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育珍，男，197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峡山口街阳干。法定代表人：章铁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珊珊，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连，女，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人，居民。上诉人李育珍因与被上诉人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26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育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被上诉人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珊珊、被上诉人王继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育珍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6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原一审的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89,213，36元及违约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认为上诉人没有就被上诉人没收货物的情形提出异议，是查明事实错误，从始至终，上诉人从没有同意没收货物，宁远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就两次扣款提出异议是错误的。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书》实际是用于萍乡安源安源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源公司）开展其收购废钢业务而重复使用的合同，条款固定且无法更改，故该合同是格式合同。其中约定的验收标准，杂质的判检与扣罚：“整车加权平均含杂率大于10%，按供方弄虚作假处理，整车按1元/吨结算。”，是安源公司利用其市场优势地位单方免除自身检验义务、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加重、扩大对方责任的条款，应属无效。3、《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掺杂废钢没收条款，其性质实际系违约金条款，即使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上诉人也无权没收全部货物，并扣除所有货款。4、上诉人李育珍不是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主体，不能依照《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确定违约责任。5、被上诉人方大公司与安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检验结果不真实、不客观，安源公司免除其检验责任而获利对上诉人是极其不公平的。方大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质量检验标准条款并非格式条款，而是约定的检验标准条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另外，方大公司从未与李育珍签订过任何合同，李育珍也无权要求认定方大公司与安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验收标准条款系格式条款无效，且王继连已经通过微信就废钢收购的质量要求向李育珍作出特别提示。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掺杂废钢没收条款”系违约条款，但非违约金条款，并不存在所谓违约金过高情形。退一步说，即使是违约金条款，上诉人李育珍未向法院提出过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调整的请求，其更未能举证所谓违约金过高的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三、李育珍违反与王继连的约定，向案外人安源公司交货时严重违规，交货不符合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育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与安源、方大公司的废钢买卖合同中，当地存在第三方安源公司收到的废钢，经安源公司检测认定弄虚作假后，按整车废钢1元/吨进行结算的交易习惯。王继连辩称：2017年至2018年期间，王继连作为被告方大公司员工与上诉人李育珍通过微信就各种废钢交易达成合意。被上诉人王继连通过微信将方大公司同安源公司签订的合同发送给上诉人，并明确告知其应按合同中约定的货物验收标准提供各种废钢产品，每项合同中都已明确规定了验收标准、杂质的判检及扣罚，违约责任等，故被上诉人王继连系方大公司的员工，其向上诉人李育珍购买压块等废钢产品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此，被上诉人王继连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李育珍对王继连的上诉请求。李育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李育珍支付货款89,213.3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货款为基数乘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育珍从事废旧钢铁等的回收收购业务，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从事废铁钢回收加工，有色金属回收、冶炼，以再生资源为主要原料的加工、销售等。被告王继连系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负责为该公司联系收购废旧钢铁的收购等业务。原告李育珍在销售废旧钢铁的过程中于2017年上半年认识了被告王继连，此后双方通过电话、微信方式联系买卖废旧钢铁，一直保持业务往来。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案外人萍乡钢铁安源钢铁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双方对价格、验收标准、料型及杂质的判检、运输方式、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被告王继连通过微信的方式将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格式合同版本发给了原告李育珍，双方约定如被告王继连需要废旧钢铁，双方就价格等问题达成合意后，由原告李育珍自己雇车将货物发给被告王继连指定的实际收购的公司地点卸货，待实际收购的公司验收合格后，通过被告王继连支付货款给原告李育珍。2017年11月8日，原告李育珍向被告王继连发送了一车（赣XXXXXX）打包废钢压块，通过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平台进入萍乡萍钢安源钢铁有限公司（安源片），按照双方之前通过口头形式约定了货款的结算方式及单价。赣XXXXXX车废钢实际净重量为30.28吨，但在进行抽检筛分时，因该车货有杂质，核减了3.1吨，实际结算量为27.18吨，且该车货有一块实测杂质大于10%，三块实测杂质加权平均比例超过5%，违反了合同约定，该车货被萍乡萍钢安源钢铁有限公司实际扣款26,600.96元，后通过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扣除原告货款24,328.56元，实际支付李育珍货款11,492.84元。2018年6月1日，原告李育珍又向被告王继连发送了一车（赣YYYYYY）打包废钢，通过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平台进入萍乡萍钢安源钢铁有限公司（安源片），按照双方之前通过口头形式约定的方式及单价进行结算。赣YYYYYY车废钢实际净重量为30.32吨，但在卸货过程中检验人员发现存在较多根两端密封的钢管，该公司于2018年6月3日对其钢管进行人工切割分解，13:50电话通知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王萍生来到现场，将钢管切割，钢管内杂物重量为150.42公斤，被认定为废钢三级藏杂。