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11民终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熙权，男，195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现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汉，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祥，男，196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校刚，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象山建材厂）。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田镇上郭村。负责人：郭熙权,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耀村，男，193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系象山建材厂法务，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郭熙权为与被上诉人张继祥、原审被告象山建材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5）鄂武穴民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美琴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饶桂芳、郑蕾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熙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汉，被上诉人张继祥及其委托诉讼代���人周校刚，原审被告象山建材厂的负责人郭熙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耀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象山建材厂系郭熙权与他人合伙设立的私营企业，郭熙权任该企业代表人。2011年2月间，郭熙权以投资“东武当”建设短缺资金为由，要求张继祥向其出借部分资金。因此前郭熙权作为武穴市瑞丰建材厂的受托人，于2011年1月2日代表武穴市瑞丰建材厂与张继祥签订了一份《承包合作合同书》，张继祥遂同意了郭熙权的请求。为此郭熙权还邀请张继祥作了相关考察。张继祥先后于2011年2月14日、2月25日、3月18日通过支付现金的方式分别向郭熙权出借了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共计350万元。郭熙权于借款当日，分别向张继祥出具了借据。此后因郭熙权未能及时向张继祥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期间郭熙权与张继祥经过结算，郭熙权于2012年1月、2012年7月更换借据，各重新向张继祥出具了含利息（估算）在内的三份借据。2013年1月25日，因郭熙权仍未能履行还款义务，郭熙权与张继祥经过结算，郭熙权如前再次向张继祥出具了金额分别为80万元、200万元、210万元，共计490万元的借据三份。该三份借据均载明“可直接到我象山厂承包款中支付”字样。2013年8月1日，郭熙权向张继祥出具了一份《承诺》，其内容为：“象山承包人程杰：来人凭我的借条请你支付借条上的款项，此款从你交给我的承包金中扣除，并将借条留下给我作为支付承包金的凭证。否则来人，我授权其有权控制我象山的资源。”郭熙权作为武穴市瑞丰建材厂的代理人与张继祥于2011年1月2日签订《承包合作合同书》后，又于2011年7月1日与张继祥签订了一份《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郭熙权负责退还给张继祥承包押金120万元并补偿张继祥相关��失160万元。2012年1月16日，郭熙权还就该160万元应付款项，向张继祥出具了借据。因《终止合同协议书》而产生的纠纷，张继祥已另案起诉。2013年9月25日，张继祥要求郭熙权履行支付700余万元（含本案490万元和终止合同款280万元），双方继而发生纠纷。2013年9月26日，郭熙权向公安机关报案，声称：郭熙权于2013年1月25日向张继祥出具的总金额为400余万元的借据，系因终止上述合同后，经过多次结算而产生。张继祥在与郭熙权结算过程中，恶意蒙蔽郭熙权，将彩色复印件代替原件退还给郭熙权。张继祥系基于此，才宣称郭熙权欠其债务700余万元。张继祥与郭熙权在其他经济往来中曾经两次向郭熙权银行卡汇款120万元。张继祥自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2月22日，在江苏盐城黄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从其个人6224525411001278899卡中支取现金（每笔10万元以上）567.3万元。原审认为：一、张继祥为主张其与郭熙权之间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提供了郭熙权向其出具的借据及被告郭熙权因何借款等相关证据。郭熙权否认与张继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辩解郭熙权向张继祥出具的490万元借据系基于另一诉讼中的《终止合同协议书》而形成，张继祥之所以提起两个不同的诉讼，系因为在双方结算、更换条据过程中，郭熙权误将张继祥故意退还的彩色复印件当成原件。综合张继祥和郭熙权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关证据看，张继祥在本案及另一个诉讼中，均向法院提供了郭熙权向其出具的借据原件。郭熙权作为一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具备识别彩色复印件和原件的能力。另一方面，现行的法律、法规也没有作出大宗借款禁止现金交易的规定，且张继祥完全有出借能力。郭熙权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依法应认定张继祥与郭熙权之间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二、张继祥与郭熙权均认可，张继祥提供的三份金额共计490万元的条据系经过多次结算附加利息140万元而形成，期间存在计算复利的情形有违法律规定，应予剔除，依法只能按350元本金计算利息。因张继祥在本案中只要求郭熙权返还借款490万元，未要求郭熙权承担2013年1月25日后的利息，故借款利息亦应按照本金350万元计算至该时间止。张继祥与郭熙权在结算过程中，虽然结算了利息，但没有确切的标准，只是估算，利率标准依法应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从郭熙权向张继祥出具的《承诺》看，虽然约定了欠款从象山建材厂承包款中支付，但这只是对合同履行方式的约定。