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民再4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福栋，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霍荣琴，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丹东市第二中学。法定代表人：鄂秦泰，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战凯，该校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辽宁天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福栋、霍荣琴因与被申请人丹东市第二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丹民二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辽民申10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福栋、霍荣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生，被申请人丹东市第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战凯、刘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福栋、霍荣琴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丹东市第二中学工作人员违法让王敬栎停课写“事情经过”，此行为就是有损学生身心健康的行为；孙中雪证实其在对王敬栎进行谈话时一直是让王敬栎站着的，没让其坐下，此行为系体罚或变相的体罚措施；丹东市第二中学除在对处理王敬栎违纪事件过程中有多处不当行为外，在日常工作中亦未对学生进行心里健康教育。（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均认可丹东市第二中学事发地点未安装防护装置，事发监控室无人值守，教学楼无人巡逻，未对学生的学习、生活物品进行检查、未及时发现遗书，学校在王敬栎坠楼后八分钟才发现并采取措施的，严重管理混乱，这些行为均为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的情形。（三）丹东市第二中学从未向法庭提出对责任比例进行调整，二审判决超出了上诉请求。（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分配适当，应予维持。丹东市第二中学辩称，王敬栎系自杀身亡，其死亡和学校没有因果关系，丹东市第二中学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发后丹东市第二中学已经履行了应尽的职责，之所以导致本案诉讼是因为王福栋、霍荣琴无理要求和采取不当做法造成的。丹东市第二中学当时是考虑到社会的稳定，才没有申请再审，其不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福栋、霍荣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丹东市第二中学赔偿王福栋、霍荣琴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0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4492元、交通费1000元、遗体存放费8000元，赔偿霍荣琴误工费8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福栋、霍荣琴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婚生子王敬栎。王敬栎生前系丹东市第二中学二年级学生。王敬栎因2015年5月8日晚在寝室打扑克，于2015年5月11日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后被丹东市第二中学工作人员要求写打扑克的事情经过。后丹东市第二中学工作人员要求王敬栎通知家长到校，期间，丹东市第二中学工作人员并没有对王敬栎进行心理辅导与其他方面教育。当日中午，王敬栎在丹东市第二中学教学楼五楼跃窗坠楼身亡。王敬栎坠楼后七、八分钟左右，丹东市第二中学工作人员到达事故现场并拨打110、120报警电话。丹东市第二中学学校内的监控录像监控范围包含事发地点内的全部场景，涉案事件发生时，丹东市第二中学监控室内没有工作人员在监控室内对事故现场进行监控查看。涉案窗户没有安全护栏等防护措施。2015年7月3日，丹东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书中记载：“死者王敬栎；出生日期1998年10月28日；死亡时间2015年5月11日，实足年龄16周岁；直接导致死亡情况为符合高坠死亡。”王敬栎在校期间，受过两次处分，第一次是因翻墙上网受警告处分，第二次是因为擅自更改体育成绩受到留校察看处分。王敬栎的遗书是在王敬栎坠楼当日下午由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在王敬栎教室的课桌上发现。案件审理过程中，丹东市第二中学自认案发时间前后学校应当有对整个学校安全进行巡视的教职员工，但该值班教职员工当日、当时没有对涉案楼层进行巡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辽宁省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确定王福栋、霍荣琴损失情况如下：误工费：133.33元/天×3天=400元（误工费根据霍荣琴实际收入，结合本案事实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744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王敬栎死亡的事实，结合本案实际确定）；丧葬费：24095元（丧葬费根据辽宁省2015年度职工六个月平均工资总额标准，结合王福栋、霍荣琴的实际主张确定）；死亡赔偿金：29082元/年×20年=58164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王敬栎死亡的事实，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确定）；以上损失合计为780627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丹东市第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福栋、霍荣琴误工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4492元、丧葬费24095元、死亡赔偿金581640元，合计780627元的80%，即624501.6元；二、驳回王福栋、霍荣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丹东市第二中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福栋、霍荣琴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福栋、霍荣琴系夫妻关系，其婚生子王敬栎是丹东市第二中学高中二年级学生。2015年5月8日晚12时左右，王敬栎因与同寝室的其他学生打扑克，被校方工作人员发现、制止，并没收扑克。5月9日凌晨4时左右，工作人员发现该宿舍学生又在打扑克，再次进行了制止。5月11日上午，负责寝室管理的工作人员将学生违纪事件向高二年级负责人进行了通报。年级负责人要求班主任老师找学生调查情况。班主任老师在第四节课上课前，将参与打扑克的学生叫到办公室了解情况，并让参与者各自书写事情经过。第四节课下课后，其他三名同学都上交了材料，王敬栎没有上交材料。随后，班主任老师按照校方决定，要求学生通知家长下午到校，通报学生违纪情况。在教职工午餐时间，年级负责人准备离开办公室去食堂就餐时，王敬栎跑出办公室追问“我是不是要劝退了？”年级负责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要求把经过写好。此后，老师让学生去食堂吃午饭。