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2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格雷蒙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范进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林，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晓剑，广东信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广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简明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虹，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格雷蒙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雷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广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格雷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l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支持格雷蒙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广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履行期限问题：2015年2月15日仅仅是第一份合同约定的提货时间，后来双方均通过自身行为认可了履行期限(最后提货之日)的延展，且履行期内格雷蒙公司多次提出质量异议。原审判决将2月15日定为合同的最后提货期限，有违基本事实。证据：格雷蒙公司提交证据3、2和广元当庭提交出厂单，代理词附件1、2。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的最后时间点是20l5年2月15日前，即合同履行的时间区间是付完全部货款开始到2015年2月14日的全部时间。但实际操作中：1.格雷蒙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已经多次提出了质量异议，最早在2015年1月21日9点47分格雷蒙公司给郭某的邮件中即提出了设备质量问题(主要部件被拆)。广元公司郭某在当天下午1点26分回复邮件，称无法全部解决，只能减少向格雷蒙公司供货。于是签订了补充协议，减少了一部分供货。2.合同履行期已由双方通过自身的行为发生了延展。20l5年2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距离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仅剩5天，双方实际上都知道在原来合同的履行期限内已无法完成合同履行：因为合同第三条约定交货时间是正常的非节假日时间，而2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2月l4日是周六，留给双方交付货物的时间只有2月11日、12日、13日三天；而且合同第二条2还规定，格雷蒙公司必须先付款后广元公司才能供货，广元公司还需提供其在境外的美元账户，否则格雷蒙公司无法付款，也就无法提取超过74.31万元的货物。2015年春节是2月19日，直到春节过后广元公司才提供其境外美元收款账户。2015年2月25日，格雷蒙公司才付清剩余全款。如果如广元公司所述，其坚决要求在2月15日前供货，那么其在2月25日收款后还积极供货便与常理不服。2015年3月23日11点45分，格雷蒙公司合同签订委托代理人侣伟给广元公司汤某发邮件催促当天要交付的设备，而汤某在当天12点给格雷蒙公司回邮件，也仅仅是同意出这该台设备。2015年3月24日下午5点57分，格雷蒙公司催促汤某交货，汤某在3月25日才回复同意交货。3.广元公司当庭提交的授权书也证明其认可履行期限的延展。广元提交的证据中，有格雷蒙公司出具的提货授权书，该授权书是2015年3月13日格雷蒙公司出具的，并且广元公司也积极认可，实际操作过程中该授权书列举的人员也从广元公司提取货物。由此可见，广元公司对履行期限的延展是认可的。结合广元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出厂放行单可见，从2015年1月30日即已经开始出货，一直到2015年三月底双方还在交付货物。故，鉴于，第一，广元公司不能证明其提交美元收款账户的准确时间是在合同履行期内；第二，格雷蒙公司虽超过合同履行期2月15日付款，但延迟付款的原因是广元公司春节休假没有按时提供美元账户；第三，格雷蒙公司付款后广元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或者拒绝履行合同；第四，合同规定买方不付全款卖方不交付货物；第五，双方后来实际上履行了绝大部分合同内容。因此，可以推定双方均通过自身行为认可了履行期限的延展。（二）合同对标的物的规格、型号、质量均有明确要求。1.合同清单本身对等级有要求，即分为ABC三类。2.格雷蒙公司提交证据3中郭某的邮件，证明了本案合同涉及买卖标的物的名称、单价、质量、规格等。广元公司郭某在2014年12月27日给格雷蒙公司发的邮件中明确了共计198台设备的详细单价，以及各个设备的状态，A指可用，B指需维修，C指可报废。但值得注意，无论哪个设备，均有名称、设备生产厂商、广元公司购入时间。