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民再158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照恒，男，1973年5月3日生，农民。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秀芝，女，1960年2月14日生，无固定职业。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秀丽）女，1963年6月1日生，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树宝（系武秀丽丈夫），男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照春，男，1968年1月18日生，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照恒（系武照春之弟），男，1973年5月3日生，农民。申诉人武照恒因与被申诉人武秀芝、武秀丽、武照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821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复查[2016]2300000006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黑民抗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刚、马良驰出庭。申诉人武照恒、被申诉人武秀芝、武照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照恒、武秀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树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82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判决认为，武秀芝仍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实行的“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家庭承包中，是按户组成一个生产经营单位作为承包方，不因其家庭内部人口的增减而发生改变，但家庭内个人之间所承包的土地亩数应根据人口增减而进行适当的调整。本案中，武井云于1995年12月27日代表家庭与胜利村村委会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即184号《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武秀芝的户口已迁入哈尔滨市太平区，已不再是武井云一家的家庭成员，亦不是胜利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已无在该村承包土地的资格。其户口所在地为设区的市，可以享受到城市居民的最低生活保障，不应再享有作为农村生产生活基本保障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故二轮土地承包中武秀芝不应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原审认为武秀芝仍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武照恒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武秀芝辩称，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其分到6亩土地，武秀丽分到7亩土地，其父亲武景云第二年分到6亩地，弟弟武照春、武照恒和母亲各分1亩口粮田。1992年，其被哈尔滨铝制品三厂录用为打磨工，并将其转为城市户口。1995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其父亲将自己的6亩土地转包给武照春，再加上武照春自己1亩土地共计7亩土地。武照恒将其0.5亩土地转让给哈尔滨预制板厂，得到补偿款5000元;胜利村兴修水利征用0.5亩；武照恒转让土地4.15亩，并获征地补偿款3O0290.20元;二审判决给武照恒承包地1.36亩。检察机关以其户口迁入城市为由，认定其没有承包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要求维持二审判决。武秀丽的答辩意见与武秀芝一致。武照春的答辩意见与武照恒一致。武秀芝、武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照恒返还侵占其土地10.34亩；武照春返还其侵占土地1.96亩。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武秀芝、武秀丽、武照恒、武照春系兄弟姐妹关系。1983年，武井云一家共承包土地22亩，其中:武井云6亩，武秀芝6亩，武秀丽7亩，武照恒、武照春及母亲王淑兰各分得1亩口粮田。1995年开始二轮土地承包时，因几次征地,武井云家庭承包土地已减少至18.30亩。经重新丈量，武井云将其承包的6亩土地和武秀芝、武秀丽承包1.96亩土地转包给武照春。武井云代表家庭与松北区松北镇胜利村民委员会及松北区松北镇政府农业经济办公室签订184号《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土地l0.34亩;武照春代表其家庭签订213号《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土地7.96亩。两份合同有效期至2028年12月31日止。后武井云去世。2004年4月16日，武井云家庭承包土地被国家征用4.15亩，武照恒与胜利村民委员会签订《征用土地合同书》一份，武照恒获得征地安置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合计300290.20元。另查明，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武井云家庭六口人，为武井云、王淑芬、武秀芝、武秀丽、武照恒、武照春。武秀芝户籍于1993年3月10日迁至哈尔滨市太平区(现道外区)三棵大街147号46组（转为城市户口。1995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前，武秀芝、武秀丽先后结婚;武秀丽和其女儿常玉的户籍仍在原籍，与其父武井云不在同一户籍上;武照恒与其父武井云、母亲王淑芬在同一户籍；武照恒的妻子甄丽敏及女儿武红宇的户籍在黑龙江省肇东市。武照春与妻子杨淑芬、女儿武宏伟在一户籍上。其父武井云于2004年去世，其母王淑芬于2009年去世。一审法院判决:一、武照恒返还武秀芝、武秀丽承包的10.34亩土地;二、武照春返还武秀芝、武秀丽承包的0.96亩土地。武秀芝、武秀丽不服一审重审判决，上诉请求：二轮土地承包时，武井云与村委会签订的l0.34亩承包土地是其二人的，一审法院认定武照恒与武秀丽享有均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无法律依据。1992年，哈尔滨铝制品三厂将武秀芝户口转为哈尔滨城市户口，其生产队选派15名社员进入该厂做工，作为发包方村委会对15名社员的土地均未收回，仍由本人耕种，一审法院判决以武秀芝户口变为城市户口为由认定其没有承包资格不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哈尔滨铝制品三厂征地录用工人，村委会选派15名社员进厂做打磨工，户口迁入哈尔滨市区内，后铝制品三厂停业。期间，松北区松北镇胜利村民委员会未收回武秀芝的承包地。(2004)哈民一终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武秀芝、武秀丽申请执行。2005年，双方经法院执行和解，武照恒将7.15亩土地返还武秀芝、武秀丽，并向武秀芝、武秀丽支付征地补偿款2.2万元，该案执行完毕。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重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武秀芝户籍转为非农业户口后，是否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资格。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武井云家庭承包是按照人口数量、劳动力数量、年龄结构等因素综合计算其应承包土地的面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第二款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土地。