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17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群，男，汉族，1951年11月20日生，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伟，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斌，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敏，男，汉族，1962年1月10日生，住安徽省临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刚，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虎，男，汉族，1974年9月8日生，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传仁，男，汉族，1981年3月4日生，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上诉人李德群因与被上诉人刘克敏、张玉虎、原审被告李传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民初字第2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群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刘克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刘克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李德群与被上诉人刘克敏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1、一审认为“证人刘某、柳某均陈述每次工作的工钱都由被上诉人张玉虎支付，但均记不清张玉虎是如何支付工钱的”。一审仅凭两人证言无法确认工钱由被上诉人张玉虎支付就对两人证言不予采信，而是从经济效益角度推定上诉人李德群系被上诉人刘克敏的雇主，这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人李德群仅仅是中介人，收取100元的中介费，七个工人的钱都是由被上诉人张玉虎支付。之所以证人刘某、柳某记不清张玉虎是如何支付的，是因为并非由他们去张玉虎处结账，而是其他人去张玉虎处结账，然后再分发给他们。在一审庭审中，证人刘某、柳某也提到此点，但一审不予理睬，且被上诉人刘克敏亦能证明此点。2、即使认定上诉人李德群与被上诉人刘克敏之间存在法律关系，他们之间更符合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雇佣与承揽的区别可结合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作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4）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问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所提供的劳动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可以认定为雇佣。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刘克敏从事的劳动是以完成一次性工作成果为目的，且完成工作成果的部分工具是自带的，具体如何搬运货物也是由被上诉人刘克敏自行安排，对工作有自主权，其在人身上与上诉人李德群并无支配和从属关系，不符合雇佣的法律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克敏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一审在事故责任分配问题上的处理也是错误的。一审认为“原告既以雇佣关系要求被告李德群承担赔偿责任，又以第三人提供踏板存在安全隐患而要求被告张玉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即便该踏板确实存在安全问题，也应由实际赔偿人进行追偿，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如此认定，既违反了法律规定，也损害了上诉人李德群和被上诉人刘克敏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两者虽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但被上诉人刘克敏同时起诉两者正是其处分权的合理运用。一审以此为由驳回此项诉讼请求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不真正连带责任并不要求赔偿权利人只能起诉雇主，然后由雇主向第三人追偿。一审驳回被上诉人刘克敏对被上诉人张玉虎的权利主张是对不真正连带责任的误解。刘克敏辩称，其与李德群、张玉虎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法律要件。尊重一审判决，请求二审在一审和二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处理。张玉虎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传仁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刘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德群、张玉虎、李传仁共同赔偿其医疗费127,809.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德群曾向张玉虎购买一批货物，并于2015年11月9日召集了刘克敏、证人刘某、证人柳某等人搬货。刘克敏等人由李传仁开面包车载至张玉虎处后，将张玉虎处用于搬货的踏板铺设在地面与李德群喊来货车的侧面进行搬货。在搬运过程中，刘克敏下车时该踏板上所钉的防滑木条突然脱落致使其受伤，随即刘克敏被送至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事故发生后，刘克敏多次与李德群、张玉虎、李传仁进行协商，李德群为刘克敏垫付了15,000元医药费，但各方对剩余赔偿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刘克敏于一审庭审中撤回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用等诉讼请求，待其伤情稳定后再后续主张，经法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刘克敏还提交了新的医药费票据追加医药费主张至127,809.37元，同时明确其系李德群所雇佣，李德群应当承担雇主责任，而张玉虎提供踏板存在安全隐患，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刘克敏还提交了证人刘某、证人柳某及李德群、张玉虎、李传仁在西新桥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以证明刘克敏系李德群所雇佣、致使刘克敏受伤的踏板系张玉虎提供的事实。张玉虎认可刘克敏与李德群之间系雇佣关系，但否认其曾向刘克敏提供过踏板。李德群陈述踏板系张玉虎提供，但否认与刘克敏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提请证人刘某、柳某及行业证人屠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柳某均陈述曾数次由李德群召集后前往张玉虎处进行搬运工作，李德群每次收取100元介绍费，由张玉虎提供搬运踏板并安排刘克敏等人工作，每次工作的工钱都由张玉虎支付，但均记不清张玉虎是如何支付工钱的。证人屠某陈述其在丹阳陵口镇经营一家废品店数年，每次上货由其自行雇佣工人搬运并支付工钱，也有时会找李德群帮忙介绍工人。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克敏受人所雇在张玉虎处工作，因踏板防滑条脱落而摔伤，各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对此予以认定。