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1民终13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宗伟，男，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吉林省蛟河市，现住长沙县。委托代理人赖银花，长沙市岳麓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李祥，湖南轩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家敏，男，194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委托代理人邢鑫，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明书，女，194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邢鑫，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梦琳，女，198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委托代理人邢鑫，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某1。法定代理人卫某，女，197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洛川县,系熊某1之母。委托代理人邢鑫，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湘淮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开元路17号湘商.世纪鑫城写字楼2502室。法定代表人刘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辉，女，197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系该公司法务人员。上诉人李宗伟因与被上诉人熊家敏、张明书、熊梦琳、熊某1（以下简称熊家敏等四人）、湖南湘淮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淮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5）长县民未初字第00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宗伟的代理人赖银花、李祥，被上诉人熊家敏、张明书、熊梦琳、熊某1的委托代理人邢鑫，被上诉人湘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辉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宗伟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责任划分中，明显偏袒湘淮公司：货主湘淮公司在货运合同中未向承运人注明货物头重脚轻的性质、货物外廓尺寸等内容，也未给承运人提供运输要求说明书，同时存在“匿报货物重量、规格、性质”的过错，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其负有货物的装卸责任，同时也熟悉运输路况险峻，完全可预见到运输危险，但其未按公路载运特重货物的规定固牢货物，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熊松青有重大过失，应对自身身亡承担主要责任；熊松青的父母均系退休职工，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不需要熊松青承担赡养义务。被上诉人熊家敏等四人答辩称：熊松青作为受雇者已经尽到了谨慎义务和注意责任，其在工作中身亡的原因是湘淮公司在货物装载中没有考虑牢固性、安全性，导致货物捆绑不牢，同时道路险峻从而引发车祸，熊松青并无任何操作不当或违法驾驶行为，且一审法院已认定其承担20%责任，其已通过付出生命的代价承担了责任，不应再要求其承担更多责任。熊松青父母是否系退休职工及享有养老待遇，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且二人之所以享受退休金待遇是因为其履行了交费义务，不能作为赔偿义务人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湘淮公司答辩称：双方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装载的义务在湘淮公司，相反，《汽车货物运输规则》规定了货物装载、卸载、监管义务均在承运方；湘淮公司没有路况提示义务，熊松青及雇主在空车前来时已经经过了事发路段，理应清楚路况，同时装车后雇主驾车走在熊松青车辆前面不到500米，遇险峻路况时雇主并没有给熊松青以提示；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了熊松青负全部责任，故湘淮公司没有责任，但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1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家敏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湘淮公司、李宗伟共同赔偿熊家敏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893571元,2、湘淮公司、李宗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4年8月23日10时30分许，熊松青驾驶陕Ａ×××××重型半挂牵引车搭乘吴高明牵引陕Ａ×××××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装载一台履带式吊车主机，沿湖南省新宁县X078线自西向东行驶，途径25KM＋500M路段下坡向左急转弯时，车上装载捆绑不牢固的履带式吊车主机位移压垮驾驶室顶部并向左侧翻，造成熊松青当场死亡、吴高明受伤和车辆及履带式吊车主机受损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经新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熊松青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核定的载质量载物，下坡急转弯时操作不当，是造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吴高明无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2、李宗伟经人介绍接下湘淮公司的运输业务，随即指派其雇佣的驾驶员熊松青驾驶其购买的陕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陕Ａ×××××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为湘淮公司运输一台履带式吊车主机，吴高明跟车随行。李宗伟、熊松青、吴高明与湘淮公司的员工一起完成了该履带式吊车主机的装载、捆绑工作。在运输过程中，李宗伟驾驶一辆小车行驶在最前面，熊松青驾驶的车辆居中，湘淮公司的员工驾驶的两台车一路随行。驾驶员通过每台车上的对讲机保持联系。3、事故发生后，李宗伟向交警队缴纳了40000元保证金，已全部由熊梦琳领取。4、熊松青于2014年8月23日死亡，于同年9月25日火化。熊松青系熊家敏、张明书的儿子，熊梦琳、熊某1系熊松青的女儿，熊松青有两个弟弟熊大平、熊道生。熊道生于2009年因纵膈肿瘤全身转移死亡。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死亡赔偿金、安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熊家敏等四人主张死亡赔偿金468280元，丧葬费2194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熊松青的父母以及女儿熊某1三人，其中熊松青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35039.5元，熊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83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李宗伟认为熊家敏等四人主张的所有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依法予以核减；湘淮公司认为上述赔偿项目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熊家敏等四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熊松青生前居住于重庆市江津市××单元××号，故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标准计算。因此，死亡赔偿金为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丧葬费为21946.5元（43893元/年÷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有熊家敏、张明书、熊某1三人，其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上述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174757元（15887元/年×7年+15887元/年×1年÷2人+15887元/年×7年÷2人）。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熊松青死亡的后果，确使家属遭受了精神损害，一审法院认可熊家敏等四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熊家敏等四人因交通事故导致熊松青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68280元、丧葬费2194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47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694983.5元。2、李宗伟的责任认定。熊松青的死亡发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熊松青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车上装载的履带式吊车主机在车辆下坡急转弯时发生位移压垮驾驶室顶部，致使熊松青头部凹陷性骨折、胸部挤压伤、多肋骨折窒息死亡。熊松青本人未尽到注意义务，未能防止事故的发生，应承担部分责任，李宗伟指派熊松青运输货物，从人员选任、车辆的安排到现场指挥监督，其负有确保劳务活动安全展开的责任和义务。