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02民终10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乐天慧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址海口市国贸大道A-8小区申亚大厦1702号。法定代表人：张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梁晓丽，海南华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址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堃，北京瑞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任靖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海南乐天慧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上诉人乐天公司委托代理人梁晓丽、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堃、任靖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城民二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改判中铁公司向乐天公司支付工程余款503978元及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城民二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审判决关于“乐天公司依约完工，分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分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1.2条的约定，乐天公司有权要求中铁公司支付至分包工程总价款的80%，即1379182.4元。因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未完工，乐天公司要求中铁公司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无合同依据”的认定主要有以下错误：1、认定分包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是付款80%的条件与合同约定不符；2、仅凭中铁公司庭审陈述就认定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未完工，且该整体未完工未明确由于何种原因未完工，属于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3、将歧义条款的“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中的“工程”理解认定为“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与合同法第125条的规定不符，对乐天公司亦明显不公，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乐天公司分包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外墙保温隔热涂料工程，就合同价款的支付，《分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1.2条的内容是：“承包人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方式：每月支付上月完成工程量的60%，工程完工支付至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扣留结算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两年，保修期满14天内全额支付。”对于条款约定的工程款支付至80%及95%的具体条件如何理解及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根本差异。乐天公司认为：由于没有特别标注，因此，“工程整体完工”的“工程”指的就是“分包工程”而不是“总包工程”或者“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当分包工程基本施工完毕时，承包人应当将工程款付至工程量的80%;当分包工程全部完工并验收合格经双方结算后，承包人应当将工程款支付至结算款的95%。即分包工程是否全部完工并验收合格及结算是区分付款80%还是95%的条件；中铁公司认为：分包工程施工完毕并验收合格后，工程款付至80%;当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并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后，才付工程款至95%。依据《合同法》第125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当合同条款由于词句内容不明确，表达不完整导致理解歧义的，在对歧义条款作出解释和认定时，应以诚实信用原则为基本指导原则，综合其他条款的具体内容，探求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所要表达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歧义条款作出公平、合理的解读。基于下列理由，应当认定歧义条款中的“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指的是分包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而不是总包工程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完工并整体竣工验收合格：一、按合同使用词句理解，条款中未出现“总包工程”或者“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的标注，将条款中的“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认定为“分包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是将分包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限定在分包合同约定的分包工程范围内，符合合同本意，未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符合法律规定；二、将“美丽之冠大酒店全部施工完毕并整体竣工验收合格”认定为本案分包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对乐天公司显失公平。1、从工程范围及工程内容来说：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是一个包括土建、结构、钢结构、水电安装及装修装饰等众多繁杂的施工内容及施工组织的庞大的系统工程。分包工程仅仅是外墙涂料保温工程，其施工内容就是在建筑外墙面粉刷保温涂料。分包工程施工结束经验收合格后，再安装玻璃幕墙作为建筑外观装饰。因此，分包工程是无关结构安全的隐蔽工程，施工内容单一，范围单一，施工结果对于建筑安全和外观装饰效果均没有直接影响。因此，在分包工程已经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在合同条款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将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完工并竣工验收合格认定为分包工程的付款条件对分包人明显不公；2、从工程造价、工期来看：经结算，分包工程造价仅为172.3978万元，工期仅仅6个月，而美丽之冠酒店的总造价超过100亿元，建设周期长达数年。如果将“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完工并竣工验收合格”认定为分包工程付款至95%的条件，则意味着分包人仅仅25万元的支付要等待100亿元工程的全部完工及竣工验收合格，这样的付款条件对分包人苛刻至极；三、将“美丽之冠大酒店全部施工完毕并整体竣工验收合格”认定为本案分包工程款的支付条件，与诚实信用原则不符。1、从分包合同签订及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乐天公司实际进场施工的时间是2013年1月10日，分包工程基本完工时间是2013年6月25日。乐天公司已经进场施工时，双方当事人尚未签订书面合同，仅就合同价格、工程款支付包括按月支付按量支付60%，完工付80%，结算付95%，余5%作质保金。这些基本约定与建筑施工企业的工程款支付的交易惯例相同。双方实际签订合同文本的时间是乐天公司实际进场施工两个多月以后的2013年3月24日。中铁公司支付第一笔工程款的时间是2013年5月。合同履行过程中，每月均对乐天公司完工情况进行中间结算，乐天公司对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没有过错，中铁公司习惯性付款迟延，直到以各种借口拒绝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对歧义条款的武断认定实际是对中铁公司违约欠付工程款提供法律支持，是对违约行为的放任姑息。2、关于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现状，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且证据不足。该酒店群到底是未完工还是竣工未验收，中铁公司作为承包方有无逾期违约的过错等，均不清楚。有信息显示，美丽之冠大酒店七星酒店群已经于2014年全部竣工，其迟迟未能通过验收的原因在于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地上超高、地下超标。乐天公司对于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未能通过竣工验收没有任何过错。美丽之冠大酒店实际己经（试）营业，携程网等旅游网站可以便捷找到“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的宣传、推广及客房预订页面，房价从590元至2000元不等。发包人已经因美丽之冠大酒店获得经营利益。一审判决以美丽之冠大酒店未能整体完工驳回分包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实际是以判决形式维护了发包人、承包人的违约行为，使得他们不仅未因过错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反而因过错行为获得利益。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通过验收的时间不可预期，如果一审判决不纠正，则分包人应得的工程余款也同样不可预期，这无疑与诚实信用的原则相悖。四、将“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中的“工程”认定为“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与分包合同的其他条款不符，与部分履约事实相矛盾，是错误的。1、从合同相关条款内容来看，超出分包工程范围的的权利义务，双方在补充条款中有明确约定。其直接体现就是关于工程保修期的约定。分包合同专用条款第38.2约定“该分项工程保修期的计算方法为：承包人与建设单位签订工程保修合同中的开始日期为该分项工程保修期的开始时间。”该条款是对工程保修期自工程完工验收之日起计算的工程惯例的突破，条款内容意思表示清楚，没有歧义。也就是说，本案仅有质保金的支付与三亚美丽之冠总体工程是否完工经过竣工验收有关。