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再3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卞忠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建，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永佳金属结构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合兴振兴路60号。法定代表人：顾林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港市蓝江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合兴振兴路28号。法定代表人：钱敏，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卞忠华因与被申请人张家港市永佳金属结构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公司）、张家港市蓝江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苏民申1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卞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永佳公司、蓝江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卞忠华申请再审称，请求改判支持卞忠华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卞忠华与蓝江公司之间的抵押登记行为已发生，应当视为抵押权已经设立。抵押登记行为，并非行政许可和批准行为，只要当事人有抵押合意，且履行了向房产登记机关递交相关抵押材料的行为，就应当视为抵押的登记行为成立。没有取得抵押财产的他项权证，责任不在卞忠华，而是因为蓝江公司拖欠集体土地租金的原因引起，蓝江公司存在过错。即使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未完成抵押登记的事项，也仅是不发生抵押担保的物权效力，但担保合同仍然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抵押人仍应当在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余额的连带责任。二、2014年1月22日的《承诺书》所约定的连带清偿责任，并非连带保证责任，而是蓝江公司主动加入债务的行为，与永佳公司共同连带承担债务。即使二审判决认定为连带保证责任的观点能够成立，但本案所涉保证也未超出保证期间，蓝江公司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根据2014年1月22日的《承诺书》，蓝江公司2014年1月21日办理抵押担保的债务就是2013年11月20日永佳公司所负卞忠华的债务。三、2014年1月21日《借款协议》载明的债务，与2013年11月20日《借条》上载明的债务为同一笔债务。2014年1月21日的《借款协议》是蓝江公司办理房产抵押时必备的材料，是办理抵押登记的主合同，蓝江公司对借款期限的重新约定是明知的，也是同意的。而在2014年1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承诺书》、《抵押合同》、《房屋登记申请书》等资料，均明确永佳公司向卞忠华借款100万元做抵押担保，所担保的债务履行期限为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7月20日。因此，本案债务履行期限的届满日应当自2014年7月20日起算至起诉之日，并未超出六个月，故不存在蓝江公司超出保证期间的问题。永佳公司、蓝江公司均未提交答辩意见。卞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佳公司向卞忠华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2014年11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26万元，2014年11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判令蓝江公司在金额为135.46万元范围内对永佳公司的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即卞忠华对蓝江公司所有的位于张家港市锦丰镇合兴振兴路28号的房屋在价值135.46万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审理中，卞忠华增加诉讼请求即请求判令蓝江公司对永佳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佳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向卞忠华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是：今有永佳公司向卞忠华借到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3年11月22日，借款月利率3%。上述100万元借款，卞忠华于当日通过张家港市永恒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向顾林平网银转账方式交付。2014年1月22日，顾林平、江琴、顾晓岑向卞忠华出具《承诺书》一份，记载承诺人为蓝江公司，权利人卞忠华，主要内容是：2013年11月20日，永佳公司向卞忠华借款本金100万元，对永佳公司所欠本息，蓝江公司自愿以其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并办理相关担保手续，同时，除上述抵押担保手续外，蓝江公司对永佳公司向卞忠华所借的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蓝江公司于2000年12月15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开业。2014年1月26日，蓝江公司股东顾浩、顾林平、顾晓岑与钱敏、陈李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了三人持有的蓝江公司的全部股份，法定代表人由顾晓岑变更为钱敏。2014年11月19日，顾林平向卞忠华出具《确认书》一份，主要内容是：关于永佳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向卞忠华的借款100万元（该款由张家港市永恒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代为拨付），截止2014年11月20日，永佳公司尚应归还卞忠华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及利息26万元，合计126万元，2014年11月20日后，永佳公司就上述借款本息未能归还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借款利息，2013年11月20日后，永佳公司、顾林平与卞忠华之间的往来凭据均不扣减本确认书约定的借款本息，结算以本确认书为准，双方无其他结算纠葛。