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7民终4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隋晓丽，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克义，农民。委托代理人：赵辉，山东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韩飞。系韩克义之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克义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1民初1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潍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本案中造成被上诉人韩克义人身损害的侵权人是韩飞，上诉人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韩飞应为本案被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故一审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财产保险合同关系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不能成为第三者，被上诉人对于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对免责条款也尽到提示义务，故依约定上诉人不应赔偿，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错误。韩克义辩称：本案系同一损害事实导致两种法律关系的竞合，受害人有权选择其中任何一种法律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即有权依法按照健康权纠纷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作为财产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也有权按照保险合同纠纷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所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违法律规定和公平正义原则，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飞未陈述意见。韩克义一审请求：判令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31171.04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0日，韩克义为其新购置的“速腾”轿车（发动机号J06430；后取得鲁V×××××号牌）向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提出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保险的要求，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同日同意承保，并向韩克义签发保险单。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各项责任限额如下：死亡伤残有责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有责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有责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10月10日11时至2016年10月10日11时。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承保的商业险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1428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3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0月10日11时至2016年10月10日24时。韩克义已于当日将保险费交付人民财保潍坊公司。2015年10月11日上午6时15分许，第三人韩飞（驾驶证号370781……；准驾车型C1；有效期限2014年10月17日至2020年10月17日）驾驶该车辆（临时号牌鲁G×××××）从其与韩克义居住的山东省青州市东夏镇张季村35号家中门楼倒出车辆，因门外道路狭窄，须不断驾驶车辆前进、后退，调整车辆的角度、方向，以便顺利倒出门楼。此时，韩克义站在车辆前方指挥韩飞倒车。在韩飞挂前进档调整车辆角度、方向时，误将油门当做制动踩下，致使车辆猛地向前，韩克义躲避不及，车辆右前部撞到韩克义左腿，并与门楼墙壁接触，撞伤韩克义左腿、并致车辆右前部损坏。韩克义受伤后，被紧急送往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治疗。当日11时20分许，韩飞向青州市公安局东夏派出所报警，叙述了事故发生经过，公安机关派员到达现场进行了勘查；并于当日向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报案，人民财保潍坊公司于当日派员赶赴现场予以查勘，现已赔偿车辆损失。韩克义经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诊断，其伤情为左股骨骨折、右下肢软组织损伤。韩克义自2015年10月11日至同年10月28日在该医院住院治疗17天，支出医疗费用24292.06元。因保险赔偿问题，双方未达成一致，韩克义诉至法院。本案诉讼期间，韩克义递交申请，请求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韩克义的申请，依法委托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对韩克义伤情进行了鉴定。2016年5月20日，该鉴定所作出（鲁）齐都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韩克义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二、误工休治期限330天；三、伤后第一次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100天；四、二次手术住院期间及出院后1人护理15天；五、给予参照当地标准90天的营养费补助；六、后续治疗费9000元；七、××辅助器具费200元。为此，韩克义支出法医鉴定费2500元。对该鉴定意见书，韩克义及韩飞均无异议；人民财保潍坊公司质证认为：韩克义伤残等级应为十级伤残，其误工休治期限应截止到定残日前一天，出院后的护理应为1人护理30天，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二次手术护理费等应待实际发生后再予以赔偿，对其他鉴定结论无异议。同时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所达成，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投保情况、第三人驾驶车辆造成韩克义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一、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所持的韩克义系被保险人因韩飞驾驶保险车辆致伤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情形，人民财保潍坊公司不应对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二、韩克义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的具体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指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在此情形下，驾驶保险车辆的人有两类：一是被保险人，二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员。这两类人均必须持有有效驾驶执照，并且所驾车辆与驾驶执照规定的准驾车型相符。只有“允许”和“合格”两个条件同时具备的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损失时，如不存在依法成立的保险人免责情形，保险人即应予以赔偿。该焦点问题的关键所在是，第三者如果是被保险人本人，保险人是否承担责任？韩克义主张，本案事故发生时，韩克义没有驾驶车辆，也不在保险车辆上，而是站在车前指挥韩飞进行倒车过程中的前进、后退；事故致伤韩克义，其对于车辆而言应当作为第三者对待。而从人民财保潍坊公司的抗辩内容来看，其核心观点是，被保险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成为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否则的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就没有了适用空间。对此，机动车辆所有人或其他对该车辆具有保险利益的人向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希望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由保险人给予赔偿。但是，如果事故发生时的车辆驾驶人员系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人而非被保险人本人，发生事故造成车下的被保险人人身伤亡时，相对于保险车辆，被保险人在此特定情形下成为第三者。本案中，涉案事故即属此类情况。在本案所涉特定情形下的韩克义身份之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的规定精神，对格式保险条款中具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因此，就该事故而言，韩克义具有双重身份：在车辆损失险中，韩克义为被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中，韩克义为第三者。