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民终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金波，男，汉族，1970年11月5日出生，个体，住辽宁省盖州市。委托代理人：焦传国，辽宁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田，男，汉族，1968年11月22日出生，住辽宁省盖州市。委托代理人：邱秀莲，女，汉族，1958年2月9日出生，系胡金田妻子，住址。上诉人胡金波因与被上诉人胡金田海上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6)辽72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金波的委托代理人焦传国、被上诉人胡金田和其委托代理人邱秀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金波上诉称：双方已经在诉讼前达成和解，并签订了书面协议，胡金田未提起协议无效或者撤销之诉，依法不能提起损害赔偿之诉；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胡金波没有推翻和解协议效力的法定理由；原审依据协议中约定的“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时起生效。对不履行协议的，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而认为胡金田有直接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胡金田“具有20年捕鱼经历且从事过看护起网机工作的原告”缺乏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使判令赔偿，原审确定伤残等级错误，误工时间确定错误，残疾辅助器具单价41340元过高，均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胡金田的诉讼请求。胡金田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金田原审诉称：2014年11月20日，胡金田在胡金波的渔船上作业时受伤，致使胡金田的右臂被起网卷扬机完全搅断，住院期间医疗费由胡金波垫付，其后的2015年胡金波陆续给付赔偿款8万元。2015年8月28日和2015年11月14日，双方进行了两次调解，但是胡金波没有按照调解书约定履行给付赔偿款责任，调解无效。请求判令：1.医疗费：14000元；2.误工费：496天×90000元/年÷365天=122301元；3.护理费：96.24元/天×16天=1539.84元；4.交通费：5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6天=800元；6.残疾赔偿金：29082元/年×20年×70%=407148元；7.鉴定费：1200元，为鉴定所花费的四维彩超费66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41340元/次+41340元×5%×5年）×6次=310050元，初装康复训练期误工：15天×6000元/月÷30天=3000元。以上合计865698.84元。胡金波原审答辩称：1.胡金田与胡金波就涉案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已达成和解，并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胡金田在未诉请法院确认该两份协议无效或者撤销的情况下，无权直接提起损害赔偿之诉。2.胡金田在船上负责抖鱼工作，而非看护起网机工作。事发当日，看护起网机的人员黄志勇上厕所，胡金田就跑去看护起网机，非胡金波指示的。胡金田擅自换岗，看护起网机并导致出现事故且受伤，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负一部分责任。3.关于胡金田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合理，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胡金田受雇在胡金波船上从事抖鱼工作，2014年11月20日，胡金田在临时照看起网机过程中，被起网机绞伤，在上海长海医院接受治疗，住院16天。住院期间医疗费胡金波已付。双方于2015年8月28日签署和解协议，约定胡金波向胡金田赔偿25万元，协议签订当日，胡金波向胡金田支付了6万元赔偿款。2015年11月14日，双方就余款19万元的支付问题在黄沙河边防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分期付款。协议达成当日，胡金波向胡金田支付了2万元赔偿款。余款再未支付。胡金田因此诉至法院请求重新认定双方权利义务，依法判令胡金波支付865698.84元的赔偿金。胡金田在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由其妻子邱秀莲护理，邱秀莲无业。胡金田居住地系辽宁省盖州市团山任屯村5号54，农村居民。2016年3月28日，经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因本次事故胡金田构成两处伤残，一处为右上肢缺失伤残，等级鉴定为五级；一处为右侧多发肋骨骨折伤残，等级鉴定为十级。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原胡金波双方诉前所签订的调解协议能否作为本案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二是胡金田对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应否承担部分责任？三是胡金田主张的各个赔偿项目和金额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胡金波认为胡金田在未诉请法院确认《双方协议书》和《调解协议书》无效或者撤销的情况下，无权直接提起损害赔偿之诉。原审法院认为，在《调解协议书》的最后对争议解决方式进行了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时起生效。对不履行协议的，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条约定赋予了胡金田直接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权利，胡金田即可选择确认之诉，也可选择海上人身损害赔偿之诉。在胡金田主张海上人身损害赔偿诉讼的情况下，受诉法院应依据法律规定，对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进行认定。另，胡金波在庭审中抗辩《调解协议书》虽有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但是《双方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争议解决方式，胡金田不得绕过《双方协议书》而重新主张损害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对此需要查明《双方协议书》与《调解协议书》的关系。两份协议书的内容前后衔接，赔款总金额均为25万，后者对余款19万的支付期限和支付方式进行了明确和部分变更（支付的最后期限由原来的2016年元旦变更为2016年5月15日，支付方式明确为四次），此外，《调解协议书》对争议解决方式进行了补充约定。由此可以看出两份协议书不是独立的，后者是对前者的补充和变更，胡金田依据《调解协议书》中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海上人身损害赔偿之诉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胡金波船上负责看护起网机人员临时有事，在未关闭起网机的情况下离岗办事，此时，具有20年捕鱼经历且从事过看护起网机工作的胡金田过去帮助看护起网机的行为并非草率和不负责任的，其看护行为是有利于船舶作业安全及雇主利益的，因此胡金田自身无过错。胡金波另辩称，胡金田明知自身有心脏病仍看护起网机，有过错。对此胡金波未举证证明胡金田有心脏病且严重至不能出海作业或从事看护起网机工作，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分述如下：1.出院后医疗费14000元不予支持。胡金田主张出院后医疗费14000元，证据是盖州沙岗镇惠屯村包连庆卫生室开具的一份门诊处方，但无实际购买相关药物的凭证，无法说明其上药物的合理性与涉案伤情的相关性，且该处方系时隔出院后两年多的2016年3月4日补开的，真实性存疑，对此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误工费。胡金田主张误工费：496天×90000元/年÷365天=122301元。本案中，胡金田常年从事渔业捕捞工作，非固定收入者，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参照2015年度渔业职工平均工资12962元计算误工费。2014年11月20日受伤，2016年3月28日定残，共计494天。494天×12962元/年÷365天=17543元。3.关于交通费。