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4民初20868号 原告：上海凡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龚国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菊华，上海市东方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优健，男，公司员工。 被告：恒盛祺伟(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严志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文，公司员工。 被告：上海鑫泰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严志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霈雯，公司员工。 原告上海凡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荣公司)与被告恒盛祺伟(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祺伟公司)、上海鑫泰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8月3日、10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凡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菊华、徐优健，祺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文，鑫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霈雯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经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案适用的简易程序延长至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祺伟公司与鑫泰公司共同支付拖欠质保金1,485,000元；2、祺伟公司与鑫泰公司共同支付以1,485,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违约金，按年息4.75%为标准计算。 事实和理由：2009年9月30日，凡荣公司与上海祺伟实业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恒盛祺伟(上海)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恒盛-尚海湾豪庭1#3#4#7#楼卫生间洁具、龙头采购合同》，合同实际履行总价为48,215,000元；交货时间为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交货地点为尚海湾豪庭项目各住户指定位置；合同价款支付原则为交货完成后付至合同总价的95%，保修期两年届满后支付合同总价的5%质量保修金2,485,000元。除了质保金未付清之外，系争采购合同95%的货款双方已全部结清。祺伟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6月18日分别向凡荣公司支付了两笔50万元，尚余质保金1,485,000元未支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祺伟公司的原因，致使凡荣公司应交货物滞留在仓库，凡荣公司又与尚海湾项目的开发商鑫泰公司签订了《1#3#4#7#楼洁具、龙头仓储合同》，由鑫泰公司支付仓储费9万元。以上质保金余款经凡荣公司多次催讨，祺伟公司持始终回避的态度，拒绝支付。遂凡荣公司诉至法院。 祺伟公司答辩称，对质保金余款金额无异议，但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系争采购合同的交货时间为2010年6月30日，两年质保期至2012年6月30日，祺伟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3年6月，之后再未收到凡荣公司要求支付质保金余款的书面催款函，至今已过两年诉讼时效。 鑫泰公司答辩称，系争采购合同系凡荣公司与祺伟公司订立，与鑫泰公司无关，其并非合同相对方，故不应承担付款义务。至于仓储合同的相关合同义务，因鑫泰公司系尚海湾项目开发商，又是系争采购合同项下洁具、龙头的实际使用方，与凡荣公司协商后负责仓储这些货物，并无不当，且该仓储合同已履行完毕，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凡荣公司补充意见为，首先关于诉讼时效，自2013年6月祺伟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后，我方从未停止向其催讨质保金余款，通过电话、上门、寄挂号信等多种方式，期间祺伟公司曾作出口头付款承诺。但后来，我方邮寄到祺伟公司住所地的信件均被退回，派人到祺伟公司住所地实地催款，均找不到该公司。我方只能到尚海湾工地上找到相关项目负责人向其催款，所以，本案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其次关于鑫泰公司承担共同付款义务，我方认为在整个尚海湾1#3#4#7#楼项目中，鑫泰公司既是开发商，又是祺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祺伟这家一人公司的唯一股东，包括签署采购合同、实际供货，都是在尚海湾工地项目部，出面与我方接洽的也都是鑫泰公司的人员。至于为何签署系争采购合同的相对方是祺伟公司而不是鑫泰公司，我方没有发言权，因为实际上鑫泰公司是甲方，我方为了拿到这个项目，都是按照鑫泰公司也就是甲方的意思操作。现在拖欠质保金余款是事实，但鑫泰公司却以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为由进行抗辩，实则是恶意逃避债务。因此，无论是从项目实际控制人的角度，还是祺伟一人公司股东的角度，其都应承担共同付款义务。 