为办理抵押登记事宜，双方已向张家港市锦丰房管所提交了如下材料：1、蓝江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两份，内容是蓝江公司以位于合兴振兴路28号1-6幢、7幢的房产为永佳公司向卞忠华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房产面积分别是4869.88平方米、1440.26平方米，被担保的债权额分别为80万元、2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从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7月20日。2、蓝江公司、卞忠华、永佳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的部分内容是：（1）蓝江公司提供坐落于锦丰镇（合兴）振兴路28号1-7幢的房产为卞忠华对永佳公司享有的债权（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借款发生的所有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及抵押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进行抵押担保；（2）债务履行期限自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7月20日；（3）有关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用途等事项，由卞忠华与永佳公司在主合同中约定。3、卞忠华与蓝江公司确认的《抵押物已为其他债权担保情况及本次余额抵押明细》3份和《房地产抵押价格确认书》2份，内容是卞忠华、蓝江公司确认蓝江公司提供抵押的坐落于锦丰镇（合兴）振兴路28号1-7幢的的房产价格为485.46万元，扣除已抵押担保债权额总和350万元后余额进行抵押。4、卞忠华、蓝江公司、永佳公司签名、盖章的《房屋登记申请书（抵押权设立登记）》2份。5、蓝江公司盖章并由顾林平、江琴、顾晓岑、卞忠华签名的《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是：蓝江公司以坐落于锦丰镇（合兴）振兴路28号1-7幢的房产为永佳公司向卞忠华借款1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债务履行期限自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7月20日。一审审理中，卞忠华陈述：原来蓝江公司的股东为顾林平、顾晓岑、顾浩，顾晓岑是法定代表人，顾晓岑、顾浩是顾林平和江琴夫妇的子女，顾浩平时在部队服役，并不参与公司经营和管理，当时蓝江公司实际由顾林平和江琴夫妇以及顾晓岑经营管理。卞忠华陈述至今未取得抵押他项权证的原因：2014年1月21日，双方签订了一系列的文件资料，并递交给了房产抵押登记机关，因涉及的房产所属的土地使用权是集体所有制，而且是蓝江公司以年租制的形式向有关部门租赁的，房产抵押登记机关要求在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时须向房产所在地的政府部门盖章确认，由于蓝江公司没有及时向政府部门交纳土地租金，故导致未能得到政府部门的盖章确认，但其他抵押登记机关所要求的手续均已完备。蓝江公司则陈述：依据物权法的规定，房屋办理抵押必须经过土地所有权人同意，而本案房屋涉及的土地是年租制土地，由于当初政府不同意办理他项权，所以导致未能办理成功，并且该办理手续未进房管系统。一审法院判决：一、永佳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卞忠华借款100万元、支付截止2014年11月20日的利息24万元和2014年11月20日以后的利息（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卞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卞忠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关于抵押担保。抵押登记行为已发生，应视为抵押权已经设立。抵押权证未取得的原因是蓝江公司拖欠集体土地租金，非卞忠华的过错。即使未完成抵押登记，抵押担保合同也是有效的，蓝江公司应当承担不能清偿的连带责任。二、关于连带责任，2014年1月22日《承诺书》所确定的是约定连带责任，是蓝江公司主动加入债务，与永佳公司共同连带承担的行为。即使认定2014年1月22日《承诺书》的法律性质是蓝江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卞忠华与蓝江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时的资料表明，当事人对于借款合同的履行期限作出了变更，债权履行期限至2014年7月20日止。自该届满日至卞忠华起诉日未超过六个月，故不存在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三、一审认定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但在判决主文部分却写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体现了一审法院对法律文书的不严肃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二审中，卞忠华提供了一份卞忠华与永佳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认为来源于蓝江公司的抵押登记资料，该《借款协议》载明：永佳公司向卞忠华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7月20日，借款方式为卞忠华转账给付，利息为月息2%。卞忠华以此证明双方约定的借款履行期限至2014年7月20日，向蓝江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未过六个月保证期间。蓝江公司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款期限、利息与一审时提供的借条不同，不能视为同一笔债权。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以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蓝江公司与卞忠华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并向抵押登记机关提交了相关材料，但卞忠华至今未取得抵押他项权证，抵押登记未完成，所以抵押权未设立。