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7民终1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绵阳市游仙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游仙东路南段华兴北街6号。负责人:张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刚，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梅，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犹琴，女，198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资秀容，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梦溪，女，201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法定代理人：犹琴(沈梦溪之母)，女，198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资秀容，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官钊，男，195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资秀容，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华，女，196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资秀容，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绵阳供电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剑南路西段16号。负责人：严光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梅，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绵阳市游仙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游仙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犹琴、沈梦溪、沈官钊、张利华，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绵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绵阳供电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4民初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游仙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刚、陈雪梅，被上诉人犹琴、沈官钊及犹琴、沈梦溪、沈官钊、张利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资秀容，绵阳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仙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沈伟未经许可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从事电力法所禁止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认定为行为人的故意，而非过失；虽然部分警示标志有放倒或被遮挡的情况，但是其余两个好的警示标志仍然能够起到警示的作用。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该适用特别法《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因沈伟自身过错造成损害的发生，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适用《侵权责任法》，也应认定沈伟存在故意，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3.即使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且认为沈伟在本案中的行为不属于间接故意，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也过重。被上诉人犹琴、沈梦溪、沈官钊、张利华辩称：1.沈伟在鱼塘钓鱼属于正常行为，不存在过错；2.沈伟死亡附近的高压线周围无任何警示标志，一审查明的两个警示标志在田埂上，不在靠公路一侧，不能起到警示作用；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4.沈伟对自身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过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绵阳供电公司未作书面答辩。被上诉人犹琴、沈梦溪、沈官钊、张利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调解或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90849.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8日沈伟与李长明、傅金苹、曾英等人一起到罗仕坤家玩耍，当日10时39分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分局玉河派出所杨秀聪接120电话报警称：绵阳游仙区玉河镇天宝寨村8组罗家坪堰塘旁有人被高压电打死。玉河派出所民警接报后于当日10时55分到达现场，据在场人员赵小燕介绍：其在堰塘边洗衣服时罗仕坤的几个朋友拿着鱼竿在堰塘钓鱼，其中一个人被堰塘上方的高压电线的电流打死了。处警民警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勘查情况为：现场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玉河镇天宝寨村8组的罗家坪堰塘边。罗家坪堰塘背面为赵小燕住宅，东面为曾胜芳住宅、南面为农田、西南面为王兴春、曾胜银住宅，堰塘北、东、南三面的堰堤靠泥石小路，西北面堰堤靠水泥道路，西南面堰堤靠农田。堰塘东北角距堰堤约4米处立有一高压电杆，该高压电杆东靠变压器，变压器东靠一低压电杆；堰塘东南角距堰堤约5米处立有一高压电杆，该高压电杆与堰塘东北角的高压电杆之间由三根高压电线相连，三根高压电线位于堰塘水面的上方。堰塘西北角堰堤处倒放一标有“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字样的警示标志，堰塘东北角堰堤处的美人蕉丛中倒放一标有“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字样的警示标志，堰塘西南面堰堤处立有一标有“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字样的警示标志，堰塘东南角堰堤处立有一标有“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字样的警示标志。