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74民终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奇，男，1978年1月21日出生，住盘锦市兴隆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桂涛，辽宁英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广，辽宁攻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河油田分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振兴街。负责人：张志东，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龙，男，该分公司人事处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光，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河油田分公司（以下简称辽河油田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16）辽740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桂涛、杨春广，被上诉人辽河油田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张奇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辽河油田分公司与张奇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为辽河油田分公司下属单位欢喜岭采油厂（以下简称欢喜岭采油厂）作出的《关于对张奇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纪律处理的决定》（油辽欢发［2015］45号）（以下简称《决定》），但欢喜岭采油厂系辽河油田分公司的分支机构，为非独立法人，已注销，无权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辽河油田分公司作出《决定》的依据为《辽河油田分公司（辽河石油勘探局）内部劳动规则》（中油辽字［2009］39号）第16条，未向原审法院出示。曾向张奇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亦未向原审法院出示，故张奇有理由相信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无法律依据。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送达程序违法且未告知救济途径。辽河油田分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在《辽河石油报辽河晚讯》向张奇公告送达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依据相关法律，仅被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除公告送达外的送达方式无法送达时，方适用公告送达。本案中，张奇居住地址及联系电话、其父母居住地址在辽河油田分公司处均有记载，辽河油田分公司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违反法律规定，且公告送达时并未告知救济途径。三、本案存在二个劳动合同，2014年1月1日之前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1月1日之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奇的母亲于2010年3月、2011年3月向辽河油田分公司告知张奇被刑事处罚的情况，辽河油田分公司在2011年3月、4月对张奇停发二个月工资，说明辽河油田分公司最晚在2011年3月已经知道张奇被刑事处罚的事实。2011年5月，张奇被保外就医后即回到辽河油田分公司，向相关领导承认错误，领导表示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并让张奇继续工作，至2013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2014年1月1日双方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辽河油田是明知张奇被刑事处罚且尚处于保外就医阶段，因此双方续签的劳动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综上，双方存在二个劳动合同，张奇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并无违法违纪行为发生，因此辽河油田分公司无权解除劳动合同，即使辽河油田有权解除合同也只有权解除2014年1月1日之前签订的合同，无权解除后续签订的合同。依照人社部《就业服务与就业管理规定》及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及精神，国家鼓励及支持缓刑、假释人员依法与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以保障缓刑、假释人员劳动就业的权利不受歧视，张奇与辽河油田分公司在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四、张奇患有严重的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来维持生命，花销巨大。张奇现在能够胜任本职工作外并无其他特长，现其收入仅能维持基本生活。张奇于1998年在辽河油田分公司工作，其犯罪行为与企业没有认真教育，没有文化宣传有直接关系。五、张奇因1998年事故导致工伤，按照法律规定，辽河油田分公司不能与张奇解除劳动合同。六、辽河油田分公司送达给工会的《决定》，因欢喜岭采油厂无主体资格而无效。工会帮助一个不存在的企业送达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有悖于工会组织的宗旨和作用。辽河油田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辽河油田分公司与张奇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程序。欢喜岭采油厂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系企业内部管理行为，不受法律调整。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在企业内部生效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辽河油田分公司与张奇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法律未规定相关的送达程序。工伤与本案没有关系。即使辽河油田分公司知道张奇存在违法犯罪的情况而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在张奇服刑期间，辽河油田分公司亦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张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辽河油田分公司对张奇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无效，双方继续履行已签订的劳动合同，并由辽河油田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张奇于1998年进入欢喜岭采油厂工作，在采油作业一区综合队担任抽修工。在签订多次劳动合同后，经双方协商于2014年1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过程中，辽河油田分公司却以张奇在2010年有过刑事犯罪为由，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张奇在得知被解除合同后向盘锦市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盘劳人仲裁字【201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张奇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奇认为辽河油田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行为。理由如下：一、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主体与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主体相互矛盾；二、欢喜岭采油厂已经注销，不能再继续行使权利；三、张奇已经被确认为工伤，正在申请伤残等级鉴定，该案应中止审理；四、《决定》是依据公司内部规则，但庭审时未出示，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盘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支持张奇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奇与辽河油田分公司于2009年1月1日签订了为期5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双方于2014年1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4年1月1日起，至法律法规规定的合同终止条件出现时止。2010年12月14日，张奇因犯某罪被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刑期自2010年3月24日起至2015年9月23日止。张奇于2011年5月11日经批准保外就医，于2011年5月18日被辽河油田总医院诊断为患有尿毒症，于2012年3月6日被诊断为需血液透析治疗，于2013年3月21日获假释后正常出勤，于2015年9月23日刑满释放。2010年4月16日起至2011年2月28日，由张奇母亲王春玲代为请事假。2011年3月至2011年4月，员工考勤表为事假。自2011年5月至2012年2月因张奇提供出院诊断书，考勤为病假。自2012年3月份以后因张奇患病需要透析，辽河油田分公司按正常出勤考勤，直至2015年1月。欢喜岭采油厂于2015年3月12日将开除张奇的处理决定向欢喜岭采油厂工会征求意见，该工会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员工违纪情况属实，处理决定符合劳动纪律和企业规章制度规定的意见。