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庐民一初字第00426号 原告：王俊林，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甘肃省威武市凉州区。 原告：赵燕，女，198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甘肃省威武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福，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江路9号。 法定代表人：许戈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晗，该医院血液科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亮，该院法律顾问。 原告王俊林、原告赵燕与被告安徽省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俊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福、张敏，被告安徽省立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晗、方维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林、赵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徽省立医院一次性赔偿王俊林、赵燕医疗费9457.53元、护理费4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3575.5元合计19473.03元；2、判令安徽省立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俊林、赵燕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安徽省立医院一次性赔偿王俊林、赵燕医疗费261480.52元、护理费7538.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营养费1980元、交通费3727.2元、住宿费8690元、丧葬费27569.5元、死亡赔偿金53872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861305.74元的30%即258391.722元。2、判令安徽省立医院一次性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3、判令安徽省立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2014年2月26日，王俊林、赵燕女儿王赵滢子（2011年6月28日出生）因间断发热1月余，皮肤出现散在出血点6天，入住兰州大学第一医院。入院后，经骨髓穿刺检查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B细胞性，高危组），给予VDLP方案联合化疗。化疗结束后，复查血常规，未见明显异常，于4月2日出院。医院考虑患儿染色体为复杂核型属高危组，建议尽早行造血干细胞（脐血）移植。王俊林、赵燕遂于3月24日携带病历资料来到安徽省立医院血液科门诊，继续治疗并HLA配型。4月18日患儿再次入住兰州大学第一医院予以HR-1化疗，间歇2周后予以HR-2化疗。化疗后骨髓处于抑制状态，粒细胞减少伴感染，抗感染对症处理后改善，5月30日出院。6月30日王俊林、赵燕带患儿再次来到安徽省立医院，拟行脐血移植。安徽省立医院介绍患儿前往安徽省立医院西区即安徽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安徽省肿瘤医院在治疗中，行大剂量MTX化疗，并予以对症处理和移植前检查，7月26予以出院。7月27日下午，患儿入住安徽省立医院，入院时查体：无明显贫血貌，全身淋巴结未及肿大，胸骨无压痛，当日查血常规示WBC3.28×109/L，HGB108.0g/L，PLT620×109。7月28日给予“FLU+BU+CY”方案预处理。8月5日输注脐血27.5ml，经中心静脉缓慢注入，持续时间15分钟。输注过程中患儿出现血压升高，洗肉水样尿，对症处理后好转。此后第7天患儿出现发热，体温达39度以上，予以加强抗感染；第8天患者出现面部及耳部发红及腹泻，加用甲强龙和万古霉素治疗；第12天体温虽有所下降，但腹泻仍然较重且伴有消化道出血，给予抑酸抑酶处理；第21天患者CMV阳性；第22天患者再次发热，且时有咳嗽，并出现消化道大出血，同时发现患者环孢素浓度高，予以停用，患者腹泻次数仍较多，且消化道出血也未完全控制；9月2日安徽省立医院从院外联系“他克莫司注射液”1支（有效期2014年9月），当日使用0.03，以后每日使用一次；9月5日查他克莫司全血浓度1.00ng/ml（正常参考值5.00-20.00），且腹泻次数一直未控制，予以联系上海库间充质干细胞1u输注，输注当天13：40患者突然出现呼吸减弱，左侧瞳孔散大，经抢救无效，病历记载于14：41宣布临床死亡。由于安徽省立医院对脐血移植后可能产生的一系列损害后果缺乏充分的预估，在患儿出现腹泻、消化道出血的情况下仍不禁食，停用环孢素后又没有及时有效进行免疫抑制治疗，至患者病情加重，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同时，安徽省立医院伪造医嘱，告知不充分，一系列过错严重损害了患者的生命权，也给患者的父母亲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故诉至法院。 安徽省立医院辩称：1、安徽省立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符合规范，没有过错；2、从解剖结论看，患儿死亡系“脐血移植术”并发症引起，与安徽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3、王俊林、赵燕的部分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安徽省立医院对于患儿王赵滢子于2014年7月27日至9月5日期间在该院行“脐血移植术”后死亡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王俊林、赵燕为非农业户口也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方的事实，分析如下： 一、关于患儿王赵滢子死亡与安徽省立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安徽省立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本案诉讼过程中，王俊林、赵燕及安徽省立医院均向本院申请了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分别于2016年7月27日、10月13日出具华政[2016]法医医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回函。鉴定意见分析认为： 1、被鉴定人王赵滢子，于2014年2月26日因间断发热1月余，皮肤出现散在出血点入住兰州大学第一医院，入院诊断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B细胞性，高危组），给予VDLP方案联合化疗，4月2日出院。