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01民终2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宏信泊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建，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亮，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恩清。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自强，海南本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南宏信泊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泊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恩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5民初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信泊虎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5民初92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宏信泊虎公司按照车辆瑕疵部分价值的三倍15472.50元赔偿给戴恩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恩清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宏信泊虎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宏信泊虎公司的销售行为不属于法律上的“欺诈行为”。《民法通则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从该法条可以看出，构成欺诈行为应具备两方面的要件：一为主观要件，即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主观故意；二为客观要件，即对方基于诱使行为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不合真意的意思表示，二者缺一不可。其中主观方面是否存在恶意隐瞒欺骗，是认定是否构成欺诈的重要和首要原因。本案中，没有及时告知戴恩清车辆曾经发生过出险记录的真实原因，是因为管理疏忽，而绝非宏信泊虎公司主观上有欺诈故意。在问题发生后，宏信泊虎公司第一时间作出积极回应，开除肇事员工、积极与戴恩清协商赔偿事宜，从未刻意回避或否认此事。对此，一审庭审时双方均无异议，足以证明宏信泊虎公司主观上缺乏欺诈的故意。因此，原审判决未综合全案事实，仅以未及时告知戴恩清所购车辆有过维修记录，就简单认定宏信泊虎公司销售车辆行为属于欺诈行为，明显不符合“欺诈行为”构成要求。二、原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错误。宏信泊虎公司向戴恩清销售的车辆虽曾有过维修记录，但其车辆整体安全性和外观一致性与全新车辆并无两样，其质量完全符合国家和行业的标准。其未告知维修记录的行为，仅仅属于瑕疵销售行为，不符合《民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在本案欠缺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以该条为依据，认定宏信泊虎公司销售行为构成恶意欺诈，适用该条惩罚性条款，要求宏信泊虎公司赔偿戴恩清的“退一赔三”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内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退一万步讲，即使适用惩罚性条款，也应按照瑕疵销售部分，即出险维修单证明金额5157.5元的三倍进行赔偿，而不是车辆本身全部价值的三倍。在一审庭审中，对车辆本身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是一辆质量合格车辆，双方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仅以侵犯消费者知情权为由，而非消费者实际造成的损失认定欺诈而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惩罚性条款进行裁判，以区区数千元的瑕疵销售行为判决数十万的赔偿金额，其结果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戴恩清针对宏信泊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购买汽车的行为属于生活消费，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宏信泊虎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宏信泊虎公司侵犯了戴恩清的知情权。对于车辆在出售前发生过碰撞进行维修一事，宏信泊虎公司是明知的，宏信泊虎公司有义务告知戴恩清。宏信泊虎公司并未在车辆销售过程中将这一情况向戴恩清作出明确说明，存在主观过错。宏信泊虎公司侵犯了戴恩清的选择权。宏信泊虎公司未向戴恩清告知涉案车辆的相关信息，对戴恩清的消费抉择产生重大影响。宏信泊虎公司隐瞒上述情况的目的是为了追求更大利润，放任与戴恩清订立汽车买卖合同的结果发生，其主观故意明显，构成销售欺诈。一审法院的判决公正、客观、合法，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基础上依法维护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促进商家树立诚信经营的理念，充分维护了法律的尊严，使立法目的落到实处。同时使商家也为自己不诚信行为付出代价。戴恩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戴恩清与宏信泊虎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2、宏信泊虎公司返还购车款151800元；3、宏信泊虎公司赔偿各项损失26511XXXXX（车辆保险费10373.73元、车船税240元、购置税12974元、车辆粘贴防晒膜费用1280元、上牌价格调节基金519元，服务费1000元）；4、宏信泊虎公司按车辆价款的三倍赔偿戴恩清455400元；5、诉讼费由宏信泊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日，戴恩清与宏信泊虎公司订立一份《新车销售合同》，约定由戴恩清以151800元价款购买宏信泊虎公司纳智捷牌轿车一辆。合同签订后，戴恩清依约向宏信泊虎公司支付了购车款151800元。宏信泊虎公司将车架号为LUXC71H07FB043XXXXX的纳智捷牌轿车交付给戴恩清。购车后，戴恩清支付车辆保险费10373.73元、车船税240元、购置税12974元、上牌价格调节基金519元，并粘贴了防晒膜，发生费用1280元。2015年5月6日车辆办牌至戴恩清名下，车牌号为琼A.8MD**。2016年3月，戴恩清因需要续保，其在向保险公司咨询购买下年度保险时发现所购车辆曾于2015年3月23日在海口市秀英区丘海大道南北通停车场发生过碰撞事故（停车时碰到吊车，车头盖前挡风玻璃受损），保险公司报案号C4XXXXVEHXXXXXXXXX。宏信泊虎公司在将车辆交付给戴恩清时，并未将此情况告知戴恩清。