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0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高锋。委托代理人：王欢，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元。委托代理人：钟援民，广州市荔湾区龙津法律服务所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友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衍钧。委托代理人：赖敏，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邝卓文，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谭衍铿。原审被告：谭洁。上诉人潘高锋因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涉案房屋产权人为谭衍钧、谭衍铿、谭洁，各占三分之一产权。2015年8月17日周文元在上述地址施工时不慎跌伤，被送往广东省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9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股骨干骨折（左侧）；2、软组织疾患（左大腿及右小腿皮肤挫裂伤）；3、手术史（右肾移植术后）；4、高血压病。医生建议全休3个月。2016年1月21日，广东衡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周文元左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已行左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交锁髓内钉内固定术，评定为十级伤残；2、周文元综合评定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费90日；3、①周文元左股骨中段骨折交锁髓内钉内固定取出术后续医疗费预计需要人民币12000元；②其左膝关节松解术费用建议以实际产生费用为准。广东省中医院骨二科出具证明指周文元左膝关节活动受限，建议择期入院行左侧膝关节松解术后，改善左膝屈伸活动功能，提供生活质量，医疗费用约30000元。另查，潘高锋是广州市鸿杰飞陶瓷的经营者，其持有周文元妻子李友华签名的《借据》一份，内容为：广州长寿西路17号屋主谭生请周文元做泥工，因周文元在施工中受伤送院，但由于屋主谭生无良不肯出钱帮周文元办理入院，所以作为介绍人的鸿杰飞陶瓷店的潘高锋出于好心在无钱的情况下宁可向别人借来柒仟元也帮周文元办理了入院。现在由于周文元出院，医院需要按金单结账，所以潘高锋就将帮周文元办理入院的贰张按金单和收据交给周文元的妻子。潘高锋在2015年8月13日出具收据：鸿杰飞陶瓷收长寿西街17号谭生入场购材料费壹万元。另周文元持有收据，内容为：收拆毛板人工费800元。潘代收。庭审中，原审法院经申请前往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龙津派出所调取了2015年8月17日周文元报警后的笔录材料。周文元报称一个姓潘的老板请他去工作，按平方计算，每平方工钱50元，口头约定没有签订合同。周文元的妻子李友华称2015年8月14日早上，潘老板打电话叫周文元去事发地拆模板给700元，16日下午做完之后就收到潘老板给的700元。同时他说批荡外墙50元一平方米。潘高锋称其是介绍周文元帮长寿西17号的屋主谭先生维修房屋，其只帮谭先生介绍泥水工以及供应维修用的材料，没有负责其他的项目。谭衍钧称其将维修房屋的工程交给潘高锋负责，双方只是口头约定，没有签订工程合同。庭审中，谭衍钧述称和潘高锋约定是每平方200元包工包料计算工程的费用，并已支付首期费用10000元。周文元在原审起诉称：潘高锋是广州市鸿杰飞陶瓷的老板，主要销售瓷砖及承接各项室内装修工程。2015年8月13日，谭衍钧因装修建造房屋所需到潘高锋店内购买砖块。他听说潘高锋能承接装修工程，随即洽谈建造天台护栏工程事宜。最终双方约定谭衍钧拥有的坐落在广州市长寿东路长寿西街17号3楼天台围场护栏建造工程由潘高锋承包建造，包工包料200元/平方米，按最后实际建造工程面积计算结算；谭衍钧当日支付潘高锋10000元的材料费。2015年8月15日潘高锋作为包工头雇佣周文元及其妻子李友华二人为谭衍钧的建筑项目施工。2015年8月17日中午，周文元在谭衍钧家中施工时木枋突然断裂，致使周文元从天井坠下受伤昏迷；后被送往广东省中医院医治，需支付较大金额的治疗费，但潘高锋、谭衍钧在入院当天支付了7000元医疗费后就不予理会，但该费用与周文元所需垫付的医疗费相距甚远。现请求法院判令：1、潘高锋、谭衍钧、谭衍铿、谭洁向周文元支付医疗费55684.68元、残疾赔偿金64296元、误工费51886.85元、护理费20754.74元、住院伙食费22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600元、后续治疗费4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伤残鉴定费2500元，约共254922.27元。2、潘高锋、谭衍钧、谭衍铿、谭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潘高锋、谭衍钧、谭衍铿、谭洁承担。谭衍钧在原审答辩称：我方同意周文元陈述的其与潘高锋存在雇佣关系，另基于周文元提出的新的伤残鉴定的材料，数额有待核实。另周文元是受潘高锋雇请的，从事涉案房屋的施工工作，谭衍钧仅作为该工程的定作人，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谭衍钧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潘高锋在原审答辩称：周文元要求我方对其身体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周文元诉称我方作为包工头雇佣周文元及其妻子为谭衍钧的建筑项目施工不是事实，潘高锋与周文元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周文元称谭衍钧的房屋由我方承包建造与事实不符，我方与谭衍钧只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周文元诉请的赔偿金额没有任何依据，不应当支持。周文元身体受到伤害的责任应由谭衍钧等和周文元承担。谭衍铿在原审书面答辩称：此次装修系谭衍钧一手操办，我对本项工程之规划及委托施工单位等一无所知。我不承担赔偿责任。谭洁在原审中没有答辩。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赔偿主体的认定。