象山建材厂未履行义务，应当由债务人郭熙权对债权人即张继祥承担违约责任。张继祥要求象山建材厂承担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限郭熙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张继祥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其中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的利息分别自2011年2月15日、2月26日、3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2013年1月25日止；二、驳回张继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1000元，由张继祥承担3000元，郭熙权承担48000元。上诉人郭熙权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诉争490万元系由另案终止承包合同中约定返还的280万元返还款形成。2011年7月1日，郭熙权以个人名义与张继祥签订一份《终止合同协议书》，该合同约���由瑞丰建材厂返还张继祥押金120万元并补偿各项损失160万元，合计280万元。因郭熙权当时无钱支付，与张继祥协商，同意分三期付清，双方约定了终止协议之后延期付款的利息。2012年1月15日张继祥出具一份收条，收条中注明已收到上诉人交付给他的终止合同款及利息300.5万元。张继祥特别在收条中注明：“全部付清，账目两清。2011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书无效。”郭熙权则于2012年1月26日向张继祥出具了三份借条，约定2012年11月1日归还160万元，2012年5月1日归还55万元，2012年8月1日偿还140万元，共计355万元，该355万元包括280万元本金及利息。因此款未归还，郭熙权于2012年6月3日又向张继祥出具三份借条，约定2012年8月1日还60万元，2012年11月1日还152万元，2013年2月1日还170万元，合计387万元。张继祥接收该三张新借条时，将原来2012年1月16日出具的三张借条退还给郭熙权。2013年1月，郭熙权仍未归还上述款项，张继祥又逼郭熙权重新出具三张借条，约定于2013年3月1日归还80万元，2013年11月1日归还200万元，2014年1月15日归还210万元，合计490万元。张继祥收到新借条后，将上次开出的三张借条归还给了郭熙权。2013年9月25日，张继祥向派出所称郭熙权欠其790万元的债务，并将欠条向派出所出示。郭熙权才发现张继祥在其换欠条时，退还郭熙权355万元的三张借条是用彩色复印件，原件还在张继祥那里。郭熙权当场指出对方的行为是诈骗行为，并与李树汉律师一起到武穴市公安局报案。二、诉争490万元的形成过程、借条的更换过程以及张继祥实际交付款项均无证据证明，只有张继祥的口头陈述，而原重审法院却予以认定。第一、原重审判决认定张继祥在“2011年2月14日、2月25日、3月18日通过支付现金的方式向郭熙权出借150万元、100万��、100万元，共计350万元”无事实依据，张继祥向法院提交了的其于2011年1月3日至4月30日的银行账户明细单，并没有对应上述日期的取款记录。张继祥交付120万元押金都是分两次通过银行卡转账（包括一笔5万元），而本案诉争如此大笔的金额却通过现金交付，不符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对于民间借贷中关于对大额借款的纠纷，仅凭借条还不足以证明交付钱款的事实。需要通过审查债权人的经济实力、债权债务人之间的关系，交易习惯及相关证人证言来判断。第二、张继祥在陈述利息大概按月息2分计算，但350万元若按两分息算，每月7万元，第一次换条11个月，应该是77万元，而不是50万元。到2012年7月换条，又过了6个月，应该是42万元，而非30万元。到2013年1月最后一次换条，共计23个月，总款应该是510多万元了，而不是490万元。第三、张继祥于2011年12月10日向��穴市政府指控郭熙权是诈骗犯，但控告信中列举了上诉人诈骗其280万元，只字未提诉争的490万元。不合逻辑。第四、在武穴市公安局对张继祥的讯问笔录中张继祥对借款的交付方式、交付金额、资金来源等前后陈述不一，与张建平在武穴市派出所对其的谈话录音中也陈述不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继祥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继祥针对上诉人郭熙权的上诉书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诉争490万元与另案终止承包合同280万元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诉争490万元系郭熙权分三次合计向张继祥借款350万元本金加利息形成，每次每张借条都由郭熙权亲笔书写，如果未借钱，郭熙权不会无缘无故出具借条，更重要的是，郭熙权在2013年8月出具的书面承诺，承诺张继祥可以凭借郭熙权向其出具的借据要求象山建��厂程杰在应付承包金范围内代为返还借款。而另案的280万元是由退还的120万元押金及160万元的前期补偿组成，故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象山建材厂针对上诉人郭熙权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郭熙权的上诉请求。二审中，上诉人郭熙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1年12月16日张继祥短信打印件一份，拟拟证明张继祥不具备向郭熙权出借款项的能力。证据二、武穴市民族宗教事务局《证明》一份，拟证明武穴东武当旅游开发系武穴市重点开发项目，不存在虚假、诈骗情形，该旅游开发系构想，但截至现在尚未实际开发。被上诉人张继祥、原审被告象山建材厂在二审中均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张继祥对上诉人郭熙权提交的证据一的真���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短信仅能证明张继祥向郭熙权催讨借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郭熙权当时就是以东武当开发为由向张继祥借款。原审被告象山建材厂对上诉人郭熙权提交的证据一、二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郭熙权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证明张继祥是否有出借的能力，故本院对证据一不予采信。上诉人郭熙权提交的证据二与其上诉请求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5日，郭熙权向张继祥出具了三张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张继祥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13年11月1日归还，可直接到我象山厂承包款中支付，逾期不付，我愿承担千分之三滞纳金给张继祥。