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81民终4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中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丽，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大庆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俊林，无职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黑龙江省九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长太，无职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英，黑龙江敬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庆中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祺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俊林、孙长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九三农垦法院（2016）黑8104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祺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丽，被上诉人高俊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被上诉人孙长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祺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违背事实。高俊林依据本案事实前后三次起诉到法院，二被上诉人均曾共同承认孙长太雇佣高俊林干活，孙长太给高俊林开工资，高俊林受伤后，孙长太为高俊林安排治病并为其支付医疗费41000.00元，双方之间还进行过调解，该事实证明了孙长太与高俊林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以推理的方式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违背事实。二、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认定规则曲解证据。1.高俊林一审举示的11份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上诉人在一审举示了一审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188号案件庭审笔录，该笔录记载了高俊林与孙长太均自认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以第188号案件无最终判决而否定了当事人自认的效力，有违常识。3.孙长太的证人房某客观陈述了上诉人把修管线的活包给孙长太的过程，一审法院不是全面客观地进行事实认定，而是从证词的字里行间寻找让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词语，进行曲解，进行毫无逻辑关系的组合，违反了公平与公正。4.高俊林与孙长太之间系雇佣关系，孙长太与上诉人之间有承包合同，因此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三、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可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以致一审审判员在毫无制约的情况下，作出了违背事实与法律的判决。高俊林辩称，一、上诉人与高俊林系雇佣关系。原审中上诉人的工程师房某出庭作证对还原事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二、原审法院立案及审理程序合法。三、高俊林对涉案工程是否发包不知情，上诉人为了免除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补签了发包合同，此是造成高俊林多次起诉的原因之一。房某的证词，让高俊林知道了上诉人与高俊林形成了雇佣关系，因此高俊林的诉状并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上诉人以孙长太为高俊林垫付41000.00元医疗费即确认孙长太是雇主也是上诉人一方的推定，无证据证实，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长太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高俊林存在雇佣关系正确。2015年6月，上诉人开发的九三局龙凤家园一处下水管道发生堵塞，上诉人公司的工程师房某联系孙长太，孙长太到场确定大致堵塞位置后，需要挖开土层才能维修，由于不能确定工程量与造价，房某便让孙长太找几个人，并让孙长太记工，上诉人派出夏孟斌与李凤义两名工程师负责安全和质量工作，并提供电源与材料。该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与高俊林存在雇佣关系。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是正确的。房某明确说明工程量与造价不好确定所以不能包，孙长太也是上诉人的雇员，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三、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高俊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中祺房产公司赔偿原告245243.81元［1.医疗费25223.23元（65540.23元-孙长太已给付41000.00元＋鉴定检查费683.00元）；2.误工费25816.00元（2015年黑龙江省农林牧渔业标准）；3.护理费24472.58元（2015年黑龙江省农林牧渔业标准25816.00元/年÷365天×173天×2人）；4.伙食补助费17300.00元（100.00元/天×173天）；5.伤残赔偿金135654.00元（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培收入22609.00元/年×20年×30%）；6.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0元；7.