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4民初17197号 原告：宋某1，男，197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原告：宋某2，男，汉族，住同上。 法定代理人宋某1(系宋某2父亲)。 原告：刘桂芳，女，194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慧，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根，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覃如文，男，193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宗燕(系覃如文女儿)，汉族，住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慧，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汇金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王斌，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建瑞，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宋某1、宋某2、刘桂芳、覃如文与被告上海汇金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金百货)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某1、刘桂芳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慧，原告覃如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宗燕，被告汇金百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建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1、宋某2、刘桂芳、覃如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汇金百货赔偿医疗费4,595.49元、丧葬费36,9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2,365元、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汇金百货负担。事实和理由：涉案死者覃某某系四原告亲属。2016年3月2日14时30分许，覃某某因工至汇金百货商厦，在通过七楼至八楼的自动扶梯去往八楼餐饮区期间发生坠楼，虽经极力抢救仍死亡。原告方认为，事发时，汇金百货八楼餐饮区正处于装修期间，危险系数增加，但其并未保证七楼自动扶梯处及八楼区域监控设备正常运行，以致无法直接反映事发真实情况；事发时，其八楼正对自动扶梯仍张贴有美食海报，在七楼营业场所、七至八楼自动扶梯及八楼装修区域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识，七楼营业区域至自动扶梯区域所设置的卷帘门当时未拉下亦未安排保安以阻止人员进入，是覃某某上八楼的诱因；根据事发以后原告方现场查看情况，八楼自动扶梯护栏尽头与八楼玻璃护栏之间有约30厘米的较大空隙，此处无任何遮挡以防止意外，虽然当时在七楼至八楼的自动扶梯上行入口拉有一条警示隔离带，但由于监控的缺失，故不能证明在事发时该警示隔离带的存在，同时也不能证明事发时七楼至八楼自动扶梯停止运行。事发次日原告方到现场曾了解到为汇金百货工作人员当天忙到凌晨2时，故亦不能排除八楼近170厘米高度的玻璃护栏及其不锈钢边框是汇金百货在事发后紧急加装以弥补过失，而事发时平台上无玻璃护栏。汇金百货上述一系列严重安全隐患，与覃某某的坠落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覃某某是否是故意跳楼死亡，原告方认为，虽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案外人胡某、王某分别指称覃某某是自行翻越自动扶梯护栏以及跳下楼，汇金百货提供的证人李某某、葛某也分别指称覃某某是跨过自动扶梯护栏以及自行跳下楼。但首先，上述四人与汇金百货均存在利害关系，部分陈述与事发现场情况不相吻合，完全不具有可能性，所谓前倾跳下与七楼监控视频反映的覃某某坠楼姿态不符，部分陈述互相之间存在矛盾，可以认为四人作了不实陈述或者存在主观臆断，同时四人的陈述也未能证明覃某某客观上有脚部用力的跳楼行为。由于汇金百货在八楼有监控的情况下，故意不开或者人为破坏监控视频，使得事发的客观情况无法得到直接反映，公安机关在经过调查后，也未出具结案报告对覃某某的死亡做出定性。覃某某是国家认证的玻璃幕墙高级设计师和建筑评标专家，在日常工作、生活中有拍摄各种玻璃幕墙的爱好，事发时其亦有可能是在用手机拍摄汇金百货中厅的玻璃顶棚或者是在寻找设计灵感，但由于事发后其手机不能解锁，故无法提供照片。根据在案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及相关聊天记录等，事发当天，覃某某离开单位时并无异样，当天上午其还通过QQ与同为玻璃幕墙设计师的一位朋友聊天索要幕墙设计招标资料作为参考以完成一项紧急工作；在事发后的两天覃某某已安排好陪同从日本回国的初中同学，故在当天还向单位请假了两天。