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民终19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梨园路555号五层。法定代表人：林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晨，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良，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开发区长江路28号。法定代表人：刘跃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美玲，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士俭，山东鲁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辉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滨置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辉装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晨、刘汉良，被上诉人海滨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美玲、滕士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辉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滨置业公司给付工程款8435042.74元及利息286041.67元（自2013年2月3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9月1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此后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海滨置业公司负担。海滨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华辉装饰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2848500元；2.判令华辉装饰公司支付质量问题修复费用420000元；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华辉装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5日，海滨置业公司（××）与华辉装饰公司（××）就烟台喜来登大酒店室内装修工程项目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与本案争议相关的条款内容主要有：1.开工日期为2010年9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4月20日（春节期间减30天），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80天。2.如因甲供材料不能按施工工程进度进场或其他××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工期相应顺延。3.合同总价暂定900万元。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按时结算。××提供的喜来登国际大酒店的工程量清单是确定本合同价格基础，当工程发生设计变更时，则根据设计变更增减工程量按实际调整。4.竣工决算。工程竣工后，××向××提交竣工报告，××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三十天内××向××提出决算报告，××应在收到××的决算报告后180天内审核完毕。决算定案后十天内××向××支付至竣工决算价的95%，余款（结算价的5%）作为工程量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20日内付清。××不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应向××支付从应支付款项之日起计算的应付款项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因××的责任，××未按时竣工，每延期一天，××向××支付合同暂定总造价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双方商定结算造价的10%，××以物抵顶工程款（在竣工结算时抵顶）。工程款××可以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2010年9月，双方又签订《关于喜来登大酒店第三标段工程量清单调整的补充协议》，对喜来登第三标段的结算单价及部分施工内容作了一些调整。2010年9月18日，华辉装饰公司向涉案工程监理单位烟台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发出工程开工报审表，请求签发开工指令。2010年9月19日，烟台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审查意见中确认具备开工条件。2011年8月28日，海滨置业公司（甲方）与华辉装饰公司（乙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烟台喜来登大酒店室内装修三、四层增加了部分工程量，增加部分产生的费用总造价约2458683.96元，工程量施工完毕按实结算。2.合同价款及支付方式和时间与主合同一致。2011年12月26日，海滨置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烟台市勘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作为勘察单位、大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作为设计单位、烟建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总包单位和土建与设备安装承建单位、神州长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装修承建单位、烟台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单位出具喜来登大酒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竣工验收结论表示，工程质量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质量控制资料完整，所有分部工程的质量均验收合格，工程所含分部工程有关安全和功能的检测资料完整。2012年12月31日，海滨置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伯韬建筑设计事务所作为设计单位、山东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单位、华辉装饰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烟台金沙滩喜来登大酒店作为使用单位签署了分（项）部工程竣工验收记录（竣工交接记录），内容为“分部工程名称为客房：墙面、顶面整体、卫生间（地面、墙面、马桶、浴缸、玻璃）；验收结论为：上述分（项）部工程符合设计、施工规范要求，达到合格标准，同意验收并办理交接手续，工程投入正常使用。”