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民再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济泉，男，汉族，1966年9月9日生，住江西省崇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筱云，江西黄洲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崇仁县相山镇林头村罗坊村小组。负责人：曾雨发，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泰源，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青云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江西省崇仁县相山镇林头村民委员会。负责人：江红卫，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仉辉，江西省崇仁县相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陈济泉因与被申请人江西省崇仁县相山镇林头村罗坊村小组（以下简称罗坊村小组），一审被告江西省崇仁县相山镇林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头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抚民三终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赣民申3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各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济泉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二、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二审法院在没有新事实和依据的情况下，将罗坊村小组起诉侵权责任纠纷擅自变更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又未对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作出具体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属程序违法。二审认定《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但未明确该条哪项，适用法律错误。罗坊村小组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林头村委会答辩意见与陈济泉基本相同。罗坊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陈济泉与林头村委会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的行为是侵权行为，责令其返还山林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1977年，原凤岗人民公社（现相山镇人民政府）为组建公社林场，征集了罗坊村小组所有的坐落在相山镇林头村委会罗坊村小组的三块林地，小地名分别为西山、西山东边山、罗坊（下）屋背山，面积分别为383.2亩、137.6亩、44.3亩。80年代初，凤岗人民公社考虑到原林头大队（现林头村委会）经济薄弱，将上述三块林地划归林头大队，此后，该三块林地便一直由林头村委会进行经营管理。1997年3月17日，林头村委会将港背林场（从港背桥淘水坑至罗坊斧头脊）山场发包给方国昌、郑子标、陈广利、方锦文，期限为15年（即从1997年3月17日至2012年3月17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并经崇仁县公证处公证。2001年5月5日，方国昌、郑子标、陈广利、方锦文经林头村委会同意，将承包山林的砍伐指标全部承包给谢旭东。后方国昌、郑子标、陈广利、方锦文与林头村委会解除合同。该港背林场继续由林头村委会经营管理。2004年1月1日，林头村委会与陈济泉签订了《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约定林头村委会将坐落在罗坊村的村委会林场所属的西山山场计面积650亩全部承包给陈济泉；承包期限为50年，即从2004年1月1日至2054年1月1日；分配方式为陈济泉造林经三年抚育后，在总造林山场内的一侧划出20%的林地给林头村委会管护经营，作为林头村委会提供整个山场的全部经济分成，其它80%的林地由陈济泉自己经营管理并办理陈济泉的林权证，作为陈济泉的劳力、技术、资金等投入的分成。合同签订后，陈济泉便对承包林地进行了实际造林和管护。该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内包含了本案争议的三块林地。2005年，林头村委会在进行林业产权制度改革时将上述三块林地归还给罗坊村小组。2007年7月份，陈济泉向崇仁县人民政府申请林权登记，2007年10月8日，崇仁县人民政府向陈济泉颁发了林权证。根据林权证显示，西山、西山东边山、罗坊（下）屋背山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罗坊村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陈济泉；同时注明为合股造林，罗坊村小组20%，陈济泉80%。2008年3月2日，相山镇枧上村委会外城岗村村民陈水云失火烧毁陈济泉在承包林地上所造林木，崇仁县森林公安局对该失火案进行了调查，并移送至崇仁县人民检察院。2010年11月10日，陈济泉与陈水云达成赔偿协议。2014年元月20日，罗坊村小组与其村民曾九发（系曾雨发弟弟）、曾兴才（系曾雨发儿子）签订了《荒山承包造林合同》，由曾九发、曾兴才承包罗坊村小组所有的林地，本案诉争的三块林地属于该合同承包范围内。2014年6月3日，罗坊村小组向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崇仁县人民政府向陈济泉颁发的崇仁县林证字（2007）第2403022012号林权证，2014年8月25日，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临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驳回罗坊村小组的诉讼请求。后罗坊村小组不服该判决，向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12月19日，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抚行终字第4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中止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罗坊村小组要求判决林头村委会与陈济泉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的行为是侵权行为，责令其返还山林使用等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50元，由罗坊村小组负担。罗坊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林头村委会和陈济泉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既是侵权又是非法无效的合同。二审经审理查明，除罗坊村小组认为征集三块林地划归林头大队不是事实，罗坊村小组对林头村委会擅自发包陈济泉签订合同并不知情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法院对以上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林头村委员会与陈济泉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罗坊村小组认为，1982年11月11日，所有的罗坊村小组的山已经责任分山到户，林头村委会无权发包林地，《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林头村委会、陈济泉均认为，林场一直由村委会管理，《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有效。二审法院认为，林头村委员会主张诉争林地被划拨，认为其提供的崇仁县凤岗公社革命委员会关于成立林场的请示报告的第一条和第四条证明林地被征集，2014年6月13日崇仁县相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给临川区人民法院的证明也可证实。