根据合同约定萍乡萍钢安源钢铁有限公司认定该车货为原告李育珍弄虚作假，整车货物被萍乡萍钢安源钢铁有限公司予以没收，故未向李育珍支付该车废钢的货款。被告王继连先后将此两车的相关情况告知了原告李育珍，原告李育珍均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一、王继连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本案所涉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质量检验标准条款，违约货物没收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能否在本案中适用。现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原告李育珍与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均认可王继连是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其为公司收购废钢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王继连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原告李育珍与被告王继连才是本案的合同相对人，故本案与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无关”的答辩观点依法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原告李育珍与被告王继连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王继连作为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已通过微信向原告李育珍告知了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萍乡萍钢安源钢铁有限公司的计量检验、违约后果及进出相关管理要求，而原告李育珍长期向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供货的行为已实际认可并自愿接受上述条款的约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原告李育珍与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双方存在的买卖合同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可以认定原告李育珍与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出卖人依照买受人的指示向第三人交付标的物，出卖人和买受人之间约定的检验标准与买受人和第三人之间约定的检验标准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出卖人和买受人之间约定的检验标准为标的物的检验标准。”因此，本案所涉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质量检验标准条款并不是格式条款，而是双方约定的检验标准条款，原告李育珍应当按照约定的标准提供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原告李育珍履行交货义务是否符合约定，应以案外人萍乡萍钢安源钢铁有限公司（安源片）的验收为准。本案中，原告李育珍于2017年11月8日和2018年6月1日两次向萍乡萍钢安源钢铁有限公司（安源片）交货时出现严重违规，应视为交货不符合约定，李育珍应向被告萍乡方大再生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原告李育珍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的质量检测结果存在错误，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即李育珍主张按市场价对货物进行结算，由被告向原告李育珍支付货款人民币89,213.36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育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原告李育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验收标准条款是否有效；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掺杂废钢没收条款的性质如何认定；三、上诉人交付标的物存在瑕疵能否依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确定违约责任。一、《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中验收标准条款为格式条款，不适当加重了己方义务、排除了己方权利，故应依据格式条款的效力规则认定为无效。涉案合同系方大公司与安源公司签订，由安源公司提供，为防止供货商欺诈，该验收标准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均由安源公司制定，故该条款应认定为格式条款。格式条款是否无效，内容是否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固然重要，但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在缔约过程中，是否提请对方当事人注意条款内容，在对方当事人要求时，对其予以说明，亦为认定其效力的重要标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在上诉人李育珍同被上诉人员工王继生就废钢收购事宜洽谈的过程中，王继生已经提醒上诉人，安源公司的验收标准严格，而李育珍在收到涉案合同后，未对该条款提出质疑，且该条款的内容不属于“免除造成对方人身伤害或者因故意、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责任”。故对该条款效力，本院予以认定。二、关于掺杂废钢没收条款的性质问题。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的争议在于该条款是否属于违约金条款。违约金，是为了非违约方在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遭受损失时，向其支付的一定数额的金钱，奉行的是“完全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该笔交易中并无实际损失，更无可得利益的损失，因为合同履行中，自废钢收购、运输交付，安源公司均未实际支出成本，而整车废钢实际上已经为被上诉人安源公司所没收，而关于合同履行、检验标准及违约责任，上诉人李育珍一直知悉的。从其约定的目的来看，不在于填补非违约方的损失，仅在于保证对方当事人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故掺杂废钢条款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关于违约责任的特别约定，不应适用违约金的规定，且从其效力来看，现行法中无废止其效力的强行性规范。三、上诉人交付标的物存在瑕疵能否依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确定违约责任。涉案合同实际为方大公司和安源公司签订，上诉人李育珍虽未同方大公司签订该合同，但事实上，上诉人一直是以涉案合同为依据同被上诉人员工王继连开展废钢收购交易的衔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同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此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买卖合同的内容为，由上诉人将标的物运送至安源公司，检测合格后，由方大公司向其支付货款。一直以来，双方都依据该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此，在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存在质量瑕疵，构成违约时，应当依照该合同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育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上诉人李育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兰青审判员  陈久余审判员  宋争文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鲁艳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