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冀06民终5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百花东路***号。组织机构代码401889517。法定代表人：王敬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武，河北张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玉平，男，汉族，1955年11月26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格非，阜平县农发行职员，阜平县开元汽车修理厂推荐代理。上诉人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与被上诉人牛玉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2）阜民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3）保民一终字第80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4）阜民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武、被上诉人牛玉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格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身体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为1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给被上诉人牛玉平造成伤残的时间是在1968年，距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已有40多年。牛玉平系1955年11月26日生人，在1976年文革结束时已经满18周岁，属成年人，即使按此计算，距离2012年提起诉讼也已经超过30年，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诉讼时效。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相关规定，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就算从《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实施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这时牛玉平已经29周岁了，距离其2012年提起诉讼也已经超过25年，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诉讼时效。另外，一审法院将未出庭作证的张建中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将此证言认定为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承担赔偿责任主体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牛玉平提供的《关于汽车肇事的协商处理意见》显示：1968年5月17日给其造成伤残并赔偿的是地质部第一矿产公司621地质队，该处理意见的签订主体也是地质部第一矿产公司621地质队代表，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牛玉平对张建中、何国梁、刘海亮、董春华等证言均未提供身份证明，同时张建中、何国梁、刘海亮、董春华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然一审法院从河北省革命委员会基本建设委员会调取相关文件，但该文件内容仅能证明第十一地质大队与第十三地质大队以及与上诉人的演变关系，仍不能证明地质部第一矿产公司621地质队与第十一地质大队、第十三地质大队的演变关系，也不能证明地质部第一矿产公司621地质队与上诉人的演变关系。被上诉人牛玉平提供的所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地质部第一矿产公司621地质队与被上诉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牛玉平起诉对象错误，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是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适用2013年公布的伤残赔偿标准违反公平原则。牛玉平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1968年，当时全国农村人均年纯收入不足百元，621地质队赔偿的1800元在当时是相当可观的一笔费用。从621地质队与牛玉平父亲达成赔偿意见的本意来看，赔偿1800元后此事算彻底了结，双方概不追究，该协议系对本次事故一次性解决。从1968年至被上诉人2012年起诉，经过了40多年，农村人均纯收入翻了几百倍，被上诉人也从农村户籍转变为城镇户籍，一审判决中伤残赔偿标准按照2013年公布的城镇户籍伤残赔偿标准计算也会相应的翻了几百倍。在已经赔偿了一笔可观费用的情况下，仍按照现在的标准计算全额赔偿对上诉人极不公平。退一万步讲，假若按照一审法院的思路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伤残赔偿金也应该减去13周岁至18周岁期间6年的赔偿费用，不应按照20年计算。被上诉人牛玉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告牛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18周岁后残疾用具费共计21万元、残疾赔偿金约10万元、精神抚慰金6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变更残疾器具费为63000元、残疾赔偿金为21万元、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68年5月7日原告牛玉平被原地质部第一矿产公司621地质队（驻阜平县法华村）汽车轧伤致残，事故发生后，经地质队与原告父亲牛志远双方几次协商达成协议，由地质队给付牛玉平18周岁以前的抚养费和换假肢费，从即日起此事算彻底了结，双方概不追究。但1975年后，原告牛玉平之父牛志远认为当时处理问题欠妥当；一些法定的赔偿损失，没有赔偿原告18周岁之后的残疾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多年来赔偿事宜一直协商未果。另查明，原地质部第一矿产公司621地质队地质十一大队、地质十三大队于1975年撤销，其房产移交地质十三大队。地质十三大队并入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2012年5月14日，原告牛玉平就此事故起诉至阜平县人民法院，经阜平县人民法院的委托，2013年4月12日，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保法医鉴字第（2013）099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伤情为六级伤残；2013年4月26日，经阜平县人民法院的委托，河北假肢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需配装小腿假肢，价格壹万伍仟元，每件叁仟元维修费用，年限四十八个月。以上鉴定产生鉴定费用255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对1968年发生交通事故的处理意见，特快专递回执，对伤残鉴定书和假肢器具鉴定费证明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被告对河北省革命委员会基本建设委员会地质局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被告认为被告主体没有历史演变关系不符合事实，被告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反驳意见不予采信。1968年，原告发生交通事故被致残，当时我国没有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律依据，原、被告协商赔偿的事项仅仅为18周岁之前的抚养费和残疾器具费，而且数额较少，对原告显失公平。现原告主张赔偿残疾器具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1968年5月17日，发生在民法通则实施前，我国在1986年之前没有规定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依据《民法通则意见》第165条之规定，在民法通则实施前，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民法通则实施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从1987年1月1日起算，所以本案原告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1987年1月1日起算。