第二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第三款规定:承包期，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1992年，武秀芝虽经生产队选派进入铝制品三厂工作，因是在承包期内，武秀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当受到保护。1993年，武秀芝转为非农业户口，但未迁离松北镇胜利村，且铝制品三厂一年后停业，在此期间，松北镇胜利村亦未收回包括武秀芝在内的15人承包地，武秀芝仍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此规定体现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种用益物权，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为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提供了法律保障。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武井云将自己承包的6亩和武秀芝、武秀丽承包的0.96亩土地转由武照春承包，武井云代表家庭成员与村委会签订184号《土地承包合同书》，武秀芝虽转为非农业人口，但还不能确保其享受城镇居民基本的生活保障，故无论其身份如何变更，在土地承包合同未依法解除的情况下，发包人均不得收回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之所以规定“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主要考虑土地是农民基本的生活保障，在农民进入小城镇后的基本生活保障尚未落实时，如果收回承包地，可能使他们面临生活困难。故武井云代表家庭与村委会签订184号《土地承包合同书》注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家庭人口5人应为武井云、武秀芝、武秀丽、武照恒、王淑芬。这符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二条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基础上进行的，并且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规定，故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应认定为有效。根据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原则，家庭承包是以农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家庭成员享有份额的确定，应以保障家庭成员享有均等的土地经营权为原则。二轮土地承包时，武照恒已成年，作为劳动力，武井云、武秀芝、武秀丽、武照恒、王淑芬均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武井云、王淑芬去世后，武秀芝、武秀丽、武照恒对争议土地享有均等的承包经营权，在此期间，承包土地被征收的，均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第一次征地时武照恒获得征地安置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合计300290.20元。2010年，武秀芝、武秀丽耕种土地被征用4.29亩，武秀芝、武秀丽获得补偿款355525.17元。鉴于两次征地补偿费的数额大体相当，武照恒在2006年8月执行程序中支付武秀芝、武秀丽的2.2万元应返还给武照恒，对双方所得的征地补偿款，不宜再做调整。对现存土地2.56亩，包括南地和北地两部分，可由武照恒耕种面积较大的北地1.36亩，武秀芝、武秀丽耕种面积较小的南地1.2亩为宜。该院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2)外民二重字第37号民事判决;二、武秀芝、武秀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武照恒2004年征地所获得的安置费2.2万元;三、编号184号《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现有土地2.56亩，由武照恒耕种北地1.36亩，武秀芝、武秀丽耕种南地1.2亩(以上地界分割以南中轴线划分)。四、驳回武秀芝、武秀丽其他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武照恒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向本院举示证据一份，即同村村民田广生在1995年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书和户口，意在证明：田广生的爱人和孩子户口在巴彦，但爱人和孩子在本村均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其爱人和孩子亦是此情况，所以其爱人和孩子亦获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武秀芝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武秀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此人其不认识，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认为，武秀芝、武秀丽对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武秀芝对诉争土地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经查，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武井云家庭承包是按照人口数量、劳动力数量、年龄结构等因素综合计算其应承包土地的面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第二款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土地。第二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第三款规定:承包期，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本案中，1992年，武秀芝虽经生产队选派进入铝制品三厂工作，因是在承包期内，武秀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当受到保护。1993年，武秀芝转为非农业户口，但未迁离松北镇胜利村，且铝制品三厂一年后停业，在此期间，松北镇胜利村亦未收回包括武秀芝在内15人的承包地，武秀芝仍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种用益物权，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为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提供了法律保障。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武井云代表家庭成员与村委会签订184号《土地承包合同书》，武秀芝虽转为非农业人口，但还不能确保其享受城镇居民基本的生活保障，故无论其身份如何变更，在土地承包合同未依法解除的情况下，发包人均不得收回承包地。因此，武井云代表家庭成员与村委会签订184号《土地承包合同书》注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家庭人口5人应为武井云、武秀芝、武秀丽、武照恒、王淑芬。根据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原则，家庭承包是以农户为单位，家庭成员享有份额的确定，应以保障家庭成员享有均等的土地经营权为原则。二轮土地承包时，武照恒已成年，作为劳动力，武井云、武秀芝、武秀丽、武照恒、王淑芬均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武井云、王淑芬去世后，武秀芝、武秀丽、武照恒对争议土地享有均等的承包经营权。故原审判决确认武秀芝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82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林成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书 记 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