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3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国华，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丽丽，女，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银德，浙江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荷仙，女，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委托代理人：黄耀、王扩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国华、沈丽丽为与被上诉人丁荷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0日，沈国华（乙方）向丁荷仙（甲方）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乙方向甲方借款壹佰万元作为个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一年，于2013年11月10日前还清；乙方必须在上述期限内还清借款，逾期部分按借款金额的2.50%月息支付给甲方。次日，丁荷仙向沈国华转账900000元。2014年，沈国华分两次向丁荷仙支付利息合计100000元。另查明，沈国华、沈丽丽于1995年8月1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4月29日登记离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即便如丁荷仙所述，本案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借期内利息为100000元，其中，900000元借款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另外100000元借款系通过现金方式交付，沈国华收到该100000元现金后即返还给丁荷仙，该行为虽不属于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直接扣除利息后交付借款本金的行为，但实际上为变相提前扣除利息的行为，剥夺了借款人对于部分借款本金的期限利益，应该予以否定性评价，故本案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900000元。二、关于沈丽丽于2013年6月17日向丁荷仙转账300000元是否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金的问题。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虽然规定了借款人可以提前偿还借款，但是具体到本案中，丁荷仙并不认可该款项系用于提前偿还本案借款本金，而是主张该款项系用于偿还之前借款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在沈国华、沈丽丽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经明确该款项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金的情形下，丁荷仙的主张更具有说服力，予以确认。三、关于沈国华于2014年1月、6月偿还丁荷仙的100000元是作为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予以扣除的问题。本案中，借贷双方就逾期利息作了约定，但未就借款与逾期利息的抵充顺序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该款项应当优先作为利息进行抵充，故沈国华、沈丽丽主张该款项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四、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款人自愿支付的按照年利率24%-36%之间计算的利息属于自然之债，法院不予干预。本案中，借贷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为年利率30%，沈国华自愿按照该利率支付利息100000元，经折算，自逾期之日起以9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30%计算利息100000元的截止之日为2014年3月24日，此期间沈国华支付的超出年利率24%的利息属于自然之债，不予干预，但是，丁荷仙主张按照年利率30%计算自2014年3月25日起的利息于法无据，该院依法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五、关于沈丽丽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借款发生在沈国华、沈丽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沈丽丽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也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沈丽丽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沈国华、沈丽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丁荷仙借款900000元；二、沈国华、沈丽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荷仙利息（自2014年3月25日起以9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丁荷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78元，减半收取9139元，由丁荷仙负担1483元，由沈国华、沈丽丽负担7656元。沈国华、沈丽丽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同一案件中进行了处置，而其中一个法律关系是丁荷仙在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的，故原审判决违背了法院不告不理的原则。1.丁荷仙的诉讼请求是2011年10月双方发生的一笔借贷纠纷，借款发生后，沈国华、沈丽丽于2013年6月17日向丁荷仙转账归还了300000元，于2014年又分两次归还了100000元，加之丁荷仙在借款发生时仅划款9000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仅剩500000元。然而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沈国华、沈丽丽提交了2013年6月17日的300000元还款凭证后，丁荷仙要求给予举证时间。之后，丁荷仙提交了所谓的2009年四次划款给沈国华、沈丽丽形成借款850000元的抗辩，并提交了一份2009年四笔借款利息的计算清单，以书面形式表明2009年的借款尚有112000元未还清。针对这一抗辩，沈国华、沈丽丽在庭审中询问丁荷仙2009年的借款有无借条时，丁荷仙明确回答“每笔借款都有借条（书记员漏记四笔的陈述），借款清偿后借条已归还。”沈国华、沈丽丽接着再问丁荷仙2009年的借款尚有112000元未还清，按理至少应当还有一张借条存在（书记员记录不够完整），这张借条是否存在，丁荷仙却推说需要事后核实，显然丁荷仙自己也觉得需要有借条的存在才能印证其陈述。而当沈国华、沈丽丽问及2014年给予丁荷仙100000元时，为何不用于归还2009年所谓的未还借款本金112000元、而却作为2011年借款的逾期利息时，丁荷仙再次无法回答，又一次推说需要庭后核实。对于这样的回答，原审法院主审法官当庭指出丁荷仙事先不作核实，并要求在庭后七日内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但无论提交与否，2009年所谓的借款在事实上和程序上都是存在疑问的，更为重要的是该笔借款与本案属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如果在本案中加以确认，显然是在一个案件中对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进行了认定和处置。2.假设丁荷仙的陈述是事实，那么需要核实2009年每笔借款的具体金额、借款时间、诉讼时效期间，借款本金未还清的情况下借条没有了的原因，以及2014年100000元不作为2009年未还清的借款本金的还款的原因。原审法院对300000元认定系归还2009年的借款不仅存在程序上的问题，更剥夺了沈国华、沈丽丽的抗辩权。3.事实上，丁荷仙主张的所谓2009年的借款共有四笔，时间是2009年4月23号、同年5月7日（两笔）、同年7月5日。从丁荷仙在2011年提供的借款合同和事后的一系列行为可以看出，其对借款是非常谨慎的，仅仅打了900000元的本金却书写成1000000元；还没有打款就要求沈国华确认已收到款项；沈国华、沈丽丽应丁荷仙的要求提前归还了300000元，因无法扣除逾期利息，就把2014年的100000元作为利息予以扣除；在2011年的借款即将超过诉讼时效前几天提起诉讼。因此，如沈国华真的存在2009年的借款，丁荷仙不可能将借条归还给沈国华。而没有借条就不能确认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但原审法院却认定了这一根本无法认定、至少存在不确定性的事实，且该事实是丁荷仙在诉讼请求中没有主张的。丁荷仙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借款合同系丁荷仙提供的事先打印好的文本，在庭审中其却主张是沈国华提供的，而如系沈国华提供的则为何没有担保人的签字；丁荷仙在一审庭审调解时承认尚欠沈国华其他借款，且划款仅仅只有900000元，却仍在诉讼中主张1000000元欠款。此外，沈国华还于2014年9月向丁荷仙的女儿孔超账户转入480000元。