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2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商报》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和平里西街。法定代表人：邱成军，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运平，北京市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女，《北京商报》社人事部副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女，1978年8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男，北京市工商联收藏行业商会秘书长。上诉人《北京商报》社因与被上诉人陈超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5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商报》社委托代理人苗��平、陈静，被上诉人陈超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商报》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北京商报》社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陈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慈铭职工体检易货合同业务的提成款问题，由于该业务本身就是《北京商报》社在无法得到现金价值的情况下，迫不得已签订的一份易货合同，《北京商报》社只收到了相应金额的体检表，并未收到相应的现金款项。《北京商报》社作为一个事业单位不可能将该体检表变现，因此，从情理上讲，《北京商报》社更愿意将该体检表按体检价值冲抵奖金，而陈超作为该单业务的具体承办人，更应当将该业务的提成款折算为体检卡，陈超的该笔提成款由体检卡��算更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北京商报》社与陈超为人事聘用法律关系，就应当优先适用人事聘用的相关法律规范。根据《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聘用合同期限届满的，聘用合同即行终止之规定。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书》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后，双方未达成续签《聘用合同书》的意见。为此，《北京商报》社依法向陈超发出《终止聘用合同通知书》，陈超予以签收，因此，双方的人事聘用合同关系已于2014年12月31日终止。本案中，双方系因合同到期终止人事聘用合同关系，并非为解除合同，且不符合《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和《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第45条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之规定判决《北京商报》社支付陈超经济补偿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商报》社向陈超支付2014年年终奖没有法律依据。《北京商报》社作为用人单位有自主决定发放奖金的权利，有权决定发放奖金的办法，更有权决定在次年年初制定上年年终奖发放办法。《北京商报》社认为该年终奖发放办法只要是通过公开、公正的程序制定通过进行了公示即可，不需要每一名员工签字确认，特别是陈超当时已经离职，更不需要其签字确认。另，陈超在2014年也未完成业绩任务，因此，《北京商报》社不支付陈超2014年年终奖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商报》社支付陈超2014年年终奖没有相关法律依据。陈超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北京商报》社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一、关于易货合同提成的问题，在仲裁和一审时都提交了易货合同，合同中有详细的男女比例、体检员工的数量。我完成了易货合同的任务，完成了当年员工体检的工作，按照报社销售管理规定，我应得到提成作为劳动报酬。而我一直没有得到提成，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北京商报》社应支付我提成，不能用其他代替。仲裁、一审均支持了我获得易货合同提成的合理要求。二、关于是人事争议还是劳动争议的问题，《北京商报》社自称是事业单位，但是从劳动仲裁到一审开庭，《北京商报》社始终拿不出证明原件，唯一的证明原件就是仲裁时出示的《北京商报》社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副本原件，上面载明注册资金和注册地址，我最新在北京市工商局网站和企业信息网查询，现在这个企业已经到一亿以上的注册资本，同时《北京商报》社还投资了另外两家公司，信息还显示，《北京商报》社作为一个广告经营的企业，受到了北京市朝阳区工商局的处罚决定，《北京商报》社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的身份，在仲裁时提交了营业执照副本原件，在仲裁裁决书中也做了明确的说明。该案件应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适用劳动合同法。据我所知，我国规定事业单位是不能进行对外投资的，这也应正了《北京商报》社不是事业单位。关于《北京商报》社在上诉请求中提出的几个法律依据，《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均是2002年适用的法规，时间已经很久了，现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新法的效力优于旧法，国家法律优于地法规章，所以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四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补偿，我在《北京商报》社单位工作了九年，《北京商报》社在九年结束之前拒绝续签合同，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标准支付我经济补偿，仲裁裁决书和一审判决书支持《北京商报》社向我支付补偿金的认定，是有充分法律依据的。三、关于年终奖发放，《北京商报》社提交了2014年年终奖金发放办法，是在我离职后制定的，《北京商报》社首先以不续签合同为由逼迫我离职，接着又以未完成任务、离职等理由不发放我年终奖金，而我对绩效考核的办法和年终奖发放办法的真实性一直是不认可的，对我应没有约束力。