1986年至1991年原告的父亲牛志远找被告当时的党委和负责人张建中，对此，原告提交了张建中、何国梁、刘海亮的证言予以证实（张建中属于被告方原负责人，证人，有其亲笔签名和按手印的证言），被告对前述三份证人证言虽有异议，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自己的反驳意见，其反驳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张建中的证言证实，1986年至1991年这期间，地质十三大队的队长张建中答复原告的父亲牛志远，什么时间找到当时的处理意见书，什么时候再重新解决问题，这一答复说明原告的父亲与被告之间达成了口头协议，这个口头协议，就其性质而言，应该认定是个附停止条件或附延缓条件的法律行为，这个口头协议就等于就赔偿问题约定了重新协商的确定时间，也就是说原来简单的民事侵权赔偿纠纷，已经由一个新的合同纠纷所取代，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在原协议找到时刻起开始重新计算，并且应当按照合同纠纷二年的普通诉讼时效计算。2008年10月，原告找到了当时的处理意见书，所以，1986年到2008年10月这一期间原告的债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为此，原告分别于2009年1月6日、2011年3月1日向被告2次发函主张赔偿权利，被告均未予答复，原告于2012年5月提起民事诉讼。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所以原告的赔偿请求权没有超诉讼时效，故对被告抗辩本案适用20年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被告应当依法赔偿原告相应损失。鉴于交通事故发生时，原告的父亲没有尽到应有的监护责任，所以酌定被告对原告损失应当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参照河北省2013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的损失包括以下内容：1、伤残赔偿金：20543元×20年×50%＝205430元；2、假肢辅助器具费：15000×3.5次＝52500元；3、假肢辅助器具维修保养费：3000元×3.5次＝10500元；4、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0000元；5、鉴定费：2550元；以上损失共计为280980元。被告应当赔偿原告280980元×60%＝16858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民法通则意见》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赔偿原告牛玉平残疾赔偿金、假肢辅助器具费、假肢辅助器具维修保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6858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牛玉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原告牛玉平负担3178.24元，被告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负担3671.76元。二审中，被上诉人牛玉平申请证人王某出庭。拟证明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某作证称，张建中出具的证言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张建中岁数大了，不方便出庭。上诉人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质证称，证人所说不具有真实性，他没有看到张建中签字，不能证明张建中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另外代理人不是第一次见证人，在一审中证人旁听过庭审，所以证人身份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牛玉平质证称，证人证言真实客观地反映了张建中出具证言的真实性，具有证明力。上诉人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提交下列证据：1.从国家统计局网站查到的价格指数，1978年农村居民家庭平均每人纯收入133.6元。2.凤凰网报道《1978年农民人均收入134元较57年增加近50%》，文章载明：“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由1949年的44元提高到2008年的4761元，其中1949－1978年年平均名义增长3.9%。”按此计算，1968年农民人均纯收入应该为91元，当时赔偿1800元，相当于20年的农民纯收入。被上诉人牛玉平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被上诉人牛玉平提交的证据虽证实地质十一大队、地质十三大队与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存在历史传承关系，但并无证据证明原地质部第一矿产公司621地质队与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存在传承关系。被上诉人牛玉平主张621地质队和地质十一大队、十三大队是一个单位，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亦不予认可，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上诉人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为本案适格被告。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5规定：“在民法通则实施前，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民法通则实施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从1987年1月1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试行）》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被上诉人牛玉平1968年5月7日发生交通事故，其诉讼时效应从1987年1月1日起算，在一年内行使诉权。被上诉人牛玉平主张其父亲1986年至1991年找张建中主张权利，但仅提交张建中的书面证言，张建中亦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无法核实该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一审判决对张建中证言予以采信错误。二审中，被上诉人牛玉平虽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但亦不足以证实张建中证言的真实性，故对王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此外，被上诉人牛玉平主张其父于1975年开始为其赔偿问题主张权利，而1975年被上诉人牛玉平已超过18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并未提交本人1975年至2009年之间主张权利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牛玉平2012年5月提起民事诉讼，距事故发生已经44年，即使从1987年1月1日起算，也已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且未有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定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试行）》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其诉讼权利亦不予保护。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牛玉平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被上诉人牛玉平提交其父与地质部第一矿产公司621地质队负责人签订的《关于汽车肇事的协商处理意见》虽载明1800元作为“18周岁以前的抚养费和换假肢费”，但根据常识可知，按当时农村居民收入水平及物价水平，1800元相当于当时一个农村居民年收入的近20倍，该笔赔偿款在当时来看不能算少。且处理意见亦载明“从即日起，此事算彻底了结，双方概不追究”，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赔偿事宜处理完毕。1968年的交通事故给被上诉人牛玉平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对其成年后就业等方面造成的不利影响也是客观存在的，随着物价水平的上升，原来的1800元已远远不够支出，但是主张权利不应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参照河北省2013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1968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保定市地质工程勘察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被上诉人牛玉平的遭遇虽有可同情之处，但其诉讼请求既缺乏证据支持，亦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4）阜民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牛玉平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均由被上诉人牛玉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鹏壮审 判 员  张 力代理审判员  张峰先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