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2324民初332号原告：郑开碧，女，汉族，1944年10月1日生，农民，贵州省晴隆县人，现住晴隆县。委托代理人：孙礼昌（系原告之子），住晴隆县。委托代理人：韦锋，广东嘉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晴隆县锦源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晴隆县鸡场镇桐家寨。法定代表人：林秉锹，系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王海燕，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晴隆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晴隆县东街。委托代理人：刘安应，系晴隆县国土资源局职工。委托代理人：彭汉强，贵州欲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郑开碧诉被告晴隆县锦源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源煤业”）、晴隆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县国土局”）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开碧的委托代理人孙礼昌、韦锋，被告锦源煤业委托代理人王海燕、被告国土局委托代理人刘安应、彭汉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郑开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锦源煤业、县国土局停止侵害；2、恢复郑开碧房屋原状；3、赔偿郑开碧租房损失一万元；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2003年起，经县国土局批准，锦源煤业在郑开碧房屋附近开采挖煤。县国土局违法将郑开碧居住地村民的房屋划入锦源煤业开采煤矿范围。2009年起，锦源煤业扩界扩能，开采煤矿。锦源煤业在采矿时，将郑开碧房屋附近下方的土层挖空，造成郑开碧房屋地基下沉、房屋墙壁开裂，严重威胁郑开碧居住地附近村民的生命、财产安全。2010年至2015年，郑开碧多次要求锦源煤业停止侵害，恢复郑开碧房屋原状，锦源煤业拒绝赔偿处理。2015年，经司法鉴定，郑开碧房屋开裂的原因为锦源煤业开采煤矿所致。县国土局违法批准锦源煤业扩界、扩能；锦源煤业违法开采煤矿造成郑开碧房屋开裂地基下沉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郑开碧的财产权利。故诉请法院支持郑开碧的诉讼请求。被告锦源煤业辩称，锦源煤业开采煤矿经过主管部门审批，系合法开采，开采范围也是经主管部门审批的。郑开碧的主张没有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县国土局辩称，锦源煤业的开采问题不属于我们国土资源局的批准范围内，县国土局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1、郑开碧房屋受损与锦源煤业、县国土局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郑开碧的诉讼主张应否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郑开碧提交的晴隆县鸡场镇杨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地形平面图、郑开碧房屋受损照片、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乾盛司鉴字2015第第1052578-1、第105257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云南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据内容真实，形式、来源合法、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依法应予采信。其提交的晴隆县锦源煤矿(扩界扩能)矿山环境保护与综合治理方案，证据来源不合法，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依法不予采信。2、县国土局提交的贵州省人民政府黔府函【2006】201号关于黔西南州兴义市等六县（市）煤矿整合和调整布局方案的批复、贵州省国土资源厅黔国土资矿证字（2008）320号文件、晴隆县锦源煤矿采矿许可证，证据内容真实，形式、来源合法、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依法应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郑开碧系晴隆县鸡场镇新合村上磨组村民。2003年在上磨组修建木结构的高架房三间，该房屋的内墙及地板均系水泥材质，面积约100平方米。2007年郑开碧修建砖混结构水泥平房五间共一层，该房屋的内墙及地板均系水泥材质，面积约100平方米。2007年郑开碧修建木结构的厢房两间，该房屋的内墙为石灰墙，外墙无装饰，地板为石板，面积约50平方米。房屋建好后，郑开碧在上述房屋内居住至今。2012年，郑开碧发现上述房屋出现外墙抹灰层脱落、砖体脱落、墙体裂缝、水泥地平开裂下沉、房屋梁、柱榫口脱出、木柱开裂、房屋倾斜的现象。2015年5月，郑开碧以其房屋受损与锦源煤业采煤活动有关，县国土局违法批准锦源煤业扩能扩界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判令锦源煤业、县国土局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原状。该案诉讼期间，同年8月11日，郑开碧对其房屋开裂与锦源煤业采矿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损失金额进行鉴定，并缴纳司法鉴定费57000元。后经本院委托，云南省乾盛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予以鉴定，并出具云南乾盛司法中心（2015）第1052578-1、第105257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105257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锦源煤业11505工作面距郑开碧房屋平距约47米，高差约在48米至51米，通过计算安全开采深度为660米，郑开碧房屋中部煤层的上覆岩层厚度小于660米，当矿井在矿区范围内开采煤层形成采空区后，上覆岩层的移动变形将影响到地面，引发矿区中部地面塌陷、地裂缝、地面沉降、崩塌、滑坡的地质灾害的可能性大。