所有设备，都无部件的缺失，更不可能有核心部件的缺失。由郭某27日发的清单和26日签合同所附清单对比可见：两份清单中所有设备的数量、型号、排序等等完全一致。唯一差别是自然编号不同(但排序一样)且邮件清单中标注了每台设备的单价。合同约定了明确的规格、型号、设备生产商、生产时间，对于这些是基本要求。对于质量，则区分了ABC等级，其中A为可以使用，B为维修后可以使用，这两类都是不能短缺部件的。（三）关于部分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广元公司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之责，恶意拆卸所售机器设备的主要高价值零部件，造成无法依约交货。买卖合同的货物风险承担是指买卖的标的物在合同生效后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如地震、火灾、飓风等致使发生毁损、灭失时，该损失由哪方当事人承担的问题。由此可见，买卖合同的风险承担发生的原因是指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由于该风险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当事人，不能按过错原则来确定风险发生时的当事人责任，因此产生了标的物风险划分的问题。而本案的货物是广元公司不仅没尽到妥善保管之责，还恶意拆卸机器设备。因此，对于剩余不能履行的部分设备，不是格雷蒙公司不愿意提货，而是广元公司无法交付合乎合同约定的设备。对于广元公司在合同签订之后，恶意拆卸所售设备的主要高价值零部件的行为，根本不属于风险转移问题，而是严重违约行为。另，(20l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472号案，和(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8号案、(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99号案，三个案件是同一单业务，即格雷蒙公司向广大科技(广州)科技有限公司和广元(广州)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二手设备。广大公司和广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主要业务人员均是郭某副总、汤某主管，相关业务往来的邮件、沟通，对方均是使用广大广元称谓，统一沟通，格雷蒙公司付款也是一起付到同一账号，三个案件的法律关系、具体交易等均一致。因此，肯请二审法院一并考虑三个案件的处理。被上诉人广元公司辩称：1.关于合同提货时间是否顺延以及广元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法律上对雷蒙公司延期提货的默许认可，原审事实查明部分已经充分说明，广元公司认为应坚持合同约定，格雷蒙公司的陈述纯属主观推理，不代表广元公司对其延期提货的默认。2.关于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格雷蒙公司单方面提交的货物清单，对二手设备A、B、C等级的解释，广元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格雷蒙公司提交的所谓二手货设备登记仅仅是种类物表示，并不是其所谓的等级区分，本案双方所签订的二手买卖合同所有的配件均属于二手货物，没有等级区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也明确向格雷蒙公司告知其所购买的货物是旧货，且广元公司对该货物不承担质量瑕疵的保证义务。因此，格雷蒙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对涉案二手货物进行鉴定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二手货物的质量等级的认定正确；3.格雷蒙公司诉称广元公司员工盗取其部分零配件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在一审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广元公司员工存在盗窃其零配件的违法行为，格雷蒙公司提供的照片及保安书面证据，目前也没有得到公安部门侦查终结的相关报告，故其主张的广元公司没有保管好零配件的问题不存在。而且双方在签订二手货物买卖合同中已约定货物交付时间是2015年2月15日，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货物自交付时起风险发生转移，故广元公司对双方约定的提货时间之后所产生的货物风险不承担法律责任及保管义务。格雷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广元公司、格雷蒙公司双方之间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2.请求判令广元公司退还货款人民币294406元及自2015年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给格雷蒙公司；3.请求判令广元公司赔偿格雷蒙公司损失126021元或给格雷蒙公司开具相应的741300元的增值税发票；4.请求判令广元公司支付格雷蒙公司违约金10万元（原审庭审中表示具体金额由法院裁决）；5.