借款人：郭熙权。2013.1.25。”、“今借到张继祥人民币贰佰壹拾万元，2014年1月15日归还，可直接到我象山厂承包款中支付，逾期不付，我愿承担千分之三滞纳金给张继祥。借款人：郭熙权。2013.1.25。”、“今借到张继祥人民币捌拾万元，2013年8月1日归还，可直接到我象山厂承包款中支付，逾期不付，我愿承担千分之三滞纳金给张继祥。借款人：郭熙权。2013.1.25”。2013年8月1日，郭熙权向张继祥出具一份《承诺》，其内容为“象山承包人程杰：来人凭我的借条请你支付借条上的款项，此款从你交给我的承包金中扣除，并将借条留下给我作为支付承包金的凭证。否则来人，我授权其有权控制我象山的资源。”张继祥在几个案件中陈述换借条的经过不一致；在（2013）鄂武穴民初字第02321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中陈述换了两次条据，即最开始2011年2至3月分三次出具了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的借条，到2012年7月加利息变成了一张借条，再到2013年元月加利息换成了三张合计490万元的借���。张继祥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陈述共换了三次条据，即最开始2011年2至3月分三次出具了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的借条，到2012年元月加利息50万元换了一次借条，到2012年7月加利息30万元换了一次借条，再到2013年元月加利息又换成了三张合计490万元的借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本案张继祥与郭熙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自张继祥实际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对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应由张继祥承担举证责任，在郭熙权否认收到350万元款项的情形下，应由张继祥就350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支付时间、具���支付方式、借款关系形成过程等涉及现金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的案件主要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张继祥所述350万元大额借款分三次均通过现金交付的事实仅有三张合计为490万元的借条和张继祥本人陈述，并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且张继祥的陈述存在以下疑点：第一、从借条形成过程看，张继祥陈述不一致。其在（2013）鄂武穴民初字第02321号案件的起诉状中称换了两次条据，即从最初2011年2至3月的三张350万元借条到2012年7月换成一张借条再到2013年7月换成三张合计490万元的借条，其在几次庭审笔录中均陈述换了三次条据，即从最初三张借条合计本金350万元变成一张借条400万元再又变成一张借条430万元再变成三张借条合计490万元。张继祥对其最初出借本金350万元及后来490万元借条形成过程只有其口述，未其他证据佐证，郭熙权又不认可。第二、从张继祥���陈述几次借条金额形成过程看，其陈述最后的490万元是从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了3次后重新出具的借条，陈述三次换条据均是按半年结算利息，第一次结算利息是50万元，第二次结算利息30万元，第三次结算利息是60万元，第二次比第一次的本金多但利息却少，明显不符常理，且其亦在几次庭审中均陈述不清楚利息结算的具体依据。第三、从张继祥陈述出借350万元的款项来源来看，张继祥陈述系提前一个月从江苏银行取款，张继祥提交了2011年1月3日至2011年4月30日的银行卡交易记录，但取款时间与张继祥所陈述的三次交付款项时间（2011年2月14日150万元、2月25日100万元、3月18日100万元）不能吻合；大幅时间差导致该证据缺乏关联性，且提前一个多月取款以待他人借取，不合常理，如此巨额资金从银行取出后闲置一个多月令人无法信服。第四、从张继祥陈述的款项交付来��，在当前银行汇款比现金交易更便捷和安全，且张继祥在另案中交付一笔5万元、115万元的押金均是通过银行汇款，而在本案中其陈述350万元全部通过现金交付，故张继祥应对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方式和批次等具体事实进一步举证，只有在张继祥对现金交付的相关情况予以说明，得到合理解释，并且举证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条，达到令人确信的程度，其请求权才能得到支持。本案中张继祥陈述其提前一个月从江苏取款，每次交付现金只有张继祥和郭熙权两人在场，亦无他人能够证明交付过程，郭熙权只是大致点了一下数；没有具体清点。而张继祥在武穴市公安局于2014年10月15日对其的讯问笔录中陈述郭熙权每次都一扎一扎地进行清点。第五、张继祥陈述其与郭熙权之前并无经济往来，缺乏大额现金借款的信用基础，既无相关交付凭证，又无相关担保，张继祥未作出合理解释。第六、张继祥在向政府控告郭熙权的信中仅提到280万元，并未提及借款350万元，不符合常理。第七、张继祥陈述的换条经过不符常理，张继祥陈述最初的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在郭熙权未偿还借款的情形下，换到最后一次490万元的三张条子是200万元、210万元、80万元，金额相反减少。综上，张继祥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已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了350万元大额借款的事实，故张继祥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张继祥与郭熙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生效。综上所述，上诉人郭熙权的上述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2015）鄂武穴民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继祥的诉讼请���。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继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800元，由张继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美琴审判员  饶桂芳审判员  郑 蕾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