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73民终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该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蒋迎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原审诉请法院判令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1.立即停止对电影《美人草》的侵权行为；2.在其网站首页及《中国电视报》上作出道歉公告；3.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审原告原企业名称为东方神龙影业有限公司，2008年6月16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事业管理局颁发的电审故字[2004]第021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影片《美人草》的出品单位为温州市电视剧制作中心、北京二十一世纪博纳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西安美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东方神龙影业有限公司。2009年3月16日，西安美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书》一份，声明其公司同意在涉案影片著作权遭受侵犯时，原审原告可以自己的名义单独行使对侵权者提起诉讼、制止侵权行为及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在授权范围内，原审原告可以自己的名义代表西安美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审原告还提供了北京二十一世纪博纳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等证据证明该公司已经注销。另，原审原告提供的影片《美人草》出版物的封套载有“出品温州市电视剧制作中心北京二十一世纪博纳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西安美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东方神龙影业有限公司”等字样。2011年2月20日，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向河南省社旗县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于同年2月22日出具的（2011）社证经字第100号《公证书》载明：2011年2月20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对公证处的计算机进行了检查，确认计算机连接互联网正常，硬盘文件正常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操作计算机进行了下列操作：1、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页面，查询网站网址www.163.com的主办单位为原审被告。2、点击www.163.com进入“网易”页面，点击“视频”进入“网易视频”页面，在该页面搜索栏输入“美人草”，显示4个搜索结果，其中第一个视频名为“刘烨舒淇相恋《美人草》”，名称下显示日期为2010年1月1日，播放次数为3460，点击该视频，新弹出页面显示视频标题有“刘烨舒淇相恋《美人草》”“20100101光线传媒”等字样，视频窗口出现含有“网易视频V.163.COM”的网络缓冲页面后开始播放，视频总长为24分7秒，随机选取视频播放点拖动播放，总播放时长约2分40秒。视频开始的内容为《美人草》影视片段，结尾为《美人草》MV片段，拖动播放过程中主要内容亦为影视片段，间或出现“我爱看电影”及主持人解说。播放过程中窗口右上角显示有“网易视频V.163.com”字样，窗口右上角间或显示有“《美人草》片段”字样，窗口右下方间或显示有“我爱看电影”字样。该公证书还证明操作人员使用内录软件“webex”对整个过程进行了同步录像，录像数据刻录的光盘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经比对，上述公证保全的涉案被控侵权视频部分片段与原审原告主张权利的电影《美人草》相应片段内容一致。2013年2月4日，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刘明向原审被告地址邮寄特快专递，“内件品名”一栏注明有“贵单位经营的网站www.163.com，未经许可，擅自播放电影《美人草》的索赔函”内容，原审原告提交的加盖有“郑州市邮政速递局档案查询专用章”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查单》显示该特快专递已签收。2015年1月24日，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刘明向原审被告地址再次邮寄特快专递，专递邮单上注明有“贵公司经营的网站www.163.com，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播放影视《美人草》的索赔律师函”内容，原审原告提交的邮件查询记录显示该邮件已妥投。原审被告对上述两封特快专递所载明的收件人地址予以确认，但不确认邮件已实际寄出并送达。原审被告提交了网页截图以证明原审被告网站上已经没有任何有关涉案影片的信息，提交了《我爱看电影》其他节目视频以证明被控侵权视频为合理使用，原审原告对该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其他节目视频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原审被告提交的视频与被控侵权视频在主持人、栏目标志、时长以及编排均不一致，不属于同一类节目。该案与（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037号案合并审理，该案中原审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2000元、车费650元，并就该主张提供了原审原告与郑州汤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以及郑州汤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以及火车票。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涉案影片的合法出版物、《声明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公证书》及其封存光盘、国内特快专递底单及邮件查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原审原告提供的《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及涉案影片出版物实物可以证实该片的著作权由原审原告与温州市电视剧制作中心、北京二十一世纪博纳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西安美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共同享有。