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朝坤，男，198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金全，男，197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委托代理人：王耀民，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瓮安县给力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瓮水办事处金龙社区环西路FG栋1-附1号。 法定代表人：喻泽林，该公司总经理。因涉嫌犯罪现羁押于福泉市看守所。 一审被告：余文刚，男，197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因涉嫌犯罪现羁押于三都县看守所 一审第三人：卢峰，男，197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经常居住地瓮安县。 委托代理人：王雯征，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杨兴江，男，1973年12月3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再审申请人周朝坤因与被申请人丁金全、一审被告瓮安县给力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给力担保公司）、余文刚及一审第三人卢峰、杨兴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27民终641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民申14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周朝坤，被申请人丁金全委托代理人王耀民，一审被告给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喻泽林，一审被告余文刚，一审第三人卢峰委托代理人王雯征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第三人杨兴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朝坤再审请求：1、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5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9）黔民终641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12月22日和2015年12月23日杨兴江受丁金全的指示向周朝坤的账户分别转款20万元和80万元后，杨兴江在电子银行回单上注明“此款为卢峰归还周朝坤借款本金”的字样，周朝坤于2015年12月24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卢峰交来借周朝坤161万元借款中的本金100万元，并备注“该款系丁金全向杨兴江借款100万元代卢峰偿还，由杨兴江直接汇入周朝坤账户”，卢峰、杨兴江均在收据上写下“属实”字样并签名。2018年1月24日福泉市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款说明，证明本案诉讼标的100万元未包含在(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案件的执行款项内。2015年12月24日给力担保公司与卢峰等人达成和解协议书将案涉100万元视为卢峰偿还周朝坤161万元中的借款本金100万元。上述证据充分证明周朝坤收取的案涉100万元系用于归还卢峰差欠周朝坤的借款本金的事实。一、二审片面采信杨兴江所作的陈述，错误认定“该备注内容系其根据自己的理解所写，丁金全并未对该内容予以确认，也无证据证明丁金全事后予以追认”，周朝坤收取的1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系典型的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二）周朝坤作为债权人收取了丁金全代卢峰偿还的161万元债务中的100万元，丁金全系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行为，基于合同相对性，丁金全应该向卢峰主张该100万元的权益。因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认定周朝坤收取的案涉100万元为不当得利，系适用法律错误。 丁金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周朝坤、余文刚、给力公司连带返还丁金全人民币100万元；2、依法判决周朝坤、余文刚、给力担保公司按月利率2%从2015年12月23日起向丁金全支付利息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3、依法判决周朝坤、余文刚、给力担保公司连带承担给丁金全造成的扩大直接经济损失102960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诉讼费用由周朝坤、余文刚、给力公司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8日，第三人卢峰与案外人张明华、陈裕梅以盛金通源酒店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委托给力担保公司为其向余文军借款提供担保，并分别签订了《委托担保合同》和《担保借款合同》。后因卢峰等人未按期向余文军履行还款义务，给力担保公司依约对卢峰等人的借款向余文军代为进行了偿还。偿还后，给力担保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依法对卢峰、张明华、陈裕梅、杨先洪（系陈裕梅之夫）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依法作出了（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限卢峰、张明华、陈裕梅、杨先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给力担保公司代偿款275.625万元，并共同支付给力担保公司担保费、代偿款利息及违约金（以借款本金2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5%从2013年12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因卢峰、张明华、陈裕梅、杨先洪逾期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给力担保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以（2014）瓮执字第72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后因卢峰未按和解协议的内容履行义务，给力担保公司又于2015年6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由于该案长时间未能得到执行，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以（2015）黔南执指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该案交由福泉市人民法院执行。福泉市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卢峰、张明华、陈裕梅、杨先洪采取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查封酒店股份和工程款等措施。