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6)苏执复92号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扬州市建业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法定代表人田雷，董事长。申请执行人印玉芳。被执行人魏向阳。被执行人王浩。被执行人扬州东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法定代表人李宝强，董事长。被执行人扬州市大桥食品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法定代表人魏向阳，董事长复议申请人扬州市建业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中院）（2016）苏12执异4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执行人印玉芳与被执行人魏向阳、王浩、扬州东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宇公司）、扬州大桥食品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泰州中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3）泰中民初字第0117号民事判决：一、魏向阳、王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印玉芳偿还本金2657.84万元，利息472.98万元，以及原告支出的代理费13万元，合计3143.82万元，并自2014年4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被告魏向阳、王浩上述给付义务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2657.84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向原告支付利息。二、东宇公司对魏向阳、王浩的上述清偿、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大桥公司对魏向阳、王浩的上述清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被告魏向阳、王浩追偿。四、驳回原告印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印玉芳、魏向阳、王浩、东宇公司、大桥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苏民终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泰州中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魏向阳、王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印玉芳偿还本金2657.84万元，利息472.98万元，以及印玉芳支出的代理费13万元，合计3143.82万元，并自2014年4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魏向阳、王浩上述给付义务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2657.84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向印玉芳支付利息。二、维持泰州中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东宇公司对魏向阳、王浩的上述清偿、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维持泰州中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11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印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变更泰州中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1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魏向阳、王浩不能清偿上述第一项债务时，大桥公司在魏向阳、王浩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内对印玉芳承担赔偿责任，并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魏向阳、王浩追偿。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2014年3月28日，泰州中院冻结了大桥公司的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因义务人均未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印玉芳于2015年5月7日向泰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2015年5月8日，泰州中院作出（2015）泰中执字第00140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魏向阳、王浩、东宇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38896976.78元或查封其名下相应价值的财产；冻结大桥公司银行存款19448488.39元或查封其名下相应价值的财产。2015年5月21日，泰州中院分别向扬州市泰达发展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建业公司送达上述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过程中，建业公司称：“该户总补偿款为1.8亿元人民币，已支付7200万，薛银琅和魏向阳各3600万元，此外，魏向阳已被扬州中院执行扣划（从扬州泰达公司账户扣划）1500万元，支付薛银琅1000万元，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花约1410万元。此外，遗留问题还有约2000平方米，大概需要2000万元左右，总计支出1.311亿元，尚余约4890万元。”“因大桥公司还有遗留问题没有解决，泰达公司没有支付，目前没有人来推进，所以拖的时间比较长。”对于上述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建业公司未向泰州中院提起异议。2015年12月3日，泰州中院分别向泰达公司、建业公司送达（2015）泰中执字第00140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通知明确：“一、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印玉芳履行你公司对被执行人大桥公司所负到期债务19728757.34元，并不得向被执行人大桥公司清偿；二、如有异议，应当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出；若擅自向被执行人大桥公司履行造成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将依法追求你公司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逾期不履行又不提出异议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建业公司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没有向泰州中院提出异议。2016年1月12日，泰州中院扣划建业公司银行存款104.7万元并发还给申请执行人印玉芳。建业公司对此扣划行为不服，向泰州中院提出异议。另查明，2014年1月22日，建业公司（甲方）与大桥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受广陵新城管委会和扬州泰达公司委托，需征收和拆迁乙方位于运河东路398号国有土地和田庄村集体土地上属乙方所拥有的全部房屋……”；“一、就乙方拥有产权的所有土地、房屋、装修、附属物及附属设施，搬迁补助费等所有与房屋征收、拆迁相关的补偿项目，由甲方打包价的形式补偿给乙方1.8亿元。……四、付款方式：乙方交拆上述房屋后五个工作日，甲方支付给乙方总金额补偿40%，计7200万元整；协议签订3个月内，乙方负责将上述出售38年经营权的房屋腾空并交甲方拆除，甲方再支付给乙方总额补偿40%，计7200万元；协议签订1年内，甲方再支付给乙方剩余的补偿款，即34085231.61元，具体补偿支付形式按乙方出具给甲方的付款通知书约定的形式支付。”2015年12月31日，泰达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背书给建业公司1260万元，2016年1月7日，建业公司根据泰达公司的指示，将此款转账给深圳锦兴置业有限公司。在泰达公司提供的一份清单中列明：“对方客商：扬州市建业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项目：大桥食品城，2015年12月31日，1260万元，付大桥食品城拆迁补偿（1.8亿合同价）。”2016年7月6日，泰州中院向泰达公司发出罚款决定书，决定对泰达公司擅自支付行为罚款60万元。建业公司对泰州中院扣划其银行存款的行为不服，提出异议称：2014年1月24日，我公司受他人委托与大桥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由我公司代理他人对大桥公司进行拆迁，并按协议的具体规定支付拆迁补偿款。因大桥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在3个月内将房屋腾空交付给我公司，我公司不负有向大桥公司付款的义务。大桥公司对我公司的债权尚未到期，你院向我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扣划我公司账户资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我公司系拆迁代理人，并非拆迁主体，拆迁款应由委托人付款给我公司后再转付给大桥公司。根据法律规定，我公司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你院应不予支持。请求撤销你院作出的（2015）泰中执字第00140-3号执行裁定，将扣划的资金返还。泰州中院认为，建业公司与大桥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大桥公司拥有产权的所有土地、房屋、附属设施等及相关的补偿项目，由建业公司打包价的形式补偿给大桥公司180000000元。在审理印玉芳与魏向阳、王浩、东宇公司、大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已对大桥公司在建业公司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进行了诉讼保全，建业公司认可尚有4890万元补偿款未支付给大桥公司。本案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泰州中院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向建业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并直接送达给建业公司。