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2民终18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东河陵南路*号。法定代表人：张万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秀兰，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钢强，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云，男，197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海，男，197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朋，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上诉人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之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云、黄绍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4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之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秀兰、周钢强、被上诉人马云、黄绍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之泉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云、黄绍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马云、黄绍海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判决。首先，一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适用和理解问题，我国法律禁止用人单位在订立劳动合同过程中对人身设立风险抵押，但龙之泉公司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在性质上属于对车辆的抵押，因公司将车辆交给司机运营存在着毁损、灭失的风险，该项费用的收取并不违法。如按一审法院理解，龙之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收取任何费用，假如马云、黄绍海要求龙之泉公司退还承包费，是否也应支持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与《车辆承包合同》两者之间为主从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主合同与从合同的区分，主要意义在于认识二者在效力上的关联性和从合同的从属性，即从合同不能独立存在，而必须以主合同的有效成立为成立和生效的前提。结合本案，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建立劳动合同的前提是存在承包经营关系，双方实际也是按承包合同履行各自权利和义务。从劳动合同的表述可见，不存在承包合同，劳动合同便无存在的基础，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也无法履行。再次，一审法院对《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理解错误。龙之泉公司不存在向司机转嫁投资风险、牟取暴利的情形，龙之泉公司严格依照法律及合同约定，合法经营。保证金的收取仅仅是为了确保承包经营合同履行，合同到期未出现违约的情况下，龙之泉公司全额退还给各司机。参照建设部《关于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专项治理工作的实施意见》【建城（2006）107号】中“严格清理针对出租汽车的各项收费。各地要对涉及出租汽车的行政事业性收费进行清理整顿。凡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或未经国务院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及其财政、价格主管部门批准的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要一律取消；对于符合规定的收费项目，要本着稳定出租汽车运营的原则，重新核定收费标准或给予适当降低……”的规定，韶关市发展和改革局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的《关于加强市区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管理的通知》【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第四条规定“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分为出租汽车承包费、合同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和代收代支费用三大类……（二）合同保证金：是指出租汽车企业为了加强经营管理，防范意外风险，确保出租汽车承包经营期间司机依法运营及履行经济承包经营合同所收取的款项。根据市交通运输部门的2007年招标文件规定，可向车辆承包者收取不超过50000元的合同保证金。”龙之泉公司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及政府文件履行作为企业的义务，根本不存在违法收取费用的问题。最后，龙之泉公司收取合同保证金具有法理基础，也是全国出租车行业的交易习惯。因马云、黄绍海承包龙之泉公司的车辆进行经营，而车辆所有权属于龙之泉公司所有，在车辆交付给马云、黄绍海使用后，为确保财产安全，敦促其合理使用维护车辆，龙之泉公司收取合同保证金以维护权益理所当然。二、一审法院未尊重案件事实，作出的判决严重侵害出租车企业合法权益，势必造成行业混乱。首先，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保证金系全国出租车企业的行业习惯，韶关各大出租车公司均依照韶关市发展和改革局的文件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保证金。一审判决直接确定了韶关市发展和改革局的文件违法，如按一审判决执行，韶关市各大出租车企业均应当退还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保证金，试问如何规范出租车司机的行为如何确保车辆财产安全出租车企业的权益如何维护其次，一审法院割裂承包经营关系，片面理解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如按该理解，龙之泉公司应当支付工资给马云、黄绍海，马云、黄绍海也应全额上缴承包期间的收入。实际上，龙之泉公司未给马云、黄绍海支付过任何工资，马云、黄绍海也未将承包期间的全部收入上缴给龙之泉公司。最后，本案应在尊重承包经营合同的基础上，就双方是否解除、如何解除、车辆如何退还等方式进行诉讼或协商。三、在承包合同期满前或合同未解除前，马云、黄绍海要求退还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承包经营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依照合同全面履行义务。合同第四条“2．2承包期限届满，如乙方没有发生交通事故且无需甲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者没有出现因为乙方的事由导致甲方财产损失的情形，则甲方应在合同期满后三个月内将合同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结合本案，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之间签订的合同并未到期，其要求退还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其次，《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约定“2．3因乙方欠付合同项下之任何承包金、税费及其他款项（含赔偿金）的，甲方有权从乙方交纳的合同保证金中作相应的扣减。扣减后的差额部分，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及时补足。”龙之泉公司认为，即使承包期限届满或解除合同后，双方应当进行清算及对车辆进行检测，并确定在无拖欠费用及车况良好的情况下，全额退还保证金。结合本案，马云、黄绍海自2016年5月份开始拖欠承包费至今，龙之泉公司有权从马云、黄绍海交纳的合同保证金中作相应的扣减，且车辆一直由马云、黄绍海保管未交付钥匙，车辆未进行检测，是否需要扣取保证金仍有待车辆检测结果。最后，即使龙之泉公司基于合同约定解除权利，龙之泉公司仍有权没收保证金。《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2．承包期间，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解除合同的，则甲方有权没收全部合同保证金及车辆安全保证金……4、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宣布提前解除本合同，没收合同保证金，主张承包经营期间可以取得的全部承包金收益（含预期收益）和其他应交税费，收回承包车辆及相关证照……：4．