中心现场系罗家坪堰塘东面堰堤边的泥石小路上，该现场距离背面堰堤约20米，距离南面堰堤约45米。中心现场路面躺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西南方向距尸体约2米处的堰堤边放置一长约7米的钓鱼竿。经确认，死者为沈伟。处警人员意见为：登记备查，通知镇政府安办和镇电管所。四原告举出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资秀容与高大勇分别于2015年12月1日、2015年12月2日对李长明、罗仕坤所作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死者沈伟的下车地点，两处警示标志均起不到警示作用，高压电杆上也没有警示标志。李长明在笔录中陈述我与沈伟、龚德安等人一起去罗仕坤家玩耍，到达后我们将车停在曾胜银的院子里，堰塘上方架设了很多高压线、低压线和通信线。电线上没有区分高、低压的标识。我当时在我钓鱼的农田田埂上看到了一个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其他地方有没有就没有看清楚了。沈伟出事的高压线下没有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沈伟出事后派出所的同志在堰塘边上的草丛中、美人蕉丛中找到了两个警示标志。派出所找到的那两个警示标志不显眼，被美人蕉遮住了。我在堰塘边上看见过变压器，那个变压器离沈伟出事的地方很近。变压器上没有警示标志。罗仕坤陈述：沈伟是我的同事，事发当天我们一起到我老家玉河镇天宝寨村八组玩耍，沈伟在我们村的罗家坪堰塘钓鱼时，因鱼竿碰及高压线被电击伤死亡。我们当天开车去的，将车停在堰塘旁的曾胜银家院子里，我记得堰塘周围有几个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事发当天我没注意看有几个警示标志，沈伟出事后，我才知道在堰塘边上的草丛中、美人蕉丛中找到了两个警示标志，我也看到田埂上还有一个警示标志。草丛和美人蕉丛里的警示标志被草和美人蕉遮住了，平时只看得见两个白色的桩子头，到底是什么看不清。堰塘边有变压器，变压器上没有警示标志。堰塘上方架设了很多高压线、低压线和通信线。电线上没有区分高、低压的标识。被告游仙供电公司举出一份现场测量记录图纸，拟证明案涉高压线距水面的垂直距离为6.05米。原告对该现场测量记录图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现场是居民区，架设的高压线不够安全高度。被告游仙供电公司当庭陈述案涉高压电线的产权人是该公司。被告游仙供电公司举出一份其与事故发生时的鱼塘承包人曾胜芳签订的《保护电力线路安全协议》一份，拟证明其与曾胜芳达成协议，供电公司尽了安全防护义务，并当庭申请追加曾胜芳及共同参与钓鱼的人为被告。上述安全协议的大致内容是曾胜芳应在安全保护区内设置和悬挂“有电危险，此处禁止钓鱼”的安全警示标志，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禁止垂钓或他人在安全保护区内钓鱼或进行妨碍架空电力线路安全的活动，确保架空电力线路安全及人身安全。被告游仙供电公司举出一份设计规程，该设计规程载明“1-10KV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非居民区最小距离为5.5米，居民区最小距离为6.5米。”原告对上述设计规程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现场是居民区，而不是非居民区。被告游仙供电公司申请证人赵小燕出庭作证，其证言大致内容为：事发当天有几个人在鱼塘钓鱼，高压线下只有死者一个人在钓鱼。我提醒过死者叫他注意点，至于他是否听到我不清楚。我听到响了一下，死者已经触电死了。我平常看到四周有警示标志，我们平时知道哪是高压线，警示标志也看到了的，平时钓鱼都是在低压线那儿，高压线都没有人去钓鱼。我当天是在那洗衣服，洗衣服的地方有个白色的桩子是偏起的，左手边的美人蕉丛里有个警示标志也是偏起的。堰塘上面有很多线，电线上没有标志。我们平时在堰塘洗衣服的人不多，堰塘周边有三家人。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9日向被告游仙供电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日内向该院提交沈伟触电身亡后该公司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所出具的安全事故报告书以及在事故发生地（绵阳市游仙区玉河镇天宝寨村8组罗家坪堰塘）架设高压电线的设计规划图纸。逾期不提供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被告游仙供电公司向该院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经核实，死者沈伟不听堰塘负责人及现场群众劝告，无视警示标志在高压线下垂钓，触电死亡。因当时情况紧急，事故原因又比较清晰，玉河镇安办和派出所当天在现场已核实相关情况，故就没有要求玉河供电所对此事项再进行专门的书面汇报。被告游仙供电公司向该院提供玉河天宝寨村配电工程图、竣工图及工程竣工报告，上述证据均未载明案涉高压线规划时堰塘附近是否已经有居民居住的情况，该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原、被告均陈述自己不在事发现场，不清楚死者沈伟死亡时的具体是怎么触电的。另查明：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81元/年；2014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5697元/年；2014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8027元/年。原告犹琴系死者沈伟的妻子，原告沈梦溪出生于2013年6月28日，系死者沈伟的女儿，原告沈官钊出生于1959年10月3日，系死者沈伟的父亲，原告张利华出生于1964年6月8日，系死者沈伟的母亲。原告举出交通费票据与住宿费票据若干拟证明其支出交通费5627元，住宿费4438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被告均陈述对死者沈伟具体是怎样触电的不清楚，被告游仙供电公司未举证证实沈伟触电身亡系因沈伟故意或不可抗力，但根据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分局玉河派出所的现场勘验笔录中赵小燕的介绍、尸体的位置、鱼竿长度和现场照片可以推断出死者沈伟系在钓鱼过程中因钓鱼竿触碰到堰塘上方的高压线而触电死亡。对于本案电线架设高度，被告游仙供电分公司提供的现场测量记录图纸能够证实事故现场电力线路与地面垂直距离测量记录，高压电线距地面最低垂直距离为6.05米。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堰塘是居民区还是非居民区存在争议，居民区是指城市较为集中的居住地，且具有一定规模，有能够满足居住生活的相关配套设施的区域，非居民区是指居民区以外的一般区域，虽常有人、车辆或农业机械到达，单位建房或房屋稀少的地区。