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26民终8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友福，男，1952年6月27日出生，苗族，农民，住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有荣，云南华汇（文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永文，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彝族，农民，住砚山县。原审第三人：苏庆红，男，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砚山县。上诉人项友福因与被上诉人龚永文、原审第三人苏庆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砚山县人民法院（2015）砚平民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项友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项友福的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龚永文承担。事实和理由：2000年1月12日，项友福因家庭经济困难，找到龚永文借款6000元用于农业生产垫本。龚永文表示同意借款，但要求项友福将名下一块承包地租给龚永文使用，如项友福偿还借款龚永文退还承包地。龚永文起草了一份《合同协议书》交由项友福按手印，《合同协议书》载明项友福将承包地牛场地(四至界线为：东至杨忠保地，南至杨福忠地，西至杨兴公地，北至路)以及坡上桉树中间一块开荒地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龚永文，购买终身，任何一方不得反悔。但因项友福不识字，以为是租地协议，便在龚永文出具的《合同协议书》上按手印。2015年11月项友福找到龚永文表示愿意赔还借款要求退地，龚永文不同意。项友福于2015年12月21日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判决确认双方订立的《合同协议书》无效，并判决返还项友福承包地，审理期间法庭追加了第三人苏庆红参加诉讼，经过两次开庭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判决，驳回了项友福的诉讼请求。项友福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虽然载明的内容是土地买卖，但原告不是土地所有人，土地属村集体所有，原告无权将土地卖给他人，被告也无权购买该土地，但原告具有合法承包权，可以将土地转包他人使用，是对其经营权的合法处分，所以协议形式上是土地买卖，实质上应为承包土地的转包合同”与客观事实不符。双方订立的是违法的土地买卖协议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合同。关于这个问题，从双方订立的《合同协议书》中约定：“购买终身，任何一方不得反悔”的内容来看，双方买卖的就是承包土地的所有权，协议书中无任何一条约定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意思表示和合同目的，也没有涉及到转包问题。并且在庭审过程中上诉方代理人问龚永文协议中“购买终身”是不是永久买死，土地归你所有，任何人不得干涉的意思，被告当庭说是，认可双方土地买卖的事实。因此，无论从《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还是从龚永文当庭陈述的真实表示意思来看，双方进行的都是违法买卖土地交易，而不是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一审法院认为因项友福无土地所有权，所以认定双方之间不可能是土地买卖而是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完全是无中生有的荒谬结论，这从逻辑上完全讲不通，无法令人信服。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土地买卖为承包经营权流转无任何事实依据，因此，双方的《合同协议书》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第4条：“承包土地不得买卖”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同样禁止土地买卖。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中无论是从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来看还是从龚永文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双方买卖的就是承包土地的所有权而不是经营权。因此，项友福订立的买卖承包协议系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龚永文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当属无效合同，由于双方订立的买卖协议无效，必然发生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在此基础上订立的租赁合同也就当然无效。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土地买卖行为已经发包方车白泥村委会同意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中，根据项友福在一审向法庭提交的《承包合同书》和《经营权证》，登记的发包方为车白泥村大柒树新寨组而不是车白泥村委会，因此，车白泥村委会不是发包方，无权对项友福土地买卖事宜行使决策的权利，更何况是双方进行的是违法的土地买卖。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订立的《合同协议书》为经营权流转，属于承包地的转包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包土地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那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规定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第三十九条：“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根据该条规定，采取转包以及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合同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第二轮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9年至2028年止，双方订立的日期为2001年1月12日，截止日期不得超过2028年，超过的部分无效，属于部分无效合同。其次，项友福不具备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资格，因此，不能以转让方式流转承包经营权。项友福一家依靠种植庄稼为生，承包土地是项友福维持生计的根本，没有稳定的非农职业，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符合以转让方式流转承包经营权的条件，因此，项友福不符合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资格条件。《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也有相同规定：“本办法所称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该条明确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方必须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并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才可以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如法庭认定双方订立的《合同协议书》属于承包经营权流转也当属无效合同，应当依法确认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造成本案判决结果严重不公，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贯彻国家依法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的基本国策。