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5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及反诉原告）：钟国立，住广东省五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正青，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及反诉被告）：蔡康熙，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艳，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勇，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国立因与被上诉人蔡康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国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康熙的诉讼请求，支持钟国立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即蔡康熙返还钟国立多还的款项3046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17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至清偿之日）。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蔡康熙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涉案借款是借款人曾某不能按期足额还款，蔡康熙逼迫钟国立代为偿还；2014年12月10日钟国立的账户变动为234124.25元、104124.25元；微信聊天的内容都没有一个明确的金额，而钟国立已还清了本金及基本利息，对蔡康熙提出的超额利息，只能采取拖延的方法；双方在履行中蔡康熙是按照月利率5%索要利息2.举证责任分配不妥。一审判决对钟国立偿还196800元以及蔡康熙支付85000元的性质举证责任不妥。3.判决分析说理，有失公正。4.钟国立多偿还的资金，蔡康熙理应返还。 蔡康熙答辩称：不同意钟国立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具体理由：蔡康熙与钟国立为多年朋友，有多年经济往来，除本案外还有其他借款，蔡康熙一审已经提供证据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履行了150000元借款的付款义务，据此一审法院支持了蔡康熙的诉求。钟国立主张其已超额还款，并反诉多支付的利息，但蔡康熙提供的证据表明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钟国立支付的款项是用于清偿双方的其他债务且钟国立提供的还款明细与本案的利息标准不能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 2016年2月25日，蔡康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钟国立归还蔡康熙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上述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康熙、钟国立系多年的朋友。蔡康熙持有借条一份，记载：“今因生意急需资金周转，特向蔡康熙借到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小写：¥150000元整）。月利率为百分之五（2%），约定每月号前结还当月利息，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20日至2015年12月30日（17个月）。”钟国立在该借条中借款人栏签名并捺印。该借条中原有“超期还款加息百分之五十（50%）”的内容，但已删除，蔡康熙（此处为笔误，实为钟国立）在该内容删除记号处捺印。另借条下方有备注内容“现金于7月20日支付壹拾伍万元整”。该内容为蔡康熙（此处为笔误，实为钟国立）书写。现蔡康熙认为钟国立未依约清偿借款本息，钟国立认为其超过借条约定向蔡康熙清偿本息，成讼。 诉讼中，钟国立主张涉案借款实际为蔡康熙向案外人曾某出借，并提供了借条复印件两份予以佐证。其中借款金额为50000元的借条记载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15日至同年9月15日，月利率为5%，逾期加收利息50%，借款人为曾某、担保人为钟国立，落款时间有涂改，由2013年3月15日涂改为2013年9月15日，备注部分记载有“2013年9月15日蔡康熙现金支付”的内容；借款金额为70000元的借条复印件记载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26日起至2013年9月26日，月利率为5%，逾期还款加收利息50%，借款人为曾某，担保人为钟国立，落款时间同样有涂改，由2013年3月15日涂改为2013年9月15日，备注部分记载有“2013年3月26日蔡康熙现金支付”的内容。蔡康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其与曾某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钟国立无法确认借条中有蔡康熙的签名，且其主张上述借款中的借款本息已经部分归还，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钟国立为证实其已经清偿涉案借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予以佐证，该明细清单显示钟国立6222083602004599251账户于2014年12月10日有存款234124.25元，于2014年12月12日转账支付30000元，于2014年12月14日转账支付10000元，于2014年12月17日转账支付10000元，于2014年12月24日转账支付10000元，于2014年12月26日转账支付40000元，于2014年12月30日转账支付10000元，2014年12月30日前，钟国立账户余额常保持于100000元以上，后该账户于2015年1月9日转账支付60000元，于2015年3月6日支付10000元，于2015年4月20日支付6800元，于2015年5月17日支付10000元，2015年1月之后，上述账户的资金多维持在50000元左右。蔡康熙确认收到钟国立支付的上述款项共计196800元，但认为双方在涉案借条出具之前已经存在经济往来，钟国立支付的款项实际上系清偿此前由蔡某甲出借的款项。对此，蔡康熙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及平安银行个人账户信息清单予以佐证，其中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蔡康熙于2014年5月15日、9月10日、12月10日以及2015年5月24日分别向钟国立支付了5000元、20000元、20000元、10000元。平安银行个人账户信息清单则显示蔡康熙于2014年7月9日、8月13日、9月26日各向钟国立支付了10000元。