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烟台喜来登大酒店室内装修工程三、四层的造价及进行维修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烟台喜来登大酒店室内装修工程三、四层工程造价为17049252.85元。同时，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在鉴定报告中说明：1.安装工程结算缺少价格依据的工程项目，参照神州长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施工的，喜来登大酒店客房及公共区装饰工程结算书中的单价；2.本工程存在海滨置业公司方供货的情况，由于双方提供不出准确的供货数量依据，故鉴定机构无法对甲供料是否有超供情况进行处理。3.委托书中“海滨置业公司申请对喜来登大酒店室内装饰工程进行维修的工程造价”鉴定，由于海滨置业公司方没有提供相关的鉴定报告，故鉴定机构没有对此申请进行造价鉴定。华辉装饰公司对鉴定结论确定的工程总造价无异议，海滨置业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认为鉴定结论中没有涉及水电气费用的分摊和施工中的罚款，该两部分费用应自总造价中扣除。另外，一审判决亦就本案其他若干有争议的事实进行了叙述，其中，与二审争议问题相关的内容是：华辉装饰公司为证明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因海滨置业公司不能及时提供施工材料、多次更改原合同设计、增加工程量等原因，导致涉案工程无法按合同约定竣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0年9月17日、10月26日、12月16日，2011年1月10日、4月1日、5月28日、9月14日、10月4日、12月10日等9份工作联系单，上述工作联系单中均记载了华辉装饰公司要求海滨置业公司对设计变更及增加工程量的情况予以确认。海滨置业公司称，华辉装饰公司提供的工作联系单中涉及的施工问题均已得到解决，涉及工程量增加的需待审计确定，但华辉装饰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从未按合同要求向海滨置业公司提出增加工期的请求，工程延期实为华辉装饰公司的原因造成。海滨置业公司为此提供了2011年7月4日加快工程进度函、2012年3月2日工作联系单、2012年11月23日工作联系函佐证。海滨置业公司在2011年7月4日加快工程进度函中表示，华辉装饰公司施工的烟台开发区喜来登大酒店内装及外墙工程，由于人员严重不足，导致工程进展十分缓慢，已严重影响了工程的整体进度，海滨置业公司要求华辉装饰公司增加人员，在保证施工质量的基础上，加快施工进度，按期完工。2012年3月2日工作联系单表示，华辉装饰公司承建的烟台喜来登大酒店工程早已超出合同约定的完工日期，至今仍在对喜来登大酒店进行部分项目的整改，致使喜来登大酒店至今不能开业，给海滨置业公司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海滨置业公司要求华辉装饰公司在2012年3月30日前将施工中存在的问题整改完毕，并赔偿损失、承担违约责任。2012年11月23日工作联系单表示，华辉装饰公司施工的烟台喜来登大酒店内装修和幕墙工程至今未完工，目前仍存在木饰面基层未更换、浴缸未封堵、顶棚内软连接处未封堵、钢结构面层和接缝未封堵、幕墙玻璃和泳池玻璃改造等诸多问题，海滨置业公司为此要求华辉装饰公司抓紧时间完工，尽快申请验收，并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及经济损失。海滨置业公司称以EMS特快专递的形式向华辉装饰公司邮寄了上述工作联系单。华辉装饰公司则称海滨置业公司邮寄的地址并非华辉装饰公司地址，华辉装饰公司从未收到过上述信函。即使上述信函存在，也与工程实际施工情况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华辉装饰公司与海滨置业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华辉装饰公司于2010年9月20日开始对烟台喜来登大酒店装修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12月26日涉案工程经五部门联合验收事实清楚，涉案工程的施工期限理应为2010年9月20日至2011年12月26日。华辉装饰公司、海滨置业公司与监理单位、烟台金沙滩喜来登大酒店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分（项）部工程竣工验收记录，系华辉装饰公司、海滨置业公司作为施工和建设单位与使用单位烟台金沙滩喜来登大酒店之间交接记录，而非原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记录，海滨置业公司以此作为涉案工程竣工日期，既与合同约定不符，又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经鉴定，华辉装饰公司施工的烟台喜来登大酒店室内装修工程三、四层工程造价为17049252.85元，海滨置业公司至今已支付给华辉装饰公司工程款14114687.71元的证据充分，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扣除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的防渗漏保修金22781.22元，海滨置业公司理应支付尚欠的工程款2911783.92元。海滨置业公司认为鉴定结论中没有涉及水电气费用的分摊和施工中的罚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海滨置业公司工作人员刘志刚在华辉装饰公司出具的工程资料发放登记表中签字确认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足以证明海滨置业公司已于2012年8月2日收到华辉装饰公司提交的涉案工程竣工决算资料之事实。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海滨置业公司应在收到华辉装饰公司提交的工程决算资料3个月内审核完毕，且海滨置业公司应在结算审核后10日将工程款付至结算造价的90%。海滨置业公司至本案诉讼前未完成涉案工程决算审核的事实清楚，华辉装饰公司要求海滨置业公司自2013年2月3日起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于法相合，予以采纳。根据合同约定，华辉装饰公司本应在正式开工后180日历天内完成涉案工程施工，但华辉装饰公司自2010年9月20日正式开工后，迟至2011年12月26日才通过工程竣工验收的证据充分，华辉装饰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按照每日8524.63元的标准，承担逾期完工250天的违约责任。华辉装饰公司虽主张因海滨置业公司供货不及时导致施工拖延，但其提供的MQ019号工程经济签证单不足证明上述事实，海滨置业公司对此也予以否认，故华辉装饰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延期完工违约责任的辩解，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纳。海滨置业公司虽提供了工作联系单与购销、加工合同及公证书等材料用以证明华辉装饰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海滨置业公司在相同时间段内，又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分（项）部工程竣工验收记录中表示华辉装饰公司施工的工程符合设计和施工规范要求，达到了合格标准，工程可投入正常使用。华辉装饰公司对海滨置业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予以否认，司法鉴定机构对海滨置业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也无法作出评估确认。