虽然原审原告并未取得温州市电视剧制作中心的授权，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原审原告可以作为著作权共有人单独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适格主体。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原告于2011年2月20日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后，分别于2013年2月4日和2015年1月24日向原审被告邮寄标明内容为索赔函的特快专递，上述邮件均显示已妥投，该行为应视为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原审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河南省社旗县公证处出具的（2011）社证经字第100号《公证书》显示，原审被告经营的网站www.163.com网易视频频道上提供被控侵权视频在线播放，且公证显示随机播放的被控侵权视频部分片段与原审原告主张权利的电影《美人草》相应片段内容一致，该在线播放的行为并未经原审原告或其他权利人的准许，侵犯了原审原告就涉案影片片段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审被告抗辩称被控侵权视频节目系合理使用，但从公证的被控侵权视频来看，视频播放时长虽短，但视频头尾均为《美人草》电影片段，随机选取视频播放点拖动播放呈现的内容也以《美人草》电影片段为主，间或出现的主持人镜头不足以证明是为介绍该电影而适当引用该电影作品，原审被告提交的《我爱看电影》其他视频的情形与本案被控侵权视频在内容上、编排上均不相同，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在原审被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鉴于原审原告因原审被告的侵权行为所受损失和原审被告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均无足够证据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影响力及作品类型、原审被告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程度、原审被告使用涉案影片的性质、经营规模、经营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述原审被告赔偿数额1000元。关于原审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原告虽未就合理费用的支出进行充分举证，但考虑原审原告委托的律师已出庭参加诉讼，且原审原告委托的律师的住所地在广东省外等因素，原审原告为该案诉讼支出合理费用客观存在，在没有相关单据据实计算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酌情予以确定赔偿数额2500元。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是对人身权的救济方式，而在该案中原审被告的行为侵犯的是原审原告对涉案影片享有的财产权，同时，原审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被告的行为已经使其商业信誉遭受了损失，故对原审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对电影《美人草》的侵权行为；二、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三、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2500元；四、驳回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50元，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50元。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驳回保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保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网易公司不存在保利公司所称的侵权行为。从公证书所附光盘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保利公司公证保全的视频并不是涉案电影，而是一个名为“我爱看电影”的节目片段，该节目主要是对影片进行介绍，向观众传播影视资讯，只是正巧这一期是介绍涉案影片，而并非保利公司所述的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原审原告的公证视频通过拖放的方式跳过了该节目的主持人镜头、其他影片介绍等内容，只留取了几分钟的涉案电影的画面。原审法院不顾视频节目中多处明显的标记提示，在公证存在严重瑕疵（未完整如实记录）的情况下不仅不要求保利公司补强证据，还认为网易公司提交的节目视频证明能力不足，迳直认定网易公司提供了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我爱看电影”节目对涉案影片的适当引用属于合理使用，而网易公司播放这一节目不构成对涉案影片权利人的权利的侵犯，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首先，节目是在特定的情况下不可避免地使用了涉案影片。如前所述，涉案视频是一个名为“我爱看电影”节目的片段，该节目对涉案影片的演员、故事情节等进行了介绍。在介绍的过程中，使用涉案影片的一些片段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完全合理恰当的。其次，节目的使用不会与涉案影片的正常使用相冲突。涉案影片是一部故事片，主要的使用途径是通过影院公映及后续播放获取利益。而本案中只是播放了涉案影片的片段，对观众而言，只能获知故事梗概和演员形象。如果观看了该介绍的观众对涉案影片的故事情节或者演员感兴趣，可能会通过其他途径去观看完整的影片。因此，本案中对涉案影片的使用不仅不会替代观众对完整影片的观看，反而有扩大影片知名度、发展潜在观众的作用，不存在任何使用上的冲突和可替代性。第三，节目的使用不会损害涉案影片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如前所述，本案中对涉案影片的使用对涉案影片只有扩大知名度和发展观众的作用，不仅不会损害影片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反而通过介绍宣传，有可能增加观众人数，增加权利人的收益。综上所述，网易公司播放的是一个节目，而非涉案电影，不存在保利公司所称的侵权行为。另外，该节目是由北京光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制作播出。