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7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万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闵行区沪青平公路206弄8号1幢1楼A65室。法定代表人余光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唐君健，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峥嵘，男，1980年6月20日生，蒙古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代理人苏杰，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万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9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9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万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君健，被上诉人傅峥嵘及其委托代理人苏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傅峥嵘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万卓公司是汽车销售的二级经销商，销售汽车的差价十分有限，公司利润主要来源于办理购车贷款的返点，原审法院认定傅峥嵘变更付款方式未造成万卓公司的损害有误，实际上双方最初的购车合同已因傅峥嵘付款方式的变更而导致合同解除。本案车辆的买卖所依据是双方口头合意的结果。退一步讲，即便购车合同未解除，万卓公司也无主观欺诈的故意。其一、万卓公司销售车辆一向以购车合同的官方指导价来推导对应的车型，涉案购车合同签订时，万卓公司并未注意有2014款及2015款之分，这从万卓公司与一级经销商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未对车型进行特别标注即可看出。且涉案车辆的两种车款无论配置、官方指导价、市场价都是一致的，仅因行业惯例对车辆做了2014、2015款名称上的区分。其二、万卓公司亦未通过本次交易而挣取超额利润，事实上有无库存车与二级经销商并无关联。如果万卓公司构成欺诈，则风险与利润极不对等，万卓公司没有欺诈的动因。此外，涉案车辆的上牌，是傅峥嵘与万卓公司工作人员一起办理的，车辆的相关文件在当时就已出示，且车辆在登记后很长时间内傅峥嵘均未提异议，说明傅峥嵘认可了交付的车辆。傅峥嵘始终未注意车证上关于出厂年份等相关信息，对本案造成的损失亦存有过错。最后，万卓公司在本次交易中至多构成瑕疵履行，属于“合同法”的调整范畴，不应适用“消法”。如果因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存有过失而均按欺诈认定并一概适用“消法”退一赔三，则加重了合同违约方的责任，且违背了“合同法”相关条款的立法本意。傅峥嵘辩称，双方合同并未解除。万卓公司未注意到订购车款不同，不能成为其免除“消法”相关责任的理由。事实上，即便车辆的外观配置相同，不同车款的发动机型号亦不同。万卓公司作为二级经销商不可能不知其中的区别。万卓公司所谓没有挣取超额利润的意见亦不能成为其推卸责任的理由。事实上，行业内都清楚，库存车与新车利益驱动不同。车辆的维护有严格要求，出厂年份不同，库存状况肯定不同。车辆长期露天停存势必影响维护及使用寿命。傅峥嵘在购买车辆时特别强调要买的是2015新款，万卓公司也以新款为推销重点，但因其最终无法提供最新款车型，因此向傅峥嵘提供了14款车型。万卓公司作为销售者，其义务是真实、完整、及时告知和解释购买车型的相关信息。而事实上，万卓公司利用傅峥嵘认知不足，明知车型有违合同约定，却对此进行隐瞒并导致傅峥嵘产生错误购买的意思表示，显然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侵犯了傅峥嵘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构成了欺诈。傅峥嵘在提车时并未取得车辆登记证，办理相关手续时亦基于信任未注意车辆的出厂日期。根据相关规定，车辆系属生活消费商品，“消法”应予调整。且“消法”是特别法，适用上应优于作为一般法的“合同法”。此外，万卓公司的欺诈故意明显，理应按照“消法”规定判令万卓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以督促该类销售者合法经营。故不同意万卓公司的诉请，要求维持原判。傅峥嵘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万卓公司退还傅峥嵘购车款607,000元；判令万卓公司退还傅峥嵘车辆上牌费及贴膜费7,600元；判令万卓公司赔偿傅峥嵘1,821,000元；判令万卓公司赔偿傅峥嵘车辆购置税55,4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1日，傅峥嵘、万卓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傅峥嵘向万卓公司购买车辆，车辆品牌为Jeep，型号为15款大切诺基3.6L精英导航版，颜色为白色。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约定为向银行申请购车贷款，傅峥嵘在合同签署时支付定金2万元。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签订合同当日，傅峥嵘向万卓公司支付订金2万元，并由万卓公司出具收据。合同签订后，万卓公司与XX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因未办理贷款，傅峥嵘付清全额车款后，万卓公司向傅峥嵘交付发动机号为EXXXXXXX的大切诺基车辆一辆，并由XX公司开具发票。双方共同办理车辆上牌、缴纳购置税、登记等相关事宜，并由傅峥嵘实际控制、使用该车辆。另查明，傅峥嵘为购买该车辆共支付车款607,000元，该发动机号为EXXXXXXX的“大切诺基”车辆为2014款。2015款大切诺基3.6L精英导航版在国内最早上市时间为2014年9月。还查明，XX公司为“大切诺基”汽车销售一级经销商，万卓公司为二级经销商。诉讼中，傅峥嵘向法院表示，因车辆已实际由傅峥嵘使用，在坚持万卓公司应承担三倍赔偿的前提下，为社会资源利用的最大化，同意车辆归傅峥嵘所有，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仅为要求万卓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民法意义上的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故意欺骗他人，使其陷于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是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欺诈行为客观上通常表现为虚构、变更、隐匿事实等行为。