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2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路国投大厦18楼16#、17#、18#、23#。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798848958Y。 法定代表人覃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樊敬，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龙润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城关镇环城南路侧，组织机构代码：56091610-5。 法定代表人刘志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孙勇，赫章县野马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玉华，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马永总，赫章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下称大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龙润达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龙润达公司）、许玉华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7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委托代理人樊敬，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龙及委托代理人孙勇、被上诉人许玉华及委托代理人马永总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龙润达公司、许玉华诉称：原告许玉华系华菱牌贵Ｆ×××××自卸货车的所有人，2016年3月27日，原告许玉华与原告龙润达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管理合同》，原告许玉华将贵Ｆ×××××自卸货车挂靠于原告龙润达公司经营，原告龙润达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将贵Ｆ×××××自卸货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营业用汽车损失险（下称车损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保险期限自2016年3月26日0时起至2017年3月25日24时止。2016年4月18日，该投保车辆在赫章县人民政府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熊兴友民房损坏及投保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要求被告理赔遭拒遂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费108750.00元；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吊车费3500.00元；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支付给熊兴友的房屋损失费81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大地财保公司辩称：贵Ｆ×××××自卸货车在被告处的确投保了原告所述之险种，但该交通事故系驾驶员操作不当及车辆超载引起。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清单第5条，驾驶员因违规装载、超载、操作不当时，保险人不承担责任。因此，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华菱牌贵Ｆ×××××重型自卸货车实际所有人为许玉华，所有权办理登记在原告龙润达公司名下。办理车辆保险时，许玉华将保险费用交给龙润达公司，龙润达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把该保险费用交给毕节大地财产保险公司，毕节大地财产保险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给龙润达公司。大地财保公司出具交强险保单和机动车辆保险单给龙润达公司，保单号为PDDH201652010304000969，保险期限自2016年3月26日0时起至2017年3月25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辆保险单约定的承保险种及保险金额为车损险338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00元、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险200000.00元、乘客车上人员责任险2座200000.00元以及约定不计免赔特约险。附随以上保险单，被告提供了一份特别约定清单，该清单第5条的内容为：因违章装载或重力失衡造成货箱自卸顶杆或顶杆支架损坏，导致本车车辆受损，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自卸车卸货时因操作不当、超载等原因造成顶泵、大梁、货箱的损坏，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2016年4月18日，案外人蔡雄驾驶该车辆在赫章县平山村熊兴友家门口卸货时因操作不当造成车辆侧翻，致使该车辆的货箱碰撞在熊兴友家房屋上，造成该车及熊兴友家房屋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赫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驾驶员蔡雄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当日向被告提出保险理赔申请，被告当日向原告交付机动车辆保险索赔告知书，告知原告因违章装载或重力失衡造成货箱自卸顶杆或顶杆支架损坏，导致车辆受损，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自卸货车卸货时因操作不当超载等原因造成顶泵、大梁、货箱的损坏，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机动车辆保险索赔告知书被保险人处有“客户拒签字”字样。 2016年4月20日，在赫章县公安局平山乡派出所组织下，许玉华与熊兴友达成调解协议，许玉华赔偿熊兴友损失8100.00元并于当日实际交付。 2016年5月28日，赫章县陈龙汽车快捷快修出具维修清单，载明贵Ｆ×××××重型自卸货车的修理费总金额为108750.00元。同年6月1日，赫章县陈龙汽车快捷快修出具吊车费发票，载明贵Ｆ×××××重型自卸货车的的吊车费为3500.00元。同年6月14日，昆明市官渡区国家税务局开具发票给赫章县陈龙汽车快捷快修，载明华菱车大梁总成金额为41000.00元，同年6月15日，赫章县国家税务局开具发票给赫章县陈龙汽车快捷快修，载明维修汽车费65776.70元及税额1973.30元共计6775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中的原告许玉华系贵Ｆ×××××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其将该车辆挂靠于原告龙润达公司并由龙润达公司办理保险手续的行为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中的保险合同系原告龙润达公司与被告大地财保公司签订，原告龙润达公司是被保险人，被告大地财保公司是保险人。 对于被告提供的特别约定清单上的特别约定是否有效。该特别约定清单第5条以一般字体载明：“自卸车卸货时因操作不当、超载等原因造成顶泵、大梁、货箱的损坏，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可见，该特别约定清单上载明的该内容系责任免除条款，该条款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由于被告未就该责任免除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该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应不产生效力。故事故车辆是否超载、驾驶员是否操作正当不影响被告向原告龙润达公司的赔偿。大地财保公司应按照其与龙润达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向龙润达公司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 关于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对于投保车辆损坏后产生的吊车费3500.00元以及投保车辆的修理费108750.00元共计112250.00元，予以确认，该费用产生于交强险及机动车辆保险的保险期限内，且在双方约定的保险金额内，应由被告大地财保公司向原告龙润达公司赔偿。对于原告许玉华赔偿给熊兴友的房屋损坏8100.00元，虽然原告确实已实际赔偿，但该数额系原告许玉华与熊兴友自愿协议达成，而协议上并无损失的具体依据，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确认。原告就该部分损失请求被告赔偿，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贵州龙润达贸易有限公司吊车费3500.00元，修理费10875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12250.00元。案件受理费2707.00.00元，减半收取1353.50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负担1272.50元，由原告贵州龙润达贸易有限公司、许玉华负担81.00元。 