广元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6日，格雷蒙公司与广元公司签订《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广元公司向格雷蒙公司出售旧设备共198项，总价款含税价格（含17%增值税发票）为人民币2471000元；货物的款项于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30%订金款即人民币741300元，广元公司在收到格雷蒙公司订金款后一个工作日内提供意向客户详细报价列表讯息给格雷蒙公司，格雷蒙公司根据设备现状交机前支付合同总价格70%尾款即人民币1729700元后，方能进行设备迁移、出清；在格雷蒙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含格雷蒙公司所付之票据尚未全部兑现前），本合同项下的货物所有权仍为广元公司所有；交货方式为格雷蒙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前自行到货物所在地提取，所有费用（运输费、装卸费、保险费等费用）均由格雷蒙公司承担；格雷蒙公司必须在广元公司指定的时间段（周一至周五8:00—17:00）进行设备装卸作业，超出以上时间段格雷蒙公司工作人员必须离开广元公司厂区；格雷蒙公司在装卸本合同内出售的设备时，因设备的体积原因需要拆除门窗等，广元公司应予以积极配合，同房产所有人沟通，不得因此造成格雷蒙公司无法搬迁，否则广元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后续维修费用由格雷蒙公司承担；货物损毁灭失之风险自格雷蒙公司提货之日起转移；本合同货物为旧货，由格雷蒙公司自行到现场确认设备状况，广元公司不承担任何瑕疵担保责任，但广元公司应确保实际交付时产品同在确认买卖时的标的物部件、型号等均一致，否则广元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出现违反任何条款的行为均视为违约，应支付违约金不少于10万元，并承担其他赔偿责任；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有争议，双方协商不成的，由广元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该《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同时附“广元闲置设备”表作合同附件，列明198项旧设备的序号、财产编号、设备名称、设备厂家、数量、购置时间及等级等信息，其中“等级”一栏每项设备分别对应记明A、B、C三个等级。对A、B、C三个等级的内容，双方均确认A指可以使用，B指维修后可以使用，C指已经报废。合同签订后，格雷蒙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广元公司支付了人民币741300元。格雷蒙公司先后在2015年1月30日、31日，2月2日到合同约定的地点即广元公司厂区提取了旧设备（即《二手设备买卖合同》附件“广元闲置设备”表的闲置设备）共14台（其财产编号为：5130AD011,5130AD032,5130AD033,5130AD006,5130AD007,2217AD018,2217AD019，2217AD028,2217AD029，2214AD047,2214AD005,2214AD040,2220AK006,2220AK007），格雷蒙公司、广元公司双方经手人均在广元公司“出厂放行单”上签名确认。2015年2月10日，格雷蒙公司与广元公司签订《合约补充协议》，约定广元公司向格雷蒙公司出售的旧设备从198项减少到187项，总价款含税价格（含17%增值税发票）变更为人民币1593852元；格雷蒙公司以人民币140000元（不含税）回收财产编号为5180AD001的万用自动化电性测试机；因之前已付订金款人民币741300元，余款1593852－741300=852552及万用自动化电性测试机回收款人民币140000转美元付款，折算美元金额为：（852552÷1.17＋140000）÷6.258=138810元；除补充协议进行的修改外，原合同双方应继续履行。补充协议签订后，格雷蒙公司于2015年2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广元公司支付了259147.81美元，其中138810美元为本案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至此，格雷蒙公司已经将本案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付清给广元公司，广元公司对此确认，双方均无异议。2015年3月24日、25日、26日、27日，格雷蒙公司先后再到合同约定的地点即广元公司厂区提取了旧设备（即《二手设备买卖合同》附件“广元闲置设备”表的闲置设备）共31台（其财产编号为：2217AD042，2214AD014，2230AF037，2230AF038，2140AD001，2214AF051，5130AD027，2213AF040，5120AD009，5120AD010，5120AD011，2515AD005，2214AD012，2214AD015，2300AF004，2230AF044，2230AF030，2230AF031，2230AF032，2230AF033，2230AF034，2230AF035，5150AD005，5150AD006，2217AD043，5110AD025，5110AD005，5110AD008，5110AK033，5180AD001，2217AD046）。格雷蒙公司、广元公司双方经手人均在广元公司“出厂放行单”上签名确认。连同前述提取的14台旧设备，格雷蒙公司提取合同项下的旧设备共45台，其余旧设备142台，格雷蒙公司以该旧设备缺部件、部件被偷盗，导致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拒不提货。