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民再2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侯易墩，男，汉族，1974年12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大冶市。委托代理人：袁东升，大冶市金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欧亚萍（系侯易墩之妻），198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委托代理人：袁东升，大冶市金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冶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东风路**号。法定代表人：许清，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吴新港，湖北湛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侯易墩、欧亚萍因与被申请人大冶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民三终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6）鄂民申3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侯易墩、欧亚萍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袁东升、被申请人大冶市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吴新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易墩、欧亚萍申请再审称，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患者侯家和系因大冶市人民医院未能及时明确诊断“气管异物”致使延误最佳治疗时间而死亡，该医院的误诊、漏诊行为与侯家和的死亡有必然因果关系，其应对诊疗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民三终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改判大冶市人民医院在一审判决赔偿344740.89元的基础上另行增加赔偿228493.93元。大冶市人民医院辩称，我医院不是侯家和死亡的唯一责任主体。武汉市儿童医院对侯家和的治疗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责任；侯家和家属否认侯家和吸入异物也存在一定过错。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侯易墩、欧亚萍的再审请求。侯易墩、欧亚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冶市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人民币573234.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4日，侯易墩、欧亚萍之子侯家和（2008年6月26日出生）因喉部不适到大冶市人民医院就诊，门诊病历记载：犬吠样咳嗽伴吸气性呼吸困难近十天，现病史：患者患病后在当地医院治疗一周，呼吸困难症状明显加重，以“急性喉—支气管××，喉梗阻”收入院。同月26日行CT检查，显示喉部未见明显异常，右肺下叶感染××变。同日转武汉市儿童医院治疗，初步诊断：急性支气管××，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急性喉炎？喉梗阻？肺CT＋模拟支气管镜示：右侧主支气管腔内异常密度灶，异物多考虑。同月29日侯家和转入耳鼻喉科急诊行支气管镜术及异物取出术，顺利取出西瓜子壳一枚。同月30日，行动态脑电图检查，提示电静息，因支气管异物阻塞并感染，心肺复苏术后，侯家和已处于因缺血缺氧性脑病、脑死亡状态。8月1日撤离呼吸机后，侯家和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4年12月25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大冶市人民医院对侯家和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作出司法鉴定。该鉴定认为，大冶市人民医院在对侯家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侯家和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还存在患方因素；综合医、患双方因素，结合实际情况，无法确定各方因素原因力大小，由此认定医、患双方因素是造成侯家和死亡后果的共同参与因素较为适宜合理。一审法院认为，侯易墩、欧亚萍之子侯家和因喉部不适到大冶市人民医院治疗，该院未能诊断出支气管内异物，存在治疗过错。侯家和虽经转院治疗，取出气管异物“瓜子壳”一枚，但因支气管异物阻塞并感染，心肺复苏术后，已处于因缺血缺氧性脑病、脑死亡状态，最终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死亡结果与大冶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大冶市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仅是侯家和死亡后果的共同参与因素，学龄前期儿童难以告知异物吸入史及支气管异物和症状体征不够典型等是侯家和死亡后果的另一因素，故应当减轻大冶市人民医院的赔偿责任，该院对侯家和死亡损失承担60%责任较为适宜。经核定，侯易墩、欧亚萍应获得的赔偿额共计541234.82元。大冶市人民医院按60%责任比例承担324740.89元。大冶市人民医院的侵权行为给侯易墩、欧亚萍造成了一定精神损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故大冶市人民医院应赔偿侯易墩、欧亚萍经济损失344740.89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大冶市人民医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侯易墩、欧亚萍经济损失344,740.89元；二、驳回侯易墩、欧亚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所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9533元，由侯易墩、欧亚萍负担3813.20元，大冶市人民医院负担5719.80元。侯易墩、欧亚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大冶市人民医院对侯家和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大冶市人民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划清责任，改判其对侯家和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大冶市人民医院对侯家和治疗时，曾多次询问侯家和父母，有无异物吸入史，均被否认。