2015年10月22日，丁金全向福泉市人民法院出具担保书，自愿为福泉市人民法院（2015）福执字第657号案件被执行人卢峰等提供执行担保，保证在2015年12月22日前代卢峰等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给力担保公司支付315万元，逾期则自愿承担该案的全部偿还责任。该担保书中明确的执行案号为(2015)福执字第675号的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为（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12月22日和2015年12月23日，第三人杨兴江受丁金全的指示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分两次分别向周朝坤的账户转款20万元和80万元。转款后，第三人杨兴江在上述两次转款的电子银行回单上注明“此款为卢峰归还周朝坤借款本金”的字样，并签名。2015年12月24日，周朝坤立据收据，写明收到卢峰交来借周朝坤161万元借款中的本金100万元，并备注“该款系丁金全向杨兴江借款100万元代卢峰偿还，由杨兴江直接汇入周朝坤账户”，周朝坤在该收据中收款人处签名，第三人卢峰、杨兴江均在该收据上写明“属实”字样并签名。2015年12月24日，给力担保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与卢峰、张明华、杨先洪、陈裕梅作为被执行人以及陈宇作为担保人，就（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与（2014）瓮执字第729号执行案件中卢峰、张明华作出的保证中涉及的卢峰向周朝坤借款161万元等债务达成了一份和解协议书，协议书中各方当事人均将本案涉及的100万元视为卢峰偿还周朝坤借款161万元中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周朝坤立据的收据及给力担保公司和卢峰、张明华、杨先洪、陈裕梅、陈宇于2015年12月24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书均没有丁金全的签字。之后，由于福泉市法院执行局及给力担保公司均未认可本案涉及的100万元是在履行担保责任,丁金全于2016年7月28日向福泉市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确认丁金全已履行完担保责任。福泉市法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黔2702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针对其请求作出不予审查的裁定。丁金全不服，向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州中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黔27执复23号《执行裁定书》，维持了福泉市法院的原裁定。丁金全已履行完该担保责任且(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书明确的给付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有2018年1月24日福泉市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款说明为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诉争标的100万元未包含在2018年1月24日福泉市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款说明内，不属于(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案件的执行款项。一审另查明，丁金全与周朝坤、余文刚、给力担保公司和第三人卢峰之间除了为(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案件提供执行担保外，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丁金全及第三人卢峰均称丁金全除了为(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案件提供执行担保外，并未对卢峰的其他债务提供过担保，亦未与卢峰以及卢峰的其他债务的债权人达成过合意，对卢峰的其他债务承担责任。余文刚则辩称，2015年12月22日，丁金全与第三人卢峰在给力担保公司达成了口头合意，愿意代卢峰偿还周朝坤的借款，并指示杨兴江转账100万元至周朝坤的账户上。 一审法院认为，周朝坤收到丁金全指示第三人杨兴江转至其账户的100万元，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丁金全提供的打款凭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由于丁金全除了为(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案件提供执行担保外，与周朝坤、余文刚、给力担保公司以及第三人卢峰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丁金全所承担的担保责任系(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书明确的给付内容。2018年1月24日福泉市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款说明已表明该案已全部履行完毕且不包含本案诉争标的100万元。虽然杨兴江在转账的电子银行回单上备注了“此款为卢峰归还周朝坤借款本金”的字样，但杨兴江陈述该备注系其根据自己的理解写的，目的是交给丁金全，作为其代丁金全打款的依据，丁金全也未在电子银行回单上签字对杨兴江注明的内容进行确认，该电子银行回单不能说明丁金全同意代卢峰向周朝坤归还借款。而周朝坤立据的收据及给力担保公司和卢峰、张明华、杨先洪、陈裕梅、陈宇于2015年12月24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书均没有丁金全的签字,该收据及和解协议对丁金全不产生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周朝坤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取得100万元,应属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同时,周朝坤的该行为客观上给丁金全造成一定的损失,应当支付相应利息,为此,一审法院酌情按月利率1%从2015年12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予以支持；因余文刚、给力担保公司未实际取得100万元,丁金全亦未举证证实余文刚和给力担保公司对周朝坤取得该100万元存在过错，故丁金全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丁金全要求周朝坤、余文刚、给力担保公司承担扩大的损失，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周朝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丁金全人民币一百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5年12月23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至清偿之日止),利随本清；二、驳回丁金全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886元，由周朝坤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丁金全)。