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1民终3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晖，男，1974年11月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代理人：贾月明，吉林圣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维武，男，1962年1月1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代理人：朱俊，荣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刘宏威，吉林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晖因与被上诉人宋维武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2）绿民一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晖及其委托代理人贾月明，被上诉人宋维武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俊、刘宏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维武在原审时诉称：2002年2月27日，宋维武与长春市吉大纳米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大纳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2003年末，宋维武与吉大纳米公司解除了合作关系。因张晖为吉大纳米公司做大连民族学院运动场工程时欠吉大纳米公司的工程款，吉大纳米公司授权宋维武向张晖追讨此笔款项，用以偿还宋维武投入吉大纳米公司的股本金767242.70元。2004年10月12日，宋维武、张晖就此事达成《还款协议书》一份，吉大纳米公司所欠宋维武投资款人民币76万元，张晖同意负责偿还给宋维武，张晖应于2006年1月1日前将此款全部还给宋维武。到期后，张晖没有偿还宋维武此笔款项，宋维武多次找到张晖索要，张晖拒绝给付。现起诉到法院要求张晖偿还人民币76万元，并支付自2006年1月1日至给付时止的银行贷款利息。张晖在原审时辩称：1.我有证人和证据证明我和宋维武没有债务关系，但是因为其他因素，证人不能出庭。2.我对宋维武所持有的欠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维武与吉大纳米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原为合作关系，2004年7月28日宋维武与吉大纳米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及股东李某、蔡某某签订了一份撤股声明，主要内容是：宋维武由于特殊原因决定不再与长春吉大纳米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合作，从2003年末撤出，从2004年开始长春吉大纳米工程有限公司的任何经营业务与宋维武无关。2001年至2003年宋维武投入公司的资金由公司法人蔡某某授权宋维武向张晖追讨大连民族学院工程款1450210元用于偿还宋维武股本金767242.70元，企业无偿提供与此相关的法律依据。2003年长春第六中学室内塑胶体育场馆地面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归宋维武所有并由宋维武追讨，此工程款用于偿还长春吉大纳米材料工程有限公司所欠宋维武直接投入企业资金15万元和115000元用于购买技术款。所发生的各种税款由宋维武负责并出具发票。至此本人不再与长春吉大纳米材料工程有限公司有任何经营及经济关系。2004年10月12日，宋维武(甲方)与张晖（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友好互助的原则，就解决双方与长春吉大纳米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之间三角债务问题达成以下协议：1.长春吉大纳米材料工程有限公司所欠甲方投资款人民币柒拾陆万元（76万元），由乙方负责偿还给宋维武。2.由于乙方现暂时无力偿还该笔款顶，则即日起甲方对乙方所有商业活动往来有知情权，乙方对甲方有告知义务。3.在乙方所有经济活动中产生的利润，除保证乙方所需正常生产生活需要外，其余优先用于偿还甲方该笔款项。4.在乙方所进行的经济活动中，甲方如有投资或其他帮助行为，则甲方享有乙方优先合作的权利，并和乙方另行协商利益分配的比例。5.在2006年1月1日前，乙方全部还清76万元。该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共同签字后生效。在本案的庭审中，张晖向本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20日的《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是：“1.甲方(指宋维武)放弃和乙方(指张晖)于2004年10月12日所达成的《还款协议书》中对乙方所约定的所有要求，长春吉大纳米材料有限公司所欠甲方投资款柒拾陆万元由甲方自行向长春吉大纳米材料有限公司讨要，与乙方再无任何关系。2.乙方放弃对甲方在乙方承包的磐石市青少年运动学校运动场地建设工程中由于甲方个人(甲方为现场工程总指挥)原因给予乙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柒拾玖万陆千元的追偿。3.截止今日甲、乙双方无任何经济纠纷。本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或画押后即生效。”该份协议全文为电脑打印，甲方宋维武处仅有电脑打印的“宋维武”及按手印，未有手写签名。乙方张晖处除打印张晖名字外，有张晖本人签名。对此协议书，宋维武称，系在建设街一茶馆内遭张晖等人殴打，并被强行按的手印。另查明，吉大纳米公司已于2004年11月2日因未参加年检，被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另经宋维武申请，本院调取了公安机关的卷宗，卷宗显示，宋维武于2012年12月6日向公安机关报警，称2012年12月6日是4时许，在建设街茶事会二楼一包房内被张晖等人殴打，公安机关于2013年8月19日对张晖做出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原审法院认为：宋维武与张晖在2004年10月12日就双方与吉大纳米公司之间三角债务问题达成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该《还款协议书》约定，吉大纳米公司所欠宋维武投资款76万元，由张晖负责偿还给宋维武，于2006年1月1日前还清。张晖未能按照该协议约定期限还清该笔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宋维武要求张晖偿还76万元欠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宋维武所主张的利息，应自还款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即自2006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张晖抗辩主张其与宋维武就此76万元欠款已达成协议，宋维武放弃了向张晖主张该76万元款项。张晖为证明其主张，在庭审中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20日的《协议书》一份，对此《协议书》，宋维武主张系在被张晖等人殴打，被强行按的手印。因该《协议书》全文为电脑打印，落款处只有宋维武手印而没有宋维武本人亲手签名，这对有书写签名能力的宋维武来说有违常理。另吉大纳米公司已于2004年11月2日因未参加年检被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张晖提交的《协议书》中第1条中约定的“长春吉大纳米材料有限公司所欠甲方投资款柒拾陆万元由甲方自行向长春吉大纳米材料有限公司讨要，与乙方再无任何关系。”