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09民初4189号原告：深圳市燃化中深油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张恭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烨，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浪，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鸿盛港泰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张立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齐合国际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业盛路XXX号国贸大厦A楼415室。第三人：李宣明，男，196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温岭市太平街道锦园小区春水苑2幢902室。原告深圳市燃化中深油品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鸿盛港泰海运有限公司、第三人上海齐合国际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合公司)、第三人李宣明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烨、刘浪律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于2015年1月21日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向第三人上海齐合国际海运有限公司、第三人李宣明转让“港泰台州”轮的行为；2、被告支付原告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23万元，齐合公司和李宣明对此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原告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20万元，齐合公司和李宣明对此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自2014年8月起，原告陆续向被告供应了总价1,279,880,871元的燃油，但被告至今仍未支付该款。被告于2015年1月9日向原告出具《对账单》，确认截至2015年1月9日拖欠原告应付账款10,059,698.60元。2014年底2015年初，被告出现严重亏损，公司空无一人。2014年12月，被告实际控制人伙同李宣明以编造合同文件的方式，虚构5,100万元借款，将被告所有的“港泰台州”轮抵押给所谓的贷款人李宣明，作为对5,100万元借款的担保，后于2015年2月初以主债权清偿完毕为由注销了抵押登记。2015年1月21日，为逃废债务，被告在拖欠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仍与齐合公司、李宣明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称被告以3,500万元的价格将“港泰台州”轮卖给两位第三人，两位第三人至今未向被告支付购船款。被告和两位第三人相串通，在2015年2月初向上海海事局办理了“港泰台州”轮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港泰台州”轮无偿过户至两位第三人名下。被告结欠原告巨额账款，却将其所有的“港泰台州”轮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编造买卖合同，尔后又无偿转让给两位第三人的行为，造成被告无法履行对原告的债务，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差旅费3万元。两位第三人明知被告在逃废债务，仍以超低价无偿受领船舶，被告和两位第三人依法应当承担该费用。被告辩称：被告以船抵债，交易真实、有效、合法，被告于2014年以4,328万元的价格买进船舶，经过七个月的折旧，折抵第三人3,500万元债权，不存在低价交易。厦门海事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第三人为船舶的所有权人，但原告霸占涉案船舶至今，侵犯第三人船舶所有权，其给被告和第三人造成的损失已经远超原告享有的债权。原告主张的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是其对被告享有合法的债权，但该债权是否合法有效成立，尚有争议，其主张撤销权的依据不足。两第三人未发表述称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2016年3月1日起诉来院｛案号：(2016)沪0109民初4189号｝，自2014年8月起，原告陆续向被告供应了总价12,798,808.71元的燃油，但被告未支付该款。被告于2015年1月9日向原告出具《对账单》，确认其截至2015年1月9日拖欠原告应付账款10,059,698.60元。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原告共向被告供应燃油12,798,808.71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应付账款12,798,808.7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的逾期利息。被告与两第三人于2015年1月21日签订《船舶买卖合同》1份，就有关“港泰台州”轮船舶买卖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船名：港泰台州；船舶识别号：CNXXXXXXXXXXX；总吨：42,323T；船舶种类：集装箱船；造年份：1994年3月1日；被告确认拥有本合同下的“港泰台州”船的全部产权并不在光船租约下，船价为3,500万元，船价款由两第三人向被告支付，本合同签订时，支付定金200万元，在双方办理本船交接之日付清余款3,300万元，该船在2015年1月31日前进行交接等。2015年1月30日，该轮由被告所有变更登记为齐合公司和李宣明共有，齐合公司份额51％，李宣明份额49％。2014年12月1日，案外人丁某某、李杏玲、被告作为借款人与李宣明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丁某某、李杏玲、被告共同向李宣明借款5,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2日至2016年12月1日，借款期内，按年利率15%计息，如未按期还款，逾期部分加收利率0.5%/月。丁某某、李杏玲、被告应在借款期限内分24期每月还款，每期还款本金2,125,000元，丁某某、李杏玲、被告自愿用被告所属集装箱船舶“港泰台州”轮作为抵押担保物，如不能如期归还借款，李宣明有权处理抵押物。同日，被告与李宣明又签订《船舶抵押担保合同》1份，被告提供“港泰台州”轮办理船舶抵押权登记手续，以担保丁某某、李杏玲、被告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并履行其他义务，船舶抵押担保期限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开始，至抵押人被告向抵押权人李宣明全部支付欠款并履行全部《借款合同》下义务后终止。2014年12月11日，被告至上海海事局办理了船舶抵押权登记手续。《船舶抵押权登记证书》(抵押权登记号码DYXXXXXXXXXX)载明：船舶所有人被告、抵押人被告、抵押权人李宣明、抵押权登记日期、担保债权数额5100万元、利息率年利率15%、受偿期限2014年12月2日至2016年12月1日。2015年2月2日，被告与李宣明共同出具了《船舶抵押权利终止证明》，证明：因抵押权所担保的债务已经履行，“港泰台州”轮船舶抵押关系已告终止。海事局于2015年2月3日出具《船舶注销登记证书》(注销登记号码ZXXXXXXXXXXX)载明：兹证明该船舶在本登记机关的抵押权于2015年2月3日注销。厦门海事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立案受理了本案第三人齐合公司、李宣明诉本案原告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案号：(2015)厦海法事初字第18号｝，该案经审理查明：“港泰台州”轮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记载，该轮为齐合公司和李宣明共有，齐合公司份额51％，李宣明份额49％，取得船舶所有权日期2015年1月30日。