北京光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节目的制作方，与本案有着直接且不可分割的利害关系，必须共同进行诉讼，才能查清事实、厘清权责。网易公司申请追加北京光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与诉讼。二、网易公司网页上早已不存在涉案视频，不存在“停止侵权”的问题，原审未核查该事实，即作出相关判项，存在错误。网易公司网站上根本不存涉案影片，连涉案视频亦早已不存在。保利公司要求删除电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就上述事实，网易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以证实。原审对该基本事实未予核查，即作出了缺乏事实依据和可执行性的“停止侵权”判项，处理明显不当。三、原审关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处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审就合理费用作出单独判项缺乏法律依据。诉讼请求是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起点和判决结果的落脚点，判项应针对诉讼请求作出处理，而不能判非所诉或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保利公司在起诉状、庭审中明确的诉讼请求为三项：停止侵权行为、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2万元。可见，保利公司并未就合理费用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原审在保利公司未提出明确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迳直作出关于合理费用独立判项，明显超出了诉讼请求，属于明显的程序性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在具体数额的酌定上明显欠妥。1.原审关于经济损失数额的认定过高。本案中，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保利公司的损失。原审虽列举了所谓的考虑因素，但并未具体说明。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请二审审慎考虑以下因素：（1）关于原审所称的“影片的影响力及作品类型”。涉案影片从内容上看应是一部爱情片，距今已超过十年，且当时也不是一部所谓的卖座经典影片，经济价值极其有限，在十年后的今天早已消失在公众和消费者的视野中，价值基本为零。（2）所谓“被告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程度”及“被告使用影片的性质”。如前所述，本案所涉视频只是一个介绍资讯类栏目的片段，并非涉案电影。网易公司转载该节目，根本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网易公司也不是从节目中将涉案影片进行截取单独播放，而是直接转载播放整个节目，不存在所谓“使用影片”的问题。（3）所谓“经营规模、经营方式”。网易公司播放节目，是出于传播讯息之目的，并未藉此获利，且该节目的播放和浏览数量也很小，并不存在给权利人造成损害的情况。另外，请求二审考虑以下因素：（1）保利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影片的票房、许可播放的费用等情况。（2）涉案视频的时间很短。关于涉案影片的片段只有2分多钟。2.原审关于合理费用数额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审在保利公司既无明确主张合理费用数额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迳直认定合理费用2500元，明显失当，是对司法自由裁量权的不当使用。（2）合理费用与经济损失的比例失衡，且缺乏依据。原审酌定的合理费用数额是经济损失数额的2.5倍，既缺乏法律事实和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司法裁判的一般作法。此种裁判倾向更大弊端在于使所谓“合理费用”沦为律师牟取不正当代理费用的工具和手段，不合理加大了当事人的负担。对于此类类型化、批量化的商业维权案件，律师的工作是重复性、类型化的。但通过在先个别案件的处理，由法院确定高额赔偿费用，特别是高额的所谓“合理费用”，为保持后续案件判决的统一性，不得不在后续批量案件的合理费用上比照前案进行裁判，从总量上使得律师费用成为畸高数额，使当事人不堪重负，完全背离了知识产权保护的本意。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公证视频内容重述，拟证明公证视频中多次出现明显标记，说明视频是一个名为《我爱看电影》节目；2.涉案视频存证光盘及播放网页截图，拟证明涉案视频是《我爱看电影》节目，该节目系一类影评节目，主要内容是介绍和评价部分电影。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案件事实，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二、原审认定的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涉案视频虽标记有《我爱看电影》，但其中主持人介绍、评论涉案作品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间是直接播放涉案作品，不能以“适当引用”而免责。上诉人在线播放涉案视频未经被上诉人或其他权利人的准许，侵犯了被上诉人就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提出其网页上已不存在涉案视频，属于上诉人主动停止侵权行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停止侵权是基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法有据。关于第二个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明确要求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0000元。鉴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受损失和上诉人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均无足够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考虑涉案作品的影响力及作品类型，被上诉人委托律师出庭等因素，确定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000元及合理费用2500元，酌定判赔的金额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永军审 判 员 官 健审 判 员 朱文彬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胡艳萍书 记 员 周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