钟国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蔡康熙支付的款项系向其购买茶叶而支付的货款，但表示双方无签订买卖合同，亦无相应的辅助性证据证实上述款项属于货款。蔡康熙为证实其曾经就钟国立的欠款行为进行过追讨，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该聊天记录显示：蔡康熙于2015年7月要求钟国立安排部分还款，钟国立则表示无能为力，同年8月，蔡康熙再次要求钟国立筹措资金，但钟国立表示因经营不善，尚欠银行及他人的款项，确实没有办法筹措资金。微信聊天记录中无显示钟国立有陈述已经归还款项的事实，亦无显示钟国立曾经向蔡康熙主张已经足额清偿债务或者要求蔡康熙归还涉案借条。钟国立对微信聊天记录不持异议，但认为其在上述期间之前已经清偿涉案借条约定的债务，蔡康熙追讨的是按照月利率5%以及逾期还款利率计收的利息。蔡康熙对此予以否认。钟国立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向蔡康熙支付196800元的行为是对本案借款及利息的清偿行为。 庭审中，钟国立明确表示其仅作为案外人曾某的担保人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义务，其并无实际使用涉案借款。蔡康熙则明确表示借款人即为钟国立，且双方仅约定月利率为2%，不存在口头约定月利率5%以及逾期还款利率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蔡康熙、钟国立的诉讼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民间借贷关系的相对人问题。蔡康熙提交的借条明确记载借款为钟国立，该借条中并无显示钟国立系基于蔡康熙与案外人曾某之间债权债务提供担保而与蔡康熙重新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等类似内容。钟国立主张其因为蔡康熙、曾某之间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而与向蔡康熙出具涉案借条，但其提供的借条复印件既无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亦无蔡康熙本人的签认。上述借条复印件中落款时间存在明显的涂改痕迹，且备注部分收取借款的时间与涂改后的借条落款时间明显相悖，钟国立亦未能就同一落款时间出具两份金额不一致的借条作出合理解释。另经核算，按照借条复印件中的借款金额及借款利率，至2014年7月20日本息总额已经超过蔡康熙持有的借条中记载的借款本金150000元，钟国立主张已经归还了部分款项，亦未能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综上，上述借条复印件存在诸多矛盾及不合理之处，不足以认定蔡康熙与曾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亦不足以证实钟国立向蔡康熙出具的借条系基于蔡康熙、曾某之间民间借贷关系而重新订立的借条。钟国立的辩解无理，不予采纳。依据蔡康熙所持借条，认定蔡康熙与钟国立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二、钟国立是否已经足额清偿涉案借款的问题。钟国立表示已经足额清偿蔡康熙所持借条中的借款本息，即表明钟国立已经认同蔡康熙已经实际出借借条中所记载的借款本金150000元，故蔡康熙与钟国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生效。根据涉案借条内容显示，蔡康熙于2014年7月20日以现金方式向钟国立出借款项150000元，月利率为2%，还款期限至2015年12月30日止。涉案借条中已经将逾期利率部分进行了删除，且钟国立亦在该删除标记中捺印确认，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从事多年经济交易的商人，理应理解删除该部分内容即表明无需按照借条中原记载的逾期还款利率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且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曾经口头约定月利率为5%，逾期还款利率为原利率标准加收50%，其提供的款项支付记录亦无法与其主张的借款期间利率相印证，故对其陈述不予采纳，认定蔡康熙、钟国立约定的借款期间利率为月利率2%，无约定逾期还款利率。钟国立主张其向蔡康熙支付的196800元实际上属于对涉案借款的清偿行为。首先、从合理性而言，民间借贷多采取按月支付利息，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清偿本金的方式，而根据核定，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钟国立首次向蔡康熙支付款项之日，即2014年12月12日，钟国立应当支付的利息为15000元，按照月利率5%计算，则为37500元，而钟国立于该日期支付了30000元，后又陆续于2014年12月14日、12月17日支付了各10000元，既超过了借条中约定的利率标准计付利息，亦超过了按照月利率5%的利率而应当支付的利息，与常理不符；其次、钟国立于2014年12月10日有存款234124.25元，足以清偿涉案借条的债务，且其在2014年12月30日之前仍保持有10万元以上的存款余额，其作为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商人，如其意欲提前清偿债务的，完全可以一次性足额清偿，而其却采取按照法定最高利率标准月利率2%或按其主张按照月利率5%的标准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期间分期清偿债务，明显属于扩大损失的行为，于理不合；再次，蔡康熙、钟国立均确认双方是多年的朋友，钟国立表示其向蔡康熙出售商品时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亦无辅助性证据佐证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即表明蔡康熙、钟国立之间的经济往来因双方系朋友关系而缺乏相应交易凭证。蔡康熙主张其与钟国立在涉案借款形成之前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了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平安银行个人账户信息清单予以佐证，且表示出借的款项大部分为现金交付，基于双方为朋友关系而无书写借条，该陈述与双方的交易惯例较为吻合。而蔡康熙提供的证据，亦可以证实在涉案借款发生前后，蔡康熙确实存在向钟国立交付款项的事实，钟国立主张交付的款项系基于买卖合同而产生的货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足以排除于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5月17日期间向蔡康熙支付的款项系清偿其与蔡康熙其他债务的可能性，故对其辩解不予采纳。