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320号申请人：正扬通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中山区松江路82号10栋。代表人：金至公，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屈炜，北京市赵晓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上海市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新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大安区建国北路2段13号11楼。代表人：吴昕纮。被申请人：台湾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中正区馆前路49号8-9楼。代表人：李泰宏。被申请人：富邦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大安区建国南路1段237号。代表人：陈伯燿。被申请人：国泰世纪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大安区仁爱路4段296号。代表人：蔡镇球。申请人正扬通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扬公司）与被申请人新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产物公司）、台湾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湾产物公司）、富邦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产物公司）、国泰世纪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产物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正扬公司申请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以下简称贸仲上海分会）作出的〔2021〕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024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本案申请费由四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正扬公司与四被申请人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可见，仲裁案件受理的前提，是当事人应当根据自愿和意思表示真实原则，达成书面仲裁协议。而仲裁案件中，四被申请人与正扬公司之间没有仲裁协议。第一，仲裁案件所依据的仲裁协议系案外人达丰（上海）电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丰公司）等与正扬公司所签订的《货物承揽运输协议》（以下简称《运输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四被申请人并非《运输协议》的当事人，与正扬公司之间未达成意思表示一致的书面仲裁协议。第二，无论是《运输协议》还是《运输协议》中的仲裁协议，均没有四被申请人基于代位求偿权可以适用《运输协议》或者其中的仲裁条款的明确意思表示。第三，《海运货物预约保险单》是案外人广达电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与四被申请人订立的，并非达丰公司与四被申请人签订的。第四，四被申请人的代位求偿权（暂且不论保险公司是否有权基于《运输合同》取得代位求偿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权利，而非基于合同约定产生的权利，即便向正扬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四被申请人也应根据台湾地区的保险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所述，由于四被申请人并非《运输协议》的当事人，仲裁条款并非四被申请人和正扬公司所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仲裁条款在四被申请人与正扬公司之间不具有约束力。四被申请人与正扬公司之间没有达成书面仲裁条款，贸仲上海分会不应受理。二、裁决超出达丰公司与正扬公司约定的仲裁范围。《运输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定，由该协议所产生之任何争议，双方同意提交贸仲上海分会仲裁解决。仲裁案件中的第一票货物（航空货运单编号：ELC19101652，涉案金额：851480美元）并非《运输协议》中约定的由达丰公司交付正扬公司承运的货物，即第一票货物与《运输协议》无关。贸仲对该项申请事项作出裁决，显然超出了《运输协议》中仲裁协议的范围。第一，广达公司和达丰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广达公司是台湾地区公司，达丰公司是上海公司，两家公司是独立法人。第二，根据四被申请人在仲裁案中提供的《公估报告》和《索赔函》，均证明本票货物的托运人是广达公司，而非达丰公司。第三，第一票货物的“货主”是广达公司，即广达公司从卖方美国“Kingston”处购买了货物，并由其指令“Kingston”交由“Express”（南方航空公司的代理人），发货给达丰公司。由此可见，第一票货物并非由达丰公司根据《运输协议》指令正扬公司承运，达丰公司仅是该批货物的收货人。第四，根据四被申请人在仲裁案中提供的证据，四被申请人直接向广达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可见保险事故与《运输协议》无关。第五，根据《运输协议》第1条、第2条约定，正扬公司应根据达丰公司签发的委托书，向其提供货物运输及相关服务，正扬公司办理的具体事项，根据达丰公司的每票委托书而定。由此可见，正扬公司和达丰公司对于《运输协议》中仲裁协议的范围是有约定的：具有明确委托指令的运输业务属于协议约定的运输业务范围，委托书是界定的依据。