故海滨置业公司认为华辉装饰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喜来登大酒店第三标段室内装修工程款2911783.92元及利息299201.97元（自2013年2月3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9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4%计算）。同时，自2014年9月1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之日止，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二、限反诉被告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反诉原告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逾期竣工违约金2131157.5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2848元，由原告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026元，由被告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68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760元，由反诉原告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972元，由反诉被告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88元。基建审计咨询费206052.60元，由原告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03026.30元。”华辉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约定和实际施工量变更等证据，工期顺延合法有据；2.被上诉人凭真伪不明的单方信函，不足以证明因上诉人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按照每日8524.63元的标准，承担逾期完工250天的违约责任缺乏证据和计算标准依据。海滨置业公司辩称，设计变更与工程量增减在建筑工程施工中经常发生，并不必然导致工期变化，双方也未重新约定工期，应适用合同工期；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工期延误是因答辩人材料供应不及时所致；被答辩人在合同履行期内从来没有提出顺延工期问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但是一审判决提及的证据“MQ019号工程经济签证单”并不在本案一审卷宗中，经查，该签证单实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系争的另案【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诉讼】证据。因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就本案部分主要证据组织双方当事人深入质证，围绕是否存在工程逾期竣工的问题，本院进行了补充调查。查明，除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2011年8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增加工程量的事实外，还存在华辉装饰公司等待甲供材料进场、等待甲方确认施工图纸等情形，但双方未就上述事由对工期造成的影响作出约定。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合同性质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确定案由欠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华辉装饰公司是否存在逾期竣工的违约行为。综观本案相关合同约定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客观上存在海滨置业公司与华辉装饰公司合意增加工程量以及由于甲方因素导致工期延宕的事实，对此，主合同条款中亦明确约定:“如因甲供材料不能按施工工程进度进场或其他××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工期相应顺延。”一审判决以2011年12月26日正式竣工验收日为工期实际截止日期并无不当，但却无视双方当事人约定以及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变更事由，对相关证据未组织当事人进行全面深入质证和认证，仍以主合同约定的180天工期约束双方当事人，简单采信海滨置业公司的反诉意见，既不合乎常理,也有悖于逻辑推理的一般规则，更有违合同法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据此,在双方未就合同工期另行约定或者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以工程正式竣工验收日为准认定实际工期是合理恰当的。海滨置业公司有关逾期竣工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一审诉讼中，海滨置业公司以2012年12月31日分（项）部工程竣工验收记录以及2010年9月17日至2012年11月23日之间的12份工作联系单，试图佐证华辉装饰公司存在逾期竣工事实。对此，在正式竣工验收程序已经终结的情况下，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存在逾期交付的问题，但也表明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工程竣工验收之后仍有施工关系的事实。依行业规则与惯例，这符合华辉装饰公司作为建筑工程保修人履行保修义务的行为特征，对由此而产生的争议，海滨置业公司一审诉请华辉装饰公司支付质量问题修复费用420000元，一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予以驳回，海滨置业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华辉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848元，由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026元，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682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760元，由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基建审计咨询费206052.60元，由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0302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由烟台海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毅代理审判员  蒋海年代理审判员  马 丽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康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