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8民终4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邹城市城前镇驻地。法定代表人崔青，职务镇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子恩、刘利丹（实习），山东齐鲁（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尹品清，男，汉族，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济宁市中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杜正飞，山东锦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鹏，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因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5）邹民初字第2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经协商一致，于2012年12月2日签订《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城前镇人民政府。乙方：尹品清（身份证号码：。为规范青邑沙场开采活动，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现就沙场承包经营事宜签订如下条款：一、甲方将其所有的青邑沙场发包给乙方经营，砂场四界如附图所示。二、承包期三年，从2012年12月3日起至2015年12月3日止。三、承包费用及缴纳方式：第一年度350万元（叁佰伍拾万元）于2012年12月5日前交清；第二年度350万元（叁佰伍拾万元）于2013年12月5日前交清；第三年度350万元（叁佰伍拾万元）于2014年12月5日前交清。四、甲方原沙场设施包括吸沙船一艘、板房数间（附详细清单），由乙方折价15万元（壹拾伍万元）一次性付于甲方。五、沙场经营所需行政许可事项由甲方办理，其中应缴纳税款由甲方负担。六、甲方负责协调沙场周边关系，确保乙方经营不受人为任何影响。由于甲方协调不当影响乙方生产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担任，由乙方自身原因造成的乙方自行负责。七、乙方经营时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安全生产事故，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八、乙方在经营期间，将所清淤泥用于河道治理，于河道下游与平邑交界处筑坝一座，用于蓄水拦沙，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九、乙方应守法经营，自觉服从甲方的监督和管理，认真遵守各级关于河沙开采的政策规定。十、承包期满后，甲方如需继续发包沙场，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十一、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十二条、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章后生效。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乙方尹品清。2012年12月2日。”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曹见签字。尹吕清作为乙方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按手印。合同签订后，原告尹品清当天向被告城前镇政府交付第一年度承包费350万元及设施转让费15万元，并由城前镇政府派人向尹品清指定了砂场的四至范围。原告尹品清按合同约定的日期进驻砂场并按计划采砂，由于未办理采砂证等砂场经营所需的行政许可事项，在原告尹品清采砂过程中，执法部门多次现场执法，责令原告停止采砂行为，但原告陆续经营砂场一年左右。原告认为自己承包砂场的目的是为了让被告为自己办理采砂许可证，被告一直不予办理，其合同目的没有实现，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为此，诉至本院。原审法院认为：砂石属矿产资源，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地表或者地下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被告城前镇政府在未取得国家有关部门批准许可，未取得采砂许可证及砂场经营权的情况下，与尹品清签订《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明确约定将青邑砂场发包给原告开采，违反了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签订的《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属无效合同。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依法行使释明权后，原告尹品清遂变更其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承包费350万元。被告城前镇政府仍坚持其反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城前镇政府应当返还原告所缴纳的承包费350万元，但原告尹品清在未取得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合同签订后便占用该砂场进行非法经营达一年之久，获取非法利益，过错明显，应当向被告城前镇政府支付一定的场地占用费等损失，该损失应与尹品清非法获利相当，尹品清自认非法获利30万元，故该30万元应在被告返还的承包费中予以扣减。城前镇政府依据无效的《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反诉请求尹品清支付第二年度及第三年度承包费700万元及筑坝一座，并请求尹品清支付代理费28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尹品清与被告(反诉原告)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尹品清承包费320万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对原告（反诉被告）尹品清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4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400元，原告尹品清负担5800元，被告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负担59400元。上诉人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1、本案所涉合同应属有效合同，《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其标的为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各条文约定也均系沙场经营问题，而非被上诉人认为的采砂经营行为。沙场场地对外承包经营系属民事行为，并无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该合同签订的目的是为了规范治理青邑沙场，2010年3月24日邹城市水利局邹水便【2010】6号《关于城前镇清理青邑弃砂申请的批复》，也已同意上诉人对青邑沙场区域内弃砂予以处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不妥。2、被上诉人所述办理采砂许可证，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即行政许可范畴。