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4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宏洋雨花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经济技术开发区凤汇大道36号。法定代表人：金井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云，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科，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秦南镇人民东路36号（L）。法定代表人：刘友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东，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克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南京宏洋雨花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洋公司）因与上诉人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4）雨板商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云、董文科，上诉人国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东、祁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洋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宏洋公司全部请求，并由国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宏洋公司供应混凝土应扣除220191元”无事实依据，因决算单明确载明的结算金额为10490935元，双方在决算单上签字盖章确认“以本次决算单为结算依据”，证明双方对结算价作出最终确认，且国丰公司未就混凝土单价提出过异议，一审系擅自调整单价。国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作出价格调整有合同依据。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附件二第6条明确规定“若产生变动…490元为基准价…涨跌3块钱…”。因建筑行业中会出现供应主材过程中价格涨跌的情况，政府指导价系为规范相关情况，国丰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提出了价格条款，也提交了政府指导价的书面材料，且国丰公司作出的价格明细也应扣除220191元。双方签订的决算单只是核对方量及按合同中暂定价格算出的单价，但最终决算需依据合同约定的价格。国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宏洋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洋公司负担。主要理由：一、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国丰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至2014年4月10日向宏洋公司支付了29笔货款1015万元，但因宏洋公司混凝土质量问题，对余款金额并未决算，且宏洋公司项目经理陆某在2014年4月10日函中称在最终结算和赔款作出正式决议之前，国丰公司无须付款。国丰公司对国丰公司南京分公司的还款计划并不认可，还款计划并未明确货款数额，只是载明余款二字，说明国丰公司支付余款要进行结算。宏洋公司出具的材料都是国丰公司或项目部出具的，分公司无法出具类似材料。二、一审判决国丰公司自2013年4月1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宏洋公司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宏洋公司项目经理陆某在函中称未得到确切答复之前不会向国丰公司追要货款，且案涉合同第5.4条第二款约定工程完成后六个月内支付剩余货款，工程完成时间并非是最后一次供应混凝土时间，而是经济适用房建设工程完成时间，故一审从2013年4月10日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宏洋公司辩称：合同约定最后一次浇筑完毕后六个月要付清款项，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为2012年10月10日，故从2013年4月11日就应当支付按约支付利息。在结算单中，均有供应混凝土的数量和价款，且国丰分公司也出具了还款计划，明确表示在2014年春节前支付完毕，说明双方已对余款进行了结算。宏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宏洋公司、国丰公司于2011年5月4日就红山小营经济适用房四标段工程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签订后，宏洋公司积极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但国丰公司尚欠货款340935元，经宏洋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国丰公司支付货款340935元及利息；2、国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国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案涉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宏洋公司向国丰公司施工的玄武区红山小营经济适用房四标段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在混凝土供应时间内，因宏洋公司的各种原因，造成混凝土供应时间延误，供应过程中间隔时间较长，及供应的实际方量减少，造成国丰公司各种损失计453158元。故国丰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宏洋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因方量减少、质量等原因造成的损失共计453158元；2、反诉费用由宏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4日，宏洋公司与国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宏洋公司向红山小营经济适用房四标段供应混凝土，合同附件对供货量及预拌混凝土价格均做出了约定，附件二第六条载明：“若产生价格发生变动，该单价以签约时以42.5水泥单价490元为基准价。如遇水泥涨跌在10元，混凝土单价相应涨跌3元。以此类推。如后期遇到所有主、辅材料大幅度涨价，双方另行协高价格。”合同签订后，宏洋公司于2011年5月5日起至2012年10月10日止，分12次共计向国丰公司供应价值为1047.5935万元的混凝土，国丰公司均签字确认，载明“小票已收回，方量无误”。2011年11月28日，宏洋公司销售部项目经理陆某向宏洋公司领导汇报称，在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10月30日供应的混凝土中，有5立方米混凝土为国丰公司退料未用，实际决算方量为4885.5立方米，宏洋公司领导均签字予以确认。2011年7月15日，国丰公司向宏洋公司发《联系函》一份，载明缺少砼量，要求对供应总量予以按实调整扣减3%。2011年7月28日，宏洋公司项目经理陆某在该联系函上签字确认。2011年8月15日，国丰公司向宏洋公司发《联系函》一份，载明因砼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国丰公司损失10万元。宏洋公司项目经理陆某在该联系函上签字确认。2011年9月18日，国丰公司向宏洋公司发《联系函》一份，载明因宏洋公司混凝土供应不及时，造成国丰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故此向宏洋公司提出赔偿。2011年9月24日，宏洋公司项目经理陆某在该联系函上签字确认。2013年6月20日，国丰公司向宏洋公司发《索赔函》一份，载明因浇筑过程中供货不及时，造成国丰公司93280元经济损失。宏洋公司项目经理陆某在该索赔函上签字确认。2014年4月10日，国丰公司向宏洋公司发函一份，载明应扣除292678.8元，在宏洋公司未解决应扣款项之前，国丰公司不再支付货款。2014年4月11日，宏洋公司项目经理陆某在该函上签字，载明“以上情况属实，质管部领导、生产部领导及本人多次会议均反映和讨论此事，具体贵方损失与方量差公司会议中均汇报，待有结果及时回复，在未得到公司准确赔偿数字前本人代表公司承诺不再向贵司追要砼货款”。2012年5月8日，国丰公司与江苏建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签订《砼注浆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由建业公司对红山小营村经济适用房四标段地下室墙板、底板及部分屋面砼注浆。一审庭审中，国丰公司申请证人陆某出庭作证。陆某陈述，国丰公司先后向宏洋公司提交了联系函、索赔函共计5份函件，上面的签字均为陆某本人所签，并且已向宏洋公司汇报过。宏洋公司对于证人陆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陆某现与宏洋公司之前存在利害关系，证人与国丰公司之间系恶意串通。