2015年4月1日，广元公司向格雷蒙公司发出《通知函》称：“有关我司某司签订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贵司已超出合约规定的期限2015年2月15日前提机。现贵司的提机进度严重影响我司现场作业，请配合收到此函2天内将广元内层的设备提走，其余设备请于2015年4月10日前完成提机，超出以上期限，我司将安排搬运公司将贵司的设备统一集中至车间外空地，我司对贵司的设备不负保管责任，所产生的搬运费用转嫁给贵司。”格雷蒙公司收到该《通知函》后，仍没有在广元公司要求的期限提货。一审又查明，2015年3月，格雷蒙公司发现有部分旧设备部件被盗拆后，向广元公司提出交涉无果，于是向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荔联派出所报案。2015年6月12日，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以“有犯罪事实发生”为由立案侦查。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格雷蒙公司的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荔联派出所取证（该案尚在侦查中）。格雷蒙公司向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荔联派出所报案时称其公司被盗拆的二手设备部件根据市场二手部件价格总价值约55600元。一审再查明，《二手设备买卖合同》签定后，广元公司向格雷蒙公司提供了意向客户详细报价列表讯息即报价表，该表所记载的财产编号、设备名称、数量、购置时间及等级等信息与《二手设备买卖合同》附件“广元闲置设备”表的信息基本相同，另列明了每台设备的单价，总价为2400620元。广元公司称报价表上的价格是与格雷蒙公司一起来看涉案旧设备的几个买家的报价，其中单价是买家自己评估的，但不是格雷蒙公司的报价；又称其与格雷蒙公司没有约定每台旧设备的单价，而只有总价。格雷蒙公司称涉案旧设备的总价是根据报价表上的总价2400620元上浮3%得出来的，即2472638.6元，而双方在《二手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的总价为2471000元，二者只相差1000多元。在诉讼过程中，格雷蒙公司认为比照该报价表的单价再上浮3%计算，其已提取的45台旧设备的总价值为1315516元，没有提取的142台旧设备的总价值为294406元。一审另查明，格雷蒙公司、广元公司双方确认，在签订合同前双方都派人到现场看过合同项下的旧设备，但没有进行过封存。庭审时，格雷蒙公司称虽然派人到现场看过合同项下的旧设备，但由于设备多，不可能每台都看过。以上事实，有《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合约补充协议》、意向客户详细报价列表讯息即报价表、出厂放行单及委托书、《通知函》、付款凭证、相关邮件、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和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等及当事人陈述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格雷蒙公司与广元公司签订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和《合约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买卖关系成立，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格雷蒙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在约定的期限内提走约定的全部旧设备及支付全部货款，广元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向格雷蒙公司交付约定的全部旧设备及保证格雷蒙公司将约定的旧设备顺利提走。由于双方在《二手设备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格雷蒙公司在2015年2月15日前自行到货物所在地提取旧设备，但格雷蒙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只提取了一部分，其余部分没有按约定的期限全部提取，经广元公司催告仍不提取，已构成违约。格雷蒙公司提出广元公司交付的旧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因而在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未提取的旧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A、B、C三个等级（A指可以使用，B指维修后可以使用，C指已经报废）进行鉴定的申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标的物为旧设备，双方在《二手设备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广元公司不承担任何瑕疵担保责任，虽然同时约定广元公司确保实际交付时产品同在确认买卖时的标的物部件、型号等均一致，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对这些旧设备进行封存，无法确定其原来状态，加上根据《二手设备买卖合同》附件“广元闲置设备”表的记载，格雷蒙公司尚未提取的旧设备中大部分是B级(需维修后可以使用)甚至C级（已经报废），且被盗部件的旧设备，已不可能回复到合同约定时的状态，鉴定对待证事实无实质意义，因此，对格雷蒙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该规定表明，只有违约行为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也就是说违约方构成根本违约时，守约方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格雷蒙公司已经提取的旧设备虽然只有45台，但参照格雷蒙公司比照意向客户详细报价列表讯息即报价表上浮3%计算的价格，这45台旧设备的总价值为1315516元，没有提取的142台旧设备的总价值为294406元。