2013年7月26日，大冶市人民医院因侯家和呼吸困难症状危急，进行了大会诊，并协助侯易墩和欧亚萍送侯家和转院治疗。二审法院认为，患者在医疗机构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医疗机构才对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侯家和是因为支气管内异物较长时间未取出，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故其死亡原因是延误治疗。侯家和的父母侯易墩、欧亚萍与大冶市人民医院，谁对侯家和的延误治疗有过错，谁就应该对其死亡后果承担责任。大冶市人民医院在怀疑侯家和“气管异物”的情况下，曾多次询问侯家和父母，侯家和有无异物吸入史，均被其父母否认，且在该院治疗之前，侯家和的病情已延误了近一周的时间，病情较初发时复杂，导致大冶市人民医院无法及时准确做出判断，而其他治疗行为并未违反医疗常规，故大冶市人民医院已履行了主要的诊疗义务，未明确判断侯家和病情仅是延误治疗的次要原因。侯易墩、欧亚萍作为侯家和的父母，疏于监管，发现病情时未及时送往医院救治，拖延近一周时间，又对医生的询问作出武断回复，影响病情判断，是延误治疗的主要原因。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侯易墩、欧亚萍对侯家和的死亡后果承担70%的责任，大冶市人民医院承担30%的责任。经核算，侯易墩、欧亚萍应获得的赔偿额为182370.45元(541234.82元×30%+20000元)。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大冶市人民法院（2013）鄂大冶民初字第02722号民事判决；二、大冶市人民医院自收到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侯易墩、欧亚萍经济损失182,370.45元；三、驳回侯易墩、欧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所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33元，由侯易墩、欧亚萍负担6633元，大冶市人民医院负担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9元由侯易墩、欧亚萍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2013年7月24日，侯易墩、欧亚萍之子侯家和因喉部不适到大冶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同月26日，大冶市人民医院以“急性喉—支气管××，喉梗阻”将侯家和收入院。结合再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侯易墩、欧亚萍的申请再审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划分双方当事人对侯家和死亡后果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患者侯家和于2013年7月24日因喉部不适至大冶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同月26日被该院以“急性喉—支气管××，喉梗阻”收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喉梗阻（呼吸困难Ⅲ度）：气管异物？”。其后，侯家和被转至武汉市儿童医院治疗，并于同月29日行支气管镜术及异物取出术，取出西瓜子壳一枚。一审诉讼期间，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人民法院委托对本案中大冶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30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大冶市人民医院存在漏诊（未能诊断出支气管内异物）过错；同时存在学龄前期儿童难以告知异物吸入史，支气管异物症状体征不够典型的因素；医患双方因素是造成患者侯家和死亡后果的共同参与因素。该鉴定意见业已经过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之无异议，故其具有证明效力，应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鉴定结论，因大冶市人民医院在本案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应对侯家和的死亡承担责任。同时，由于医患双方因素是造成患者侯家和死亡后果的共同参与因素，故应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致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划分各自责任比例。本案中，侯家和的死亡原因系支气管内异物较长时间未取出以致呼吸、循环衰竭。根据案件事实，结合鉴定意见，大冶市人民医院的过错为漏诊；侯家和及其家属的过错为未准确告知医院侯家和的异物吸入史。鉴于大冶市人民医院作为综合性医院系专业医疗机构，较患者及其家属具有更高程度的医学知识和专业技能，其未在侯家和门诊就诊期间作出准确诊断，在以“喉梗阻”将侯家和收院并作出“气管异物”的初步诊断后亦没有针对性诊疗思维及作出检查，存在漏诊行为，故该医院在对侯家和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应对侯家和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侯家和及其家属就诊过程中未准确告知异物吸入史亦是造成侯家和死亡的参与因素，应适当减轻大冶市人民医院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大冶市人民医院对侯家和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侯易墩、欧亚萍的损失为541234.82元。经核算，大冶市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44740.89元（541234.82元×60%＋20000元）。综上，侯易墩、欧亚萍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予以改判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民三终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3）鄂大冶民初字第0272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9533元，由侯易墩、欧亚萍负担6633元，大冶市人民医院负担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9元，由侯易墩、欧亚萍负担795.6元，大冶市人民医院负担119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周 杏审判员  龚 璟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