案涉堰塘附近虽居住有三户人但并未达到居民区的规模，应为非居民区，依照被告游仙供电公司举出一份设计规程“1-10KV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非居民区最小距离为5.5米，居民区最小距离为6.5米”的规定，被告游仙供电公司在案涉堰塘架设高压电线符合设计规程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本次高压触电事故中，被告游仙电力分公司与案外人曾胜芳之间的《保护电力线路安全协议》系双方内部关于电力线路保护约定，对外不具约束力，被告游仙电力分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管理经营者，无论是否有过错，都应承担责任，且并无证据证明沈伟的死亡有故意或不可抗力因素，故不能免除责任。现场虽设有警示标志但部分警示标志有倒放或被遮挡的情况，不足以起到警示效果。本案死者沈伟生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高压电线附近钓鱼存在的危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以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的规定，沈伟未经许可，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从事电力法所禁止的行为系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触电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游仙供电分公司的责任。综上，确定被告游仙供电分公司承担原告损失的40%，原告应自行承担60%的损失责任。被告绵阳供电公司并非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管理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现对原告方的损失分项评述如下：一、丧葬费22848.50元：按照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45697元/年÷2＝22848.50元；二、死亡赔偿金63183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沈伟系城镇人口，按照本地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4381元/年×20年＝4876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4216元（原告沈梦溪18027元/年×16年÷2），【张利华因未达法定退休年龄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三、交通费800元：原告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无法核实与处理本次事故有关，但考虑到原告方处理丧葬事宜产生此费用有必要性及合理性，故酌情确认；住宿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四、误工费酌情认定900元；五、精神抚慰金20000元：酌情认定。以上确认原告方的损失金额共计676384.5元，被告游仙供电分公司应承担40%即270553.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绵阳市游仙供电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犹琴、原告沈梦溪、原告沈官钊、原告张利华共同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70553.8元；二、驳回原告犹琴、原告沈梦溪、原告沈官钊、原告张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原判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沈伟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因从事钓鱼活动而触电死亡，应当适用关于从事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侵权责任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电力运行事故是不可抗力或者用户自身的过错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经营者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因此，该两部法律对从事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免责事由、减轻责任规定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依照其规定。也就是说《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特别法应当优先适用，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是新法，所以，如果作为旧法的特别法中的规范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冲突的，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本院对上诉人游仙供电公司所提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认定本案事故属于从事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游仙供电公司作为经营者对于高危作业致人损害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即并不因其无过错而免责。因此，上诉人游仙供电分公司提出“虽然部分警示标志有放倒或被遮挡的情况，但是其余两个好的警示标志仍然能够起到警示的作用”的上诉理由，辩称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沈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在高压线下钓鱼存在的危险，其未尽到注意义务，对触电死亡结果的发生在主观上具有过失，上诉人游仙供电分公司所提沈伟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主观上存在故意的上诉理由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沈伟的过失程度，减轻了上诉人游仙供电分公司的责任，判决其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游仙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0元，由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绵阳市游仙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小萍审 判 员  文 焱代理审判员  向星燃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王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