崇仁县凤岗公社革命委员会关于成立公社林场的请示报告第（一）条为，“……开垦了三百六十多亩杉木山，经凤岗林业站验收，现杉木成活率已达80%，这笔开山经费请林业局予以解决。”第（四）条为，“林场已在林业大队筹备了十五亩耕地，并结合举办养猪场，既搞林业又发展养猪事业”。从该份请示报告中无法明确得知诉争林地被林场征集。而根据1981年8月22日《江西省人民政府批转农林垦殖厅﹤关于稳定山权林权，落实林业生产责任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规定，“集体的林场的山权按原来归属不变，新造的林木归林场所有，收益按土地、劳力、投资比例进行分配，有协议的按原协议办法兑现；没有协议的应补订协议”。罗坊村小组于1981年8月7日以凤岗林头八小队的名义取得了崇山（林）权证字第0103034号山（林）权证。即在此后至2005年诉争林地的山（林）权是明确属于罗坊村小组所有。陈济泉申请办理《林权登记申请表》中“集体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意见”栏签名为“曾雨发”（罗坊村小组组长），该签名虽明确为伪造，也可佐证诉争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明确知道本案诉争林地的实际权利人。本案林头村委会与陈济泉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时间为2004年1月1日，故林头村委会无权与陈济泉就本案诉争山林签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综上，罗坊村小组于1981年8月7日以凤岗林头八小队的名义取得了崇山（林）权证字第0103034号山（林）权证。林头村委会与陈济泉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时间为2004年1月1日，故林头村委会无权与陈济泉就本案诉争山林签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崇仁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101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林头村委员会与陈济泉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人民币100元，由林头村委会负担。本院再审中，陈济泉、林头村委会对一审法院认定争议的三块林地属于罗坊村民小组有异议，认为有一小部分属其他村民小组，罗坊村小组认为，原一审认定八十年代争议的三块林地划归林头大队不是事实，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另查明：1、2005年4月29日，林头村委会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表决，一致通过《相山镇林头村委会林业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其中明确：将林地归还罗坊村小组，对已经流转了的山林合同应予维护，流转收益70%平均分配组员。该方案经相关部门领导批准同意。2、2014年4月5日，罗坊村小组在其行政诉状中称：2005年，村头村委会遵照上级林改政策，把《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中我组的林地所有权，林木所有权等权全部归还给我组。陈济泉经营中未履行约定抚育义务，山场屡次发生火灾，人工林几乎荒芜。3、2014年6月13日，相山镇人民政府证明：诉争山场原属罗家村小组，八十年代初，考虑到林头村委会（原林头大队）经济薄弱，把诉争山场划为林头大队林场。4、崇仁县人民政府在一、二审行政答辩状中称：2005年前，林权证所涉林权一直属林头村委会所有，林头村委会完全有权经营、处置。5、讼争林地相邻罗坊村小组，从2004年1月至2014年1月，罗坊村小组从未对陈济泉承包经营诉争林地提出异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诉争林地原属罗坊村小组，1977年原凤岗公社成立公社林场后便被征集，八十年代初划给当时的林头大队，即现林头村委会，虽然当时没有书面交接手续，但从2005年4月29日，林头村委会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表决，一致通过的《相山镇林头村委会林业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中有明确将林地归还罗坊村小组的内容看，可以认定之前属林头村委会。2014年6月13日，相山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诉争山场原属罗家村小组，八十年代初，考虑到林头村委会（原林头大队）经济薄弱，把诉争山场划为林头大队林场。2014年4月5日，罗坊村小组在其行政诉状中称：2005年，村头村委会遵照上级林改政策，把《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中我组的林地所有权，林木所有权等权全部归还给我组。说明其自认2005年前诉争山地属村头村委会。崇仁县人民政府在一、二审行政答辩状中称：2005年前，林权证所涉林权一直属林头村委会所有，林头村委会完全有权经营、处置。讼争林地相邻罗坊村小组，从2004年1月至2014年1月，罗坊村小组从未对陈济泉承包经营诉争林地提出异议。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诉争林地原属罗坊村小组，八十年代初划给当时的林头大队，即现林头村委会，直至2005年，林头村委会在进行林业产权制度改革时将诉争林地归还罗坊村小组。林头村委会与陈济泉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签订于2004年1月1日，当时诉争林地归林头村委会所有，林头村委会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其与陈济泉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没有侵犯罗坊村小组的合法权益。2007年10月8日，崇仁县人民政府向陈济泉颁发了林权证。林权证载明：西山、西山东边山、罗坊（下）屋背山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罗坊村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陈济泉，同时注明：合股造林，罗坊村小组20%，陈济泉80%。该林权证证明：2005年后，诉争林地虽归还罗坊村小组，但罗坊村小组对诉争林地继续由陈济泉承包经营是同意的，罗坊村小组贯彻落实了《相山镇林头村委会林业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中关于对已经流转了的山林合同应予维护的精神，承继了林头村委会与陈济泉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因为《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50年，即从2004年1月1日至2054年1月1日，因承包期限没有届满，故陈济泉无需返还诉争林地使用权。陈济泉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罗坊村小组请求判决林头村委会和陈济泉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的行为是侵权行为，责令其返还山林使用权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罗坊村小组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二审判决确认《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抚民三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崇仁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101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人民币100元，由江西省崇仁县相山镇林头村罗坊村小组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晓雯代理审判员  江都颖代理审判员  徐 苹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