由此可见，广元公司交付约定标的物的价值占合同总金额的大部分，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未提取的所有旧设备是否都缺失了部件，不能证明广元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因此，格雷蒙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签定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及《合约补充协议》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广元公司提出格雷蒙公司应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抗辩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由于格雷蒙公司须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其要求广元公司向其退还货款人民币294406元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广元公司存在违约的事实，所以格雷蒙公司提出要求广元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关于格雷蒙公司提出要求广元公司赔偿格雷蒙公司损失126021元或给格雷蒙公司开具741300元的增值税发票的请求，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标的额包含了17%的增值税发票，但广元公司作为销售方向作为购买方的格雷蒙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法定义务，也是广元公司履行合同的随附义务。庭审时，广元公司表示同意开具增值税发票，格雷蒙公司也表示如果广元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就不要求广元公司赔偿损失126021元。这是双方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元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付销售额为741300元的增值税发票给格雷蒙公司。二、驳回格雷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4.30元，由格雷蒙公司负担8904.30元，广元公司负担100元。案件受理费9004.30元已由格雷蒙公司向一审法院预交，经格雷蒙公司同意，由广元公司直接将100元支付给格雷蒙公司，一审法院不予退还。本院二审期间，格雷蒙公司向本院提出对广元公司盗取零部件进行调查的申请。本院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荔联派出所调取了该派出所对郭某、王某、杨某、蒋某、侣伟、李某等六人所作的询问/讯问笔录。其中，杨某称：2015年1、2月份期间，公司开厂务会议的时候有说到公司要将一厂二楼印刷机之类的设备卖给其他公司，要求各部门尽量不要去拆除一厂二楼的设备零件，其本人没有资格参加该会议，但参加了该会议的经理唐某将会议内容转告了其，然后其也将内容转告了防焊科的员工。但是，广元公司之前为了保证现有的生产线，就让各个部门在生产期间遇到机器故障的情况下，去拆除一厂二楼的设备零件进行更换，以节省成本和节约时间，所以从2014年3、4月份开始，公司工务部只要是现有生产线的机器设备零件需要更换（小件零件）都会去一厂二楼的设备那里拆除过来进行更换。因此，就算公司向员工说了尽量不要去拆除一厂二楼的设备零件，但是因为公司没有明确禁止拆除，而且没有说明什么时候把一厂二楼的设备卖给其他公司，所以很多员工还是按照以前的做法，公司现有生产线的机器设备小件零件需要更换的时候就去一厂二楼拆除零件过来更换。公司也知道从2015年3月开始还是很多员工去拆一厂二楼的设备零件，还是都没有制止，相当于就是默认员工的做法。蒋某称：其不知道广元公司将设备卖给格雷蒙公司的事情，但在2015年1、2月份的时候，课长（杨某）组织组长、班长开会，说一号厂房二楼车间的机器已经卖了，尽量不要去拆那里的机器零件，如果需要更换公司机器配件的话，首先要查询公司仓库是否还有备件，如果没有的话再去一号厂房二楼车间拆机器的零件进行替换，公司重新购买新的配件后会将拆卸的零件重新还原。而且，凡是拆卸200-500元之间的零件，必须向领导汇报。所以有时候公司的机器坏了，公司有没有配件、再请示领导同意后就让员工去一号厂房二楼车间拆卸了一些零件。按照公司的安排，其曾有两次带员工去广元公司一号厂房二楼车间拆卸过一些机器零件（把手和门盖），一次拆卸的机器零件都安装在三号厂房三楼生产线的机器上。李某称：从2015年1月初至3月下旬，广元公司有机器零件损坏了而物料房也缺零件的时候，其师傅就会带着其和王某一起到广元公司一号厂房二楼车间拆卸机器零件，大概有七八次。拆卸的零部件包括洗刷线上的一个泵、三四个把手、烤箱上的三四个计时器、一个线圈、两三个按钮开关，印刷机上的五六个压力表、七八个按钮开关、一个总开关、一个档杆、三四个气缸、五六个气接头、曝光机上的一个光源，具体数目不太记得了；拆卸下来的零件都装在三号厂房三楼生产线的机器上。