仲裁案件中，四被申请人如果认为本票运输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应该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四被申请人始终不能提供达丰公司书面的委托书或者任何其他载有具体委托事项的书面文件，来证明本票运输业务确是由达丰公司委托的。为此，理应由四被申请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当事人之间没有仲裁协议，裁决事项不属于案外人与正扬公司达成的仲裁协议范围。依据仲裁法第七十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四）项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撤销。被申请人新光产物公司、台湾产物公司、富邦产物公司、国泰产物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正扬公司的申请，申请费用由正扬公司承担。正扬公司提出的理由，除部分与相关事实根本不符外，其余亦显然违背相关法律规定而无理由，故其申请不应给予支持。一、仲裁协议之效力及适用问题。1、因第三人对投保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以保险合同赔偿被保险人的损失后，可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力。此不仅为台湾地区担保法第五十三条所揭示，也是大陆保险法第六十条所明订的。而上述法律强制规定所产生的效力，并非合同当事人可任意予以否定或拒绝其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及法理均甚明。更何况本案所涉《运输协议》第四条规定：“未经甲方（达丰公司）事先书面同意，乙方（正扬公司）不得向第三人转让本协议至任何权利义务。”但无论任何禁止达丰公司将其权利转让予第三人之反面限制规定。故纵有第三人受让并代达丰公司行使其于《运输协议》下仲裁协议之权利，都不存在违法或违约的问题。反之，本案四被申请人既根据保险合同赔偿了被保险人达丰公司所遭受的损失，依法当然有权代位达丰公司行使其与正扬公司所签订的《运输协议》项下可得向正扬公司请求损害赔偿之权利。而上述《运输合同》中既有仲裁的约定，以请求赔偿案涉货物所生的损失，于法并无错误。正扬公司无视上述“保险代位”强制规定的法律关系及效力，而以其与四被申请人本身之间并无仲裁协议为由，请求撤销裁决，显然违背上述保险法以及《运输协议》，而属错误，事实甚明。2、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被保险人是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二者于法并无需是同一人，大陆保险法第十条及第十二条规定甚明。本案所涉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系广达公司向四被申请人投保而行订定，但其被保险人于该保险合同第一页第一项的被保险人栏下即已载明，包括：“QuantaComputerInc.(andotherasperfollowinginsuredlist)anditssubsidiary,companies,affiliates,corporations……”，同时上述逾百家包括达丰公司，即Tech-Front(Shanghai)ComputerLimited在内，同为广达公司关联企业之被保险人，亦经明列在该保险合同第10页到第18页。上述名单已经四被申请人于案涉仲裁程序中，随同其他补充证据材料，提交正扬公司及仲裁员审查，并经仲裁员于其裁决第27页第3点裁决理由中明确认定达丰公司确是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达丰公司既为案涉保险之被保险人，四被申请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依其要求予以赔偿，不论于法或依该保险合同之约定均无错误。正扬公司现以该保险合同并非达丰公司与四被申请人所订立为由，暗指四被申请人所主张本案保险代位求偿权之取得不合法或无效，其主张与证据所证明之事实及法律规定显然不符，故其理由亦属错误，而不足采。二、裁决有无超过仲裁协议约定之范围而为裁决部分。1、本案经达丰公司及正扬公司所合意签订案涉《运输协议》所适用的范围，在该合同第一条即明确约定为：“乙方（正扬公司）依据甲方（达丰公司）签发的委托书，向甲方（达丰公司）提供货物运输的相关服务。”除此之外，综观该合同全文，并无任何文字说明，禁止第三人代表达丰公司签发委托书，亦未规定上述委托书必须符合何种特定之形式或格式。除上述外，该合同内亦并无任何文字规定，依该合同委托交付正扬公司运达之货物，必须是以其所有权是属达丰公司者为限。以上事实合先陈明。2、裁决所涉第一票货物，是在国际所惯见三角贸易方式进行货物买卖之三方的共识即合意下，依三方长期惯行的买卖交易方式，在货物备便待运时，由在美之供货商Kingston直接代表达丰公司通知委托正扬公司前往提货，并代位办理货物报关及运送之相关事务。而上述委托通知书已经四被申请人在仲裁程序中编列为证据，以揭露供正扬公司及仲裁员审查。而且，在该批货物遭遇之事故，经达丰公司承办人员知悉，并以仲裁程序中经四被申请人提列为证据，经由广达公司所共用电邮系统寄发的电邮，向正扬公司提出索赔时，正扬公司不仅从未否认该批货物是由达丰公司委托其运送，反而立即以案涉仲裁程序中经编列为证据之电邮，转向受其委托在美利坚合众国向其供货商提领货物并运行送达之下包商ExpressLines，要求其承担损害赔偿之责任。凡此事实，均足以证明该批货物的确是根据案涉《运输协议》，由达丰公司交由正扬公司进行运送，因此就该批货物遭遇所生之所有争议及索赔，自亦有该合同中所包含案涉仲裁协议之适用。正扬公司现以达丰公司本身未直接签发委托书予彼，以及案涉提单等相关运输文件上所记载该批货物的托运人或货物买受人（所有权人）并非达丰公司为由，主张该批货物之运送，并非案涉仲裁协议所得适用的范围所含，进而指摘案涉仲裁由超逾约定仲裁范围而为裁决，并请求撤销裁决者，显然是罔视、并违背上指相关事实及证据，所为毫无根据，强词夺理之词，其立谕及主张，自不应予以支持。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正扬公司所提出之申请，显然欠缺证据及理由。是自应请人民法院即行驳回其请求，以明事实，并维四被申请人之权益。