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14民终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眉山市恒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苏祠路南段。法定代表人：万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俐，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东坡区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蓬莱北路。法定代表人：王智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琼，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超，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眉山市东坡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广济分社，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广济乡背街。负责人：黄建，主任。上诉人眉山市恒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水务局（以下简称东坡水务局）、原审第三人眉山市东坡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广济分社（以下简称广济信用社）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5）眉东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徐俐，被上诉人东坡水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琼、刘建超，原审第三人广济信用社负责人黄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案涉两份《合同书》无效，东坡水务局返还恒宇公司眉东国用（2001）字第0360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该证载明的位于眉山市东坡区苏祠路3089平方米的宗地。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法律理解与法律适用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不能得出“我国法律对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非绝对禁止”的结论。划拨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如果违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2.原审判决有关“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无效应当是指双方已经报请了人民政府审批而未获批准的情形，若根本未报请人民政府审批，就不能以此认定合同无效”，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错误解释。该条并没有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需要区分已报请了审批而未获批准的情形或根本未报请审批的情形，相反明确规定，只有经过效力补正的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才有效，否则均无效。（二）诚实信用原则应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并不能因为时间的久远、双方的履行行为就认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东坡水务局辩称，（一）我国法律并没有绝对禁止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也没有规定未报批的合同是无效合同。（二）本案合同效力属效力待定合同，原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理解正确。（三）恒宇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四）原判决结果正确，符合立法本意。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帝王原则，违反此原则的行为只能得到法律的否定性评价，原判决没有对当事人买卖合同的效力作出最终评价，当事人随时均有权申请报批，并根据政府审批结果，提出相应的主张。（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处理意见，不应支持恒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第4期公报刊登的类似案件即“于库存诉董成斌、董成珍房屋买卖纠纷案”，该案涉及划拨土地上的房屋产权转让问题，法院认为转让方以各种理由表示反悔，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有损交易安全，合同应为有效。本案中，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真实原因是合同签订后，地价攀升，上诉人反悔。如果本案宣告合同无效，就否定了意思自治，使市场主体丧失对交易安全的信任，不利于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还会纵容不诚信的行为，不利于鼓励交易。（五）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由于上诉人不讲诚信、恶意诉讼，上诉人除应当返还房屋、土地转让价款125万元外，还应以125万元为基数，按上诉人实际使用年限的年利率36%赔偿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广济信用社述称，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主张均无意见。恒宇公司在广济信用社贷了款，将案涉土地卖给水务局后，清偿了该贷款。恒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0年8月10日签订的两份《合同书》无效；2.东坡水务局返还眉东国用（2001）字第0360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和证载位于东坡区苏祠路3089平方米的宗地（地号：01-028-005-1846）。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0年8月10日，甲方东坡水务局（原眉山县水利电力局）与乙方恒宇公司（原眉山县恒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丙方广济信用社(原眉山县广济信用社)签订一份《合同书》，丙方同意乙方将“金竹园”和“紫竹苑”抵押贷款的土地转让给甲方，约定：“一、乙方将位于东坡镇苏祠路的金竹园和紫竹苑（以围墙为界）内的土地转让给甲方；二、转让金额为人民币柒拾伍万元；三、付款方式：本协议签字生效后，甲方预付乙方资金伍拾万元。乙方在五日内将金竹园和紫竹苑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证号：眉国用字第02121号、眉国用字第022**号）交付甲方，甲方在收到前述国有土地使用证在现有地界上将围墙构筑完成后将余款贰拾伍万元划拨乙方。”同日，东坡水务局与恒宇公司签订了另一份《合同书》，约定：“恒宇公司将位于东坡区苏祠路的金竹园和紫竹苑内全部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及现有设备转让给东坡水务局，转让金额为50万元，并约定了相关建筑物、附着物的转让时间。”合同签订后，东坡水务局将上述两份合同的转让款125万元支付给恒宇公司，其中40万元是代恒宇公司向广济信用社支付借款。2001年1月17日，恒宇公司将合同约定交付的眉国用(1997)字第02121号土地证（证载3718平方米）分割成眉东国用(2001)字第03609号（证载3089平方米）和眉东国用(2001)字第03610号（证载629平方米），并将眉东国用(2001)字第03609号土地证交付给东坡区水务局，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该宗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等亦一并交付，现已拆除。东坡水务局将受让所得的土地用于单位车库、绿化使用。（二）恒宇公司在取得上述土地时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转让的土地系划拨取得。恒宇公司与东坡水务局签订转让协议时均未向政府申请报批。（三）原审庭审中，恒宇公司陈述其1997年取得原眉山县东坡镇苏祠路的国有土地3718平方米，土地证号为眉国用(1997)字第021**号，1998年原告将其中198平方米分割办证，土地证号为眉国用(1998)字第022**号。2001年，恒宇公司将眉国用(1997)字第02121号和眉国用(1998)字第02255号的土地证注销，并变更为眉东国用(2001)字第03609号（证载3089平方米）和眉东国用(2001)字第03610号（证载629平方米），本案诉争的土地就是眉东国用(2001)字第03609号（证载3089平方米）。（四）东坡水务局主张恒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眉国用（98）字第02255号土地交付其使用，也未交付眉东国用(2001)字第03610号土地证。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房地产的一并转让，并不是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单独转让，合同应该有效。后双方产生纠纷，恒宇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划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有关划拨土地和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转让条件的规定，法律对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非绝对禁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无效应当是指双方已经报请了人民政府审批而未获批准的情形，若根本未报请人民政府审批，就不能以此认定合同无效，故恒宇公司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其次，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各自履行了相关转让款、建筑物、构筑物等交付义务，恒宇公司在经历了十五年之久后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东坡水务局返还相应的土地，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恒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1150元，由恒宇公司负担。二审中，恒宇公司、东坡水务局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四川省眉山县恒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于1994年12月8日成立，2009年10月27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眉山市恒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该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2013年1月28日期间系有限责任公司，该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恒宇公司在取得上述土地时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不一致。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恒宇公司关于案涉《合同书》无效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恒宇公司以案涉两份《合同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认为，首先，案涉讼争国有土地系划拨方式取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并非绝对不能转让，只是需要办理行政审批手续。而且相关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审批是针对转让合同还是针对权属变更，如针对权属变更，则完全不影响合同效力。即使是针对转让合同，法律也未明确规定未经审批合同无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之规定，向具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报请批准，是出让人的义务。具体到本案中，首先应由国有划拨土地的出让方恒宇公司在其与东坡水务局签订转让合同前履行上述报批义务。现事实是恒宇公司在转让前没有报批，在转让后也长期未办理报批手续，导致案涉交易政府是否会予以批准尚不明确。故在此情况下，恒宇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但在本案诉讼后，恒宇公司在向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报请审批后，如确未获批准，可另行提请确认转让合同无效。其次，本案合同从签订至今已有十余年，恒宇公司在签订后长期不办理报批手续，如今才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有违诚信原则且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可能造成经济秩序的混乱和资源的浪费。综上所述，恒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上诉人眉山市恒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部审判员 张澌岷审判员 余 鹏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