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7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晓凤。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国柱，张家港市杨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炬波，张家港市暨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子江国际化学工业园南海路58号。法定代表人：宫坂光信（MIYASAKAMITSUNOBU）,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亚林，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施晓凤因与被上诉人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施晓凤上诉请求：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2006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17日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79606.67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施晓凤自2006年1月9日入职星光公司后，双方先后于2006年1月9日、2007年1月9日、2008年1月8日、2011年1月7日、2014年1月6日五次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次签订的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均系双方自愿订立，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间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一审以施晓凤入职时学历证书虚假为由认定双方历次所订立的劳动合同均无效是错误的。二、星光公司对施晓凤的三次警告处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星光公司员工守则是从2008年才制定实施的，对2006年、2007年的两份劳动合同无约束力。星光公司未要求施晓凤入职时必须具备大专学历，合同中也未体现，施晓凤不存在欺诈行为。劳动合同成立并非以学历为成就条件，双方签订的五份劳动合同相互间不受牵制，前面的劳动合同履行完毕，第五份劳动合同是独立。施晓凤入职星光公司近十年来一直尽心尽职也一直称职，为公司作出了较大贡献。星光公司解除的是2014年订立的劳动合同，施晓凤早在此前的2008年就取得了沙洲工学院的成教大专学历。星光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施晓凤赔偿金。星光公司辩称，一、关于学历欺诈：2015年10月星光公司因业务需要招聘管理部资材担当科长一名，要求具备科长及以上管理职务经验，学历为大专及大专以上。施晓凤于2015年11月7日向星光公司以传真方式发出求职信、个人简历，载明学历为大专。2016年1月9日施晓凤入星光公司处工作，入职时提供的离职前工作职务为张家港保税区精工广电有限公司资关务部部长，学历为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电子商务专业大专毕业。施晓凤在仲裁阶段才提交沙洲职业工学院于2008年3月20日颁发《成人高等教育毕业证书》，但其从未提交给星光公司。洛阳理工学院《关于施晓凤学历的调查报告》、张家港市人才市场出具加盖全国高等学校信息咨询与就业指导中心公章的《中国高等教育学历证书查询结果通知》均证明施晓凤入职时提交的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大专学历是虚假的。据此，施晓凤通过欺诈手段欺骗星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骗取科长职位工资和大专学历工资，基于欺诈订立的劳动合同当然无效。二、关于三次书面警告：施晓凤违反公司规定，删除重要资料，在上班时间购买与工作无关物品，星光公司按照员工守则对其书面警告。星光公司解除与施晓凤劳动合同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星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星光公司解除与施晓凤的劳动关系合法，无需支付赔偿金279606.67元；。施晓凤向星光公司返还自2006年1月至2015年11月职务津贴和学历津贴4143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9日施晓凤进入星光公司工作，双方于2014年1月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施晓凤的岗位为管理部业务担当科长。2015年10月29日星光公司向施晓凤邮寄了2015年10月9日的《书面警告记录》，内容为施晓凤擅自删除大量工作相关文件，给公司造成损害，按公司规定给予书面警告处分。2015年11月12日星光公司向施晓凤邮寄2015年11月11日的《书面警告记录》，内容为因施晓凤交接工作怠慢及欺诈，按公司规定给予书面警告处分。前述两份《书面警告处分》均由施晓凤家人代收。2015年11月17日星光公司向公司工会提交《解雇理由通知书》，公司工会表示同意。当日星光公司向施晓凤邮寄《书面警告记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施晓凤学历欺诈及已收到三次书面警告，按照公司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次日施晓凤家人代收邮件。2015年12月2日星光公司为施晓凤办理退工手续，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原因为违纪辞退。施晓凤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2016年3月3日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施晓凤与星光公司2006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星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9606.67元，驳回施晓凤其他仲裁请求。星光公司对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星光公司《员工守则（本则）》第二十四条“公司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公司可以不事先通知员工立即解除合同：（2）员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本守则第八十四条解除劳动合同规定时；（5）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时。第八十四条“解除劳动合同”规定：员工有下列任一情形发生时，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1）因前条各项事由，被处罚三次以上的。《员工守则（附则）》第七条“能力工资”规定：1、公司根据新职工的最终学历，按表1所示金额支付能力工资。……大学（专科2年）400元、大专（专科3年）500元。第十条“职务工资”规定：根据职务级别，按表3所示金额支付职务津贴……课长3000元。2015年10月9日星光公司向施晓凤发出《书面警告记录》，内容为施晓凤擅自删除大量工作相关文件，给公司造成损害，违反《员工守则》第八十三条第（13）项规定，公司决定给予其书面警告。星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施晓凤的该次行为给其造成损失。2015年11月11日星光公司向施晓凤发出《书面警告记录》，内容为施晓凤对公司电话的非应对（不履行当初请假时的约定）以及交接工作的怠慢以及欺诈的报告，违反《员工守则》第八十三条第（2）项规定，公司决定对其进行书面警告。星光公司解释是2015年5月12日至14日施晓凤休假，其请假前与公司约定有事必须电话联系，但其故意不接公司电话。星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施晓凤休假前与星光公司有此约定。2015年11月17日星光公司向施晓凤发出《书面警告记录》，内容为施晓凤上班时间多次浏览与工作无关的网页并在网上购买与工作无关的东西。违反《就业规则》第三十五条禁止事项第（9）项，根据《就业规则》第八十三条第（1）项给予书面警告处分。施晓凤主张即使其存在浏览无关网页的行为，也未影响工作而给公司造成损失。