韩克义即持此主张。现韩克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其人身损失，符合保险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缔约目的。人民财保潍坊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一方，其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保险人免责情形，免除其主要责任，加重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责任，排除合同相对方的主要权利，违反保险法的立法目的和当事人订立保险合同的缔约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精神，上述条款应属无效。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所持的该项抗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韩克义的诉讼请求大部分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请求范围，但涉及项目众多，其中，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对韩克义主张的下列项目、计算标准及数额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医疗费24942.0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873.20元。韩克义对其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在其他赔偿项目存在争议，现分述如下：1、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虽然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的（鲁）齐都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第二项，确定韩克义误工休治期限为330天，但该确定的误工期限明显超出法定范围，不予采纳。本案中韩克义的误工时间确定为222天（2015年10月11日至2016年5月19日），按农民标准每天59.39元计算，误工费应为13184.58元。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所持的韩克义误工时间应截止到定残日前的抗辩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2、护理费。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第三项、第四项，韩克义伤后第一次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100天，二次手术住院期间及出院后1人护理15天。期间系其妻、女护理，均系农业务工人员，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每天59.39元计算，护理费应为8849.11元（59.39元×2人×17天+59.39元×100天+59.39元×15天）。韩克义关于要求按照护工标准每天60.92元计算的主张，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关于护理时间过长、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应待实际发生时再行主张的抗辩理由，均不予采纳。3、××赔偿金。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第一项，韩克义的伤情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每年12930元，赔偿20年，××赔偿金应为51720元（12930元×20年×20%）。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所持的伤残等级过高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4、精神损害抚慰金。韩克义主张3000元，人民财保潍坊公司认为过高，请求法院酌定。根据韩克义的伤情，并综合全案案情，酌定该费用为2000元。5、营养费。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第五项，给予参照当地标准90天的营养费补助。韩克义主张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补助90天，营养费应为1800元。对此，韩克义的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所持的韩克义应提供相应票据及待实际发生时再行主张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6、住院伙食补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本案中，韩克义主张按照每天30元，住院17天，二次手术住院15天，应为960元（30元×32天）。7、后续治疗费。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第六项，韩克义后续治疗需要9000元。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所持的韩克义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8、××辅助器具费。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第七项，××辅助器具费200元。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所持的应当提供相应票据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9、法医鉴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韩克义为确定伤情及其损失程度而支出的法医鉴定费2500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费用，依法应由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承担。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所持的其不应承担该费用的抗辩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韩克义因涉案事故造成损失共计123028.95元（医疗费24942.0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873.20元+误工费13184.58元+护理费8849.11元+××赔偿金51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辅助器具费200元+法医鉴定费2500元），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韩克义保险金123028.95元。韩克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赔偿韩克义保险金123028.9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收款人：韩克义；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东夏分理处；账号：62×××15）；二、驳回韩克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2元（已减半），韩克义负担9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137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于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人民财保潍坊公司的上诉事由，确认二审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是否妥当及韩克义能否作为第三者获得保险赔偿。对此，其一，韩克义作为本案交强险和商业险合同中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因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导致权益损害，其依据上述财产保险合同向保险人人民财保潍坊公司主张权利，是其诉讼权利的自主、正当行使，且其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其二，韩克义在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等财产保险的目的是保障因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受损害的合法权益，韩克义虽为投保人和保险合同所载的被保险人，但在本案中，发生事故时的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韩飞系经韩克义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韩克义系在被保险车辆外、被车撞致伤，相对于事故发生时的被保险车辆和驾驶人，韩克义的身份因时空环境等因素的转换，在该事故中转变成为第三者，人民财保潍坊公司也未提交韩克义伪造事故或诈骗保金等证据，故韩克义作为第三者受到损害应获相应的保险赔偿。一审法院对于韩克义本案事故中第三者身份的认定，源于具体案情的分析，符合公平、正义原则，也有利于保障合法权益人的正当权利，应予确认。据此，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有关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和认定韩克义为第三者错误的上诉主张和事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青义代理审判员  孙 涛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