郑开碧房屋处于岩石移动范围边缘，锦源煤业采煤活动对其房屋有一定影响。第105257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危险房屋鉴定标准》（JGJ125-99），郑开碧的房屋隶属D级，承重结构承载力已不能满足正常使用要求，加之年代久远，房屋整体出现险情，构成危房，建议拆除重建，重建费用为145570.50元。后郑开碧变更诉讼求为请求判决锦源煤业、县国土局将其搬迁至安全地带并重建房屋，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晴民初字第390号民事裁定，以“郑开碧的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郑开碧的起诉，郑开碧不服，向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黔23民初终281号民事裁定，维持本院（2015）晴民初字第390号民事裁定。2016年4月7日，郑开碧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将锦源煤业、县国土局诉至本院。另查明，锦源煤业原称晴隆县锦源煤矿。2008年5月15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向锦源煤业颁发（5200000820339）采矿许可证，有限期限至2018年3月。2008年5月19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下发黔国土资矿证字（2008）320号文件，批复同意锦源煤业扩界扩能，对锦源煤业提交的采矿权变更（生产规模、矿区范围）申请，准予变更登记，并通知锦源煤业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0日内缴纳相关费用，领取采矿许可证。锦源煤业批准变更前的矿区面积和生产规模分别为0.1934平方公里和3万吨/年，变更后分别为1.836平方公里和9万吨/年。又查明，2008年1月，因整村合并，晴隆县鸡场镇新合村、红城村、杨柳村合并为杨柳村。再查明，在郑开碧房屋出现受损情况的同时，与郑开碧居住在同一区域的36户村民的房屋均出现不同程度的房屋墙体开裂、地基下沉、水泥地坪塌陷等受损状况。其中，村民余志凡、余洪江因房屋受损，亦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于2015年5月向本院提起诉讼。其房屋受损原因已经云南乾盛司法中心（2015）第1052577、第10525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与锦源煤业的开采行为有因果关系。现晴隆县鸡场镇新合村上磨组所有出现房屋受损状况的村民（共计37户）已于2016年4月以锦源煤业、县国土局为被告，向本院提起物权保护诉讼，诉请的事实和理由一致，该系列案尚在审理中。本院认为，公民的物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郑开碧主张其是受损房屋的权利人，提交了晴隆县鸡场镇杨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加以证实，被告锦源煤业虽不认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应予认定原告郑开碧系涉案房屋合法权利人。一、关于涉案房屋受损与锦源煤业采煤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问题。郑开碧提交的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乾盛司鉴字2015第1052578-1号、第105257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2015）晴民初字第390号郑开碧诉锦源煤业、县国土局恢复原状纠纷案诉讼中经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的事项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具有关联性，且（2015）晴民初字第390号案件中，郑开碧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主张一致。在（2015）晴民初字第39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重新鉴定。本案中，锦源煤业虽不认可该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但未提出充分有效证据支持其反驳主张，而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为节约诉讼资源，避免不必要的诉讼成本，本院对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乾盛司鉴字2015第105257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郑开碧房屋处于岩石移动范围边缘，锦源公司采煤活动对郑开碧房屋有一定影响”的意见，应作为认定郑开碧房屋受损与锦源煤业采煤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从工程建设引发、加剧地质灾害的可能性；工程建设本身遭受地质灾害的可能性；地质灾害危险分区、分级；矿区建设的适应性评估，采空区影响分析评估，采煤爆破影响分析评估多个方面综合分析认定锦源煤业的采煤活动对郑开碧房屋有一定影响。其虽未就采煤活动的影响力大小予以说明，但综合考虑本案郑开碧居住区域从未遭受过地质灾害及其居住区域内多家农户均在锦源煤业实施开采行为后出现房屋受损的客观情况，可以排除其他因素对郑开碧房屋受损的影响，应予认定郑开碧房屋受损与锦源煤业采煤活动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锦源煤业所提郑开碧应在本案审理提出鉴定申请，乾盛司鉴字2015第1052578-1号、第105257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郑开碧房屋是否能够恢复原状的认定问题。恢复原状指不动产或动产受损后，在能恢复的前提下，恢复至被侵害前的原有状态。其目的在于使物的使用价值和价值得以恢复，其价值取向在于保障权益的完整价值。对于房屋而言，其基本使用价值在于安全居住，其次才是经济价值。郑开碧受损后的房屋经鉴定属危房，需拆除重建。重建后的房屋不仅在结构布局、面积大小等外部特征上与房屋原状一致，更重要的是必须满足房屋能够安全居住这一原有的基本价值功能，才能使恢复原状这一请求权真正得以实现。