凡荣公司围绕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及祺伟公司、鑫泰公司工商信息，证明祺伟公司及鑫泰公司诉讼主体适格；2、采购合同，证明凡荣公司与祺伟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3、付款明细及银行进账单，证明祺伟公司尚欠质保金余款金额，以及最后一次付款日期为2013年6月19日；4、仓储合同、仓储费支付凭证、发票及祺伟公司验资报告，证明截至2008年9月4日，祺伟公司系由鑫泰公司出资组建的一人有限公司，鑫泰公司是祺伟公司的股东又是实际控制人，理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同时仓储发票的签收人是鑫泰公司的员工李某某，其也是本案系争尚海湾项目我方与祺伟公司采购合同的具体项目负责人；5、律师函及催款函，证明我方向祺伟公司催讨质保金余款的事实，催款函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0日，由工地负责人李某某签收，其虽然是鑫泰公司的员工，但作为项目负责人，始终由其负责与我方接洽，我方有理由认为李某某系祺伟公司与鑫泰公司的代表，应当视为祺伟公司予以签收；6、签收单，证明鑫泰公司员工朱伟峰除了在代表鑫泰公司签字，也代表祺伟公司签字，该两家公司业务人员存在混同；7、退投标保证金凭证，证明鑫泰公司是尚海湾项目的实际操作方，凡荣公司的请款对象均是鑫泰公司；8、备忘录，证明鑫泰公司向凡荣公司承诺支付系争采购合同项下货款；证据6-8均证明鑫泰公司与凡荣公司混同，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祺伟公司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仓储合同与祺伟公司无关，鑫泰公司曾是祺伟公司股东，但在本案系争采购合同签署之前就已经变更股东为南通卓炜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因此鑫泰公司与祺伟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不存在关联关系；证据5真实性不予认可，催款函没有收到且李某某系鑫泰公司员工，其个人的签收行为与祺伟公司无关；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当时凡荣公司称提货单遗失，由我方补了一张手写单据，后应凡荣公司的要求交由鑫泰公司签字确认；证据7、8与其无关。 鑫泰公司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3与其无关；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9万元仓储费发票由李某某签收，因其是我方在尚海湾项目上与凡荣公司的对接人员。验资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目前已不是凡荣公司的股东；证据5不予认可，因为催款函的抬头是祺伟公司，我方并未收到；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鑫泰系货物最终使用方，当时应凡荣公司的要求予以了协助签收；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鑫泰公司作为尚海湾项目的开发商，代收投标人的保证金并无不当，而且在招投标结束后，也予以退还；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备忘录上周某的签字无法确认，其次，备忘录的内容也只能说明一个付款流程，并不能以此证明我方就是实际付款人，从目前的证据显示系争采购合同所有货款的实际付款人均是祺伟公司，因此与鑫泰公司无关。 祺伟公司围绕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祺伟公司工商信息、股权转让协议、验资报告及鑫泰公司向祺伟公司支付500万元投资款的付款凭证，证明2008年10月10日，鑫泰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其持有的祺伟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南通卓炜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因此在系争采购合同签署之前，股权已经变更，目前祺伟公司与鑫泰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 凡荣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即使祺伟公司的内部股权结构发生了变更，也不影响鑫泰公司作为祺伟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 鑫泰公司表示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1-3，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祺伟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虽然其未能提供案外人南通卓炜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凭证，但祺伟公司股权变更系真实发生，且已在工商进行了变更登记，因此在系争采购合同签署前鑫泰公司已不是其股东，故对该项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因鑫泰公司为系争货物的使用方，李某某又系该项目具体对接采购人员，加之祺伟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公司具体负责对接的人员情况，且祺伟公司与鑫泰公司一致确认，其双方之间存在连环购销，再结合证据6-8，本院认为证据5-8已形成证据链，故本院采信凡荣公司的主张，李某某虽然不是祺伟公司的员工，但其作为整个项目的具体经办人员，凡荣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作为鑫泰公司及祺伟公司的代表签收催款函的有效性，故本院对证据5予以采信；证据6-8不能证明鑫泰公司与祺伟公司在主要业务、办事人员、工作场所以及财务资金上存在混同，且凡荣公司在本案中无其他证据证明混同的事实，故本院采信鑫泰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6-8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9月30日，凡荣公司(乙方)与祺伟公司(甲方)签订《恒盛·尚海湾豪庭1#3#4#7#号楼卫生间洁具、龙头采购合同》，关于质保金约定如下：预留合同结算价的5%作为产品质量保修金，待保修两年后10个工作日按国家现行有关规定返还(不计利息)。本合同涉及的洁具、龙头质量保修期为5年，质量保修期自2010年6月30日起算。等等。庭审中，凡荣公司与祺伟公司一致确认，系争采购合同项下货物已全部交付完毕，合同实际履行总价为48,215,000元，95%的合同款已支付完毕，合同款的5%为质保金2,485,000元，祺伟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6月19日各支付质保金50万元，尚余质保金余款1,485,000元未支付。2015年4月10日，凡荣公司(乙方)向祺伟公司(甲方)出具催款函，要求支付质保金余款1,485,000元。该催款函由鑫泰公司员工李某某签字来函已收悉。 另查明，2011年8月11日，凡荣公司与鑫泰公司签订《1#3#4#7#号楼洁具、龙头仓储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按甲方要求送完所有1、3、4、7号楼的龙头和卫生间洁具，并经由甲方清点验收合格完毕后3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乙方9万元作为乙方代为保管该批货物的仓储费、运输费及一切其他相关费用。