卞忠华主张蓝江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即主张卞忠华对涉案厂房享有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卞忠华认为根据生效的《抵押担保合同》，蓝江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在抵押权未设定情况下，抵押人应视抵押合同效力及过错情况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或缔约过失责任，现卞忠华认为依据有效《抵押合同》要求蓝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顾林平、江琴、顾晓岑于2014年1月22日向卞忠华出具的《承诺书》的性质，顾晓岑出具上述《承诺书》时是蓝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承诺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在法律性质是对永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卞忠华上诉认为系债务加入之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连带保证的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该《承诺书》未约定保证期间，连带保证人蓝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本案中，《承诺书》明确担保的借款系“2013年11月20日，永佳公司向卞忠华借款本金100万元”，即永佳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向卞忠华出具的借条中的债务，该债务履行期至2013年11月22日。卞忠华二审中提供的《借款协议》，内容上未明确与2012年11月20日借款有关或系该借款的展期，且即使借期延展也未得到保证人同意，故其以此主张债务履行期至2014年7月20日故而保证期间至该日后的六个月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现卞忠华无证据证明其在借款期满后即2013年11月22日后的六个月内向蓝江公司主张了权利。卞忠华以此为由要求蓝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2014）张锦民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永佳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卞忠华借款100万元、支付截止2014年11月20日的利息24万元和2014年11月20日以后的利息（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二、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锦民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蓝江公司是否应当对永佳公司向卞忠华所借款项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卞忠华与永佳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蓝江公司2014年1月21日出具《承诺书》所涉100万元借款与2013年11月20日《借条》所涉100万元借款是否是同一笔款项的问题。从顾林平、江琴、顾晓岑于2014年11月22日向卞忠华出具的《承诺书》来看，蓝江公司明确担保并愿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是2013年11月20日《借条》所涉的100万元借款，从蓝江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承诺书》的时间内容来看，与2014年1月22日的《承诺书》相吻合，结合二审期间卞忠华提供的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可以认定蓝江公司所担保的即为2013年11月20日永佳公司与卞忠华之间的100万元借款，只是双方对借款时间重新达成了合意，延展至2014年7月20日。蓝江公司主张为两笔借款，但并未举证证明卞忠华与永佳公司之间另有100万元款项交付的事实，故本院认定涉案借款仅存在一笔100万元。关于抵押权是否设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虽然蓝江公司与卞忠华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抵押合同》，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并且也向当地房管部门递交了申请抵押登记的相关文件，但最终因卞忠华未能取得案涉房屋的他项权证书，故抵押权未设立。卞忠华主张抵押权已设立，并主张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蓝江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从2014年1月22日的《承诺书》内容来看，蓝江公司既承诺对涉案借款提供物保，同时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蓝江公司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表述并不明晰，理解为债务加入或连带保证均无不可，如认定为债务加入，蓝江公司对涉案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无疑义，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为保证承诺，鉴于借贷双方已对借款期限重新达成合意，延展至2014年7月20日，而从蓝江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来看，其对此是明知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蓝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也即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本案卞忠华起诉时间为2014年11月8日，并未超出六个月的担保期限，故卞忠华要求蓝江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卞忠华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其余部分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锦民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二、张家港市永佳金属结构件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卞忠华借款100万元、支付截止2014年11月20日的利息24万元和2014年11月20日以后的利息（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三、张家港市蓝江通用机械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卞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合计37280元，由卞忠华负担3228元，由张家港市永佳金属结构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7026元，由张家港市蓝江通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70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娅审判员 邰虓颖审判员 吴 艳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