建业公司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未提出异议，也未按履行通知要求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泰州中院依法裁定对建业公司强制执行，并扣划建业公司银行存款1047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建业公司提出其是被委托人，不是拆迁人，不负有给付补偿款的义务。因建业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与大桥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由建业公司支付大桥公司补偿款，故建业公司提出的不承担给付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建业公司的执行异议。建业公司对泰州中院的上述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泰州中院（2016）苏12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其理由为：一、适用法律错误。（2016）苏12执异4号执行裁定适用的法律是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但本案中，申请人是对泰州中院强制扣划申请人账户中的资金即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泰州中院扣划的资金不属于申请人应当支付给大桥公司的补偿款，系对该资金性质提出异议，在异议书中明确请求法院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进行审查处理，而根据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法院应当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处理。因泰州中院适用民诉法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导致申请人不能启动民事诉讼程序，剥夺了申请人的起诉权。二、泰州中院认定事实错误。泰州中院认为申请人认可尚有4890万元补偿款尚未支付给大桥公司，但事实上，申请人对大桥公司并不具有实质上的付款义务，申请人不是房屋征收主体，而是接受泰达公司的委托与大桥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支付补偿款的主体为泰达公司。尽管大桥公司形式上是从申请人取得拆迁补偿款，但前提是泰达公司向申请人支付，而客观上，泰达公司并未向申请人支付剩余的补偿款。三、泰州中院明知申请人不负有到期债务，明知泰达公司才是付款的义务方，仍扣划申请人账户中不属于大桥公司的拆迁款，是对执行标的的性质认识错误。申请人虽然没有在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提出异议，但是泰州中院同时也向泰达公司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泰达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了异议，既然泰达公司已经提出执行异议且说明了不具备付款条件，申请人作为受委托付款方被强制执行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争议焦点为：在泰州中院诉讼中依法保全被执行人大桥公司在建业公司的拆迁款，执行程序中又向建业公司送达冻结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又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而建业公司一直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泰州中院扣划建业公司款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诉讼程序中，泰州中院依法向建业公司送达保全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程序中，泰州中院又先后送达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告知其异议权及相关法律后果，建业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泰州中院在此情况下对建业公司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泰州中院在诉讼及执行程序中作出的冻结、扣划拆迁补偿款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司法解释关于第三人到期债权执行的相关规定，建业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是对自身异议权的放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工作规定）第6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泰州中院在诉讼中依法保全被执行人大桥公司在建业公司的拆迁补偿款，执行程序中，分别作出、送达了冻结债权的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又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充分告知了异议权及相关法律后果。建业公司收到相关法律文书后，自始至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建业公司既不提异议，又不按照通知书的要求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在此情况下，泰州中院根据执行工作规定第65条，对建业公司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扣划其银行存款，并无不当。复议申请人主张，泰州中院明知泰达公司已经提出异议及异议的理由为大桥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建业公司是否提出异议并不影响泰州中院对此事实的判断，从而认为，泰州中院扣划其银行存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为，建业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市场主体，是自身利益最佳的判断者和维护者，同时也是自己行为后果的承担者。面对人民法院多次送达的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等生效法律文书，建业公司不提异议，也不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就应承担由此而带来的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的法律后果。至于泰达公司是否提出异议以及异议的理由为何，与其没有关联，更不可能等同于其自身的异议，故建业公司的此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建业公司作为拆迁补偿协议的合同当事人，负有付款义务，泰州中院认定事实并无错误。根据2014年1月22日建业公司与大桥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看，建业公司是作为一方合同主体与被拆迁人大桥公司签订的协议，建业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拆迁补偿款的义务。即使建业公司与泰达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但其为另外法律关系，如有纠纷，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并不影响建业公司履行向大桥公司的付款义务。退一步讲，即使认为泰达公司未向建业公司支付大桥公司的拆迁补偿款影响建业公司对拆迁补偿协议的履行，在2015年12月31日，泰达公司再次向建业公司支付1260万元，而建业公司明确收到人民法院冻结裁定、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等法律文书的情况下，没有按照生效法律文书的要求，向申请执行人履行，泰州中院扣划建业公司银行账户中作为种类物的金钱，并无不当。因此，复议申请人主张建业公司并不具有实质付款义务，泰州中院扣划其银行账户中属于其他人补偿款，是事实认定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复议申请人主张，其对泰州中院提出的异议是对扣划的资金性质提出的异议，属于对执行标的异议，且其要求按照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处理，泰州中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剥夺了其提起异议之诉的权利，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首先，复议申请人在泰州中院扣划其银行存款后提出异议，是利害关系人对泰州中院的扣划行为即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金钱作为一种种类物，除某些特殊情况外，并无属性上的差异。其次，人民法院适用何种法律对案件进行审查，是人民法院的职权行为，不以当事人的请求为依据，当事人无权要求人民法院必须以某一法律条文来审查案件。再次，即使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本案也不符合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引入异议之诉的条件。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是指本条中“该他人”以外的案外人，即对应的是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而本案中，建业公司是本条规定的“该他人”，而非“利害关系人”。因此，建业公司主张泰州中院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剥夺了其提起异议之诉的权利，本院不予支持。泰州中院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建业公司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在泰州中院诉讼中依法保全被执行人大桥公司在建业公司的拆迁款，执行程序中又向建业公司送达冻结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又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而建业公司一直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泰州中院扣划建业公司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泰州中院（2016）苏12执异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扬州市建业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2执异4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赵培元审 判 员  朱 嵘代理审判员  唐志容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朱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