我在《北京商报》社工作九年的过程中，每年都能得到报社发放的年终奖金，2014年我已经完成了任务，我作为《北京商报》社广告部的美术编辑，已经完成了2014年的工作，未对员工进行考核的责任不在员工，作为员工考核部分的奖金员工应该得到。另外，我在仲裁时提请的年终奖金是按照前三年年终奖的���均数来进行申请的，合情合理。我作为《北京商报》社员工，美术编辑的岗位，基本工资是1560元，业绩提成和年终奖金是我工资的重要组成，这些证据在仲裁和一审均已提供。《北京商报》社向陈超支付年终奖金合情合理，有法律依据，体现了法律的尊严，也彰显了对弱势群体的人道精神。《北京商报》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北京商报》社不支付陈超2014年12月工资1560元，不支付职工体检易货合同提成及天昊恒业公司广告业务提成10787.42元，不支付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19671.38元，不支付2014年年终奖9710.95元，诉讼费由陈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商报》社主张陈超入职时间为2005年6月1日，陈超主张为2005年5月16日，双方未就此举证。《北京商报》社与陈超于2009年1月1日签订了《聘��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陈超担任美术编辑，后双方将该合同续订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11日《北京商报》社向陈超发出《终止聘用合同通知书》，通知其聘用合同将于2014年12月31日终止。审理中，《北京商报》社主张双方系人事关系，并提交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等予以证明。陈超称其月工资标准为北京市企业职工最低工资加提成。陈超主张其所完成的天昊恒业公司广告业务于2012年1月回款，应于次月发放提成2900元，其所完成的慈铭职工体检易货合同业务（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20日）应得提成7887.42元，至其离职时才发现上述两项提成《北京商报》社未予支付，现要求支付。《北京商报》社认可上述提成金额，称天昊恒业公司广告业务的提成已于2012年2月工资中支付陈超，体检合同的提成因对方所付即为体检卡因此已将提成折算为体检卡给付陈超，未要求陈超签字，陈超不予认可。《北京商报》社提交了提成明细以证明其已支付《北京商报》社天昊恒业公司广告业务提成。关于年终奖，《北京商报》社称该单位2012年即规定陈超年度考核任务为400000元，之后历年没有变化，2014年陈超完成任务7万余元，因此不能获得年终奖金。就此《北京商报》社提交了2012年1月1日起执行的《北京商报社广告部绩效考核管理办法》（打印件）予以证明，其中规定，每个经营年度内，经营人员的年度经营任务为400000元每年，完成年度经营任务，按报社标准发放年终奖，完成30万及以上，按完成比例×报社标准发放年终奖，未完成30万，不发放年终奖。陈超对其真实性不认可，称自其入职后每年《北京商报》社均向其发放年终奖，没有任务���。另《北京商报》社提交了2015年制订的《北京商报2014年度年终奖金发放办法》以证明陈超不应获得年终奖，其中规定年终奖金发放前聘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的人员不予发放年终奖金（第一条第三项）。陈超提出该文件在其离职后制订，对其不具有约束力。陈超提交的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1月收到奖金11625元、2013年2月收到9700元、2014年1月收到7807.85元，陈超称此系2011年至2013年年终奖。关于2014年12月工资，《北京商报》社主张已于2014年12月8日发放陈超，并提交了工资表，其称该单位上发薪，每月所发为当月工资及上月绩效。陈超不予认可。根据《北京商报》社提交的工资表，陈超2014年1月至12月的平均工资为3843.94元。离职后陈超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北京商报》社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014年12月工资及赔偿金、2014年年终奖、提成及赔偿金、补缴社会保险。该仲裁委裁决《北京商报》社支付陈超2014年12月工资1560元、职工体检易货合同提成及天昊恒业公司广告提成10787.42元、年终奖9710.95元、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9713.82元，驳回了陈超的其他请求。《北京商报》社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因《北京商报》社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且与陈超签订了聘用合同，可以确认双方系人事关系。根据《北京商报》社提交的工资表，其已支付陈超2014年12月工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支持其要求不再支付的请求。关于天昊恒业公司的广告业务提成，应支付时间双方均认可为2012年2月，至陈超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保存工���支付凭证的年限，且《北京商报》社主张已在2012年2月工资中支付，陈超认可收到当月绩效工资，但否认其中包含有此笔绩效，应当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未就此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支持《北京商报》社要求不再支付此笔绩效的请求。关于职工体检易货合同提成7887.42元，《北京商报》社称已以体检卡支付，但表示无支付凭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其陈述无法采信，因此《北京商报》社应予支付。2014年12月31日《北京商报》社与陈超终止聘用合同，虽双方系人事关系，但依法应当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规定向陈超支付终止聘用合同的经济补偿。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补偿金额的裁决未超过法律规定，《北京商报》社应按该金额支付。关于2014年年终奖，《北京商报》社提交了打印的《北京商报社广告部绩效考核管理办法》以证明陈超年度任务为400000元，因无陈超签字表示同意遵守的证据，陈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无法采信。