中午，王敬栎从教学楼五楼窗口跳楼身亡。七、八分钟后，学校工作人员到达事故现场并拨打110、120报警、急救电话。下午，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在王敬栎课桌上的笔记本里发现遗书。2015年7月3日，丹东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记载王敬栎的死亡原因为“符合高坠死亡”。另查明，王敬栎在校期间，曾受过两次处分，第一次是因翻墙上网受警告处分，第二次是因为擅自更改体育成绩受到留校察看处分。事发后，丹东市第二中学与王福栋、霍荣琴协商赔偿事宜未果。王福栋、霍荣琴诉至一审法院，以王敬栎的死亡是丹东市第二中学的过错行为所致为由，要求丹东市第二中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福栋、霍荣琴因王敬栎死亡所产生的损失项目及数额与一审判决列明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教育机构责任纠纷，适用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教育机构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是确定其应否承担责任的依据。本案中，王敬栎违反了校规，丹东市第二中学对学生违规事件进行调查和处理，是正常的履行职责行为，本身没有过错，且没有证据证明丹东市第二中学的工作人员在此过程中，对学生有辱骂、体罚或者变相体罚等有损学生身心健康的不当行为。至于丹东市第二中学提出的事发地点的楼道窗户未设置安全护栏，事发时监控室无人值守、教学楼内无人巡查，校方未检查学生学习、生活物品，未及时发现遗书，这些事由均不是《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中所列举的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的情形。故原审以上述理由，认定丹东市第二中学应承担主要责任，法律依据不足。但考虑对一个已经受过两次处分、担心因再次处分可能被劝退、心理压力巨大的学生，丹东市第二中学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没有进行及时有效的心理干预，在教育上应履行的注意义务不足，丹东市第二中学应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结合公安机关对王敬栎死亡性质的认定，本院确定丹东市第二中学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为156125.40元（总损失780627×20%）。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二初字第0097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丹东市第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福栋、霍荣琴误工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4492元、丧葬费24095元、死亡赔偿金581640元，合计780627元的20%，即156125.4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王福栋、霍荣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起因系丹东市第二中学对高二学生王敬栎违纪行为进行调查处理所引起的王敬栎跳楼事件。现王敬栎违纪行为在先，学校对违纪事件进行调查和处理，属于学校在正常履行管理职责。但是学校是否完全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大小，是本案审理的重点。首先，丹东市第二中学是一所寄宿制管理的高中学校，从管理模式和教育目的来看，应该适当赋予寄宿制学校更多的管理义务，学校应当尽到更细致的管理责任。而且，高中这个年龄段，也是孩子的叛逆年龄，无论是家长，还是学校都应该具有更人性化，更科学化的疏导和管理。其次，作为学校应因人施教。本案中王敬栎曾经受过两次处分，其存在担心再次处分可能被劝退的情形。王敬栎在接受学校调查时，已经出现了未写事情经过，未按照老师的要求给家长打电话通知家长到校，以及追问年级负责人“我是不是会被劝退”等情形，这些都不同于其他受处理学生的表现，说明此时王敬栎心里压力巨大，但学校对此并没有足够关注，没有及时进行心里疏导和心里干预，未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教育上存在疏忽和过错。再次，关于学校的监控设施，公安部办公厅、教育部办公厅于2015年3月16日联合下发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防范工作规范（试行）》公治〔2015〕第168号文件中第十四条规定，“学校应在大门口、教学楼、学生宿舍主要出入口、走廊、食堂操作间、配餐间、留样间、储藏室内的出入口，操场等人员聚集场所安装视频图像采集装置”。“学校应设置安防监控室，对本单位的视频图像采集、报警、电子巡查及系统信息通过管理软件实现联动管理，视频图像采集系统和报警系统应接入公安机关监控和报警平台，暂不能联网的应预留接口，并符合相关信号采集与传输标准”。第十五条规定“安装监控室应保证有人员值班”。虽然，丹东市第二中学举证证明2015年7月16日丹东市公安局和丹东市教育局才下发上述通知，要求安装监控系统，但是毕竟在此之前该学校已经安装了监控设施，而且监控范围已经覆盖事发地点，其目的就是为了起到安全防范的作用，因此，监控室应保证有人员值班。而事发时，监控室内无人值守。从监控录像上显示，王敬栎跳楼前后，有过犹豫、徘徊。虽然可能出现即使监控室有人值守，亦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但是毕竟事发时监控室无人值班，丹东市第二中学在此存在管理上的疏漏。最后，学生违纪并非紧急事件，学校选择上课的时间处理违纪事件，也影响了学生的正常学习，加重了学生心里压力。因此，丹东市第二中学在教育、管理工作上存在过失，没有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赔偿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丹东市第二中学的工作人员存在对学生有辱骂、体罚或者变相体罚等有损学生身心健康的不当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丹东市第二中学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当，二审法院改判丹东市第二中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欠妥，丹东市第二中学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赔偿比例以40%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丹民二终字第00583号民事判决及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二初字第00975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丹东市第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王福栋、霍荣琴误工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4492元、丧葬费24095元、死亡赔偿金581640元，合计780627元的40%，即312250.8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王福栋、霍荣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总计23544元，由再审申请人王福栋、霍荣琴负担14126.4元，被申请人丹东市第二中学负担941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米继东代理审判员  王 双代理审判员  蒋华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