营养费5190.00元（30.00元/天×173天）；8.交通费3177.00元（就医交通费2517.00、鉴定交通费660.00元）；9.鉴定费2310.00元；10.病历复印及邮寄费101.00元］；二、被告孙长太承担连带责任；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被告中祺房产公司开发建设的九三局龙凤家园小区A-6-3和A-3-6两楼之间的下水管道发生堵塞，被告中祺房产公司的工程师房某找来被告孙长太，经孙长太确定了大致堵塞位置后，需要将管道上的土层挖开才能进行维修，由于不能确定工程量和造价，房某便让孙长太找几个人干，并让孙长太私底下记个工，于是孙长太找来了原告高俊林，告知其日工，一天120.00元，干完活中祺房产公司给开资，同时找来了杨国喜、王国臣。第二天原告高俊林与孙长太等人就开始挖管道，被告中祺房产公司派出夏孟斌和李凤义两名工程师到现场负责安全和质量两方面工作，并提供了电源和管材。开始挖时认为挖三米长就可以了，但后来发现挖三米长不行，房某又让孙长太等人从3米长挖至七米长，大概挖了有二十来天，在即将完工那天，即6月5日下午两点多在3米深坑下挖下水管道对口时上方土层突然坍塌，其他人员逃出，原告高俊林被埋在坑内，后经现场人员救援，将原告高俊林救出，并送往九三医院救治，经诊断：左臂丛神经损伤、右侧胸腔积液、双肺挫伤、创伤性湿肺、肩胛骨骨折、胸椎脊突骨折、第一、二腰椎右侧横突骨折、第十一胸椎压缩性骨折、肋骨骨折、多处擦皮伤，被医生安排住进了每天76.00元的高间病房住院49天，后转入每天11.00元的普通病房住院76天，实际住院125天，原告住院期间，经主治医师建议，先后两次去哈尔滨医院咨询检查两次，于2015年10月8日出院，并于2015年10月10日因左臂丛神经损伤转院至黑龙江省农垦总局总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5年11月27日出院，实际住院48天。在治疗期间，被告孙长太先后为原告支付医疗费41000.00元，其余费用由原告自行支付。在事故发生后，维修管道完成后，工程师房某代表被告中祺房产公司与被告孙长太补签了一份承包维修下水管道的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甲方中祺房产公司，乙方孙长太维修队，龙凤家园A-3A#楼东侧￠300管道7米长维修，包工包料，一次性定价5000.00元，完工后一次性结清，甲方提供场地和电源，乙方负责用人挖沟，换掉坏的管线，回填完毕，管线必须接通严密，保证畅通，开工时间2015年5月27日至2015年6月10日，安全要求不能损坏其他管线和设施，严格执行安全操作规程，不能野蛮施工，如果出现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全部负责。落款日期2015年5月26日），补签合同时房某与孙长太约定维修费5000.00元，并写入该合同，现被告中祺房产公司将5000.00元支付给了孙长太，由房某书写了收条让孙长太签了字，事后孙长太将原告的工钱给了原告的妻子，数额双方未能回忆起来。诉讼中，原告身体损伤经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八级伤残，误工期限365日，护理期限150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之后1人护理。另查明，原告在九三医院住院期间曾以中祺房产公司为被告先就已发生的医疗费起诉要求赔偿，诉讼中中祺房产公司提供了与孙长太签订的合同书，原告于2015年7月27日以“发现新证据，案情有变化”为由，撤回起诉。撤诉后，原告又以孙长太为被告，中祺房产公司为第三人起诉，孙长太给原告交付了部分医疗费，原告撤诉。本案系原告第三次起诉，起诉时原告仍认为承揽是事实，但通过合同签订人房某出庭对该合同形成过程是事故发生后，维修完工后补签的陈述后，认为是被中祺房产公司误导，对被告孙长太的欺诈，因此，原告在本案审理中主张与被告中祺房产公司是雇佣关系，并要求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主要争议在于原告高俊林是与被告孙长太是否形成了雇佣关系，还是与被告中祺房产公司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被告孙长太与被告中祺房产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承揽法律关系。雇佣法律关系一般是指雇佣人与雇工约定，雇工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其最基本的特征是具有从属性，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承揽人的劳动是一种独立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结合证人房某当庭陈述“这个活工程量和造价现在不好确定，你找几个人干吧，你私下记个工”，可以认定为房某是在指示孙长太工作，而非合同平等主体之间协商的关系，且被告中祺房产公司派员在维修现场监督质量并负责安全，以及被告中祺房产公司提供电源、管材的事实，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特征。那么，在事故发生后被告中祺房产公司与孙长太补签合同书，用该合同来表明双方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对此，原告有理由怀疑被告中祺房产公司是在规避责任，转嫁责任，因此，该合同缺乏可信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告中祺房产公司辩称“原告是与被告孙长太之间成立了雇佣关系，孙长太与中祺房产公司之间成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原告的损伤应由其雇主孙长太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中祺房产公司之间成立了雇佣法律关系，而与被告孙长太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同时被告孙长太亦属被告中祺房产公司的雇员。被告中祺房产公司作为原告的雇主，应当对原告在完成其交办的工作过程中所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被告孙长太并未侵害原告权益，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对原告的损害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中祺房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中赴哈尔滨咨询就诊情况雇佣私家车所产生的交通费1800.00元的问题。