胡金田主张5000元，实际提供的票据无法认定与涉案伤情的治疗相关，看不出发生的时间、来往区间、人员、次数等信息，考虑到胡金田的伤情在出院后确需复查，酌情支持1000元的交通费。4.关于残疾赔偿金。胡金田主张29082元/年×20年×70%=407148元。原审法院认为，胡金田系农村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应按照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系11191元。本案胡金田共构成两处伤残，一处为五级，一处为十级，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5.2规定，胡金田的残疾赔偿金数额为：11191元/年×20年×（60%+2%）=138768.4元。5.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胡金田主张（41340元/次+41340元×5%×5年）×6次=310050元，初装康复训练期误工：15天×6000元/月÷30天=3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维修费用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定残之后的误工已计算至残疾赔偿金中，再行主张15天的误工费不合理，不予支持。胡金田现年48周岁，考虑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的赔偿费用的寿命上限是八十周岁，胡金田主张6次更换合理，予以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认定为41340/次×6次=248040元。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及为鉴定所花费的四维彩超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合计405351.4元，胡金波已支付8万元，对余下的325351.4元负有支付义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胡金波向胡金田支付325351.4元；二、驳回胡金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57元，由胡金波负担4681元，胡金田负担7776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胡金波虽然对伤残等级鉴定、残疾辅助器具单价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供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原审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胡金波提出的原审法院在论述中提到的“具有20年捕鱼经历且从事过看护起网机工作的原告”（原审判决书第7页第5—6行）缺乏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因原审却无此方面的证据佐证，胡金波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胡金波此点上诉主张予以支持，将此句中“20年”予以删除。本院认为：本案是胡金田作为胡金波的雇员在从事海上生产作业中遭受人身伤害而产生的民事责任纠纷，属于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胡金波的上诉请求，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1、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2、胡金田提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之诉合法性的问题；3、原审确定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残疾辅助器具单价认定的问题。关于和解协议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从双方当事人以胡金波向胡金田赔偿25万元为主要内容，前后两次达成书面和解协议的过程和结果看，以及胡金田没有证明双方和解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等法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胡金波此点主张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胡金田提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之诉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尽管在第一份和解协议中未约定争议的解决方式，但在第二份和解协议中约定：“对不履行协议的，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双方约定如果一方不履行约定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就双方之间的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至于“民事争议”是什么，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胡金波主张确认协议效力并要求履行协议属于民事争议，而胡金田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属于民事争议。显然，两者都属于民事争议的范畴，胡金田向人民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之诉并不违反双方的约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确认司法调解协议的申请后，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定调解协议有效，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或者未全部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当事人可以通过调解方式变更原调解协议或者达成新的调解协议，也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规定中，并为限定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或者未全部履行调解协议的，对方当事人必须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故胡金田向人民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之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胡金田受到人身损害，双方应当预见到损失范围实际上是人身损害赔偿相应金额，故胡金田的人身损害赔偿之诉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损失范围。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胡金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再拖延履行约定义务，胡金田要求其依法承担人身损害雇主责任符合公平原则，故胡金波主张胡金田没有人身损害赔偿诉权有违民事活动基本原则，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确定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残疾辅助器具单价认定的问题。原审依据胡金田的伤残等级鉴定申请，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委托司法鉴定机关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原审对于鉴定结论的采信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审法院据此规定，确定胡金田误工费并无不当。胡金波虽然对残疾辅助器具单价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供足以推翻一审认定单价的相反证据。故胡金波关于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残疾辅助器具单价提出的主张，依法无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76元，由胡金波承担77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丽代理审判员  刘善超代理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彭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