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30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长青。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娟，黑龙江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牡丹江市盛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东四条路100号。法定代表人：徐长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均，黑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牡丹江银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小三条路201号。法定代表人：李成斌，该公司总经理。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玉珍。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青。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娟，黑龙江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孙长青因与被申请人牡丹江市盛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元公司）、牡丹江银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邦公司）、王玉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商初字第35号、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再审申请人孙长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娟，被申请人盛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长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均，被申请人银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成斌，一审被告王玉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青、王秀娟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孙长青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情形，应予再审。请求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商初字第35号、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54号民事判决，驳回盛元公司对孙长青、王玉珍的诉讼请求，盛元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宁安市人民法院（2014）宁执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银邦公司与盛元公司签订的《车位销售合同》、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2月25日庭审笔录、哈尔滨华冠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冠公司）向银邦公司开具的35张钢材增值税发票等四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盛元公司、银邦公司共同隐瞒银邦公司巨额债务，骗取孙长青在借据上签名，孙长青签名的借款合同是无效的，孙长青之所以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据目的是为了向银邦公司追索欠付的工程款，孙长青与盛元公司之间不具有真实的借款关系。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没有认定盛元公司与银邦公司另案中申请支付令中的3800万包含本案的960万元是错误的。2.原判决认定孙长青是借款人是错误的，事实是孙长青代华冠公司向银邦公司索要钢材款，孙长青在借据上签字仅是个形式，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银邦公司。3.原判决认定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2年10月29日是错误的，事实上签订时间是2012年10月27日，并且付款也不是签订当日支付的。4.一审中孙长青向法庭举示了银邦公司给孙长青出具的《确认函》、《证明》两份材料，两份材料可以证明孙长青不是借款人，孙长青之所以签字是应银邦公司与盛元公司的要求。5.原判决认定借款是孙长青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三、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明显违背了双方约定的民事责任和法律规定、违反法律适用规则及立法原意，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确定民事责任违背了当事人的约定，按照当事人的约定，孙长青是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签字只是形式，当时签字是因为银邦公司向盛元公司借款。2.原判决认为款项是夫妻共同债务，让王玉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本案应该按照最基础的关系审查。五、原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盛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银邦公司、孙长青、王玉珍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原判决判令孙长青、王玉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银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超出了盛元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盛元公司答辩称：一、申请人提供的新证据不是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推翻原判决。二、关于3800万元支付令的申请主体是徐长盛个人，债务人是银邦公司，并不是盛元公司申请的支付令，原审庭审已经逐项核实，并不包含本案的960万元。孙长青在借款合同落款处签字和按手印，就是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原判决认定的借款合同签订、履行时间是正确的。银邦公司是本案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其出具的《确认函》《证明》没有被原审法院采信，是正确的。本案借款发生在孙长青与王玉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孙长青与王玉珍的夫妻共同债务。三、申请人没有明确指出原判决中认定事实的哪一份证据是伪造的。四、借款合同上约定孙长青是借款人，银邦公司是担保人，原判决并没有违反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借款发生在孙长青与王玉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是为了夫妻的共同利益，理应由夫妻共同偿还。被申请人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已经向申请人发放了借款。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明确，属于民间借贷，借款人就是孙长青，担保人是银邦公司。五、孙长青、王玉珍与银邦公司三方应该对借款承担共同偿还义务，原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裁判。银邦公司答辩称：孙长青称银邦公司与华冠公司有钢材购销关系及欠款属实，孙长青多次向该公司索要钢材款，并帮助该公司向盛元公司借款，借款来的960万元除了偿还华冠公司钢材款，该公司也用了一部分。本案借款是银邦公司通过孙长青借的，不存在银邦公司与盛元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签订借款合同时，当时在建的所有地下停车位都已抵押给银行，此事没有告知孙长青和盛元公司。王玉珍在本院询问中表示同意孙长青申请再审的意见，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针对再审申请人孙长青提交的四组新的证据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及本院认定意见如下：新证据一：宁安市人民法院（2014）宁执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主要内容是，在2014年3月21日包括涉案120个车位在内的地下240个停车位被宁安市人民法院裁定进入了执行评估阶段。孙长青认为，该证据证明在2012年10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之前，银邦公司就将车位抵押出去，却向孙长青隐瞒了该事实，证明银邦公司和盛元公司构成欺诈，借款合同无效。盛元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申请人想要证明的问题。首先，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其次，该证据仅可以证明宁安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另案中银邦公司涉及的车位问题。银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当时在建的停车位都抵押给了银行，此事没有告知孙长青和盛元公司。王玉珍认可孙长青提交的证据以及发表的意见。本院认为，宁安市人民法院（2014）宁执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系孙长青在原判决生效后取得，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新证据二：银邦公司制作的出卖人为银邦公司、买受人为孙旭军的《车位销售合同》，孙长青认为该证据系银邦公司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的，因涉案车位已经抵押给银行，故孙旭军及盛元公司在合同落款处没有签字和盖章，由此可以证明盛元公司对于车位已抵押给银行的事实是知晓的。盛元公司质证认为，《车位销售合同》上孙旭军没有签字，盛元公司也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且该证据已在一审中出示过，并已进行过质证，不属于新的证据。银邦公司也表示该证据在本案一审中出示过，并已进行过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银邦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已经出示该证据并进行了质证，故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情形，本院不予采信。