一审再查明，2015年11月星光公司向洛阳理工学院（2007年3月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与洛阳大学合并为洛阳理工学院）进行查询，同年11月11日该院教务处回复《关于施晓凤学历的调查报告》：“档案室存档的高考录取审批表中无此人录取信息；我校1998年也无电子商务专业；教育部学籍学历平台中无此人学历信息”；附件包括1995年入学的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江苏籍学生名单。星光公司起诉后持一审法院调查令向张家港市人才市场调查，该人才市场出具加盖全国高等学校信息咨询与就业指导中心公章的《中国高等教育学历证书查询结果通知》：“姓名：施晓凤……证书编号：102902199802581128查询结果：此学历证书系伪造。根据……的规定，对此证书予以没收”。一审法院认为，要审查星光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是否合法，必须先行确认双方劳动合同的效力。洛阳理工学院的的前身之一为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洛阳理工学院于2015年11月向星光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证实1998年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无电子商务专业，档案室存档的高考录取审批表无被告录取信息，教育部学籍学历平台无被告的学历信息。以上证据足以令星光公司相信施晓凤向其提供的学历证书系伪造得来。星光公司持一审调查令调查的《中国高等教育学历证书查询结果通知书》更加明确被告所持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毕业证书系伪造。施晓凤主张其并不知晓学历证书不真实，但是其2008年通过函授取得了沙洲职业工学院同样专业的专科毕业证、却不将此事实告知星光公司的行为，足以令人对其该项主张产生合理质疑。如果施晓凤认为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毕业证书是真实的，其想再深造，正常情况应是：1、选择学习其他专业，以便多获取一份资格证书；2、选择本科以上院校，以便获取更高的学历；3、即便是同学历同专业，至少在取得毕业证书后向星光公司提交新的学历证明，以便获取用人单位给予的某些待遇。但施晓凤选择参加同样是专科、同样是电子商务专业的学习，在取得毕业证书后向星光公司只字不提，其中原因，最合乎生活常识的判断应是施晓凤明知其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毕业证书不真实、不可靠。诚信，为公序良俗的基础之一、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一、为民法最重要的基本原则之一。对于有违诚信的民事行为，如果不加以制止，势必难以形成以诚实信用为荣的良好生存环境。施晓凤以虚假学历证书至星光公司处应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虽然星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招聘时要求应聘者必须具备专科以上学历，但施晓凤在应聘资料中提交专科毕业证书，足以证实其将学历作为应聘的有利条件之一，以期许得到星光公司的认可。星光公司最终同意录用被告，必然与其学历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二）采取欺诈、威胁等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的劳动合同，从订立的时候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依照前述规定，星光公司、施晓凤于2006年订立的劳动合同自始无效，之后双方虽然签订过数份劳动合同，但施晓凤的欺诈事实始终存在，双方基于施晓凤的欺诈行为所订立的劳动合同均无效。施晓凤无权基于无效劳动合同向星光公司主张赔偿金。星光公司要求被告返还学历津贴、职务津贴，该主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与本案争议不具不可分性，一审不予理涉。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施晓凤支付赔偿金。二、驳回原告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星光公司解除与施晓凤劳动合同理由有二，第一个理由是施晓凤受到书面警告累计三次，但星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施晓凤的删除工作电脑文件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施晓凤2015年5月12日至14日休假前与其有有事必须电话联系的约定，故星光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2015年11月11日作出的警告处罚不当，其第一个解雇理由不成立。关于第二个解雇理由施晓凤学历欺诈问题。劳动者在应聘、订立劳动合同时未如实披露信息并不必然构成欺诈。当用人单位在招聘录用时只是把学历作为一般要件或者无特别要求，则不应以劳动者提供虚假学历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本案星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招聘管理部资材担当科长职位时对学历有特别要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由于施晓凤提供了大专学历才与施晓凤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于2006年1月9日第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也未体现学历方面的要求。施晓凤在应聘时提供了虚假大专学历虽有违诚信，但鉴于公司员工守则是从2008年开始实施，故不能认定其违反了员工守则的有关规定。施晓凤陈述其从2006年1月9日入职星光公司至2015年11月17日被解雇期间工作能力一直是匹配工作岗位的，星光公司没有提供施晓凤考核不称职或能力不匹配岗位的证据，而结合当事人双方之后又续签四次劳动合同的事实可以印证星光公司对施晓凤的资历和工作能力的认可。施晓凤在2008年3月20日已经取得沙洲职业工学院颁发的成人高等教育专科学历，且无论有无大专学历，施晓凤是胜任工作的，故也不能认定在双方于2014年1月6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施晓凤存在以欺诈手段使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诚信、公平都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员工有如实提供入职信息的诚信义务，用人单位对员工的资历亦有注意审查之义务，故虚假学历对劳动合同效力的影响应有一个合理期限，不宜在劳动关系持续很长时间后仍作为劳动合同无效或者解除合同的事由。本案施晓凤提供虚假学历未达到欺诈的程度，并且没有给星光公司造成损失，也没有达到违背公司真实意思的程度。星光公司在施晓凤入职近十年时，以其当初入职时学历虚假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不当，可以认定星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认定双方自2006年起历次订立的劳动合同均为无效不妥。本院确认施晓凤与星光公司在2006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施晓凤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工资明细单，本院确认施晓凤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0116.83元，结合施晓凤工作年限，星光公司应支付施晓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2336元。综上，上诉人施晓凤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二、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施晓凤赔偿金202336元；三、驳回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一审财产保全费3540元由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审判员 沈莉菁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