除了机修工以外，整个工务部都可能会去拆卸，具体其他人有没有拆卸就不清楚了。王某称：2015年1月至3月份，其中广元公司防焊科实习期间，防焊科的班长曾有带其到广元公司一号厂房二楼拆生产线上的零部件，一共有7、8次去拆卸零件，拆卸的零件包括：暴光机光源1个，印刷机气缸3至4个，印刷机档杆1个，总开关1个，气接头5至6个，压力表5至6个，开关按钮7至8个，洗刷线上的把手3至4个，烤箱线圈1个，洗刷线上的泵1个，烤箱计时器3至4个，印刷机马达1个，具体数目记不清了。所拆卸下来的零件均用于广元公司三号厂房三楼生产线机械设备上。其没有看到过其他同事去拆卸一号厂房二楼生产线上的零部件，但一定有其他同事也去拆卸过，因为其去拆卸是发现整条生产线的设备都被拆卸的比较乱，肯定有人也拆卸过。侣伟称：其是格雷蒙公司销售员。格雷蒙公司在2015年1月底到广元公司搬运设备时，发现设备有缺损，就将情况反馈给广元公司郭某行政副总，郭某表示该情形不会发生。2015年3月20日，格雷蒙公司再次到广元公司搬运设备时发现，有两名身穿广元公司工作服的人员在拆卸格雷蒙公司已经购买的设备零部件。格雷蒙公司事业部经理因此与郭某交涉，郭某回复称会处理该两名人员，但表示是该人员的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两公司之间为此一直交涉无果，格雷蒙公司就报警处理。侣伟称被拆卸的零部件为：火山灰/铝粉磨板机盖板16个，总价值15000元；火山灰/铝粉磨板机电动马达1台，总价值2000元；火山灰/铝粉磨板机齿轮组1套，总价值8000元；火山灰/铝粉磨板机转送齿轮30条，总价值6000元；隧道炉变压器1台，价值5000元；隧道炉温控器2个，总价值600元；DES线PLC控制器1个，价值3000元；印刷机PLC控制器2个，总价值12000元；印刷机电源1个，总价值2500元；显影蚀刻剥膜机触屏1个，价值5000元；显影蚀刻剥膜机PLC控制器1个，价值10000元。所拆设备的总价值约55600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格雷蒙公司认为：对于6份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足以证明：1、杨某同意并指派员工去拆卸已经卖给我方的机器零件，杨某的笔录也证实该事实真实性，其他几人的笔录也印证了上述事实，而且做笔录的几人都属于公司的领导或部门负责人或具体操作人，他们之间的陈述内容一致，证明广元公司违反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恶意指示员工拆卸已经卖掉的机器零件的事实，而且公安已经立案，从民事上说，广元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合同约定。广元公司认为：一，该6份笔录是法院向公安调取的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确认，但是除了郭某是公司员工可以确认，其余人员的身份，代理人无法确认，至于6份询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我方仅对郭某的笔录内容确认，对于其他5份笔录的内容我方不予确认，由法院认定。二，该6份证据仅仅是派出所询问笔录，而非讯问笔录，而且该案件并没有立案侦查，也即目前该案不能定性为盗窃案件，因此，该6份证据从证据形式上不能作为定案参考，而且也没有经过刑事审判来予以确认，因此，我方不认为该6份证据能作为本案证据予以认定。三，涉案设备从合同及补充协议附件所列所有的机器设备，并没有在该6份询问笔录有体现相关型号和设备名称。因此，即使这询问笔录里面被询问人所提及的拆卸设备行为真实存在，但是，从询问笔录反映的拆卸设备零件的名称并不能与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中的载明的设备型号、名称一一对应。也即，即使他们的行为存在，也不能证明到我方盗窃了合同项下的设备零件。四，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相关设备，双方当时并没有进行封存，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格雷蒙公司支付款项后，该设备所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益已经交付给格雷蒙公司，至于格雷蒙公司因什么原因没有及时提货因保管产生的风险义务，由格雷蒙公司自行承担。五，今天的6份询问笔录所涉及的员工自我陈述的相关拆除零配件的行为，如果是经过公安调查属实，我方认为，这是当事人的个人行为，广元公司并没有指示他们去做该事情。询问笔录的当事人的盗窃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如果最终定性为刑事盗窃行为，也应当其个人的犯罪行为，与广元公司无关。格雷蒙公司应当另案追索涉案当事人的盗窃行为，而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格雷蒙公司不能以此来推卸及时提货的法定义务而继续占用广元公司场地，不断扩大经济损失应当由格雷蒙公司承担。格雷蒙公司回应称：6份笔录是公安机关依法作出的，具有合法性。而且，被询问人所陈述的事实也是客观存在和其陈述的事实也是真实的；作为主管领导在开会时，对班长明确陈述涉案机器已经卖了，不要去拆除，但是如要更换，经过请示批准可以去拆除的，因此，是属于公司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同时，关于合同中标的物的保管约定有明确约定，格雷蒙公司提货需要广元公司开出的出库单，格雷蒙公司只有凭单才能提货。