人相应金额的药品，并高于上诉人主张的金额；上诉人认为所谓的逻辑上错误是其自身财务状况不清楚导致，是自认为的错误，不是事实上和法律上的错误，事实上，在《企业询证函》之后双方仍有供货、退货、汇款等情况，所以有一定数额的差距。 上药科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七医院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药品款3847628.11元；同时支付以3847628.11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7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第七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药科园公司自2018年9月开始陆续给第七医院供应药品，双方对购销药品事实关系均认可。2019年7月3日上药科园公司向第七医院出具《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9年6月30日，第七医院尚欠上药科园公司药品款5270905.3元，并注明：“烦请贵单位在2019年7月15日前回函。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付清，可注明，仍请及时复函为盼。回函请在单位签章处加盖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并请贵单位按合同规定时间将货款付至我公司账户”。后第七医院在《企业询证函》“结论：2、信息不符以下为不符的详细情况”处签字说明“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欠款5191824元（未开票）”，并在“公司盖章”处加盖邯郸市第七医院财务专用章。出具《企业询证函》后，上药科园公司认可第七医院向其支付药品款1575523.05元，第七医院承认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药品款1041703.7元，上药科园公司认可第七医院向其退货190376.34元，第七医院承认向上药科园公司退货165184.38元、另有失效药品3284.4元。2019年7月1日至11月28日期间，上药科园公司陆续向第七医院供应421703.5元药品，第七医院对其中2019年10月31日金额是7200元的销售清单（单据编号：300022XXXX/1）和2019年11月28日金额是2118元的销售清单（单据编号：300042XXXX/1）两张票据不予认可，指出上述两张票据中委托签收人签字系伪造，第七医院委托签收人赵某亦否认在上述两张票据上签字。第七医院承认达到付款条件但未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的药品款有2135899.52元，尚有1799278.22元药品没有经过验收、对账等程序，还不能确定具体欠款数额。2019年10月1日上药科园公司与第七医院签署药品购销合同，该购销合同中第七医院签章处的第七医院印章模糊且没有第七医院授权代表签字确认，第七医院对该合同不认可。后上药科园公司就上述欠款向第七医院多次催要，第七医院均未支付欠款，导致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五百一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请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上药科园公司依约向第七医院供应药品，双方虽未明确药品款履行期限，但双方对上药科园公司向第七医院供应药品的事实均认可，上药科园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向第七医院供应最后一笔药品后给第七医院留出必要的准备时间，主张于2019年12月27日起第七医院向其支付药品款，第七医院应当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相应药品款。上药科园公司要求第七医院支付药品款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七医院欠上药科园公司药品款具体数额是多少；二、第七医院是否应以所欠药品款为基数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药科园公司出示第七医院盖章确认的《企业询证函》及向第七医院供应药品时的有第七医院指定委托签收人签字确认的销售清单（随货同行）证明第七医院欠其药品款3847628.11元，第七医院辩称，截至诉讼之日第七医院认可欠上药科园公司药品款2135899.52元，剩余药品款还未经第七医院内部的交货验收、对账等程序，还不能确定符合支付条件的药品款具体数额，且上述《企业询证函》没有经手人签字，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另由于指定委托签收人签字系伪造，对2019年10月31日金额是7200元的票据（单据编号：300022XXXX/1）和2019年11月28日金额是2118元的票据（单据编号：300042XXXX/1）不予认可。2019年7月3日上药科园公司向第七医院发出《企业询证函》，询证函上明确载明“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如与贵单位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并在规定的账期内支付；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及原因”，在函件下方“结论：2、信息不符以下为不符的详细情况”处，写有“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欠款5191824元（未开票）”，并加盖有邯郸市第七医院财务专用章。第七医院认为该询证函上仅加盖本单位合同专用章，没有经办人的签字属无效证据，理由不能成立。该询证函意思表示明确，有第七医院关于所欠药品款信息不符的具体说明，亦有第七医院合同专用章确认，拖欠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药品款5191824元数额确定，是第七医院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第七医院提出金额是7200元单据编号为3000229886/1和金额是2118元单据编号为3000423757/1的两张票据（共计9318元）上委托签收人签字“赵某”系伪造，上药科园公司认可这两张票据确实不是赵某本人签字，但提出为赵某指定第三人代其签字，赵某证明上述两张票据签字不是其本人签字并否认指定第三人代其签字，上药科园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赵某指定第三人代其签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药科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第七医院对上述两张票据不予认可的辩解意见，法院予以采信。