新证据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2月25日二审开庭审理本案的庭审笔录。孙长青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第一，盛元公司、银邦公司隐瞒了银邦公司当时存在巨额债务的事实，骗取孙长青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损害了孙长青的合法权益。第二，盛元公司在上述笔录中承认涉案120个停车位的买卖合同系与银邦公司签订的，在盛元公司明知车位已抵押给银行并放弃抵押财产的情况下，应视为其放弃了向孙长青主张还款责任的请求。第三，证明另案中徐长胜申请3800万支付令的案件属于虚假诉讼。盛元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笔录不属于新的证据。银邦公司质证认为，因该公司未参加二审庭审活动，故对该笔录内容不发表质证意见。王玉珍认可该证据以及孙长青发表的意见。本院认为，孙长青提供的庭审笔录系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对本案庭审活动所作的客观记录，主要内容是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所作出的陈述或发表的意见，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新的证据。新证据四：华冠公司向银邦公司开具的35张钢材增值税发票。孙长青提供该证据旨在证明银邦公司与华冠公司存在钢材购销合同关系，孙长青系代表华冠公司向银邦公司索要钢材款，后来被骗签订了借款合同。盛元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因为孙长青是华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一、二审中是可以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并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银邦公司与孙长青之间存在欠款关系，银邦公司与孙长青之间是否存在借款，与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无关。银邦公司质证认为，该公司与华冠公司确实存在钢材购销关系，孙长青代表华冠公司多次向其索要钢材款。在其说明了准备向盛元公司借款的意愿后，孙长青同意帮助该公司向盛元公司借款，借来的960万元主要用于偿还华冠公司的钢材款。王玉珍表示对该情况不清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形成于本案一审诉讼之前，孙长青当时是华冠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原审中孙长青没有提供该组证据，现在向本院提供该证据，属于逾期提供证据，孙长青对其逾期提供证据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且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审查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新的证据问题。在孙长青提供的四组新的证据中，宁安市人民法院（2014）宁执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所载明内容不能证明孙长青主张的盛元公司和银邦公司对其进行欺诈，骗取其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在银邦公司出具的两份《车位销售合同》中，盛元公司并未签字盖章，且该两份合同已在原审中进行了质证，故不属于新的证据。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庭审笔录是对本案二审庭审活动的客观记录，主要内容是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所作出的陈述或发表的意见，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至于华冠公司向银邦公司开具的钢材增值税发票，与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无关，且属于逾期提供，因孙长青系华冠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对于逾期提供该证据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亦不应采信。因此，孙长青提供的四组所谓新的证据均不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推翻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和判决结果。关于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孙长青认为缺乏证据证明的基本事实，主要是指原判决认定孙长青为借款人错误，银邦公司在原审中出具的《确认函》和《证明》能够证明孙长青不是借款人，只是代表华冠公司向银邦公司索要钢材款，在《借据》上签字只是形式；原判决没有认定盛元公司与银邦公司另案中申请的3800万元支付令中包括本案的960万元错误；另外，原判决认定借款合同签订时间和付款时间亦是错误的。本院认为，根据盛元公司提供的经过原审法院组织质证的孙长青向盛元公司出具的《借据》、《客户借记通知单》以及《银行对账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孙长青存在向盛元公司借款960万元以及盛元公司按照孙长青指令支付款项的事实。虽然孙长青主张其在《借据》上签字只是走个程序，目的是为了索要银邦公司欠付华冠公司的钢材款，并提供银邦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和《证明》意图证明实际借款人是银邦公司，而非孙长青，但是，该主张并未得到债权人盛元公司的认可，孙长青亦没有充分证据能够推翻其出具《借据》以及盛元公司按照借据载明的收款人进行付款的基本事实。关于另案支付令中3800万元是否包括本案借款的问题，因另案支付令的申请人系案外人徐长胜，并非孙长青主张的本案被申请人盛元公司，且两笔借款的收款人亦不相同，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另案中的3800万元并不包含本案中的960万元。因此，孙长青主张诉争960万元借款包含在另案认定的欠款数额中，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的理由不成立。至于其主张的合同签订时间和付款时间问题，原判决认定的2012年10月29日孙长青出具《借据》及盛元公司按照孙长青指令付款、五位收款人收款，皆有充分的事实根据。综上，孙长青主张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事由不成立。关于伪造证据问题。孙长青主张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指的是原判决没有采信其主张的本案960万元借款包含在另案支付令中的3800万元借款中的事实，实际上是对原判决没有支持其主张有异议。在本院审查过程中，孙长青亦没有明确指出原判决采信的哪一个证据是伪造的，本院无法对该再审事由进行审查认定，故孙长青该项再审事由不成立。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问题。原判决基于孙长青向盛元公司出具借据，盛元公司根据孙长青指令支付960万元的事实，认定孙长青与盛元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在上述款项没有归还盛元公司的情况下，判令孙长青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情形。孙长青申请再审时主张其在《借据》上签字只是走形式，是为银邦公司向盛元公司借款，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审查基础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孙长青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盛元公司在发生本案借款关系之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也不能证明案涉借据是因何种基础法律关系而引起，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孙长青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华冠公司与银邦公司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中的民间借贷行为，主体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二者没有法律上的联系。孙长青把上述买卖合同关系视为引起本案中出具《借据》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对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误解，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孙长青主张的原判决认为本案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其妻王玉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错误的问题，因本案只有孙长青本人申请再审，王玉珍并未向本院申请再审，故对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原判决是否超过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盛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虽然请求判令孙长青、王玉珍、银邦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从该公司提起诉讼的具体理由看，实际是主张孙长青、王玉珍系借款人，银邦公司是连带责任保证人，其所主张的三被告连带偿还债务并非是要孙长青、王玉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判决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结合审理查明事实情况，判决孙长青、王玉珍承担还款责任，银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不存在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裁判的情形。综上，孙长青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之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孙长青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高 珂审判员 李明义审判员 苏 戈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崔福涛书记员张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