因原告未提供确有必要雇私家车前往哈尔滨的证据佐证，但原告提供了治疗医院建议赴哈尔滨咨询诊断证明书佐证，且原告确实赴哈尔滨咨询就诊了，故根据原告提供的其他事项发生的九三至哈尔滨往返火车卧铺票据每人129.00元的价格，按2人往返的交通费，即516.00元予以支持，超出的1284.00元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往返九三至哈尔滨康复治疗交通费票据部分丢失，以及原告中途到明水下车的问题。长途公共汽车从九三至哈尔滨途经明水，票价每人130.00元众所周知，虽然原告在明水下车，又从明水乘车到哈尔滨，但并未额外增加交通费，且有医院出具的建议到上级医院康复治疗的诊断证明书佐证，虽然未能提供全部票据，但原告到上级医院康复治疗的事实客观存在，应当按照原告实际发生的交通费予以计算，因此，原告及陪护人员往返九三至哈尔滨康复治疗实际发生的交通费717.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在哈尔滨治疗、鉴定等乘坐出租车的问题。因原告远离居住地到哈尔滨就医、鉴定，人生地不熟乘坐出租车尽快到达目的地合情合理，予以支持。关于复印、邮寄病历费的问题。虽然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中没有此项，但原告受伤住院治疗，以及事后主张权利、鉴定等均需要病历，势必产生一定的费用，为间接损失，属于损失的一部分，原告要求赔偿的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入住高间病房的问题。原告入住高间病房并非原告要求的，而是由医生直接安排住进了高间病房，且原告入住高间病房后被告中祺房产公司是知道的，并未向原告或医院提出异议，并且原告在高间病房治疗49天后转入了普通病房治疗76天，显然系治疗医生根据原告的伤情确定的。因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赔偿护理费24472.58元的问题。虽然原告在九三医院住院125天，哈尔滨住院48天，合计173天，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第三项，支持护理期150天，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之后1人护理。应当以该鉴定意见为准，故原告住院护理期为150天，2人护理，护理费为21219.0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3253.58元，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赔偿营养费5190.00元的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九三医院病历出院记录治疗经过中，医院已为原告神经损伤进行了营养神经治疗，其费用已包含在医疗费中，而出院建议及病历医嘱中并无原告需要额外营养辅助治疗记载，故原告此项请求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赔偿的医疗费25223.23元、误工费25816.00元、伙食补助费17300.00元、残疾赔偿金135654.00元、精神抚慰金6000.00元、鉴定费2310.00元，经审查，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庆中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高俊林医疗费25223.23元、误工费25816.00元、护理费21219.00元、伙食补助费17300.00元、残疾赔偿金135654.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0元、交通费1893.00元、鉴定费2310.00元、病历复印及邮寄费101.00元，合计235516.23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高俊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90.00元，由原告负担99.00元，被告负担2391.00元。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长太、高俊林与中祺房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该公司应否对高俊林所受到的身体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中祺房产公司与孙长太补签了管道维修合同，孙长太对该合同不认可，孙长太称之所以签订该合同，系中祺房产公司对孙长太称为了规避劳动部门的处罚，所以才与该公司签订了该合同，该合同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该合同书系事后所签，孙长太对该合同不认可，合同中约定的包工包料也与事实不符，实际上维修所用的管材与电源均由中祺房产公司提供，从中祺房产公司员工房某的证词看，在施工过程中该公司与孙长太未就承包的价款达成一致意见，该证词未能证明中祺房产公司与孙长太之间系承包关系，因此原审不采信该合同正确。根据房某的证词，能够确认中祺房产公司对该维修工程负责安全与质量，主要材料系该公司提供，房某让孙长太找几个人来干活，同时给记工，该事实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因此原审认定该公司与孙长太、高俊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正确。孙长太、高俊林等人仅是劳务工作者，对于深挖地下管线通道的安全注意事项等问题并不具有专业的知识与技能，中祺房产公司对维修工程的施工安全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及时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致使事故发生，该公司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关于中祺房产公司提出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案情并不复杂，事实清楚，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3.0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大庆中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民审判员 胡 勇审判员 董力源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