龚永文、苏庆红未作答辩。项友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项友福与龚永文2000年1月1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无效；2.判决龚永文与苏庆红的租赁合同无效；3.判令龚永文、苏庆红返还项友福“牛场地”以及坡上桉树中间（东至小沟、南至杨新公、西至侯国文、北至路边）的承包土地；4.案件诉讼费由龚永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项友福、龚永文于2000年1月12日签订《合同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甲方大柒树汉友福同志出售土地亩数拾亩，另外达配坡上桉树中间一块，东至小沟，南至杨新公，西至侯国文，北至公路边。乙方水城二村龚永文，因土地少，生活困难向汉友福购买土地（拾亩），另外加坡上桉树中间一块，折人民币陆千元正。双方同意达成协议，不准任何一方反悔，如果哪方反悔发款壹万元（正），购买终身。甲方人：汉友福，乙方人：龚永文。公证人：何登顺，李自文，陈永三，佐保顺。从二000年元月十二日起有效”。协议签订后，龚永文即按协议约定支付给项友福购地款6000元，项友福也将属自己的承包土地“牛场地”和“牛场地”坡上桉树中间一块地（项友福认为属自己的开荒地）交由龚永文耕种管理至今，在双方履行协议过程中，项友福反悔，认为协议属无效合同，要求龚永文返还土地，并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之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第十一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合法证书，确认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项友福持有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经营权证，确认了项友福对“牛场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人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国家鼓励单位和个人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在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防止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的前提下，开发未利用的土地；适宜开发为农用地的，应当优先开发成农用地。国家依法保护开发者的合法权益”，项友福、龚永文2000年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了项友福以6000元的价格转让“牛场地”及桉树中间的一块地给龚永文，该协议系双方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达成的协议。虽然协议文字表述是龚永文跟项友福终身购买争议地，但双方无权对土地的所有权进行处分，但项友福是可以对自己合法承包的土地转让他人使用的，原、龚永文的这种买卖土地的行为实质上是承包土地流转。龚永文在管理栽种“牛场地”及桉树中间的一块地的16年期间，该两块地的所有权人大柒树村小组并未对龚永文管理栽种该两块地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默认了原、龚永文双方转让土地的行为。通过本院实地勘查，现在两块地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依然为栽种农产品，因此原、龚永文之间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为土地流转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所以原、龚永文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协议书》所约定的的义务，为此，项友福主张原、龚永文于2000年1月1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无效，且龚永文返还项友福“牛场地”以及坡上桉树中间一块地（东至小沟、南至杨新公、西至侯国文、北至路边）的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项友福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龚永文与苏庆红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因龚永文是否与苏庆红签订过土地租赁协议无法查明，虽然龚永文提交了与苏庆红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复印件，但该证据未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为此项友福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项友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项友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2000年1月1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的性质及法律效力。首先，双方的协议的内容为“甲方大柒树汉友福同志出售土地亩数拾亩，另外达配坡上桉树中间一块，东至小沟，南至杨新公，西至侯国文，北至公路边。乙方水城二村龚永文，因土地少，生活困难向汉友福购买土地（拾亩），另外加坡上桉树中间一块，折人民币陆千元正。双方同意达成协议，不准任何一方反悔，如果哪方反悔发款壹万元（正），购买终身。甲方人：汉友福，乙方人：龚永文。公证人：何登顺，李自文，陈永三，佐保顺。从二000年元月十二日起有效”从该协议内容及双方的意思表达即可看出，项友福并不是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剩余期限转让给龚永文，而是将涉案土地非法出卖给龚永文，故双方订立合同实质是土地买卖协议，并不是龚永文主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项友福与龚永文签订的《合同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承包地不得买卖”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为无效协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龚永文应当返还项友福非法转让的土地。至于龚永文支付给项友福的土地转让款6000元，龚永文并未在本案中主张，其可另案起诉处理。第三，龚永文与苏庆红于2013年1月15签订《土地出租协议》，将其从项友福处转让到的土地出租给苏庆红使用，租期从2013年1月15日至2033年1月15日，龚永文收取了土地租金50万元。本院认为，该出租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如前所述，龚永文并不是该土地合法使用权人，其无权对土地进行出租并收益，故其与苏庆红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也属无效合同。综上所述，项友福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砚山县人民法院（2015）砚平民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二、项友福与龚永文于2000年1月1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无效；三、龚永文与苏庆红于2013年1月15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无效；四、由龚永文、苏庆红返还项友福“牛场地”（东至杨忠保，南至杨福忠，西至杨兴公，北至路)以及坡上桉树中间（东至小沟、南至杨新公、西至侯国文、北至路边）的土地。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00元，由龚永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祥审判员 张文科审判员 秦永兴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陶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