另查明，陆某原系宏洋公司负责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2015年4月14日，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向宏洋公司发出立案告知单，称陆某职务侵占案已经决定立案。同时，双方还有劳动争议案件正在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宏洋公司与国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宏洋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10475935元，国丰公司已支付10135000元，尚欠340935元。国丰公司抗辩称宏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每月调整价格，存在价格欺诈。因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若产生价格发生变动，该单价以签约时以42.5水泥单价490元为基准价。如遇水泥涨跌在10元，混凝土单价相应涨跌3元。以此类推。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未对价格作出明确规定，该约定价格仅为浮动价格，实际混凝土价格应结合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附件二第6条约定，参考《南京工程造价管理》中的价格，实际混凝土价格应为水泥涨跌在10元，混凝土单价相应涨跌3元。根据《南京工程造价管理》中每月的混凝土参考价格及宏洋公司每次供货的方量，宏洋公司供应混凝土应扣除220191元，因宏洋公司主张国丰公司尚欠货款340935元，减去应予扣除220191元，国丰公司尚欠宏洋公司货款120744元。宏洋公司主张国丰公司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第五条第四款明确约定，工程完成后六个月货款全部付清，宏洋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2年10月10日，故国丰公司应自2013年4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利息。国丰公司要求宏洋公司支付因方量减少、质量等原因造成的损失453158元，宏洋公司抗辩称双方间的方量的供应多少已明确做了结算，国丰公司在结算书上签字盖章确认，载明数量无误，质量问题与施工工艺、施工方法存在直接关联，国丰公司不应认为工程质量问题系混凝土质量有问题所致。经查，国丰公司在宏洋公司的决算单上均签字盖章确认方量无误，故对于国丰公司主张宏洋公司供货方量减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丰公司主张因宏洋公司供货不及时造成国丰公司经济损失，因国丰公司未提供监理出具证明宏洋公司供货不及时导致国丰公司产生底板渗漏，不能证明宏洋公司供应混凝土与砼裂缝系唯一直接因果关系。国丰公司委托建业公司对其施工的红山小营村经济适用房四标段地下室墙板、底板及部分屋面砼注浆，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国丰公司主张因维修共计花费67200元，因其未提供相应的维修票据且进行相关鉴定，故对于国丰公司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认可。国丰公司出具的索赔函、联系函均为宏洋公司项目经理陆某签字确认，因陆某系宏洋公司销售人员，其权限仅为与销售有关的内容，无权对宏洋公司不向国丰公司追要货款作出承诺，宏洋公司亦未授权其作出该承诺，不能视为宏洋公司的意思表示。故对于国丰公司要求宏洋公司支付因方量减少、质量等原因造成损失45315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国丰公司可待其维修裂缝与宏洋公司违约存在唯一直接因果关系及维修具体金额证据齐全后另行主张。判决：一、国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宏洋公司工程款120744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宏洋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国丰公司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41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818元，合计14232元，由国丰公司负担10532元，宏洋公司负担37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于二审中均确认一审中宏洋公司供应混凝土的价值为10475935元为笔误，更正为10490935元。另查明：国丰公司南京分公司于2013年5月22日向宏洋公司出具回复函一份，主要内容：收到宏洋公司催款通知后，此工程正进入竣工验收的阶段，计划于6月底前支付20万元，8月底前支付30万元，10月底前支付30万元，2014年春节前支付结束。还查明：2014年春节即2014年1月30日。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国丰公司欠付宏洋公司货款金额中是否应当扣除220191元；三、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认定。一、关于案涉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国丰公司与宏洋公司签订的关于红山小营经济适用房《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宏洋公司已履行了交付混凝土义务，国丰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案涉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六个月内支付剩余货款，宏洋公司最后一次供应混凝土的时间为2012年10月10日，其主体工程应已完工，国丰公司应当在此后六个月内支付余款，故案涉货款付款条件已成就。且国丰公司南京分公司出具回复函后，国丰公司一直在支付货款。国丰公司认为宏洋公司工作人员陆某承诺在未得到准确赔偿数字之前，宏洋公司不再向国丰公司追要货款，但陆某仅系案涉合同的宏洋公司联系人，其无权承诺宏洋公司不向国丰公司追要货款，且2014年陆某已与宏洋公司发生了纠纷，故其2014年4月11日作出的不追要货款的承诺在宏洋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代表宏洋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国丰公司向宏洋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国丰公司认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国丰公司欠付宏洋公司的货款中是否应当扣除220191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宏洋公司自2011年5月开始至2012年10月10日向国丰公司供应混凝土，期间双方对供应数量和金额进行了确认，决算单上均载明了工作量和结算金额，并明确以决算单为结算依据，国丰公司对此均无异议并予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国丰公司如对结算资料有异议，应当在五日内通知宏洋公司。案涉合同签订后至宏洋公司最后一次供应混凝土，直至本案一审开庭时，国丰公司未对欠款金额提出异议，也未向宏洋公司提出调整价格的要求。综上，根据双方确认的决算单，国丰公司尚欠宏洋公司货款340935元，一审法院判决扣除220191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国丰公司未按时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宏洋公司最后一次供应混凝土的时间为2012年10月10日，对于宏洋公司而言，其供应混凝土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案涉合同约定工程完成后六个月内付清余款，一审法院判决国丰公司应自2013年4月11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宏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国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4）雨板商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宏洋雨花混凝土有限公司工程款340935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南京宏洋雨花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414元（此款已由宏洋公司垫付，国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内给付宏洋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4049元，合计10449元，均由国丰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6元，由国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荣 艳审判员 张 静审判员 黄建东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