本案原告因与本案被告供油欠款纠纷，将本案被告列为被申请人，以该公司拖欠船舶加油款、“港泰台州”轮系该公司所有的船舶为由申请诉前扣押该轮。厦门海事法院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5)厦海法保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及扣押船舶命令，扣押该轮于厦门港。齐合公司和李宣明向本院提出异议，认为该轮非本案被告所有，本案原告申请扣船错误，要求解除对船舶的扣押。厦门海事法院经审查认为异议成立，于2015年2月26日裁定并发布解除扣押船舶命令，解除了对船舶的扣押。裁定书及解除扣押船舶命令已送达各方当事人。船舶在扣押期间，本案原告派人上船接管了船舶。船舶解除扣押后，齐合公司派遣人员拟上船接收船舶遭拒，该轮现仍由本案原告占有。2015年7月17日，厦门海事法院做出判决，判令本案原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港泰台州”轮返还本案两第三人。后因原告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厦门海事法院于2016年1月20日出具罚款决定书｛案号：(2015)夏海法执字第341号｝，决定对本案原告罚款80万元；对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恭伟罚款8万元；罚款限于2016年3月4日前缴纳。2016年2月22日，青岛双诚船舶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接受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之委托，在未安排现场检验且并未查阅其他相关资料的前提条件下，仅根据委托人提供的船舶大致技术参数，完成对同类型的船价评估，考虑到目前散货船运输市场的行情以及二手散货船的买卖情况，假设船舶处于正常营运状态，买卖双方均意向明确，且排除其他诸如附带租约、债务等可能影响船舶价格的因素，该轮于2015年1月的市场价格为3,500万元，2016年1月的市场价格约为2,600万元。2015年7月，原告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大成所)律师签订《法律服务合同》1份，约定大成所接受原告聘请，就涉案纠纷，指派韦烨、刘浪律师牵头组成工作团队担任原告代理律师。就法院一审程序，原告同意向大成所支付基本律师费20万元。大成所于2015年6月24日、7月14日、8月3日向原告开具了合计金额为20万元的发票。被告向法庭提供本案被告、本案两第三人、案外人吴某某、丁某某、蔡某某于2016年2月18日签订的《确认书》1份，四方就以“港泰台州”轮冲抵被告及丁某某所负债务一事，确认如下：1、截至2015年1月30日，被告及丁某某应向李宣明、吴某某及蔡某某支付的款项总额(含利息)为34,525,734.03元，其中欠李宣明15,866,961.43元，欠吴某某14,101,567.12元，欠蔡某某4,557,205.48元。2、上述345,257,34.03元欠款将全部用以冲抵船舶价款。3、以债权冲抵船舶价款后，“港泰台州”轮登记在齐合公司及李宣明名下，齐合公司及李宣明为登记的船舶共有权人。考虑到各方在经营、管理船舶方面的不同投入，李宣明实际享有该轮所有权的52％，吴某某实际享有该轮所有权的38％，蔡某某实际享有该轮所有权的10％。4、截至目前，被告未将“港泰台州”轮实际交付给齐合公司及李宣明，构成违约，应承担该轮的船舶跌价损失、船员工资、船舶拍卖费、律师费等合计超过1,300万元。5、李宣明及齐合公司无需再向被告支付任何船款，且被告仍应向齐合公司及李宣明支付全部赔偿(截至目前，该赔偿金额已超过1,300万元)。6、本协议不影响齐合公司及李宣明做为船舶登记所有人向被告及其他相关方追究违约、抢占船舶而导致的所有损失的权利。为证明《确认书》真实性，被告向法庭提供了借条、银行水单、借款合同、确认函。审理中，原告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于2014年5月在上海航运交易所以4,328万元的价格成功竞标“港泰台州”轮。本院认为，原告的诉讼主张是基于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明知的，由此造成债权人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和原告的陈述，结合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本案中，原告是主张其债务人即被告向两第三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编造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尔后又无偿转让给两第三人的行为，造成被告无法履行对原告的债务，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而请求依法予以撤销。本案中，原告是否有权撤销被告与两第三人之间关于系争船舶的转让行为，主要看：一、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是债权人债权保全的一种方式，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是基于其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债权人主张撤销债务人不当行为的范围应当与债权人享有的债权相当，即不能超出债权人享有债权的范围。原告诉被告燃油供应合同纠纷正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数额还不明确，原告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二、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客观条件是债务人作出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其中，对原告主张的被告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对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2014年5月被告以4,328万元购得涉案船舶。即便不考虑船舶折旧，假设涉案船舶在2015年1月的价值仍为4,328万元，则其70％即为3,029．6万元，本案中涉案船舶在2015年1月的交易价格为3,500万元，高于3,000万元，不构成不合理低价。原告以抵押合同中担保债权数额5,100万元来推定涉案船舶价格，对此，本院认为，抵押合同的目的在于为债权提供担保，抵押抵押物的价值可能高于债权数额，也可能低于债权数额，抵押物的价值与债权数额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原告以抵押合同来证明抵押物的价值，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被告将涉案船舶转让给两第三人，也不属于无偿转让其财产的行为；被告向法庭提供的《确认书》、借条、银行水单、借款合同、确认函，说明被告对李宣明及案外人负有债务，被告确认应向李宣明、吴某某及蔡某某支付的款项总额(含利息)为34,525,734.03元，各方确认船舶价值为3,500万元，将用以冲抵被告所负欠款。原告所诉的被告就涉案船舶无偿转让给两第三人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对原告诉称被告与两第三人恶意串通，虚构5,100万元借款，编造《船舶买卖合同》，将涉案“港泰台州”轮变更登记在齐合公司名下。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两第三人知道原告的存在，第三人以涉案船舶冲抵欠款目的是保护自身利益，不在于恶意串通直接损害原告利益。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告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深圳市燃化中深油品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施剑蓉审 判 员  金革平人民陪审员  肖美珠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李丹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