根据现有证据，周文元及谭衍钧在事发当日起均一直坚称是由潘高锋雇请了周文元及其妻子李友华，潘高锋亦已收到部分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周文元及谭衍钧的主张的可信度高于潘高锋的主张，周文元和潘高锋存在雇佣关系，潘高锋和谭衍钧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谭衍钧作为定作人，雇请潘高锋承包工程时未对施工资质尽审查义务、亦未指示周文元做好安全措施，存在选任和指示过失。至于谭衍铿、谭洁，虽然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但并非定作人，亦不存在过错，故不需承担责任。潘高锋作为雇主，应对周文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谭衍钧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其应对周文元的全部损失在3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周文元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周文元因伤住院治疗及复诊共花费医疗费55522.68元，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周文元受伤后从2015年8月17日住院至2015年9月8日出院，共住院22天，周文元主张该项为22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周文元受伤应予以营养补充，但其主张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4、残疾赔偿金，周文元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事发前已在广州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应适用农村标准予以计算，另潘高锋、谭衍钧均同意周文元主张的以《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为本案的计算标准，故计算为11669.3×20×0.1=23338.6元。5、伤残鉴定费，周文元因伤致残，需对其残疾情况继续评定，其主张2500元，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6、后续医疗费，为减少诉累，对周文元必要发生的后续医疗费用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根据医嘱及鉴定意见，周文元左股骨中段骨折交锁髓内钉内固定取出术医疗费用为12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左膝关节松解术，属于改善性质的手术，并非必然发生，故应当待周文元日后产生费用后再行主张为宜。7、精神损害抚慰金，周文元因伤致残，身心遭受巨大创伤，故其主张该项为1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误工费，周文元因伤误工，故应按2014年建筑安装业标准37869元计算至评残前一天共156天，计算为37869÷12÷30×156=16410元。9、交通费，周文元主张60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0、护理费，周文元左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行动不便，故住院期间需要陪护，另根据出院医嘱，周文元需全休3个月，故护理费计算期限应为112天。由于周文元主张由其妻子进行陪护，但未提交相关误工依据，故应当按本地一般护理标准计算护理费为80×112=8960元。以上各项共计133531.28元，应由潘高锋承担，谭衍钧在选任承揽人上存在过错，应在30%范围内（40059.38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谭洁、谭衔铿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潘高锋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文元赔偿133531.28元；二、谭衍钧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金额中的40059.38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周文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周文元负担2650元，由潘高锋、谭衍钧共同负担2650元。判后，潘高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上诉人和周文元之间仅存在介绍工作的关系，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周文元的妻子李友华于2015年9月6日签名的《借据》，已明确的写明上诉人是作为介绍人，在本案中出于好心而借款7000元给周文元办理入院手续。也就是说，在本案中，周文元已通过书面形式，确认了其与上诉人的关系是介绍工作的关系，并非雇佣关系。根据周文元持有的于2015年8月16日出具的《收据》，内容为：“收拆毛板人工费800元。潘代收。”该证据可以反证上诉人和周文元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可证明上诉人对于谭衍钧支付的拆毛板人工费，是代周文元收的，上诉人和周文元之间存在代收款关系，而并非雇佣关系。2、原审法院对于各种证据证明力的认定和采信是错误的，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的认定原则。周文元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明显与《借据》和《收据》相违背，周文元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甚至周文元的妻子李友华在本案中陈述的事实，与其在《借据》中确认的事实，是完全不一致的。对于上诉人和周文元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但是原审法院忽略书面直接证据，采信证人证言，并以逻辑推理的方式认定案件事实，是违背“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周文元在本案中提交了其与梁某签订的三份《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从2012年2月16日至2017年2月15日，现每月租金为180元。