宋维武与张晖2004年10月1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张晖已承诺由张晖负责偿还给宋维武76万元。宋维武放弃对张晖主张此76万元而向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吉大纳米公司主张欠款，亦有违常理。对此《协议书》，因未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其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晖应当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张晖给付宋维武欠款76万元及利息（自2006年1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7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案件受理费16428元，由张晖承担。原审法院宣判后，张晖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晖要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宋维武的全部诉请。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宋维武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于《协议书》，宋维武称，系遭殴打并被强行按的手印，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张晖提交的《协议书》是真实的，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张晖提交的《协议书》因未有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事实上，《协议书》是真实的。宋维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晖以2011年6月20日的协议书主张双方不存在债务纠纷，并以此提出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因为该协议书不能成为支持张晖相关主张的证据，其存在违背常理，没有反映出宋维武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庭审中，张晖提交证据及要证明的问题：2012年12月6日借条一份（复印件）。证据来源：拍自鄢某某所持有的原件。证明：被上诉人强调的多人是指鄢某某带来的多人，鄢某某与宋维武有债权债务关系，带来多人向宋维武索债，并发生撕扯行为，是鄢某某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所谓遭被告等人殴打并强行按手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无中生有。宋维武质证：1.该借条是我书写的；2.鄢某某本人未出庭，该借条记录内容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成为本案的证据。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3年8月19日，长春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白菊路派出所民警向张晖询问所做笔录中记载，民警曾向张晖询问：在包房里你让宋维武在纸上按手印？张晖答：没有。本院认为：关于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张晖主张，虽然与宋维武签订过《还款协议书》，但其后又签订了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双方约定张晖不再对宋维武负有给付76万元欠款的义务。张晖对于其该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中并没有宋维武的签字，仅有宋维武的指印，对于该《协议书》中宋维武的指印形成过程，张晖描述因现场没有笔，只有印泥，故宋维武只按捺了指印。但宋维武的指印印记杂乱，不符合正常状态下按捺指印往往一次成型的常理。而且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中的后半部分为张晖不再向宋维武主张赔偿，但对于宋维武向张晖负有债务的相关事实，张晖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或做出合理解释。同时，宋维武针对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提交了长春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白菊路派出所报警卷宗内容，其中民警对张晖询问“在包房里你让宋维武在纸上按手印？”说明宋维武在报警时提及了张晖强迫其按捺指印的事情，结合张晖因殴打宋维武被行政处罚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宋维武所提交的报警卷宗证据，结合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中宋维武指印形成痕迹的杂乱，本院认为，张晖主张的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中宋维武是自愿按捺指印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宋维武并非自愿在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中按捺指印，而是受他人强制所形成指印。受他人强制按捺指印，并非本人做出意思表示，故宋维武对张晖所提交的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并未做出过同意的意思表示，即宋维武与张晖之间并未成立有关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的合同关系。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的合同关系既未成立，《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内容对于宋维武并没有约束力。张晖主张即使宋维武系受胁迫按捺指印，因其在除斥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而另2011年6月20日《协议书》依然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其效力可被撤销。但结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张晖是被强制按捺指印，而非受胁迫按捺指印，二者具有本质上的不同。被强制所按捺指印非本人行为，本人并没有做出过意思表示，与相对人并没有达成合意，合同关系并未成立；受胁迫所按捺指印，虽违反本人意愿，但是本人人身活动并没有被限制，是本人自主行动所为行为，即为做出了意思表示，双方合同关系成立，并发生效力，但法律规定给予该种情形受胁迫人以救济途径，并赋予其选择权，可以在除斥期间之内撤销合同效力，亦可以不行使撤销权，认可受合同约束。本案中宋维武即属于被强制情形，并非本人自主行为，故对于张晖的主张，因其未完成证明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张晖应当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给付欠款，并履行给付利息的法定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张晖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4元，由上诉人张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雨萍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