最后，根据蔡康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蔡康熙曾经于2015年7月、8月多次向钟国立催促还款，当时借款期限尚未届满，如钟国立已经清偿部分或全部借款本息的，理应向蔡康熙表明已经清偿的本息数额，但微信聊天记录中钟国立既未表示已经清偿部分或者全部的借款本息，亦无显示其要求蔡某甲交还涉案借条，而是以经营不善为由拒绝清偿债务，故钟国立主张其已经于2015年5月17日足额清偿涉案债务实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基于钟国立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按照月利率5%的标准向蔡康熙计付借款期间内的利息，且蔡康熙与钟国立之间除本案借款之外确实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钟国立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向钟国立交付的款项即指向于本案的借款，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以涉案债务已经清偿的事实向蔡康熙主张权利，亦无提供证据证实曾经要求蔡某甲返还债权凭证，故对其主张涉案债务已经足额清偿的辩解不予采纳，且对于其交付蔡康熙的196800元系用于清偿涉案债务的陈述亦不予采纳。相应，对于钟国立要求蔡康熙返还多支付的利息3046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现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蔡康熙要求钟国立归还借款150000元并自2014年7月20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上述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钟国立清偿蔡康熙借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0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上述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钟国立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405元、财产保全费1555元（蔡康熙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80元，均由钟国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本院在庭审中，对钟国立已分期多次支付共196800元，比照以15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3%和5%标准，依付款时没有约定支付利息和本金则按扣减当期利息后抵减本金原则分段计算，经核算，196800元已足够冲抵150000元的本金及相关利息。另，2016年10月26日，钟国立向本院书面提出撤回一审反诉的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钟国立在涉案借条上签名捺印，并书写备注“现金于7月20日支付壹拾伍万元整”，该内容清晰明确，钟国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举证证明其被胁迫、存在意思表示不自由、不真实的情况下，应当对其签订借条的行为负责。一审法院按照民事诉讼证明标准，认定蔡康熙、钟国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钟国立主张已还款196800元是否成立。从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角度来看，钟国立提出已还款196800元，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其已就还款事实完成了相应举证责任。蔡康熙对收到前述款项没有异议，但提出该款项是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清偿涉案借款外的款项，对该项事实主张，蔡康熙提供了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和平安银行账户在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之间多次向钟国立转账支付共85000元的证据，审查该相关记录没有载明款项用途且没有相应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佐证，钟国立也不予认可其与蔡康熙存在其他借款关系，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也不能印证蔡康熙与钟国立之间具体存在哪几笔债权争议，故蔡康熙提供的上述证据只能说明其与钟国立之间可能存在款项往来关系，但不能直接证明钟国立的还款就是清结或者抵销蔡康熙与钟国立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此情况下，蔡康熙未能就其反驳主张双方存在其他借贷关系的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蔡康熙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认定钟国立的还款存在清偿其与蔡康熙其他债务的可能性，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钟国立还款不符合月利率2%或者5%的规律性，或者其名下有足够存款而其不全部还款的行为，并不属于法律所禁止，不影响还款性质的判断。蔡某乙对其他款项有争议，可另案处理。经核算，钟国立还款196800元已足够冲抵150000元的本金及相关利息，钟国立主张驳回蔡康熙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中钟国立向本院书面提出撤回一审反诉的申请，属于其对民事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基本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相应改判。钟国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蔡康熙的诉讼请求; 三、准许钟国立撤回一审反诉。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405元、财产保全费1555元由蔡康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0元由钟国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45元，由蔡康熙负担4405元，钟国立负担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张尚清 审判员  林 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周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