二、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00000元还款作为利息先行扣付，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利息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提及的利息，而是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是银行系统的一种规范说法，其实是双方对沈国华如果逾期不归还款项预定的惩罚性违约金，原审法院对于该笔还款的性质认定有误。同时，原审法院按照30%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是错误的，应采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24%的计算标准。三、沈丽丽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沈国华与丁荷仙所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用于个人资金周转，故应认定该借款属于沈国华的个人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沈国华向丁荷仙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支付自2013年11月11日起以未还借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荷仙承担。被上诉人丁荷仙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自始至终围绕一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不存在将两个法律关系在同一案件中处置的问题，也不存在违背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二、沈丽丽于2013年向丁荷仙转账支付的300000元，系用于偿还沈国华之前向丁荷仙的借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原审判决对该项事实的认定完全正确。三、原审认定沈国华于2014年偿还丁荷仙的100000元应优先作为利息抵充是完全正确的，相应法律适用也是正确的。四、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沈国华、沈丽丽当庭明确上诉请求时认为本金只剩20000元未予归还，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对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是正确的。五、本案不存在丁荷仙要求沈国华将480000元支付给孔超的相关事实，该部分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六、关于夫妻共同债务，丁荷仙认为该笔借款系发生于沈国华、沈丽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此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沈丽丽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正确，沈国华、沈丽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沈国华、沈丽丽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沈国华、沈丽丽共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银行交易明细单两份，欲证明沈国华于2014年9月15日向丁荷仙的女儿孔超归还4800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丁荷仙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笔款项的收款人为孔超，与丁荷仙为不同的法律主体，该笔款项往来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且丁荷仙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丁荷仙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沈国华于2014年9月15日向丁荷仙的女儿孔超转账480000元。本院认为：丁荷仙与沈国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条载明借款期限为一年，于2013年11月10日前还清。沈国华、沈丽丽辩称沈国华应丁荷仙的要求提前于2013年6月17日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丁荷仙对此未予认可，且已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笔款项系用于偿还沈国华之前所欠借款本息的事实。沈国华、沈丽丽确认沈国华于2009年向丁荷仙所借850000元约定有利息，而其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沈国华自2010年6月30起至2012年7月9日止累计向丁荷仙支付825000元，沈国华、沈丽丽关于沈国华还通过现金交付的方式基本结清2009年借款本息的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该笔300000元款项系用于偿还之前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沈国华、沈丽丽以逾期利息的性质为惩罚性违约金为由主张关于沈国华于2014年分两次向丁荷仙支付的100000元应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的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就沈国华于2014年9月15日向孔超支付的480000元，因丁荷仙确认孔超系其女儿，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故本院对丁荷仙仅以其与孔超系不同的法律主体为由主张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的意见不予采信，该笔款项应优先作为本案借款利息予以扣除。沈国华自愿按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30%支付利息，其按照该计算标准已向丁荷仙支付的超出年利率24%的利息属于自然之债，本院不予干预。沈国华、沈丽丽关于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沈国华已支付的利息金额的意见，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经折算，自逾期之日即2013年11月11日起以9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30%计算至2014年9月15日止的利息为231750元，沈国华截至2014年9月15日止向丁荷仙支付的580000元扣除利息后剩余部分348250元抵充借款本金，故本院认定沈国华应向丁荷仙归还借款本金551750元，对沈国华自2014年9月16日起应向丁荷仙支付的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此外，本案借款形成于沈国华、沈丽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沈丽丽未举证证明丁荷仙与沈国华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且沈丽丽于2013年6月17日向丁荷仙转账300000元，其应当知道丁荷仙与沈国华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故丁荷仙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沈国华借款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经营、共同生活所需，应系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沈丽丽应与沈国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故沈国华、沈丽丽关于案涉借款系沈国华的个人债务的意见，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沈国华、沈丽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根据二审中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二、沈国华、沈丽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荷仙归还借款本金551750元，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以5517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丁荷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78元，减半收取9139元，由丁荷仙负担4836元，沈国华、沈丽丽负担43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丁荷仙负担5522元，沈国华、沈丽丽负担7078元。沈国华、沈丽丽已预交1532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丁荷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雪原审 判 员  陈 剑代理审判员  张 蕊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