本院经审查查明，2021年1月23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21〕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024号仲裁裁决：一、正扬公司应向新光产物公司、台湾产物公司、富邦产物公司、国泰产物公司分别支付货损赔偿金：1.新光产物公司438208.32美元；2.台湾产物公司206215.68美元；3.富邦产物公司85923.2美元；4.国泰产物公司128884.8美元；（二）正扬公司应支付补偿新光产物公司、台湾产物公司、富邦产物公司、国泰产物公司为提出及处理仲裁案件支付的律师费以及相关差旅费，合计为18000美元；（三）仲裁费为人民币187432元，全部由正扬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已与新光产物公司、台湾产物公司、富邦产物公司、国泰产物公司缴纳的等额仲裁预付金全额冲抵，故正扬公司应向新光产物公司、台湾产物公司、富邦产物公司、国泰产物公司支付人民币187432元以补偿新光产物公司、台湾产物公司、富邦产物公司、国泰产物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四）驳回新光产物公司、台湾产物公司、富邦产物公司、国泰产物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第25页载明：仲裁庭认为，案件争议源于2013年4月24日，达丰公司等四家电脑公司作为委托人与正扬公司签订《运输协议》，达丰公司是《运输协议》的签约人之一。仲裁庭在上述意见中已经认定以下事实：在事故一中，Kingston出具发票给广达公司，广达公司又将该批货物转卖给其子公司达丰公司，有发票证明，且卖方Kingston根据广达公司的指示将货物发送达丰公司；在事故二中卖方ST1发票注明买方为达丰公司，装箱单、空运单收货人为达丰公司，据此仲裁庭认定达丰公司作为货主，根据《运输协议》将案件所涉两批货物交付正扬公司运输，案件争议属于《运输协议》范围。另查明，2013年4月24日，达丰公司等与正扬公司签订《运输协议》，第八条约定：“由本协议所产生之任何争议，双方应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妥善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按照案件提交时其最新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四被申请人向广达公司出具《库存吞吐量保险单》，载明：由四被申请人对广达公司以及目前后以后可能由广达公司拥有、创建、收购或控制、经营、管理或指导经营的子公司、附属机构、公司、信托机构、组织、企业和协会，包括合伙企业、合资企业以及任何协议或法律要求的联合签署部分的其他实体、组织、所有者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份额分别是：新光产物公司为51%，台湾产物公司为24%，富邦产物公司为10%，国泰产物公司为15%。达丰公司的英文名称为Tech-Front(Shanghai)ComputerCo.Ltd，是保险单中列明的被保险人。贸仲上海分会于2021年6月29日向本院作出（2021）SHT20200039号货物承揽运输协议争议案的说明，贸仲上海分会确认，正扬公司在仲裁过程中从未就仲裁协议提出异议，且其在仲裁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贸仲上海分会受理案件所依据的仲裁条款没有异议。贸仲上海分会随函向本院提交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该笔录载明，首席仲裁员问：“本仲裁庭审理本案争议的法律依据是根据2013年4月18日双方签订的货物承揽运输协议第8条争议解决条款，仲裁庭想再问一下双方当事人，对此仲裁条款有没有异议？”正扬公司回答：“我们对协议中第8条这样的约定也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本案四被申请人均为在台湾地区设立的法人，本案为当事人申请撤销我国内地仲裁机构作出的涉及台湾地区仲裁裁决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参照适用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的规定审查。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本案中，正扬公司提出了两项申请理由：一是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二是裁决超裁。本院将分别进行分析。一、当事人之间是否达成了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或者提出不予执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由于正扬公司未在仲裁程序中对仲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故对于其以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仲裁协议为由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应当不予采纳。二、关于裁决是否超裁。仲裁庭应当在仲裁事项范围内审理案件并作出裁决，对于裁决内容超出仲裁事项约定范围的，应当认定为超裁。本案中，正扬公司提出，因第一票货物的托运人为广达公司，而广达公司并非《运输协议》的当事人，故而关于第一票货物的争议不属于由《运输协议》产生的争议，裁决超裁。经查，第一票货物的卖方为Kingston，最初的买方为广达公司，后广达公司将该批货物转卖给达丰公司，并指示Kingston将货物直接发送给达丰公司，由正扬公司承运。故第一票货物属于《运输协议》的约定范围，裁决就第一票货物所涉争议作出认定，并未超裁。正扬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正扬通运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正扬通运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郝文婷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