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特别约定清单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单独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并未混同在其他条款中，不同于一般保险条款，被上诉人对特别约定清单的内容明知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原审将之认定为格式条款，认为上诉人未尽提示义务，该认定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事故系被上诉人超载加操作不当造成，该行为违反法律法规严禁机动车超载，载物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的禁止性规定，具有严重的危害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3、原审对上诉人提交的事故现场车辆照片不予认定对上诉人来说显失公平，且违法采纳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提交的修车损失证据在时间、内容上均存在瑕疵，明显不能达到被上诉人车辆损失的证明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许玉华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提供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1页，用以证明涉案车辆贵Ｆ×××××在该公司2016年投保时产生单号为TDDH201652010304001424的投保单，其后投保生效后产生PDDH201652010304000969号保险单号，投保单号虽与保险单号不一致，但均为贵Ｆ×××××车辆2016年投保时产生，该投保单号与特别约定清单上的投保单号一致，且在提示部分载明本保险合同由投保单、保险单及特别约定等组成，上诉人公司在被保险人投保时已就特别约定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经被上诉人公司核对，TDDH201652010304001424号投保单所载车架号、发动机号、保险期间、投保险种、车牌号等信息与PDDH201652010304000969号保险单所载信息一致，但被上诉人公司认为特别约定清单是2014年投保时产生的特别约定清单，而非2016年续保时产生的，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查，编号为TDDH201652010304001424的投保单与编号为PDDH201652010304000969号保险单所记载的保险车辆号牌号码、厂牌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车辆种类、使用性质、投保险种、保险费额度信息完全一致，并且TDDH201652010304001424的投保单所载保险期间为2016年3月26日零时起至2017年3月25日24时止，与编号为PDDH201652010304000969号保险单的保险期间完全一致，两张单据的车辆信息完全一致表明TDDH201652010304001424号投保单的投保对象与被上诉人公司认可的PDDH201652010304000969号保险单记载的投保对象一致，即涉案投保车辆贵Ｆ×××××。保险期间、投保内容的记载内容完全一致表明两张单据同为2016年度投保时产生。特别约定清单虽未载明单据发生时间，但清单首部载明投保单号为TDDH201652010304001424，表明该清单的产生时间应与TDDH201652010304001424号投保单产生时间一致或滞后，不可能早于该投保单产生时间，即特别约定清单产生于2016年3月之后，且约定内容针对涉案投保车辆贵Ｆ×××××。虽然该特别约定清单交强险通赔部分有“被保险车辆为续保合同：保单号PDDH201452010630000269”内容，但该记录内容确认被保险车辆的保险关系从PDDH201452010630000269号保单所确认的保险关系承续而来，不能表明特别约定清单产生是2014年。同时，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认可的PDDH201652010304000969号保险单“重要提示”第1项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所以被上诉人公司主张涉案“特别约定清单”系2014年投保时产生，与本案无关联性，与客观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除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2016年3月，涉案保险合同关系形成时，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就特别事项进行约定，形成“特别约定清单”，其中商业险通赔提示部分第5条约定“因违章装载或重力失衡造成货箱自卸顶杆或顶杆支架损坏，导致本车车辆受损，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自卸车卸货时因操作不当、超载等原因造成顶泵、大梁、货箱的损坏，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在该清单下部“以上约定经被保险人熟悉清楚确认”字样上签章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龙确认“特别约定清单”上的印章为龙润达公司行政公章。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特别约定清单”中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是否产生效力。2、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能否免除涉案事故的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将其所有的贵Ｆ×××××重型自卸货车在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营业用汽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被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收取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交纳的保险费，出具保险业专用发票和机动车保险单等单据，并对相应险种的保险赔偿限额予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就“特别约定清单”中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是否产生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当事人均持有的机动车辆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虽然该“特别约定清单”是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预先拟定，但从内容上看，该“特别约定清单”是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条款外另就某些特殊事项与投保人——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进行的独立的、具体的约定，是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根据涉案保险车辆的类型、用途，以及是否为续保车辆等具体情况，订立的内容有异于其他保险车辆的特别约定。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在该约定清单下部“以上约定经被保险人熟悉清楚确认”字样上签章确认，表明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完成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已然知悉特别约定清单内容，在其签章确认后“特别约定清单”成为涉案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是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之间就特别事项形成的合意。因此，该“特别约定清单”所涉减轻或者免除大地财保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对被上诉人龙润达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认为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该特别约定清单不产生效力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就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能否免除涉案事故的保险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即保险事故是指保险人依保险契约所负责任之事由。涉案投保车辆为重型自卸货车，涉案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系驾驶员“操作不当”引起车辆侧翻致车辆及房屋受损，与“特别约定清单”中商业险通赔提示部分第5条“自卸车卸货时因操作不当、超载等原因造成顶泵、大梁、货箱的损坏，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内容相符，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事故范畴，根据双方特别约定内容，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不承担涉案事故的保险责任，原审认定涉案事故为保险事故并确认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7民初8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贵州龙润达贸易有限公司、许玉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7.00元，减半收取1353.50元，由被上诉人贵州龙润达贸易有限公司、许玉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7.00元，由被上诉人贵州龙润达贸易有限公司、许玉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雄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