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2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明，男，193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农民，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代理人曾红艳，贵州大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洪艳，女，198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农民，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李绍明因与被上诉人黄洪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2民初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黄洪艳诉称：我与我丈夫李华明于2009年同居生活，2011年11月7日办理结婚登记结婚，共同生有两个孩子，2013年7月，我丈夫因工死亡，得到各项赔偿款共计118万元。2013年8月1日，被告召集家族中人参与签订《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约定赔偿款中的70万元作为两个孩子的抚养费，该费用由被告李绍明监管。由于一些条款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请求确认我与被告李绍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中的第四条、第七条无效。 原审被告李绍明辩称：我是原告丈夫李明华的父亲，我儿子李明华去世后，我与原告黄洪艳就李明华的死亡赔偿款进行分配，并与原告黄洪艳签订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我与原告黄洪艳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原告黄洪艳也没有对孩子尽义务。退一步讲，即使我们签订的协议无效，也早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及一年的除斥期间。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经审理查明：被告李绍明系原告黄洪艳丈夫李明华之父。原告黄洪艳与其丈夫李明华于2009年2月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11年11月17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共同生育两个孩子李国源、李俊杰。2013年7月李明华因公死亡，共获得各项赔偿共计118万元，安葬李明华后剩余112万元。2013年8月1日，原被告双方在亲友见证下签订《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对李明华的死亡赔偿款112元进行了分割，该协议第四条约定“李俊杰、李国源的抚养费监管人由其祖父李绍明监管”，协议第七条约定“黄洪艳在李家抚养孩子长大，为他们成家立业，到李明华父母百年仙逝后，以上款项剩余部分由黄洪艳监管支配。如果黄洪艳在五十周岁前离开李家，不得享有此项管理支配权利。其中赡养费剩余部分由她与两个哥协商支配。”2016年3月15日，原告黄洪艳将孩子李国源、李俊杰接走抚养。 一审认为：一、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李明华死亡后，原告黄洪艳即为李国源、李俊杰的监护人，同时有权对两个孩子的抚养费进行监管，《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第四条剥夺了原告黄洪艳对两个孩子的监护权，故该协议第四条无效；公民的人身自由、婚姻自由受法律保护，原告黄洪艳与被告李绍明虽自愿签订《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但该协议第七条限制了原告黄洪艳的人身自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第七条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由于《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的其他条款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协议的其他条款有效。二、由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而诉讼时效适用于债权，除斥期间适用于形成权。确认合同效力不属于债权和形成权，因此对被告李绍明的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黄洪艳与被告李绍明签订的《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第四条、第七条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李绍明负担。 上诉人李绍明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黄洪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李明华死亡后，为保障两个孙子以后的生活，上诉人在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并在亲朋好友见证的情况下于2013年8月1日签订《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并将抚养费存于专门银行账户；被上诉人在其丈夫李明华去世后离家出走与他人同居至今，在此期间，两个孩子一直由上诉人以及妻子用其自己的赡养费扶养照管以及送去学校接受教育，被上诉人并未过问过孩子，更别说支付两个孩子的抚养费；为获取70万元抚养费，被上诉人做了令人震惊和愤怒的事情；被上诉人在诉状里声称不给两个孩子扶养费纯属无中生有，其私自将两个孩子带走，给上诉人造成的精神痛苦不言而喻；上诉人并未限制被上诉人外嫁，不存在限制人身自由的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第四条、第七条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具备法定无效事由；协议第七条从法律上讲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具体到本案，也即只有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抚养两个孩子至上诉人及妻子百年仙逝且被上诉人50周岁前未离开上诉人家这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时，被上诉人才获得抚养费、上诉人及妻子赡养费剩余部分的监管权利，不存在限制人身自由；即使第七条无效，也不影响第四条的效力；一审判决模糊了“监护人”与“监管人”的概念，混淆了“监护权”与“抚养费监管权”的内涵。三、本案诉讼系被上诉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的恶意诉讼，同时也破坏了良好的社会秩序。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进一步查明，涉案《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第五条约定“李明华父母赡养费及其孩子（李俊杰、李国源）抚养费必须专款专用，其他任何家属亲朋不得拉扯用于其它用途”，对赡养费及抚养费的用途作了明确；协议还明确对李明华赔偿款中70万元作为李俊杰、李国源的抚养费，李绍明、罗时芬每人赡养费14万元，黄洪艳亲情费14万元。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第四条、第七条内容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涉案《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旨在确保对死者李明华和被上诉人黄洪艳的子女李俊杰、李国源抚养的落实，合同当事人均是出于善良意愿，目的是为了让死者年幼的子女能得到健康成长。合同约定由死者父亲李绍明监管抚养费的专款专用并无违法和不妥之处，不存在剥夺被上诉人对子女监护权的问题。故被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述第四条约定无效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对此所提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认该条约定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涉案《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第七条约定被上诉人黄洪艳如在五十周岁前离开李家，不得享有对抚养费的管理支配权。该约定实为以经济制裁的手段限制了被上诉人的人身自由，背离了社会公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该条约定应为无效，一审判决对此所作确认正确，本院予以维护，上诉人李绍明对此所提上诉无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2民初1591号民事判决“原告黄洪艳与被告李绍明签订的《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第四条、第七条无效”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洪艳与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明签订的《关于李明华因务工去世赔偿款处理协议》第七条无效”；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洪艳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李绍明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上诉人黄洪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绍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雄 审判员 张晶审判员唐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贾  伟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