相应的，没有特别约定就将“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中的工程认定为“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没有依据；2、依据专用条款第20.1条“工程量确认分包人向承包人提交已完工程量报告的时间：验收合格后7天内；23.2竣工验收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个月内完成结算，结算以实际工程量计算”的约定，本案分包工程的验收结算的顺序是首先工程全部完工，然后验收，合格后报送工程量，最后完成结算。如果将“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认定为“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则由于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尚未通过竣工验收，本案分包工程既不能核对工程量也不具备结算条件。可是，双方当事人己经于2014年8月21日完成最终结算，这一事实也表明，当事人认可工程己经全部完工并验收合格。中铁公司为了拒付工程款，提出工程尚未整体完工付款条件不具备的借口与结算事实自相矛盾，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将歧义条款中的“工程整体完工”认定为“分包工程整体完工”符合条款用语的字面意思表示，符合《分包合同》其他相关条款的约定，符合建筑施工企业的工程款支付的交易惯例，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平等原则，符合诚实信用原则，符合《合同法》第125条的规定，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乐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中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平公正，应予维持。乐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向乐天公司支付工程余款503978元（包含质保金86198.90元）2、判令中铁公司向乐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具体为自2014年8月22日起至中铁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时计算至2015年11月8日为38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4日，乐天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约定乐天公司分包位于三亚市新风路299号的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外墙保温隔热涂料工程。《分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1.2条约定“承包人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时间和方式：每月支付上月完成工程量的60%，工程完工支付至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扣留结算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两年，保修期满14天内全额支付。”此后，乐天公司与中铁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25日、2013年6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对工程的施工内容、工期进行了调整。乐天公司依约完工，分包的工程已竣工经验收合格。2014年8月21日，乐天公司与中铁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确认乐天公司分包的工程实际造价为1723978元。截至乐天公司起诉，中铁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22万元。目前，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未完工。庭审时，乐天公司主张分包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中铁公司主张竣工验收时间以最后一次结算时间（2014年8月21日）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分包合同》系乐天公司与中铁公司自愿签订，依法成立，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乐天公司依约完工，分包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根据《分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1.2条的约定，乐天公司有权要求中铁公司支付至分包工程总价款1723978元的80%，即1379182.4元。因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未完工，乐天公司要求中铁公司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质保金，《分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1.2条约定质保金为工程总价款的5%、工程保修期为两年，因乐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分包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无法证明分包工程已过保修期，主张中铁公司支付质保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铁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220000元，还应支付159182.4元。中铁公司拖欠工程款，给乐天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关于拖欠部分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乐天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22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以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乐天公司支付工程款159182.4元及利息损失（以159182.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22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二、驳回乐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19元（乐天公司已预缴），由中铁公司负担2708元，乐天公司负担6511元。本院二审期间，乐天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中铁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涉案工程结算时间为2014年8月21日，根据建筑节能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显示“幕墙节能工程”验收结论为“合格”，但该记录未签署时间，乐天公司主张验收合格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但未有相关证据佐证，应以中铁公司主张的2014年8月21日认定为涉案工程验收时间。2、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1.2条中约定的“工程整体”应认定为乐天公司承包施工的涉案工程整体即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外墙保温隔热涂料工程，而非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理由：分包合同中对“工程整体”未特别注明为三亚美丽之冠大酒店整体工程，在未特别注明的情况下，从合同的目的、签约表达习惯等考察，“工程整体”不能理解并认定为乐天公司承包施工工程以外的工程，应认定“工程整体”为乐天公司承包施工的工程。3、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中铁公司是否应将拖欠的工程款全额支付给乐天公司的问题。本案中，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8月21日结算，且最少应于该日前验收合格。结算工程总造价为1723978元，已付1220000元，尚欠503978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到结算款的95%”。从前述事实认定中，本院认定该款中的“工程整体”即为乐天公司承包施工的工程，因涉案工程已完工并验收合格，中铁公司依约应向乐天公司到结算款的95%。关于工程款5%的质保金，以2014年8月21日作为验收结算日起算，在乐天公司起诉之日（2015年11月9日）虽未超过2年的质保期，但至今（2016年11月10日）已超过2年的质保期，依约自2016年9月6日（保质期二年加14天的付款期）已具备支付条件，应予支付给乐天公司。综上所述，中铁公司拖欠的工程款503978元，已具备合同约定的全额付款条件，应予支付，并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其中417779.1元自2014年8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限令支付之日；86198.9元自2016年9月6日计算至本判决限令支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综上，乐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海南乐天慧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0397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其中417779.1元自2014年8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限令支付之日；86198.9元自2016年9月6日计算至本判决限令支付之日）。三、驳回上诉人海南乐天慧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690元（上诉人海南乐天慧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已预缴），由上诉人海南乐天慧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5000元，被上诉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6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家锋审判员  尹合欢审判员  雷 俐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谢材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