同年11月3日，鑫泰公司向凡荣公司支付仓储费9万元，凡荣公司向其出具一张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由鑫泰公司员工李某某签收。 再查，2008年10月20日，鑫泰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南通卓炜房地产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祺伟公司)100%股权作价500万元转让给乙方；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受让方应于股权转让之日起90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2008年10月16日，祺伟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股东经工商变更，由鑫泰公司变更为南通卓炜房地产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质保金余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鑫泰公司是否系祺伟公司实际控制人，且与祺伟公司存在混同？鑫泰公司是否应据此对祺伟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系争采购合同约定质保期从2010年6月30日起算，保修两年后10个工作日支付。因此，质保金付款期限为2012年7月13日前，因祺伟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支付质保金50万元，诉讼时效因其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质保金诉讼时效期间为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止。凡荣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即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祺伟公司发出质保金余款催款函。庭审中，凡荣公司称因祺伟公司无实际办公地，也无具体办公人员，无奈之下只能将此催款函交予尚海湾项目部负责人李某某。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曾两次向祺伟公司住所地奉贤区目华北路XXX号XXX室邮寄送达诉讼材料，但均以“无此公司”被退回。之后，本院的相关诉讼材料均通过鑫泰公司代为向祺伟公司转交。祺伟公司表示无法解释其中缘由。故本院认为，从商事外观主义的角度出发，为了保护公司交易相对人的信赖利益和维护商事交易的秩序，凡荣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穷尽各种催讨方式后，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将此催款函交由尚海湾项目部负责人李某某，系积极主张自身合法权利的表现；况且在整个尚海湾1#3#4#7#号楼项目实施过程中，祺伟公司无人对外代表其公司行事，相反，对外代表祺伟公司进行接洽、收货的均是鑫泰公司李某某等人。因此，本院认为，凡荣公司作为善意交易相对人，认为李某某有权对外代表祺伟公司签收催款函存在合理性，故祺伟公司认为质保金余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应当按照系争采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关于违约金，虽然双方未作书面约定，但祺伟公司拖欠质保金余款至今不付，显然使凡荣公司遭受了损失，现凡荣公司主张自2012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为标准计算，与法无悖，本院亦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鑫泰公司在系争采购合同签署之前已将其持有的祺伟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因此，鑫泰公司并非祺伟公司股东，两者系独立法人。凡荣公司主张鑫泰公司系祺伟公司实际控制人，故应当对祺伟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是凡荣公司提供的备忘录并未涉及本案质保金的付款情况；其次，鑫泰公司与祺伟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就凡荣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而言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足以说明鑫泰公司在祺伟公司的日常经营过程中掌握绝对控制权或者对祺伟公司的公司财务、销售渠道、业务拓展等重要公司主营资源具有控制力和绝对影响力。因此，凡荣公司主张鑫泰公司系祺伟公司实际控制人需对祺伟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依据不足；其次，关于鑫泰公司是否与祺伟公司存在混同，因凡荣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鑫泰公司与祺伟公司在公司主要业务、财务资金上存在混同或者证明两者系利益共同体的相关证据；况且本案中，亦不存在由鑫泰公司直接向凡荣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形，而且鑫泰公司又非系争采购合同相对方。因此，凡荣公司主张鑫泰公司与祺伟公司混同依据不足，本院亦难以采信。综上，凡荣公司主张鑫泰公司系祺伟公司实际控制人且公司混同，需对祺伟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恒盛祺伟(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凡荣贸易有限公司质保金余款1,485,000元； 二、恒盛祺伟(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凡荣贸易有限公司以1,485,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违约金，按年息4.75%为标准计算； 三、驳回上海凡荣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352元，由恒盛祺伟(上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唐国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万冯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