《北京商报》社又提交了陈超离职后制订的《北京商报2014年度年终奖金发放办法》以证明因陈超未续签聘用合同不应获得年终奖，因其在陈超离职后制订，对陈超不应具有约束力。考虑到《北京商报》社历年均向陈超支付年终奖，年终奖为陈超重要的工资组成部分，陈超已完成全年工作，《北京商报》社未对陈超进行2014年的考核责任不在于陈超，因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不支持《北京商报》社要求不支付陈超年终奖的请求。陈超要求《北京商报》社按照离职前3年的平均年终奖金额支付2014年年终奖，亦属合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北京商报》社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陈超职工体检易货合同提成7887.42元；2.《北京商报》社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陈超终止聘用合同的经济补偿19713.82元；3.《北京商报》社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陈超2014年年终奖9710.95元；4.《北京商报》社无需支付陈超2014年12月工资1560元；5.《北京商报》社无需支付陈超天昊恒业公司广告提成2900元；6.驳回《北京商报》社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二审诉讼期间，《北京商报》社向本院提交记账凭证和发放明细表，证明2014年的年终奖金是在2015年2月份发放的，《北京商报》社意图证明与该社一审提交的发放时间和发放办法相佐证。陈超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认可，发放时间没问题，历年都是在春节前，1、2月份发放，这是对上一年工作的认可。我主张的是根据���年平均值计算的，比应发放的少。陈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北京市工商局网站打印的《北京商报》社工商信息，证明《北京商报》社有企业身份。《北京商报》社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认可，《北京商报》社有企业身份，但也是事业单位。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庭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为《北京商报》社是否应当支付陈超职工体检易货合同提成款；二为人事争议是否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判决经济补偿金；三为《北京商报》社是否应当向陈超支付2014年年终奖。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北京商报���社对应当支付陈超职工体检易货合同提成款及提成款数额均无异议，《北京商报》社上诉认为该社已经向陈超发放完毕，但《北京商报》社无法提供发放的相应证据，而陈超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北京商报》社对所主张的事实无法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北京商报》社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该判项正确，应予维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根据《北京商报》社提供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聘用合同及相关网页打印件，一审法院认定陈超与《北京商报》社构成人事关系，本案为人事争议定性准确。但人事争议并非排除《劳动合同法》适用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北京商报》社并未向本院举证本案涉及的经济补偿金存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判决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且数额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对于争议焦点三年终奖一节，本院认为：一般而言，年终奖是用人单位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通过其内部规章制度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方式或其他方式，在一年年终对劳动者为单位工作发放的奖金。用人单位对于年终奖的发放及数额具有自主权，但需要指出的是自主权的行使应当遵循公平合理原则，如用人单位恣意行使以致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被侵犯，人民法院应当予以调整。本案中，陈超在《北京商��》社的各个年度里均获得了年终奖，综合考虑到陈超的工资数额，能够看出年终奖已经是陈超劳动报酬的重要组成部分，2014年12月31日陈超与《北京商报》社多年的聘用合同方才终止，而《北京商报》社却在陈超离职后的2015年2月颁布《北京商报2014年度年终奖金发放办法》，通过规定“年终奖金发放前，聘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或者合同尚未到期却申请离职及已经离职的人员”不予发放年终奖金的方式将陈超排除出发放范围以外，本院认为《北京商报》社行使自主权超出了公平合理的界限，因而本院对《北京商报》社以此不发放陈超年终奖的理由不予支持。《北京商报》社主张陈超未完成考核任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超应当受其提供的考核标准约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超之前年度的年终奖与考核的相关性，因而本院对《北京商报》不予发放陈超2014年年终奖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从维护劳动者合法利益的角度按照陈超离职前3年的平均年终奖金额判决《北京商报》社支付2014年年终奖是正确的，且金额合理适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北京商报》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商报》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郑吉喆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王天冕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