上述情况均证明了覃某某并无跳楼自杀的主观心态。 汇金百货辩称，不同意原告方的诉讼请求。事发时，汇金百货商厦自动扶梯的设置及八楼护栏的高度均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且八楼玻璃护栏延伸至自动扶梯护栏，两者平行交错，两个平面之间的空隙亦无30厘米，正常情况下人不可能钻过，更不可能发生意外坠落，故不存在相应的安全隐患。当时，汇金百货商厦八楼餐饮区域正在进行装修，故七楼至八楼的自动扶梯停止运行，在位于七楼的该自动扶梯底部入口处亦拉有一条警示条，提醒顾客禁止进入该区域，在自动扶梯顶部通向餐饮区域的通道口也用板材隔断，排除了他人进入餐饮区的可能。根据当时情况即使有人走上八楼也不会发生危险，故汇金百货已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在现场设置保安并无必要，也没有必要拉下卷帘门，且原告所称的卷帘门是一道防火门，在发生火灾时才会拉下。关于监控摄像问题，因汇金百货八楼装修需要将原有的模拟摄像头更换为数字摄像头，故事发时并无监控摄像。汇金百货认为，事发时的四位目击证人，可以证明覃某某是自行翻越至自动扶梯外侧并站到八楼平台玻璃护栏外侧狭窄地带，作为成年人应知道上述行为的危险性，故可以认定覃某某的死亡系其轻生行为造成，与原告方主张的所谓汇金百货存在的安全隐患无关。且事发后公安机关在对宋某1进行询问时，也告知了覃某某系自行跳楼的情况。现原告方主张覃某某当时是去汇金百货八楼就餐或者是去拍摄玻璃顶棚、寻找设计灵感等，均为推测，缺乏必要的证据证明。原告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及所附网络聊天记录，也并不能证明覃某某无自杀倾向。综上，原告方要求汇金百货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涉案死者覃某某出生于1973年10月，其系原告宋某1妻子、原告宋某2母亲及原告刘桂芳、覃如文之女，覃某某生前从事玻璃幕墙设计师工作。 2016年3月2日14时37分许，覃某某从被告经营的汇金百货商厦八楼自动扶梯尽头的平台玻璃护栏外侧坠落至一楼中厅地面，经送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抢救无效而于当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坠落伤。汇金百货商厦八楼为餐饮经营区域，事发时该区域正在进行装修，现场无正在装修的提示、无保安值守。当时七楼至八楼的自动扶梯停止运行，自动扶梯位于七楼的入口处拉有隔离条，八楼正对自动扶梯位置张贴有美食海报。在七楼经营区域进入自动扶梯入口平台处设置有大型铝合金卷帘门，事发时该卷帘门未拉下封闭。覃某某坠落处的八楼平台护栏总高度约为180厘米，平台护栏玻璃外侧基座的宽度约为15厘米，自动扶梯护栏玻璃外侧宽度约为14厘米，平台护栏及自动扶梯的护栏平行交错，中间有不到30厘米的空隙。 事发当日，案外人胡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是汇金百货七楼‘70后饭吧’的店长，今天下午14时35分许，我准备去七楼的公共卫生间，当我走到七楼上八楼的自动扶梯口时，我看到有一个女的在八楼的自动扶梯口往外跨。因为八楼在装修，自动扶梯是停止的，八楼扶梯口也是拦着的，我一开始以为她要翻过去上八楼，后来我看到她翻出自动扶梯后站在外侧的角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向外侧，双手张开，这时我觉得不对劲了，于是我就向她喊：‘哎，你干嘛呢！’喊了三、四次，那个女的没有回答，于是我就打电话报警了，就在我跟接110的同志讲话的时候，我听到下面传来‘咚’的一声，接着就有人叫起来了，于是我就在电话中说那个女的已经跳下去了”“那个女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她大约四十五岁，身高约160厘米，短发，穿黑色衣服，脖子上有一根白色的围巾，身材较瘦”。胡某并出庭作证陈述“当时死者正对扶梯上方，左脚先侧跨出自动扶梯的侧栏，调整了一下位置，慢慢面朝外移动至八楼平台直角转角处，两个脚分别跨在直角两边，然后面朝下。看到此情景，我就去打电话报警了。”“我没有看到死者跳下去，我当时和警察打电话，我听到砰一声，警察问我怎么样了，我就说听到砰的一声和喊声，我说她可能跳下去了”“死者双手张开时，手是碰到玻璃护栏的不锈钢栏杆上的”“我打电话报警的时间应该有3至4分钟，所以从死者跨出自动扶梯到移到平台角落大概也是这么长时间”。 2016年3月5日，案外人王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是汇金百货七楼，罗兰家纺的营业员…”“2016年3月2日，下午14时半许，我当时在汇金百货七楼罗兰家纺的柜台里，我们的柜台是面对商场自动扶梯的，听到外面的叫声，我就顺着叫声往那里看。我看到在对面的8楼的自动扶梯外有一个女子，站在自动扶梯的外面，她移动了几步，放开了双手就跳了下去了。之后我走出去看到那个跳下去的女的已经躺在一楼大堂的地面。当时的情况是八楼在装修，不对外开放，自动扶梯是停止的，八楼扶梯口也是用护栏拦着的”“那个女的跳下去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人”“她大约四十五岁，穿深色衣服”。 