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民终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河县热电厂，住所地通河县。法定代表人：郑宪锋，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彬，通河县司法局三站乡法律服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男，1963年9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依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利，黑龙江拓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通河县。法定代表人：李继明，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岩，通河县人民政府法制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珠，通河县人民政府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河县工业和科技信息化局，住所地通河县。法定代表人：张彦增，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铭迟，该局职工。上诉人通河县热电厂因与被上诉人王安、通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河县政府）、通河县工业和科技信息化局（以下简称通河县工信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河县热电厂的法定代表人郑宪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彬，被上诉人王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利，被上诉人通河县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岩、张如珠，被上诉人通河县工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铭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1995年至1997年末，王安与通河县热电厂建立买卖原煤业务，王安向通河县热电厂供应原煤，经双方结算，截止1998年8月6日，通河县热电厂共赊购王安32级原煤21910.25吨，欠煤款1,453,739.14元。通河县热电厂为王安出具欠据，内容为："1998年底结清全部欠款，如年底不付煤款，按法定利率计息"。2011年8月18日，通河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将通河县热电厂资产以2415万元价格出售给黑龙江天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所售价款由通河县政府收取。王安于2015年10月14日诉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通河县热电厂、通河县政府、通河县工信局偿还煤款本金1,453,739.14元；二、通河县热电厂、通河县政府、通河县工信局按照法定利率3.6%支付利息10,571,591.03元（本金1,453,739.14元×202个月）；三、通河县热电厂、通河县政府、通河县工信局赔偿王安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四、案件受理费由通河县热电厂、通河县政府、通河县工信局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王安与通河县热电厂建立买卖关系后，王安向通河县热电厂提供原煤，通河县热电厂对尚欠王安煤款1,453,739.14元的事实无异议，故对王安请求通河县热电厂给付1,453,739.14元煤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王安请求通河县热电厂按月3.6%利率给付欠款利息，因王安与通河县热电厂未签订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确认以所欠煤款1,453,739.14元为基数，自199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支付利息。王安请求通河县热电厂、通河县政府、通河县工信局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通河县政府、通河县工信局对通河县热电厂欠王安煤款是否承担给付责任问题。通河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将通河县热电厂资产以2415万元价格整体出售给黑龙江天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价款由通河县政府收取。故通河县政府对通河县热电厂尚欠煤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安请求通河县工信局对通河县热电厂尚欠煤款承担给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通河县热电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安煤款1,453,739.14元；二、通河县热电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安煤款利息，以1,453,739.14元为基数，自199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三、通河县政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476.14元，由通河县热电厂、通河县人民政府负担。通河县热电厂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安承担。主要理由为：一、王安无营业执照及煤炭专营许可证，也未挂靠或受其他公司委托经销煤炭。通河县热电厂亦于2001年改制解体，故王安及通河县热电厂均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通河县热电厂在原审中同意给付王安精神抚慰金及月3.6%的高额利息明显与王安恶意串通，本案系虚假诉讼，原审法院未详细审查。