云南省乾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乾盛司鉴字2015第105257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对郑开碧房屋受损原因分析如下：（1）、工程建设引发、加剧地质灾害的可能性：锦源煤业的矿区安全开采深度应为660m，其11505采区工作面距离郑开碧房屋平距47m,高差约48m-51m,郑开碧房屋中部煤层上覆岩层厚度小于660m。因此，当矿井在矿区范围内开采煤层形成采空区后，上覆岩层的移动变形将影响到地面，引发矿区中部地面塌陷、地裂缝、地面层降、崩塌、滑坡等地质灾害的可能性大；（2）、工程建设本身遭受地质灾害的可能性：郑开碧住房可能遭受锦源煤业矿山地下开采引发的岩体滑坡、崩塌、地裂缝、地面沉降、地面塌陷的危害；（3）、地质灾害危险性综合评估：根据锦源煤业矿山工程特征、地质环境条件、地质灾害危险性现状评估和预测评估结果，认定郑开碧房屋位于地质灾害危险性大区范围。（4）、矿区建设的适宜性评估：锦源煤业矿区地下工程建设有引发多种地质灾害的可能，矿区及影响范围绝大部分为危险性大区，矿井建设引发地质灾害的可能性大。危害程度大，防治难度大，因此矿区应必须在确保禁采区禁采的同时，将地质灾害危险性大区内未划禁采区地段的零星住户提前搬迁到安全地带，或将地质灾害危险性大全部居民搬迁到安全地带的前提条件，并对矿山建设可能引发遭受的地质灾害采取可靠、有效的防治措施，消除地质灾害隐患后矿山方可适宜建设。从上述四方面的分析认定可以得知：郑开碧房屋受损是锦源煤业开采行为引发的地质灾害所致，且郑开碧房屋处于地质灾害危险性大区，需搬迁至安全地带。因此，在未解决锦源煤业开采行为所造成地质灾害问题的前提下，采取原址拆除重建方式不能保障郑开碧安全居住，恢复原状不能使郑开碧物权获得圆满保护。三、关于郑开碧物权应如何保护的问题。《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五条规定：“因工程建设等人为活动引发的地质灾害的治理费用，按照谁引发、谁治理的原则由责任单位承担。”第四十二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对工程建设等人为活动引发的地质灾害不予治理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治理；逾期不治理或者治理不符合要求的，由责令限期治理的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组织治理，所需费用由责任单位承担，处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锦源煤业的开采行为系根据有关行政机关的行政许可开采，其行为应受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制，是否停止开采属于行政职权处理范畴，故郑开碧可向有关行政机关主张权利救济。《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出现地质灾害前兆、可能造成人员伤亡或者重大财产损失的区域和地段，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及时划定为地质灾害危险区，予以公告，并在地质灾害危险区的边界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在地质灾害危险区内，禁止爆破、削坡、进行工程建设以及从事其他可能引发地质灾害的活动。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及时采取工程治理或者搬迁避让措施，保证地质灾害危险区内居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本案郑开碧房屋受损原因系锦源煤业开采煤矿所引发的地质灾害所致。原址重建，不能保障郑开碧安全居住，恢复原状存在事实上的不可能。基于本案房屋所在地区地质的现状，郑开碧的物权保护涉及人民政府及有关部门的治理和搬迁避让等问题，涉及土地征收、搬迁选址规划等一系列系统工程，属于人民政府行政职能的范畴，不宜由人民法院按照民事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但其可主张搬迁后重建房屋的损失赔偿。在本案审理中，本院多次向郑开碧释明可变更诉讼请求，主张损害赔偿，但郑开碧均坚持不予变更，对故郑开碧诉请恢复原状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郑开碧所提租房损失一节，因其并未举证证明实际产生租房损失，故不予支持。四、关于县国土局的责任认定问题。本案系民事侵权法律关系，行政审批行为的违法认定属另一法律关系调整范畴，本案不宜处理。且县国土局已提交证据证实锦源煤业持有的《采矿许可证》颁发主体系贵州省国土资源厅，锦源煤业的扩界、扩能亦是由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审批。郑开碧不能举证证实县国土局的行为与其房屋受损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县国土局对受损结果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郑开碧房屋受损虽与锦源煤业开采行为有关，但因锦源煤业的开采行为已存在引发地质灾害的可能，郑开碧所提停止侵害的诉请涉及人民政府行政职能，属另一法律关系；郑开碧居住区域已不适合安全居住，其坚持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客观上不能实现，且亦涉及人民政府的行政职能；其主张的租金损失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依法不予支持。鉴于郑开碧房屋受损确与锦源煤业的开采行为有因果关系，因此所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锦源煤业承担。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郑开碧的房屋受损与被告晴隆县锦源煤业有限公司的采煤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二、原告郑开碧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郑开碧负担。鉴定费57000元由被告锦源煤业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传红审 判 员  韩显丽人民陪审员  刘光丽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刘洪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