被告方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陈述“我是上海东绒纺织品有限公司在汇金百货七楼专柜的工作人员，我的专柜就在事发自动扶梯的对面”“当时我看到有人走到扶梯半截时，我以为是八楼饭店的老板，但是紧接着我看到她在自动扶梯最顶部把腿伸出去了，我就觉得不正常，我就叫正在不远处的汇金百货巡场的葛经理，葛经理几秒钟就过来了，这时看到死者整个人都出去了，移到角落里，两手平伸，上身先往外面倾，就跳下去了，脚是否用力没看清，两手张开是否贴着玻璃护栏没看清”“跨出去后移到角落的距离不远的，应该很快的”“事发时，八楼是有美食广告图片的”“当时七楼营业区域没有告知八楼在装修的警示标志，但是七楼至八楼的自动扶梯口有拉的横条，有没有保安值守不知道”。 被告方证人葛某出庭作证陈述“我是汇金百货七楼的楼管，当时我在楼面值勤，听到有人喊有人跳楼，我就走过去看了，看到死者面向东绒专柜，站在与自动扶梯平行的外面瓷砖基座上”“她是手张开、双手持平、俯身、身体往前倾、脚上稍微用点力下去的，没有扶什么东西”“从我的视觉看到死者当时手是张开的，是否伸得直不清楚”“玻璃护栏是有的，但当时没有注意死者身后玻璃护栏顶部的不锈钢边框”“七楼营业区域至七到八楼的自动扶梯区域间是有卷帘门的，事发当天没有拉下，也没有保安阻止人员进入八楼”“在七到八楼自动扶梯口拉了一条警示带，我每次巡查都看到的”“对于事发时八楼的美食广告牌、图片没注意”“我在汇金百货工作了17年，限于职责范围不包括八楼，故对于八楼装修前的摄像头情况不清楚”。 在2016年3月2日23时24分至3月3日0时48分，原告宋某1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公安机关告知其“经调查，覃某某是自己在徐家汇汇金百货八楼扶梯口外侧跳下去的”。 在案原告方证人邢某出庭作证陈述“和覃某某是初中同学，我们恢复联系是在去年年底，通过微信和QQ”“我和覃某某当天有微信语音及文字聊天，从内容上看不出其有自杀倾向”“我3月3日要从日本回上海，覃某某来接我,她还帮我预约了一个就诊”。原告方证人刘某出庭作证陈述“我和覃某某是以前的同事，之后在工作上一直也有交流，3月2日当天其需要一些招标文件资料，我通过QQ传给了她”“我们出于工作需要，平时会用手机拍一些玻璃幕墙的照片”。 另查明，根据汇金百货商厦七楼监控录像显示，覃某某下坠至七楼与八楼之间位置时，身体呈头上脚下基本垂直位。 本院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损害是由受害人自身造成的，公共场所管理人不承担责任。 本案中，虽然汇金百货商厦八楼监控摄像资料的缺失，以致无法直接反映事发现场情况，但当时八楼正在进行装修，故汇金百货主张该楼面监控装置因需更换而未在使用符合情理，而原告方主张汇金百货故意不开或者人为破坏监控视频，却缺乏证据证明。现本案根据现场目击人胡某、王某在公安机关调查阶段的陈述以及胡某、李某某、葛某作为证人的当庭陈述内容，足以证明事发时覃某某是在汇金百货商厦七楼至八楼的自动扶梯顶端自行跨出扶梯护栏并移动至八楼平台护栏外侧后跳下。覃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将自身置于如此危险之境地，显然是出于故意为之，而无其它目的性之解释。而公安机关在询问原告宋某1时所告知的覃某某跳楼情况，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其在事发现场所作调查后的结果。事发现场光线充足，八楼护栏亦是玻璃及不锈钢材料，上述现场目击证人当时位于七楼不同方位且与覃某某所处位置有一定距离，视觉上的差异在所难免，然对于覃某某的基本行为其描述是一致的，并不存在矛盾之处，其中李某某及葛某陈述的覃某某跳楼时的身体姿态与七楼监控视频反映的覃某某下坠姿态也并非矛盾，相比而言七楼监控视频反映的覃某某下坠姿态更能证明其并非意外坠楼。故本案原告方否认上述四位人证证言的客观真实性，缺乏依据。原告方主张覃某某系意外坠楼，但在案其并未举证证明事发自动扶梯及八楼平台护栏设施违反相关建筑设计标准，存在安全隐患，足以造成覃某某发生意外坠楼的危险。其中在自动扶梯护栏与八楼平台护栏平面之间虽存在空隙，但两个平面之间是交错的，不足以使成年人从该空隙中意外坠楼。原告方主张被告可能在事发后当日临时施工加装了八楼平台护栏，无相关证据证明。虽然在案原告方提交的证据证明事发当天覃某某仍在正常工作，与同学聊天时也无异样，之后几日也有正常的生活安排，本院可予以确认，但以上述行为来推断其事发时的思维状况，是主观和片面的，并不足以认定覃某某事发时无故意跳楼的主观心态。故本案根据事发时覃某某的行为表现可以认定其是故意跳楼而致死亡。 虽然事发时汇金百货就其八楼装修区域未采取全封闭措施及设置装修提示标识，亦未安排工作人员值守，自动扶梯上方还贴有美食海报，存在无关人员进入八楼的可能性，但从现场情况来看对于正常行为下的成年人而言并不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其与覃某某的死亡并无直接的因果关联。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汇金百货对于覃某某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原告方要求汇金百货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宋某1、宋某2、刘桂芳、覃如文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078.32元,减半收取计8,039.16元(原告方已预缴)，由宋某1、宋某2、刘桂芳、覃如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谢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 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