1乙方拖欠任何一期承包金、合同保证金、或其他税费超过20天的；4．2乙方聚众闹事或者从事参与、组织、煽动、利诱、胁迫他人参加集会、静坐、慢驶、罢驶、拒载、非法上访等影响社会安定团结的行为……”，因马云、黄绍海存在上述行为，龙之泉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追究违约责任，不予退还合同保证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龙之泉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马云、黄绍海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对本案定性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期间，龙之泉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578号民事判决书；2、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3、韶关市道路运输行业协会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的《关于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与司机之间一审民事判决几点意见的函》，以上证据拟证明其与马云、黄绍海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应当按照证据1、2进行同案同判。马云、黄绍海质证称，龙之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证据范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上述判决与本案案情不一致，案件应据实判决，而不是按照已有判例进行判决，韶关市道路运输行业协会系干预司法审判。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龙之泉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其证明目的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不能达成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及《劳动合同》与《车辆承包合同》主次关系的认定。二、龙之泉公司向马云、黄绍海收取合同保险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是否有依据，应否返还。一、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及《劳动合同》与《车辆承包合同》主次关系的认定。龙之泉公司分别与马云、黄绍海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了合同期限、试用期、工种、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等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本院确认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约定，双方订立该劳动合同目的旨在建立劳动关系，且双方均已签名确认。因此，该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合同中的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双方均明确约定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故从合同字面意思理解，《车辆承包合同》应为《劳动合同》的补充，即《车辆承包合同》为《劳动合同》的从合同。即使双方对此条款存在理解上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因龙之泉公司为上述两份格式条款的提供者，也应作出不利于龙之泉公司的解释。现龙之泉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上述两合同的主从关系认定有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推翻，故对龙之泉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支付方式与一般劳动报酬支付方式不一致，但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来看，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具备法定的劳动主体资格，马云、黄绍海从事的客运经营为龙之泉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韶关市龙之泉出租司机内部自律公约》也反映了龙之泉公司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马云、黄绍海，马云、黄绍海接受其劳动管理。因此，双方的履行行为也证实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龙之泉公司主张双方为承包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龙之泉公司向马云、黄绍海收取合同保险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是否有依据，应否返还。如前所述，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分别成立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规定，龙之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招用马云、黄绍海时不得要求其提供担保或以其他名义收取财物。龙之泉公司主张其系依据《车辆承包合同》的约定收取上述合同保险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因作为《劳动合同》从合同的《车辆承包合同》中的约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龙之泉公司主张其收取上述费用的合同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第四条：“规范企业行为，切实保障从业人员合法权益。各地要根据实际情况制订合理的出租汽车承包费标准，合理调整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的收益分配关系。由行业主管部门根据实际情况统一测定出租汽车每小时营业收入定额标准，依法规定司机的工作时间，并以此计算司机运营收入和成本费用。要坚决制止企业利用出租汽车经营权，以车辆挂靠、一次性“买断”、收取“风险抵押金”、“财产抵押金”、“运营收入保证金”和“高额承包”等方式向司机转嫁投资和经营风险，牟取暴利。”、建设部《关于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专项治理工作的实施意见》【建城（2006）107号】中“严格清理针对出租汽车的各项收费。各地要对涉及出租汽车的行政事业性收费进行清理整顿。凡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或未经国务院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及其财政、价格主管部门批准的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要一律取消；对于符合规定的收费项目，要本着稳定出租汽车运营的原则，重新核定收费标准或给予适当降低……”的规定，上述行政部门已明令禁止收取“财产抵押金”、“运营收入保证金”等，龙之泉公司仍收取合同保险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明显违背上述规章，龙之泉公司上诉所称作出《关于加强市区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管理的通知》【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的韶关市发展和改革局也并非上述规章所称的法律法规规定或国务院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及其财政、价格主管部门，因此，龙之泉公司收取合同保险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也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龙之泉公司应向马云、黄绍海返还合同保险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龙之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茜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江伟炜本件与原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