上药科园公司认可其向第七医院发出《企业询证函》后第七医院向其支付药品款1575523.05元、退货190376.34元，共计1765899.39元，第七医院承认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药品款1041703.7元、退货165184.38元、失效的药品3284.4元，共计1210172.48元，虽双方主张支付药品款、退货款等金额并不相符，但上药科园公司自认对自己不利且对第七医院有利的事实，该自认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信。故第七医院欠上药科园公司药品款具体数额为：5191824元（2019年6月30日前欠药品款）＋421703.5元（2019年7月1日至11月28日期间欠药品款）-1575523.05元（已支付药品款）-190376.34元（退货款）-9318元（委托签收人未确认签字药品款）=3838310.11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药科园公司主张第七医院以所欠药品款为基数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利息，第七医院辩称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上药科园公司起诉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七医院未及时向上药科园公司履行支付药品款义务，确给上药科园公司造成利息损失。上药科园公司主张第七医院向其支付以3847628.11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7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根据本案事实，法院认定，第七医院应以其所欠药品款3838310.11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第四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邯郸市第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药科园信海医药河北有限公司药品款3838310.11元及利息（利息以3838310.11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上药科园信海医药河北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17元，减半收取计20508.5元，由上药科园信海医药河北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邯郸市第七医院负担20458.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诉称理由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的问题：（一）关于上药科园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2019年7月3日上药科园公司向第七医院发出《企业询证函》，询证函上方载明“我公司目前正在对截止2019年06月30日应收账款进行对账，需要询证本公司与贵单位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如与贵单位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并在规定的账期内支付；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及原因……回函请在单位签章处加盖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并请贵单位按合同规定时间将货款付至我公司账户”，询证函下方结论信息不符处手写：“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欠款5191824元（未开票）”，并加盖有邯郸市第七医院财务专用章。该询证函意思表示明确，显示了双方对欠款数额的核对过程，加盖第七医院财务专用章的行为视为第七医院对欠款数额的确认，询证函应作为定案依据。第七医院提出该询证函上载明欠款数额与起诉状数额不一致、没有相关经办人签字等，故询证函存疑的上诉理由，因询证函载明的欠款时间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之后又产生新的货款、还款、退货等事由，欠款数额随之变化，而询证函回复处是否需经办人签字没有约定，第七医院在手写欠款处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具有对外效力，是对账后的确认行为，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第七医院尚欠上药科园公司药品款3838310.11元是否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上药科园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及销售清单（随货同行），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第七医院尚欠上药科园公司药品款5191824元。上药科园公司称，2019年7月1日至11月28日期间，又向第七医院供应421703.5元药品，但第七医院对其中金额是7200元单据编号为300022XXXX/1和金额是2118元单据编号为300042XXXX/1的两张销售清单（共计9318元）不予认可，经查，两张清单收货方签单处“赵某”不是其本人签字，也没有证据证明赵某指定第三人代其签字，故不能证明第七医院收到上述9318元的药品。上药科园公司认可发出《企业询证函》后，第七医院向其支付药品款1575523.05元、退货190376.34元，共计1765899.39元，第七医院承认向上药科园公司支付药品款1041703.7元、退货165184.38元、失效的药品3284.4元，共计1210172.48元，虽双方主张支付药品款、退货款等金额并不相符，但上药科园公司自认对自己不利且对第七医院有利的事实，该自认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采信，而第七医院并未提交失效药品的相关证据，对失效药品的主张不予采信。故第七医院欠上药科园公司药品款具体数额为：5191824元＋421703.5元-1575523.05元-190376.34元-9318元=3838310.11元。 综上所述，第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2元，由上诉人邯郸市第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燕 审判员 武运红 审判员 梁国华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