若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周朝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丁金全各项诉讼请求。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丁金全主张本案的100万元系其履行（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执行的担保责任，但人民法院与给力担保公司均不认可，故引发本案不当得利纠纷诉讼。周朝坤则主张该100万元系代卢峰偿还差欠周朝坤的债务，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具备以下四个要件：（一）一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二）他方受有损失；（三）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受益无法律上的权利依据。双方当事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举证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成立，如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自己主张成立，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丁金全所举证据能证明其所担保的（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执行案已履行完毕，而本案争议的100万元，人民法院与给力担保公司均不认可为执行款，丁金全与周朝坤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周朝坤也无充分证据证明丁金全有为卢峰债务进行担保或代偿卢峰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丁金全主张周朝坤无合法依据收取案涉100万元的事实主张成立。杨兴江虽然在转款回单上备注为“此款为卢峰归还周朝坤借款本金”，但杨兴江在一审中亦陈述该备注内容系其根据自己的理解所写，丁金全并未对该内容予以确认，周朝坤所提供的收条、和解协议等证据，也无丁金全的签字确认，也无证据证明丁金全事后予以追认，反而是在此款不被认定为执行款后，丁金全及时提出异议，故转款回单、收条、和解协议对丁金全无约束力，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朝坤收取本案100万元有法律根据。一审认定周朝坤收取丁金全1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并判决周朝坤予以返还并无不当。因丁金全于2015年12月22日、23日支付本案100万元后，丧失此款的管理使用收益权，确实给丁金全造成一定损失，故一审酌情确定支付利息适当。对于周朝坤所提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因一审审理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所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也不存在所提程序事由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情形，故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周朝坤返还此款后，其与卢峰之间的借款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向卢峰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朝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86元，由上诉人周朝坤承担。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庭审中，周朝坤当庭陈述：不认识卢峰，与卢峰之间没有债务关系。涉案100万元所涉及的周朝坤的银行卡系余文刚叫周朝坤办理并交给余文刚保管。余文刚当庭陈述内容归纳如下：卢峰向周朝坤借的161万元实际是给力担保公司以周朝坤的名义出借的，这161万元是余文刚在给力公司的办公室用现金交付给卢峰。给力公司向外放贷的钱是从亲戚朋友处得来，以周朝坤、夏景元、余文凤等人名义向外放贷。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审理本案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应具备以下四个要件：（一）一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二）他方受有损失；（三）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受益无法律上的权利依据。本案中，丁金全主张其委托杨兴江向周朝坤的银行帐户转账100万元，是为了履行瓮安县人民法院（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执行担保责任。但福泉市人民法院将（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后，并未将涉案100万元认定为执行款。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1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周朝坤取得100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可从以下方面分析判断：首先，丁金全与周朝坤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即便如周朝坤再审主张2015年12月24日卢峰、张明华、杨先洪、陈裕梅、陈宇达成的和解协议中各方当事人均将本案100万元视为卢峰偿还周朝坤借款161万元中的借款本金100万元，但因该和解协议没有丁金全的签名,对丁金全不产生约束力。更何况周朝坤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当庭陈述不认识卢峰，没有借过钱给卢峰。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由于本案100万元既未被认定为（2014）瓮民初字第347号案件执行款，又没有证据证明系丁金全代卢峰偿还周朝坤借款。在此情形下，周朝坤取得100万元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属于不当得利。故原审认定周朝坤收取丁金全1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并判决周朝坤返还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如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诉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黔27民终6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慧 审判员 林 玲 审判员 李永进 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冯雪梅 书记员李茂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