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刘克敏由谁所雇及事故责任如何分配。关于刘克敏由谁所雇问题。通过双方陈述可知，李传仁仅是司机并偶尔参与劳动，其既非工人的召集人也非雇主，且与刘克敏受伤并无任何联系，因此刘克敏主张李传仁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克敏主张为李德群所雇在张玉虎处提供劳务，李德群、张玉虎、李传仁对刘克敏提供劳务事实并无异议，李德群也认可系工人的召集人，因此，对刘克敏而言其已初步证明其主张。而李德群虽否认与刘克敏存在雇佣关系，但所提请的证人刘某、柳某长期由其召集提供劳务，与其具有利害关系，且两人证言既无法确认工钱由张玉虎支付，对踏板是如何取得的陈述也相互矛盾，故对上述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李德群提请的行业证人屠某未能提交与张玉虎从事同一行业的证明，且废品出卖也并无明确统一的行业标准，因此对该证言也不予采信，除上述证言外，李德群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并非刘克敏雇主的主张，也无证据证明张玉虎系刘克敏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刘克敏曾数次由李德群召集在张玉虎处干活，而张玉虎也明知自己的废品收购业务对搬运工作必然存在大量需求。因此若李德群所述属实，张玉虎完全可以与刘克敏等人自行建立工作联系，以节省给李德群的介绍费，但事实上都是张玉虎每次通过李德群来召集工人并支付介绍费，由李德群之子李传仁开车载至工作地点工作，可见刘克敏等工人实际上与李德群是存在相关联系。综上，可以认定李德群实际召集并雇佣了刘克敏，张玉虎与刘克敏并无雇佣关系。本案中，刘克敏提供劳务的实际是在指定的工作场所搬运货物，且李德群提供货车用于装货，并不符合承揽关系特征，因此对李德群认为刘克敏提供劳务的行为系承揽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事故责任分配问题。李德群系刘克敏雇主，但未能对刘克敏的工作条件尽到安全义务，致使刘克敏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刘克敏从事搬运工作，但自身也未能尽到相关注意义务，故刘克敏对损害结果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刘克敏既以雇佣关系要求李德群承担赔偿责任，又以第三人提供踏板存在安全隐患而要求张玉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即便该踏板确实存在安全问题，也应由实际赔偿人进行追偿，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认定刘克敏自身承担10%的责任，李德群承担90%的责任，张玉虎不承担责任。判决：一、被告李德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克敏医疗费共计115,028.4元；二、驳回原告刘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856.2元，由原告刘克敏承担285.2元，被告李德群承担2,571元，被告承担部分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二审中，上诉人李德群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其代理人吴文伟对刘克敏所作的谈话笔录，用于证明其与刘克敏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刘克敏经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与其他当事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不能仅仅结合该谈话笔录，还应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被上诉人张玉虎经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谈话笔录系上诉人为了诉讼刻意后补的，其内容与事实也是相违背的。被上诉人李传仁经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李德群陈述：“…张玉虎打电话给我的，要求出货，然后我联系阜阳的黄牛。可以肯定的是，价格是1,280元/吨。他们就通过我达成协议，我在这中间介绍买卖双方交易一车出去200元，这个钱是买货方给的。他们之间交易，我要担保质量的，质量标准包括是否受潮，还有钱是货到付款，钱是打到我卡上，我再转账。买卖双方之间是不接触的，都是通过我的。”针对上述陈述，李德群提交了其本人银行卡往来明细并对货款往来作了书面说明。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刘克敏陈述：“2015年11月9日上午12点左右，李德群到我出租屋当面通知我去干活，李德群当时说去装废纸的。我经常跟着李德群干活的，工钱都是35元/吨，所以那天也不用特别的说。后来李传仁用面包车将我们七个人拉到张玉虎的收购站去干活。”关于李德群通知其去过的干活地点，其陈述：“…还到其他地方的，也是35元/吨的工钱，还经常到扬州江都、无锡、泰兴、溧阳、清凉桥姓孙的那里、张胜那里，都是以前干的。”关于为何要去扬州、无锡等地干活，其陈述：“我们干的时间长，车装的快，其他人的话一天都可能装不好。我们七个人一个小时能装6吨货，按照惯例一天装20-40吨之间”。二审庭审中，关于货款支付，上诉人李德群陈述：“…我给了3万元，还剩1万元在我这里，总价41,000多元。”被上诉人张玉虎陈述：“之前两次是打卡的，出事这次是现金给的3万元”。二审经审理查明，李德群于2015年2月11日和2015年6月30日向张玉虎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分别汇款37,500元、42,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雇佣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涉案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合同的法律特征，应为雇佣合同。本案的认定关键在于刘克敏与谁形成了雇佣关系。对此，一、各方均认可李德群系涉案交易的召集人，再结合各方陈述，刘克敏长期接受李德群的召集从事搬卸工作，但并未接受过张玉虎的召集；二、李德群仅在一审中提供证人证言主张其此前召集刘克敏在张玉虎处从事搬卸工作均是由张玉虎支付报酬，但根据该证人证言，难以直接认定上述事实；而刘克敏本人在二审中虽也作出了相关陈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还应结合其他证据才能确定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故在仅有言辞证据而无其他有力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现有证据的证明力均不足以充分支持李德群的主张；三、根据李德群与张玉虎的银行卡往来明细，张玉虎所出货系由李德群向其支付货款，而李德群虽主张其仅为中间人，也提交了其本人银行卡往来明细以及货款往来书面说明，但并无法印证其所主张的事实。现综合考虑上述情形，刘克敏系受雇于李德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李德群应对刘克敏所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分配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事故中涉及的踏板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李德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7元，由李德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飞代理审判员 张 玺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