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5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世春，男，1972年11月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帅，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安里5#楼1-5-1号。法定代表人：王喜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文，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世春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1民初5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世春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5,740元（2019年8月至2019年11月）。事实和理由：上诉人2019年7月5日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工作岗位是水暖工，工资标准为260元/日，2019年11月1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入职以来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签到书面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在衡水没有业务，王喜庆个人通过挂靠宜兴公司承揽的衡水的活，上诉人是王喜庆个人招来干活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相对应的施工合同，用以证明在上诉人工作之前就存在王喜庆个人挂靠的情况，并不单是一个工程，被上诉人提供了四个合同，证明了挂靠连续的情况。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考勤表、结算表形式上欠缺要件，根本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行为，考勤表制作途径有很多，不能通过考勤表得出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考勤的唯一结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74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供网上银行电子单和被告提供银行交易明细、短信截图记载，王喜庆于2019年8月5日、2019年8月30日、2019年9月29日、2019年11月8日、2019年11月13日、2019年12月5日先后六次通过本人在农业银行的账户（账号62×××76）向被告杜世春付款5,000元、5,000元、8,000元、5,000元、2,000元、6,540元，合计31,540元。原告提供税务部门企业纳税程序系统查询的利润表-年报记载，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未发生实际经营收入及费用支出的经营记录，该利润表中“本年累计金额”和“上年金额”栏内数据均为零。另查，原告提供王喜庆与大连宜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内容为，甲方大连宜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王喜庆；甲方具有建筑施工应合法有效手续，建筑工程是以甲方名义与建设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乙方王喜庆对施工合同内容充分了解包括工程的名称地点承包范围等；乙方是项目经理全权负责整个项目，完全履行甲方应向建设方承诺的义务；乙方应按工程总造价的8%向甲方缴纳，其中包括管理费、营业税、所得税及其他所有税费；乙方与任何单位或个人所发生的经济往来和甲方无关，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建设方所支付工程款额进入甲方账户后五个工作日内，按比例扣下管理费、税金，余下全部工程款项支付给乙方；乙方所承建的任何工程都是甲方为总承包，无论工程盈、亏都有（由）乙方享有与承担，安全事故及管理出现任何纠纷和责任均有（由）乙方负责。王喜庆作为乙方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原告提供大连宜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大连凯杰建设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签订《施工合同》内容为，发包人大连凯杰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人大连宜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同单据编码H5A12019080900008784；承包工程名称，正大衡水一亿只肉鸡全产业链项目小月庄7号肉鸡场给排水工程；工程地点，衡水市故城县小月庄村；工程内容，给排水工程施工；工程承包范围，图纸内全部给排水、采暖安装工程的采购及施工；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9年8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2019年10月20日，工期日历天数81天；签约合同价，1,190,000元。除发包人、承包人双方签约单位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外，王喜庆作为承包人大连宜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落款处相应位置签名。又查，大连金普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大金劳人仲裁字（2020）1276号仲裁裁决书记载：申请人杜世春的仲裁请求为：被申请人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5,740元（2019年8月至2019年11月）。申请人杜世春称，其2019年7月5日进入被申请人处工作，工作岗位是水暖工，工作内容为从事水暖安装施工，工作地点在河北衡水，工资标准为260元/日。申请人入职时由被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喜庆对其进行面试，工作中受王喜庆管理。申请人口头向王喜庆提出辞职，2019年11月1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因被申请人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要求被申请人支付二倍工资。裁决结果为，被申请人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杜世春2019年8月5日至2019年11月1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740元。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再查，根据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副本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记载，2016年11月18日至本案诉讼期间，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喜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被告主张原、被告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对此，应根据相关规定，综合全案证据，从事实和法律上作出评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原告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而被告围绕其诉讼主张，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首先，无法确认被告系由原告单位招用以及被告从事的工作是接受原告单位的管理。被告称其入职时由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喜庆对其进行面试，工作中受王喜庆管理，但王喜庆应同时具有担任原告法定代表人和自然人的双重身份，作为前者身份，其履行职务行为应代表原告；作为后者身份，其从事行为应由其本人负责而与原告无关。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和施工合同证据均来源于王喜庆，说明作为自然人身份的王喜庆对其在合同上签字真实性的认可，被告对该证据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明，结合原告提供的利润表-年报，现被告无据证明其在河北省衡水市从事水暖安装施工与王喜庆在原告单位法定代表人这一职务身份具有关联性，以及被告在河北省衡水市从事水暖安装施工的工程内容系属于原告单位的业务范围。鉴于此，即使如被告所称其到河北省衡水市从事水暖安装施工是由王喜庆对其进行面试，工作中其受王喜庆管理，也无法确认王喜庆系履行原告的职务行为和被告所从事的工作属于原告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至于被告庭审中述称其工作中接受张万祥的管理，由于亦无据证明张万祥系原告单位的工作人员，同样不能据此确认被告所从事的工作系原告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次，本案无据证明由原告单位为被告发放了工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自2019年8月5日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王喜庆通过个人账户向被告分六笔支付款项合计31,540元，而无法证明该付款行为代表原告。第三，王喜庆向被告支付款项的方式不符合有关工资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按月发放工资是我国实行工资支付制度的法定形式，而本案中被告称工资按日计算，标准为260元/日，并且王喜庆向被告支付款项的方式不属于每月一发、具体支付日期和数额亦不存在规律性。第四，被告未能提供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其他劳动者证言等能够证明其身份的证件等相关证据。第五，在原告已提供税务部门企业纳税程序系统查询的利润表-年报，证明其2018、2019年度停止经营的情况下，其未能提供期间本单位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记录、用人单位招工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的证据，符合正常逻辑，并不属于其未尽到该部分举证责任。第六，被告提供了考勤记录、结账单、工作记录、电话录音证据，其中考勤记录和结账单上虽有“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名称但未有原告单位印章及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经审查，该部分证据由于真实性或关联性无法确认，故而均无法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评析，一审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此基础上，被告关于原告支付2019年8月5日至2019年11月1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740元的诉讼主张，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依法判令其不承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74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原告大连博誉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杜世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740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杜世春负担。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则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本案焦点问题首先就是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是否存在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因素，并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及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该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还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双方主张不一且分别进行了举证、质证。一审法院经审核双方所举证据，在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对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对案件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基础上，经分析评判后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亦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关于“法官审查判断证据的原则”及该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待证事实证明标准”的规定，本院不再赘述。本案现有证据情况下，上诉人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已动摇法官对于本证所形成的内心确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该节事实不存在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提上诉观点与其一审抗辩观点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已作了充分论述，上诉人虽仍有异议并提出上诉，但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所作认定，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杜世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荣峰审判员  苏 娓审判员  曾国救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