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7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茂东，男，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公民身份号码×××1939。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宜彩，女，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公民身份号码×××192X。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驰，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敏，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唐玉婷，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键，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茜特，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茂东、曾宜彩因与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丰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6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茂东、曾宜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泉丰公司赔偿其物质性损失546659.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共626659.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茂东、曾宜彩是夫妻，生育了两个儿子，其中刘某（死者）是刘茂东、曾宜彩长子，未婚。刘某与泉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泉丰公司雇请刘某负责操作研磨机，约定的合同期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后泉丰公司在合同上标注合同期延长至2016年1月31日止。2016年1月29日刘某回去始兴县老家，又于当月31日回到泉丰公司处，其告知刘茂东、曾宜彩是回去值班。刘某回到泉丰公司处后仍然居住在其原来居住的员工宿舍内。2016年2月8日（农历正月初一），居住在宿舍二楼的刘某从三楼坠落，经抢救无效在当日死亡。前述三楼的阳台栏杆高度约85cm，未达到《住宅建筑设计规范》要求的110cm。泉丰公司则否认刘某在春节期间值班，并认为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结束。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刘某是成年人，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泉丰公司的宿舍楼三楼阳台不慎坠落身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泉丰公司宿舍楼三楼阳台护栏高度不符合相关要求，泉丰公司应对刘某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因泉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刘某是非法居住在其宿舍楼，故刘某在坠楼死亡当日与泉丰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结束，不影响本案责任的认定。刘某死亡的相关赔偿项目，一审法院核定如下：刘茂东、曾宜彩主张医疗费4627.21元，有相应的单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茂东、曾宜彩主张丧葬费32395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茂东、曾宜彩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核定为244912元（按上一年度农村年均收入计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核定为200864元（按农村居民年均生活支出标准计，计两个扶养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住宿费及伙食费，刘茂东、曾宜彩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酌定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支出为3000元，上述合计485798.21元。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泉丰公司对刘某的死亡承担30%责任即145739.46元。因刘某坠楼死亡的主要责任在其自身，故刘茂东、曾宜彩请求泉丰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泉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茂东、曾宜彩支付因刘某坠楼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费用共145739.46元；二、驳回刘茂东、曾宜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6.65元（刘茂东、曾宜彩已预交），由刘茂东、曾宜彩负担1202.30元，由泉丰公司负担614.35元，泉丰公司负担的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刘茂东、曾宜彩可以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614.35元。上诉人刘茂东、曾宜彩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泉丰公司赔偿刘茂东、曾宜彩物质性损失325102.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共375102.49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泉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有误，应予纠正。××刘某自2013年7月1日起在泉丰公司处工作，长期生活在城镇（南海区里水镇），主要生活来源也是城镇，本案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对待。二、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结合泉丰公司的过错程度（30%责任），泉丰公司应赔偿刘茂东、曾宜彩物质性损失325102.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75102.49元。刘某死亡导致刘茂东、曾宜彩的物质性损失如下：1.医疗费983.96元；2.丧葬费32395元（64790元／年／2）；3.死亡赔偿金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4.被扶养人生活费443438元（22171.9元／年×20年）；5.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和伙食费3000元，前述合计1083674.96元，泉丰公司在本案中依法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25102.49元。此外，刘某意外身故，对刘茂东、曾宜彩而言系老年丧子，必然造成刘茂东、曾宜彩的精神痛苦，故泉丰公司应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对于刘茂东、曾宜彩的上诉，泉丰公司辩称，1.关于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依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合理合法，刘茂东、曾宜彩提供的证据显示刘某为农业户口，依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刘茂东、曾宜彩在上诉中提及的最高法院的复函等均不是法律渊源，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泉丰公司在上诉中也明确刘茂东、曾宜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需要被扶养的范畴，因此，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3.本案责任在于刘某，泉丰公司无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予以驳回合理合法。泉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泉丰公司无需向刘茂东、曾宜彩赔偿因刘某坠楼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共145739.4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茂东、曾宜彩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刘某死亡时与泉丰公司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结束。