2014年7月27日，以“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半年，拟行脐血移植术”入住安徽省立医院治疗。入院排除相关禁忌后，于2014年7月28日给予“Flu+Bu+Cy”方案预处理，同时给予保肝止吐及护胃。并给予PGE1+肝素改善微循环、MF+CSA预防GVHD，2014年8月5日输注脐血27.5ml，输注过程中患者出现血压升高、洗肉水样尿，无发热、寒战、恶心、呕吐，经对症处理后好转。术后被鉴定人出现发热、腹泻、消化道出血、肺部感染等一系列症状，医院给予对症治疗，病情进行性加重，2014年9月5日抢救无效死亡。就被鉴定人现病史、症状、体征、检查结果及诊疗经过，被鉴定人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明确。 2、被鉴定人入住安徽省立医院后，在诊断明确的前提下，有脐血移植术指征。但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存在诊疗措施欠规范的情况。如FK506等药物具有明确的使用要求，打开后存放不得超过24小时，超过24小时该药物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不稳定性、不安全性及药效的不确定性，作为一个专业医生应深知这一点。在家属要求继续使用该药物时，医院只局限于告知，而是应该遵守药物使用规范，拒绝使用该药物。同时，也存在诊疗过程中药物使用谨慎注意义务履行不到位的情况。如环孢素、FK506等药物，均未能控制在合理有效范围内，加重了病情的发展。为此，医院的诊疗措施存在一定过错。被鉴定人王赵滢子因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安徽省立医院行“脐血移植术”，医院诊断明确，但治疗用药环孢素及FK506血药浓度均未控制在有效合理使用范围内，环孢素产生的毒副作用对机体有一定影响，会加重病情的发展，医院存在一定的过错。 3、被鉴定人所患疾病严重，现行诊疗措施既存在一定不确定性，也有较高的风险，长期生存率不高。被鉴定人入住安徽省立医院后，虽然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但被鉴定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仍系自身疾病所致。因此，医院的诊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医院过错责任参与度酌情为20-30%。 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鉴定结论的证据和事实与理由，故对于上述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关于王俊林、赵燕提出安徽省立医院伪造病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二、关于王俊林、赵燕诉请各项损失计算的事实和证据。 1、医疗费：根据住院病历和医药费票据计算，2014年6月30日至7月26日住院医疗费9457.53元，7月27日至8月9日住院医疗费75166.52元，8月10日至9月5日住院医疗费152991.37元，9月5日医疗费1000元，8月29日医疗费18500元，6月30日至8月27日外购药费375.1元，合计257490.52元。 2014年4月22日医药费1500元，5月15日医药费1500元，7月1日医药费840元，均不是在安徽省立医院发生的医药费，此组证据不能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2、护理期间：患儿王赵滢子住院期间为2014年7月27日到9月5日，合计40天。 3、交通费：王俊林、赵燕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王俊林、赵燕为患儿治疗，多次往返于合肥和甘肃之间，交通费酌定3000元； 4、住宿费：王俊林、赵燕诉称住宿费8690元，其提交的票据无公章，且票据不全，此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根据患儿治疗情况，酌定住宿费为2000元； 5、鉴定费：根据王俊林、赵燕实际向鉴定机构交费票据，确定为5000元； 6、复印费：王俊林、赵燕为诉讼复印病历，支出复印费150元。 本院认为，王赵莹子因病在安徽省立医院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王赵莹子在治疗过程中死亡，对其损害后果应按照过错原则确定安徽省立医院的民事责任。王赵莹子死亡的主要原因仍系自身疾病所致，安徽省立医院使用环孢素、FK506等药物未能控制在合理有效范围内，加重了病情的发展。鉴定结论认为安徽省立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损害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过错比例为20-30%。考虑治疗时家属明知药物时效超过时仍要求继续使用，当时又无其他更好的治疗措施和药物，上述药物的使用可能会减轻患者病情，故安徽省立医院的过错可以相对减轻，本院酌定其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为23%。 王俊林、赵燕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 1、医疗费合计257490.52元。 2、护理费按照2015年居民服务业平均收入41690元的标准计算为40天×114.22元/天=4568.77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为40天×30元/天=1200元； 4、营养费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为40天×30元=1200元； 5、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 6、住宿费酌定为2000元； 7、丧葬费按照安徽省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55139元/12个月×6个月=27569.5元； 8、死亡赔偿金按照安徽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6936元/年×20年=538720元； 9、鉴定费用5000元。 10、复印费150元。 以上合计840898.79元，按参与度23%计算为193406.72元。 11、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15000元。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208406.72元，由安徽省立医院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俊林和原告赵燕208406.72元； 二、驳回原告王俊林和原告赵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76元，减半收取计3188元，被告安徽省立医院负担1963元，原告王俊林和原告赵燕负担12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叶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