另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梁某出具的证明，证实本案的一份租赁合同是事后周文元找梁某补签的，另两份租赁合同是伪造的，周文元补签或伪造证据的目的，在于证明其长期在广州生活居住并承接建筑工程工作。周文元作为本案的原告，依法应当如实提交证据，陈述事实，但是本案中出现补签证据和伪造证据的事实，只能说明周文元在本案中的陈述和证言没有任何证明力，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法院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甚至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3、根据本案的书面客观证据，上诉人和谭衍钧之间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送货单》，以及上诉人2015年8月13日出具的《收据》，都已充分证明上诉人和谭衍钧之间存在买卖装修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并非承揽合同关系。按谭衍钧的说法，其与上诉人之间是以每平方米200元包工包料的方式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己支付首期费用l0000元，但是，此证人证言与前述两份书面证据完全不符。根据《收据》的内容，10000元的性质是购材料款，并非施工装修款项。根据《送货单》，明确写明每一项材料的单价和数量，包括运费，如果双方是包工包料200元每平方米结算，上诉人只需要根据施工面积乘以单价即可计算出工程总价款，无须在送货单中列明材料的数量和单价，可见谭衍钧和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包工包料的承揽合同关系。原审认定上诉人和谭衍钧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不当。谭衍钧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明显与《收据》和《送货单》相违背，故对本案各方关系的认定，当书证、物证对同一事实与证人证言不一致时，应根据法律规定，以证明力大小来认定案件事实。谭衍钧作为被要求承担责任的主体之一，在案件事实上作出对其有利的虚假陈述，其证言不具备相应的证明力，法院应当根据案件的客观证据，对案件事实予以调查和认定。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谭衍钧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在上诉人和周文元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和谭衍钧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周文元基于上诉人的介绍，和谭衍钧商谈承揽施工的问题，应根据其二人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周文元明知自己没有装修施工的相应资质和能力，但是仍然对外承接承揽工程，存在明显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本案的承揽人应为周文元，定作人是谭衍钧，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谭衍钧在本案中，明知周文元没有装修施工的资质，仍然与其达成承揽合同关系，其对承揽人的选任有明显的重大过错，并且其在施工现场也没有提供足够的安全保护给周文元。另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对本案的伤害后果，周文元和谭衍钧应根据其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退一万步而言，假设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结论，承揽人是潘高锋，定作人是谭衍钧，应当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由于本案的伤害是由于谭衍钧没有提供足够的安全措施给周文元，造成了周文元的人身损害，应承担法律规定的赔偿责任，甚至在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仍可向第三人追偿。原审判决谭衍钧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据此，潘高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潘高锋无须对周文元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周文元、谭衍钧负担。被上诉人周文元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并要求潘高锋、谭衍钧赔偿其在原审判决后实际发生的医疗费767元。被上诉人谭衍钧答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谭衍铿书面答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谭洁没有答辩。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潘高锋虽上诉认为其与周文元不存在雇佣关系，及与谭衍钧不存在承揽关系，故无须对周文元承担赔偿责任，但本院审理期间，潘高锋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潘高锋认为无须对周文元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经审查，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周文元在二审中新增加要求赔偿其在原审判决后产生的医疗费767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因潘高锋、谭衍钧对此均不同意，故本院对周文元该请求依法不予接纳，周文元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970元，由潘高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璟审判员 邹殷涛审判员 黄 钜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