一审法院认为，戴恩清与宏信泊虎公司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戴恩清已经依约向宏信泊虎公司支付了全部购车款,宏信泊虎公司应当将符合合同约定的全新车辆交付给戴恩清。本案中,宏信泊虎公司向戴恩清交付的车辆在合同签订前，曾于2015年3月23日在海口市秀英区丘海大道南北通停车场发生过碰撞事故（停车时碰到吊车，车头盖前挡风玻璃受损）。戴恩清对于所接收的车辆因发生过碰撞事故致损这一情况有知情权。宏信泊虎公司在交付时未将此情况告知戴恩清，这是一种存在隐瞒和欺诈性质的行为。宏信泊虎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对此，宏信泊虎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宏信泊虎公司辩称其不存在隐瞒和欺诈的故意，因内部管理疏忽所致。但宏信泊虎公司作为法人，其法人意志或意思是借由其有权的工作人员（含法定代表人、管理或决策层人员、执行具体事务的工作人员）以具体行为等对外予以表达。有权工作人员的具体行为一旦对外作出，就视为宏信泊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宏信泊虎公司产生约束力。宏信泊虎公司内部管理上出现的问题，宏信泊虎公司应通过加强管理、完善制度等予以杜绝或减少，但不能以此为由对外主张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上述法律规定，戴恩清可主张退货（撤销合同）、要求宏信泊虎公司赔偿损失并增加赔偿三倍购车款损失。本案戴恩清要求撤销合同，并由宏信泊虎公司增加赔偿三倍购车款损失共计455400元元（购车款为151800元），其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戴恩清应当将所购车辆返还宏信泊虎公司，宏信泊虎公司则应当将购车款返还戴恩清并赔偿戴恩清因购车所发生的与车辆本身相关的各种损失（费用）。戴恩清支付的购车款为151800元，对此宏信泊虎公司应当予以返还。购车后，戴恩清为上牌缴纳车辆购置税12974元、上牌价格调节基金519元、车船税240元；此外，戴恩清支付车辆保险费10373.73元；为车辆粘贴防晒膜发生费用1280元。以上均为戴恩清购车后所发生的与车辆本身相关的各种损失（费用），对此宏信泊虎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戴恩清该部分请求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戴恩清要求宏信泊虎公司赔偿服务费1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戴恩清与宏信泊虎公司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二、戴恩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将车架号为LUXC71H07FB043XXXXX（车牌号为琼琼A.8MD**）的纳智捷牌轿车（含将车辆的所有相关权证资料）返还给宏信泊虎公司，并协助将车辆过户至宏信泊虎公司名下；三、宏信泊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将购车款151800元返还给戴恩清；并赔偿戴恩清缴纳的车辆购置税12974元、上牌价格调节基金519元、车船税240元、车辆保险费10373.73元、粘贴防晒膜费用1280元。上述共计177186.73元；四、宏信泊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增加赔偿戴恩清三倍购车款损失455400元；五、驳回戴恩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137元，由戴恩清负担137元，由宏信泊虎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期间，宏信泊虎公司与戴恩清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宏信泊虎公司及戴恩清对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双方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戴恩清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宏信泊虎公司，并协助将车辆过户至宏信泊虎公司名下；宏信泊虎公司将购车款151800元返还给戴恩清；并赔偿戴恩清缴纳的车辆购置税、上牌价格调节基金等共计177186.73元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宏信泊虎公司将维修过的车辆出售给戴恩清是否构成销售欺诈，戴恩清主张宏信泊虎公司按车辆价款的三倍赔偿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此外，《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本案中，宏信泊虎公司作为汽车销售者，应将对消费者消费决择和公平交易产生重大影响的商品信息如实告知消费者。涉案车辆在销售前曾进行过维修，更换过挡风玻璃的信息会对消费者的消费抉择产生重大影响。宏信泊虎公司应主动将上述信息如实告知消费者，使之能作出更为理性的消费抉择。宏信泊虎公司明知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会使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与其订立合同，却仍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即有欺诈的故意。宏信泊虎公司隐瞒行为显然是为了追求或放任消费者与其订立汽车买卖合同的结果，其主观故意明显。宏信泊虎公司的行为诱使戴恩清认为其本人购买的系未经维修过的新车，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其行为亦侵犯了戴恩清的知情权。应当认定宏信泊虎公司对戴恩清构成销售欺诈。宏信泊虎公司在问题发生后，第一时间作出积极回应，开除肇事员工、主动与戴恩清协商赔偿事宜的行为，系发生在车辆销售后，故该行为不影响对宏信泊虎公司存在主观故意欺诈行为的认定。戴恩清购买汽车的行为属于生活消费，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戴恩清主张宏信泊虎公司按车辆价款的三倍赔偿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汽车销售欺诈行为作出的“退一赔三”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涉案车辆在出厂时已经过检验，是合格产品，并不影响宏信泊虎公司对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宏信泊虎公司关于该司销售车辆不存在欺诈，其应按照车辆瑕疵部分价值的三倍进行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7元，由海南宏信泊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曲 洁审判员 张莲凤审判员 苏 慧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谭文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