辽河油田分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在辽河石油报上向张奇公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张奇在与辽河油田分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辽河油田分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张奇自2010年4月16日起至2011年2月28日，由其母亲王春玲代为请事假。2011年3月至2011年4月期间，虽未提交假条，但按事假处理。自2011年5月至2015年1月，因张奇提交两份患病诊断书需要透析的证明，辽河油田分公司一直按照正常出勤处理，并在张奇假释期间与其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此可知辽河油田分公司对张奇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并不知情，其在知晓张奇被判刑后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将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通知了工会，工会作出员工违纪情况属实，处理决定符合劳动纪律和企业规章制度规定的意见，并在张奇拒绝签收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材料后在辽河石油报上公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辽河油田分公司与张奇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正当，程序合法。故对张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对于张奇已被确认为工伤，正在申请伤残等级鉴定，该案应中止审理的抗辩意见，因本条针对的是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不符合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不予支持。对于张奇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主体与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主体相互矛盾的抗辩意见，因张奇与辽河油田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又由辽河油田分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并不矛盾，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欢喜岭采油厂已经注销，不能再继续行使权利的抗辩意见，因被注销的是辽河石油勘探局欢喜岭采油厂，非辽河油田分公司下属的欢喜岭采油厂，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张奇主张《决定》是依据公司内部规则，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对其不利后果的抗辩意见，因该决定为公司内部文件，与本案无关，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张奇拒绝签收解除劳动关系手续的情况说明及相关录像资料，因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辽河油田分公司向张奇直接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相关手续，且张奇拒收的事实，予以采信。证人吴桐在一审出具的证言，与考勤表及请假单相印证，证明辽河油田分公司在2011年3月、4月时停发张奇二个月工资原因，故对证人吴桐证言予以采信。证人罗燕证言，因证人无法完整确切表述张奇母亲与欢喜岭采油厂相关领导的谈话过程，故无法判断其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辽河油田分公司单方解除与张奇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首先，与张奇解除劳动合同的主体为辽河油田分公司，而非欢喜岭采油厂。尽管作出与张奇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意思形成机关为欢喜岭采油厂，但欢喜岭采油厂仅为辽河油田分公司的二级单位，非独立法人，其决定不能以其名义对外发生法律效力，需通过企业内部程序上升为辽河油田分公司意思表示并以其名义作出，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辽河油田分公司的应诉情况及其在辽河石油报上的公告送达的内容，可以证明与张奇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系辽河油田分公司作出，并以其名义通知张奇，而非欢喜岭采油厂。《决定》系欢喜岭采油厂内部文件，非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文件，不能证明欢喜岭采油厂系与张奇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机关，故张奇主张欢喜岭采油厂系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主体，不予支持。向工会征求意见的主体应为辽河油田分公司，欢喜岭采油厂仅是其内部执行机构，故张奇主张工会帮助一个不存在的企业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未维护职工合法权益，不予支持。因辽河油田分公司抗辩单方解除与张奇劳动合同的法律依据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并提供张奇依法被追究刑事犯罪的刑事判决书，故张奇主张辽河油田分公司因未提供《辽河油田分公司（辽河石油勘探局）劳动规则》，认为其与张奇解除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在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前，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辽河油田分公司知道张奇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张奇主张其在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前即向单位相关领导告知被刑事处罚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张奇提供的证人罗燕证言含糊不清，不能证明与张奇母亲对话的相关领导身份及还原对话内容，无法证明案涉事实。张奇主张在2011年3月、4月辽河油田分公司停发二个月工资，证明辽河油田分公司最迟在2011年3月知道张奇被刑事处罚的事实。因张奇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且结合辽河油田分公司辩称系因张奇未提供请假条，无法销假，及从2011年5月，因张奇提供疾病诊断书，辽河油田分公司恢复其工资待遇事实分析，仅停发二个月工资并不能盖然性占优地证明辽河油田分公司知道张奇被刑事处罚。因此，张奇未完成其上述主张的举证证明责任，且结合张奇的出勤表、请假条记载的未出勤原因均为事假及病假，证明辽河油田分公司在与张奇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前，不知道张奇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故张奇主张辽河油田分公司在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已知道其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予支持。辽河油田分公司与张奇续签劳动合同系因未知其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作出的错误的意思表示，故其有权对其错误的意思表示做出纠正。因此，张奇主张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辽河油田分公司就无权以其在此前的劳动合同期限内发生的违法行为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不予支持。再次，辽河油田分公司向张奇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程序合法。辽河油田分公司提供的送达视频资料证明，辽河油田分公司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已告知张奇本人。张奇拒收相关文书后，辽河油田分公司在辽河石油报上公告送达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因此，张奇主张辽河油田分公司未依法履行告知程序，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在通知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时，需告知救济途径，故张奇主张辽河油田分公司在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时未告知救济途径，程序违法，不予支持。第四、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二）……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因辽河油田分公司单方与张奇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而非四十条、四十一条的规定，故张奇主张其已被确认为工伤，辽河油田分公司不能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不予支持。此外，张奇主张的相关部门规章应属于行政法领域的就业指导的范畴，非强制性规范，与本案无关联性。法律并未苛求企业对员工的较高的道德教化义务，因此张奇主张的其犯罪行为与辽河油田教育不足有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培民代理审判员  解春园代理审判员  李旭彪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吴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