泉丰公司与刘某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决定刘某能否居住在泉丰公司员工宿舍的依据，泉丰公司一审已经举证证明泉丰公司与刘某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6年1月底终止，泉丰公司也已经向刘某结清工资，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直接影响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二、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刘茂东、曾宜彩是否具备被扶养人资格。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刘茂东、曾宜彩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是认定其是否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但一审判决对此未给予审查，径直判决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刘茂东、曾宜彩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又未能提供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或县级以上医院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三、刘茂东、曾宜彩就本案同一事故已申请劳动仲裁，其在该案中提出丧葬费和医疗费的请求并得到支持，刘茂东、曾宜彩在本案中也主张该两项损失，属于重复主张，一审判决没有在本案中扣减错误。如果本案支持了刘茂东、曾宜彩的医疗费和丧葬费请求，应当明确在另案中给予扣减。根据法律规定，除了工伤待遇外，受害人不能要求双重的民事赔偿。虽然广东省出于对员工的关怀，特别作出对非因工伤亡员工家属进行补助的规定，但刘某坠楼死亡后，刘茂东、曾宜彩申请劳动仲裁请求非因工死亡待遇，同时又起诉请求人身损害赔偿，两案的赔偿项目重叠且性质相似，加大企业的责任和义务。四、一审判决认定泉丰公司对刘某的死亡损失承担30%责任过高。首先，前面已述，刘某死亡时其与泉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故刘某是非法进入泉丰公司的员工宿舍，泉丰公司无需对刘某的死亡承担责任。其次，刘某坠楼的根本原因在于其自身。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日的气象条件不影响其判断阳台护栏情况，刘某坠楼是因为其没有尽安全注意义务，与阳台护栏高度是否符合规范要求无关。《住宅建设设计规范》并非强制性规范，而且之前那么多人依靠护栏都没有发生安全事故，因此，泉丰公司宿舍阳台护栏高度是否符合规范不能作为认定泉丰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最后，刘某坠楼后泉丰公司立即将其送至医院抢救，故应当减轻泉丰公司的责任。对于泉丰公司的上诉，刘茂东、曾宜彩辩称，一、双方的劳动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刘茂东、曾宜彩提起劳动仲裁是因为泉丰公司没依法给刘某购买社保，导致其家属不能享受社保待遇。二、刘茂东、曾宜彩已提交证据证明刘某生前扶养其父母的事实。三、刘茂东、曾宜彩确认医疗费可以扣减，扣减后的医疗费为900多元，但丧葬费不能扣减，因为属于社保待遇，与本案不冲突，如法院认为可以扣减，可在劳动仲裁案中扣减。四、刘茂东、曾宜彩对一审判决的责任划分没有异议。五、本案是人身损害，属于侵权之诉，劳动仲裁案主张的是社保待遇，两案不存在重复赔偿情形，可同时并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就刘某的死亡，泉丰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如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30%责任是否过高；二、如何确定相关损害赔偿项目。对此，本院分析意见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泉丰公司将刘某坠楼之处用于员工宿舍作居住之用，故一审法院以《住宅建筑设计规范》作为判定本案事发地点阳台高度是否符合要求的依据并无不当。刘某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虽然其坠楼如泉丰公司上诉所称与刘某自身有关，但阳台栏杆高度未达到相关规范要求也是导致刘某坠楼的其中一个因素，基于此，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泉丰公司负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鉴于泉丰公司和刘某当时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于泉丰公司的责任承担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双方的劳动关系何时终止不作审查。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是医疗费和丧葬费，按照当事人二审期间的陈述，对于双方之间的劳动仲裁案，泉丰公司不服劳动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因此，即便刘茂东、曾宜彩在劳动仲裁案中提出医疗费、丧葬费的请求，但现无证据证明该案裁决已生效，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扣减医疗费和丧葬费。刘茂东、曾宜彩上诉中自愿将医疗费由一审判决认定的4627.21元减至983.96元，本院予以照准。其次是死亡赔偿金，即便按泉丰公司所主张，刘某坠楼时已从泉丰公司处离职，但可以确定的是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刘某在泉丰公司处工作，即刘某在死亡前已在城镇工作、生活满一年，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刘茂东、曾宜彩该项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某死亡时刘茂东、曾宜彩分别尚未满60周岁、55周岁，刘茂东、曾宜彩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故其不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泉丰公司该项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死亡赔偿金总额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最后是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某坠楼死亡最大的责任归咎于其自身，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据此没有支持刘茂东、曾宜彩该项请求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茂东、曾宜彩在本案中的总损失为640236.96元（医疗费983.96元＋丧葬费32395元＋死亡赔偿金603858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3000元），泉丰公司承担其中的30%，为192071.09元。综上，刘茂东、曾宜彩以及泉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致处理结果部分欠妥，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68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68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南海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茂东、曾宜彩支付赔偿款192071.0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6.65元（刘茂东、曾宜彩已预交），由刘茂东、曾宜彩负担1259.85元，由佛山市南海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56.8元，佛山市南海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的556.8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刘茂东、曾宜彩可以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5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98元（刘茂东、曾宜彩已交2404.6元，佛山市南海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已交1228.7元），由刘茂东、曾宜彩负担1828.13元，佛山市南海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52.85元。双方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经双方各自书面申请后，由本院分别向刘茂东、曾宜彩和佛山市南海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分别退还576.47元和175.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维审 判 员  吴绮擎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