本案中，傅峥嵘、万卓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傅峥嵘虽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但该变更方式并未对万卓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傅峥嵘也实际支付了全额车款，并由万卓公司向傅峥嵘交付了车辆，该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万卓公司关于该合同已解除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根据合同约定，万卓公司有义务向傅峥嵘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即品牌为Jeep、颜色为白色的“2015款”大切诺基3.6L精英导航版车辆，但万卓公司实际交付的车辆为“2014款”。傅峥嵘在付款提车过程中，无论从车辆外观还是从发票及相关登记材料中，均无法看出该车辆为“2014款”。而万卓公司作为专业汽车销售公司，在向傅峥嵘交付车辆时应当明知该车辆为“2014款”，但万卓公司未向傅峥嵘释明该真实情况，该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使傅峥嵘认为其提取的车辆即为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万卓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万卓公司辩称，该车型的“2014款”与“2015款”在配置及价格上没有差异，但是傅峥嵘在万卓公司处购买车辆，基础在于傅峥嵘对从万卓公司处可以购买到“2015款”车辆的信赖，且从生产、销售环节来看，即使两款车型基本配置没有异议、万卓公司不存在利益驱动，也无法认定万卓公司不存在隐匿事实的行为，故对万卓公司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万卓公司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诉讼中，傅峥嵘表示从社会资源利用最大的角度考虑，同意该车辆归傅峥嵘所有，该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车辆归傅峥嵘所有，对双方而言均为减少损失的有利措施，对此，予以准许。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上海万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傅峥嵘赔偿款1,821,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84.80元，由万卓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双方一致确认，傅峥嵘为购买系争车辆，另支付车辆上牌服务费及贴膜等附加费7,600元，车辆购置税55,400元。本院认为，傅峥嵘虽变更购车合同的付款方式，但双方对合同均未明示解除且实际是继续履行，故万卓公司关于合同解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主要焦点在于万卓公司就车辆的错误交付构成的是欺诈还是违约？本案涉案的两款车型从配置及售价上均无区别，且双方都确认车辆系从佳信公司处提取，因此万卓公司未从车辆发动机上发现交付车辆的年款不同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从万卓公司与佳信公司的订购合同也可看出万卓公司未注意过车款年份的区别。因此，傅峥嵘认为万卓公司明知车辆不符约定的辩称意见，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而作为销售商的如实告知义务前提是万卓公司明知车辆交付与约定不符，如前所述，万卓公司向傅峥嵘隐瞒车辆不符的故意亦难认定。傅峥嵘认为，库存车与新车利益驱动不同，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说明销售库存车会对作为二级经销商的万卓公司产生利润上的影响。退一步讲，即便其中有一定的利润可言，但其一，车辆登记证上记载的年份清晰、属实，傅峥嵘如足够注意，很容易发现问题；其二，如果万卓公司交付车辆不符即被认定欺诈，则需承担巨额赔偿金，与所谓利润相比，欺诈承担的赔偿风险远高于利润。在此情况下，万卓公司存有欺诈故意则显得有悖常理。傅峥嵘怀疑车辆经过二次销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法”与“消法”对于违约及欺诈承担责任的规定之区别，旨在区分当事人之违约因主观故意的不同而造成不同的处理结果。综合分析，本院认为万卓公司的欺诈故意并不明显，判令三倍赔偿显然过重，而令万卓公司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也可达到一定的惩戒效果。原审中傅峥嵘虽变更诉讼请求，不再要求退还系争车辆，然二审中，其仍要求退车及相关费用的退赔。因此，从保护傅峥嵘利益出发，避免当事人讼累，本院支持傅峥嵘关于退车及相关费用退赔的请求，并基于系争车辆实际已由傅峥嵘使用一年余，有相应折旧与损耗等因素，酌情判令万卓公司向傅峥嵘承担错误交付车辆的违约赔偿责任。傅峥嵘关于按照“消法”要求万卓公司赔偿三倍车款的起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正确，但适用法律有偏差，所作判决失当，本院予以改判。万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9030号民事判决；二、上海万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傅峥嵘购车款607,000元、车辆上牌服务费及贴膜等附加费7,600元、赔偿傅峥嵘车辆购置税55,400元，同时，傅峥嵘向上海万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返还发动机号为EXXXXXXX的JEEP大切诺基汽车一辆；三、上海万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峥嵘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四、驳回傅峥嵘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284.80元，由傅峥嵘负担17,631.80元，上海万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8,653元，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284.80元，由上海万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8,653元，傅峥嵘负担17,631.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 珏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审 判 员  潘春霞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书 记 员  郭 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