本案合同并不涉及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合同条款中也无办理采砂许可事项的约定，被上诉人认为合同第五条系为其办理采砂许可证的依据，并以此为由认为合同无效并不能成立。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沙场经营所需行政许可事项由甲方办理”，而非被上诉人认为的办理采砂许可手续，其对此理解明显有误。所以一审判决赖以认为合同无效的事由并不存在。3、如需办理采砂许可，需由被上诉人提出申请，符合办证条件后，按照行政许可程序由相关机关进行审批。法院调取的证据涉及的是行政规范以及办理采砂许可证的程序，并非本案合同是否有效所应考虑的依据，与本案合同是否有效并无关联性，因此，也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明显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事由。因此，在合同已经履行，且双方之前多次履行的基础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无效，并无依据，并会造成国有资产无形流失。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数额的问题上诉人已根据合同要求，在合同签订当日就已将合同标的物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之后由其进行自主经营三年。现仍在经营中，并没有交付给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承认在承包经营期间有过收入和利润，一审法院径行在认定合同无效的基础上认定被上诉人三年营利30万元，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320万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两年承包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日签订《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其所有的青邑沙场发包给乙方经营，沙场四界如附图；二、承包期为三年，从2012年12月3日起至2015年12月3日止；三、交纳承包金的方式：第一年度350万元（叁佰伍拾万元）于2012年12月5日前交清；第二年度350万元（叁佰伍拾万元）于2013年12月5日前交清；第三年度350万元（叁佰伍拾万元）于2014年12月5日前交清。并约定了合同生效的要件：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章后生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将合同标的物交付给被上诉人经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第一年承包金350万元，后两年至今未交。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已经使用的剩余两年承包金7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径行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尹品清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青邑沙场的采砂许可证和矿场经营权。邹城市水利局《关于城前镇清理青邑弃砂申请的批复》并不代表县级矿产主管部门的审批，更不能理解为上诉人取得采矿许可证。合同目的在于对青邑沙场进行矿产资源的开采和经营，《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沙场经营所需行政许可事项由甲方办理”即为办理采砂许可手续，不是治理青邑沙场。2、青邑沙场附近修路以及执法部门多次现场执法，严重影响被上诉人实际经营，被上诉人自认获利30万元事实成立。被上诉人实际对沙场管理了一段时间，从头至尾不足一年时间。这期间由于城前镇修109国道，该路施工10个月，导致被上诉人的车辆7个月根本无法进入现场，在此期间，沙场只能看，不能进行任何的其他经营活动。另外，被上诉人说的30万，并非收入和利润，这个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出于无奈，不能支付工人工质、机械费用情况下，将小部分的砂折抵给债权人。第二、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既无法律依据又无事实基础。1、上诉人曲解了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双方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青邑沙场发包给乙方经营。众所周知，经营的目的是获得利润，在此基础上需要缴纳承包费。上诉人误认为或者曲解为，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规范治理青邑沙场。如果双方合同的目的是规范治理青邑沙场，那么双方的关系就应是承揽关系，上诉人应该支付给被上诉人治理费，而不是被上诉人尹品清支付承包费。对于沙场经营来说，其要求的行政许可必须包含采砂许可证，没有采砂许可证，沙场无法经营。2、未按时缴纳承包费，是被上诉人依法行使抗辩权，并不构成违约。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履行相应的履行要求，即被上诉人未按时缴纳第二、三年度承包费是行使法律赋予的抗辩权”。第三、上诉人超越行政权限，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因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超越行政权限，行政行为不合法，导致青邑沙场承包合同无效，并给被上诉人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该损失被上诉人将保留诉权或者用其他方式解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的标的，双方存在争议。上诉人认为《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的标的是沙场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认为合同标的是采砂权和矿场经营权。本院认为，合同第五条“沙场经营所需行政许可事项由甲方办理”的文字意义即为甲方负责办理采砂许可手续，同时根据双方约定的每年承包费用为350万元的数额，也应当认定《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的标的是采砂权和矿场经营权，而非沙场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在未取得采砂权的情形下，与被上诉人签订采矿合同，违反了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青邑沙场承包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妥。关于被上诉人获利数额的问题，被上诉人自认获利30万元，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数额的有效证据，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因沙场经营而获利30万元予以认定。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公正的原则，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承包费320万元，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0元，由上诉人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福勤审 判 员  刘德生代理审判员  胡琳琳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朱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