李宗伟应按货物的特性，提供技术状况良好、符合装载要求的车辆，且在货物的装载和捆绑过程中其已经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但却采取了放任的态度，未能保证熊松青的安全，具有较大的过错，应当对熊松青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3、湘淮公司的责任认定。湘淮公司与熊松青之间无直接合同关系，其不是劳务关系的相对方。但湘淮公司与李宗伟口头上达成运输合同，其是熊松青所提供劳务的受益人，相对于李宗伟来说其也是接受劳务一方。现湘淮公司同时主张李宗伟和湘淮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湘淮公司作为劳务受益人，对因劳务致死的熊松青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符合公平原则。4、熊松青的责任认定。熊松青作为驾驶人在从事运输活动时应注意自身安全，防止事故的发生。熊松青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在驾驶车辆下坡急转弯时没有停车查看，操作不当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其本人应承担部分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熊松青由李宗伟雇请，在运输货物时死亡，李宗伟作为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熊家敏等四人要求李宗伟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虽然湘淮公司与熊松青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但其作为熊松青提供劳务的受益人，对因劳务致死的熊松青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符合公平原则，故熊家敏等四人要求湘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熊松青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其本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可相应减轻李宗伟与湘淮公司的责任。根据各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承担责任的比例为：李宗伟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由李宗伟赔偿熊家敏等四人486488.45元，除去李宗伟已经赔偿的40000元，李宗伟还需赔偿熊家敏等四人446488.45元，湘淮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由湘淮公司赔偿熊家敏等四人69498.35元，受害人熊松青自负20%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李宗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熊家敏、张明书、熊梦琳、熊某1所受损失446488.45元（不包括已经支付的40000元赔偿款）；二、限湖南湘淮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熊家敏、张明书、熊梦琳、熊某1所受损失69498.35元；三、驳回熊家敏、张明书、熊梦琳、熊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68元，减半收取2384元，由熊家敏、张明书、熊梦琳、熊某1负担1192元，李宗伟负担1192元。在一审庭审证据的基础上，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事故发生后，新宁县交警大队在调查中，李宗伟称：其在承运此次货物时，货主告知所运输的系一个吊车主机，长7.5米，宽3米，高3.7米，重70吨。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之间责任划分的问题；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现将各焦点问题分述如下：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责任划分的问题。本次事故经新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并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得知，熊松青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车上装载的履带式吊车主机因捆绑不牢固在车辆下坡急转弯时发生位移压垮驾驶室顶部，致使熊松青头部凹陷性骨折、胸部挤压伤、多肋骨折窒息死亡，造成此次重大道路交通事故的其他成因还有：事故车辆有安全隐患；未按核定的载质量载物；下坡急转弯时操作不当。而各方当事人的分歧则主要集中在货物装卸义务的归属上，李宗伟、熊家敏等四人主张该义务应归属于湘淮公司，湘淮公司则认为该义务应由李宗伟承担。李宗伟作为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从人员选任、车辆的安排到现场指挥监督，负有确保劳务活动安全展开的责任和义务，但其提供的车辆具有安全隐患，在货物的装载和捆绑过程中虽已经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但却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且在运输过程中，其驾车行驶在车队最前面，遇路况险峻时也未能及时提醒熊松青加以注意，未能保证熊松青的安全，具有较大的过错，应当对熊松青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熊松青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其下坡转弯时操作不当，未能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故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货物装卸义务的归属上，本院认为：从涉案吊车主机的规格、重量可知，该设备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汽车货物运输规则》的规定，属于长大、笨重货物，依据该《规则》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托运特种货物，托运人应按以下要求，在运单中注明运输条件和特约事项：(五)托运大型特型笨重物件，应提供货物性质、重量、外廓尺寸及对运输要求的说明书；承运前承托双方应先查看货物和运输现场条件，需排障时由托运人负责或委托承运人办理；运输方案商定后办理运输手续”。本案中，托运人湘淮公司与承运人李宗伟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填写运单，但双方在承运前已先行查看了所运货物和运输现场条件，湘淮公司亦提供了设备及人员协助将所需运输的货物装载上车，在运输途中提供了人员随行，应认定双方对货物性质、重量、外廓尺寸及对运输要求进行了交接，对运输方案进行了商定，上诉李宗伟上诉所称湘淮公司在货运合同中未向承运人注明货物头重脚轻的性质、货物外廓尺寸等内容，也未给承运人提供运输要求说明书等，不能成为单纯归责于相淮公司的理由；其上诉称相淮公司存在“匿报货物重量、规格、性质”的过错，经查并不能成立，故此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因李宗伟、相淮公司对货物的装载义务并没有进行约定，且在客观上系双方共同实施的装载行为，故此，应认定双方对货物捆绑不牢均负有责任，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李宗伟上诉关于相淮公司还应多承担责任的理由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各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为：李宗伟应承担55%的赔偿责任，湘淮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熊松青承担20%的责任。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李宗伟上诉称熊松青的父母均系退休职工，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不需要熊松青承担赡养义务。经查，熊松青的父母在事故发生时均已届抚养年限，李宗伟虽上诉称该二人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但并未举证证明，故此其上诉称该二人不需要熊松青承担赡养义务，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欠妥。上诉人李宗伟的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5）长县民未初字第004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5）长县民未初字第004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限李宗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熊家敏、张明书、熊梦琳、熊某1所受损失342240.93元（不包括已经支付的40000元赔偿款）；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5）长县民未初字第004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湖南湘淮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熊家敏、张明书、熊梦琳、熊某1所受损失173745.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68元，减半收取23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8元，共计7152元，由熊家敏、张明书、熊梦琳、熊某1负担1152元，李宗伟负担4172元，湖南湘淮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7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霞审 判 员  陈瑶代理审判员  李芳二０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陈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