三、通河县热电厂作为国有企业，在购买燃料过程中从不与无营业执照、无资质、不能开具正式发票的个人发生业务往来，王安也未能举示通河县热电厂对其提供的煤炭进行化验、接收等方面的证据，王安与通河县热电厂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给王安出具欠款证据的当事人已经死亡，欠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通河县热电厂账目中没有此笔欠款，也无对应的记账凭证，故案涉借据虚假。通河县热电厂有理由怀疑该欠据形成于2001年该厂解体之后，利用无效公章，虚构债务，套取国有资产，请求对借据的形成年份进行鉴定。王安答辩称：一、通河县热电厂的上诉状上加盖的是通河县工信局公章，原审判决并未判令该局承担责任，其不具备上诉权。通河县热电厂2011年改制后未进行清算，亦未注销法人资格，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1998年后，煤炭经营全面放开，个人经营煤炭仅需工商营业执照，无需办理煤炭专营许可，没有工商营业执照不影响民事法律行为效力。通河县热电厂时任法定代表人张某及常务副厂长万某某能够证实欠王安煤款，且均以"某某公司"的名义记账，同时在帐页中注明真实的债权人。通河县热电厂主张本案属于虚假诉讼无事实依据。王安提供的欠据明确记载了欠款原因、数量、计息方式，并加盖通河县热电厂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张某个人印鉴，通河县热电厂、通河县政府、通河县工信局在原审诉讼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当。二审中，通河县热电厂向本院举示了以下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举报信一份、《专项审计报告》一份、录音光盘一张。意在证明通河县热电厂不欠王安煤款，王安出示的欠据系伪造，本案为虚假诉讼。第二组证据：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1998）南经初字第6243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欠据、收款凭证、哈尔滨龙安房屋建筑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龙安公司）欠款情况证明、哈尔滨市安隆经济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安隆公司）工商档案各一份。意在证明王安诉请煤款中含通河县热电厂欠安隆公司的477,474.43元，安隆公司已于1998年提取诉讼，并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此笔款项与王安无关。第三组证据：通河县热电厂1998年账簿一份。意在证明自建账时起就无王安的记载，仅在1998年的四笔应付款债务的帐页中用铅笔标注为王安，结转下年也无王安字样，经专项审计查实案涉四笔往来账目与王安无任何关联。通河县热电厂还提供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意在证明：王安诉请煤款中含通河县热电厂欠安隆公司的477,474.43元，安隆公司已于1998年提起诉讼，并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此笔款项与王安无关。王安质证意见为：对举报信、《专项审计报告》、哈尔滨龙安房屋建筑开发公司欠款情况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举报信违反了对举报内容保密的规定，也未经有关部门核实。《专项审计报告》系通河县政府单方委托，系对部分会计凭证进行审计，违反对检材应全面客观审计的规定，不具有证据效力。对于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1998）南经初字第6243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欠据、收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与本案无关。对安隆公司工商档案真实性无异议，龙安公司与安隆公司均系独立法人单位与本案无关。对于通河县热电厂1998年的账簿帐页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能体现案涉四家公司后均注明王安字样，王安主张的债权真实合法。证人刘柱证实1994年之前安隆公司与通河县热电厂无经济往来的证言与通河县热电厂提供的审计报告内容不符，审计报告载明自1994年起安隆公司已经向通河县热电厂供货，且往来账目中标有王安字样，足以证明王安享有合法的债权。通河县政府及通河县工信局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且不能证明通河县热电厂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人刘某证言中与第二组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王安向本院举示了原通河县热电厂法定代表人张某出具的证明。意在证明：王安债权的真实性。通河县热电厂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债务是否存在亦未说清。通河县政府质证意见为：与通河县热电厂意见一致。通河县工信局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因证人张某没有到庭，对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该证明材料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本案上诉期间因原通河县热电厂公章丢失，该厂上诉状加盖的是其上级主管单位通河县工信局公章，后经通河县政府同意该厂重新启用了一枚新的公章，并重新提交了盖有新公章的上诉状。原审诉讼中通河县政府、通河县工信局的诉讼代理人对通河县热电厂与王安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及欠付货款本金的事实均无异议，仅对利息数额提出有待商议，对王安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亦同意酌情考虑。通河县热电厂1998年账目中，户名为沙河子煤炭调运站、多种经营公司、建筑工程公司、安隆公司的账页右上角均用铅笔注明王安字样，通河县热电厂不能说明为什么在上述账页上标注王安。