但是广元公司没有开具出库单，格雷蒙公司就无法提货，而且货物都是保管在广元公司车间中。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从公安机关所调取到的郭某、王某、杨某、蒋某、李某等人的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依职权向以上人员询问所做，在广元公司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以上询问笔录予以采信。根据前述人员笔录内容可见，以上人员在2015年1月至3月期间均在广元公司任职，均属于直接管理或维修、操作广元公司机器设备的人员，从以上询问笔录内容可见，广元公司在2015年1月至3月期间，存在由其员工拆卸位于广元公司内部一号厂房二楼的案涉合同项下机器设备零件，用于维修广元公司其他机器设备的事实。在广元公司未能提交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前述笔录内容的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格雷蒙公司的诉请及广元公司的同意，判决广元公司向格雷蒙公司交付741300元的增值税发票，而格雷蒙公司不要求赔偿损失126021元，为格雷蒙公司与广元公司双方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格雷蒙公司诉请解除案涉合同并广元公司退还货款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根据格雷蒙公司的自认，其已经提取的45台旧设备价值为1315516元，剩余142台未提取的旧设备价值为294406元，而其报警所称丢失的零部件价值为55600元。由此可见，格雷蒙公司已经提取了案涉合同项下高价值的主要部分的货物，剩余未提取货物价值仅占合同总价值的一小部分，而格雷蒙公司所称丢失的零部件更是占尚余未提取货物的一小部分、占合同总价值的极小部分。故即使格雷蒙公司所称属实，该部分丢失的零部件亦不构成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法定合同解除条件，原审法院对格雷蒙公司该诉求未与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格雷蒙公司上诉主张广元公司存在恶意拆卸已售予格雷蒙公司的机器设备零部件的违约行为，请求判决1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二审期间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广元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的内容，可以认定广元公司确实存在与格雷蒙公司订立案涉合同后，仍安排公司员工拆卸合同项下机器设备零部件用于公司其他机器设备的维修的行为。广元公司该行为必将导致格雷蒙公司尚未提取的设备现状与双方订立合同时约定的机器设备状况不相一致，广元公司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导致案涉合同项下货物零部件缺失，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格雷蒙公司向公安机关报警所称丢失零部件与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所称经手拆卸零部件的名称不完全一致，仅凭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亦无法判断所确实零部件价值。故此，从现有证据看，双方均未能提交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实际缺失零部件的价值，本院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内容，及格雷蒙公司在原审表示自愿由法院裁决的意思表示，酌情判定广元公司支付3万元违约金给格雷蒙公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部分错误，本院依法对错误部分予以纠正。格雷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某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广元（广州）科技有限公司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格雷蒙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支付3万元违约金。四、驳回上诉人格雷蒙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004.3元，由上诉人格雷蒙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8485.3元，被上诉人广元（广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16元，由上诉人负担格雷蒙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6667元，被上诉人广元（广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冬梅审 判 员  张纯金代理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书 记 员  郑志豪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