其中体现欠安隆公司煤款477,474.43元、欠沙河子煤炭调运站煤款276,264.71元、欠多种经营公司煤款350,000元、欠建筑工程公司煤款350,000元，以上四笔欠款合计1,453,739.14元。其中安隆公司于1998年11月26日就通河县热电厂的欠款提起诉讼，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1998）南经初字第6243号民事案件判决通河县热电厂给付煤款490,473.43元，后执行回款13,000元，现实际欠款477,473.43元，其余款项仍在执行中。通河县热电厂承认与沙河子煤炭调运站、多种经营公司、建筑工程公司之间无供货合同，至今三个单位没有向通河县热电厂主张过权利。二审还查明，通河县热电厂原副厂长万宝林于2012年10月13日出具证明材料，主要内容为：自1995年至1999年，通河县热电厂向王安赊购煤炭，双方未签订购销合同，由王安雇船运输到货场，由其验水、接收、记账后卸船。由双方核对购煤吨数，不给王安出具票据，之后陆续结算。截止1998年8月6日，共赊购王安32级原煤21910.25吨，欠煤款1,453,739.14元。王安自1998年起至今一直向该厂及通河县工信局催要煤款，其作为该厂留守人员，向县里做了汇报。二审另查明，王安提供欠据为黑龙江省单位往来现金结算票据，由黑龙江省财政厅印发，该票据编号为4811698第二联，通河县热电厂提供的凭证中有4811698号票据前后临近的票据。庭审中，要求通河县热电厂限期提供4811698号票据该单位留存的第三联，以便核实王安提供欠据及其内容的真实性，通河县热电厂未能提供该单位留存的4811698号票据第三联。二审中，本庭再次询问了通河县热电厂原副厂长万宝林，其陈述因通河县热电厂没有资金购煤，所以向个人赊购煤炭。自1995年至1999年，通河县热电厂向王安赊购煤炭是其经手，王安将煤炭运输到码头的货场，其负责接收。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通河县热电厂与王安是否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通河县热电厂应否给付王安相应的煤款。根据现有证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煤炭买卖合同。王安依据通河县热电厂1998年8月6日出具的欠据提起本案诉讼，虽然通河县热电厂对欠款事实及欠据形成时间均有异议，但该欠据加盖了通河县热电厂财务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通河县热电厂当时主管煤炭采购的副厂长万某某2012年即出具书面材料证实与王安之间购销煤炭的事实，二审庭审中再次证实其经手从王安处购入煤炭。王安主张因其系个体经营，无法为通河县热电厂开具发票，当时通河县热电厂将欠付王安的煤款以其他单位名义记账。尽管通河县热电厂对王安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但其提供的通河县热电厂原始账册中确实在户名为沙河子煤炭调运站、多种经营公司、建筑工程公司、安隆公司的账页中均标注了王安的名字，四户单位的欠款总额与王安所提供欠据上载明的数额相同，通河县热电厂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通河县热电厂申请对王安提供欠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鉴定不是确定争议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唯一或最有效的方法，也无法真正解决案涉纠纷。鉴于王安提供欠据编号为4811698，通河县热电厂提供的部分财物凭证中包含该票据编号前后相近的票据存档联，表明通河县热电厂使用了过4811698号票据，并应该能提供该票据的存档联，二者对比可以直接确定王安提供票据的真伪，但通河县热电厂表示无法提供该票据，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在此情况下，对通河县热电厂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基于现有证据可以确定王安与通河县热电厂形成了事实上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故王安与通河县热电厂均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亦不存在虚假诉讼问题。鉴于通河县热电厂二审重新启用了新的公章，原该厂上诉状中加盖通河县工信局的状况已经得到纠正，通河热电厂上诉符合法律规定。因王安不清楚通河县热电厂将欠其煤款记到哪个单位名下，根据本案已查明情况，通河县热电厂标注王安的四个单位中，安隆公司与通河县热电厂存在真实的往来关系，亦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故通河县热电厂欠安隆公司的477,474.43元应从欠款总额中扣除。通河县热电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另三家挂账单位沙河子煤炭调运站、多种经营公司、建筑工程公司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账目记账款项与王安无关，故确认通河县热电厂欠王安的煤款为976,264.71元。鉴于王安是否具备经销煤炭的资格不影响案涉煤炭经营合同的效力，亦不能因此免除通河县热电厂的还款责任，通河县热电厂对欠付的煤款负有偿还义务。综上，原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通河县热电厂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二、通河县热电厂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王安煤款976,264.71元及利息（以976,264.71元为基数，自199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利息）；三、通河县人民政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52.28元，由王安负担53,476.14元，由通河县热电厂、通河县人民政府负担53,476.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尧审 判 员 黄   世   斌代理审判员 王景波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樊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