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5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鱼轻路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784249786M。法定代表人：李继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亮，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辉，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龙华大道2号，组织机构代码20350762-9。法定代表人：曹兴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伦，男，汉族，1960年1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忠，男，汉族，1963年9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城致远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8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决定由李盛刚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康炜、乔艳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9月5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亮，被上诉人北城致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伦、王明忠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2015)江法民初字第085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发票管理部门为税务机关而非人民法院,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以开具发票为诉求的案件。首先,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管理发票的主体也应当是税务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明确规定国家税务总局统一负责全国的发票管理工作,第三十五条规定违反发票管理办法的行为由税务机关责令改正并处以相应的处罚。其次,民事诉讼法第三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的是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问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而本案不属于前述受理范围之列。二、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支付工程款开具发票是合同约定内容之一，法院可将其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但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且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理由如下:目前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开一具发票的行为不适用诉讼时效,也没有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不适用诉讼时效。同时,从我国的立法实际情况来看,对严重损害公私利益的刑事犯罪行为也规定了追诉期。因此，一审法院以不开发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认为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起算时间点为上诉人收到工程款的时间，且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付款给上诉人的凭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开具发票的诉讼时效已过。三、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支付的任何工程款,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开具发票的义务无事实依据。北城致远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双方合同约定发票要开具。一审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开具工程款金额为1957805元的发票；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原告北城致远公司成立于1985年5月4日，被告明龙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20日。查询显示，明龙公司具有钢筋、脚手架、砌筑、木工、模板、焊接作业一级资质，抹灰、混凝土、石制作业资质（不分等级）。2011年9月9日，明龙公司给北城致远公司出具《委托书》称：我公司现委托罗敬忠同志(身份证号：)到贵公司江北区五宝镇干坝村居民点工程处理所有事宜(工程管理、资金结算及收取等)。委托有效期:本工程启动至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并按合同结算完清后止。特此委托。同日，北城致远公司（甲方）与明龙公司（乙方）签订《江北区五宝镇干坝村居民点工程劳务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江北区五宝镇干坝村居民点工程；工程地点：江北区五宝镇；承包范围：92＃、94＃、98＃、55＃、76＃、77＃、81＃、82＃、83＃、78＃、79＃、73＃、70＃、69＃、47＃、48＃、49＃、50＃、87＃楼施工图范围的工作内容及基础未施工部分内容；工程承包方式：劳务承包；工程项目单价：（一）主体工程：①模板(材料费)38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含木方)；②模板人工费28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含辅材)；③塔吊租金24/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含操作人员及指挥等)……；工程项目合计总价280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包括附属庭院的全部土建工作内容，开具劳务发票)；工程价款支付方式:工程总造价:暂定350万元;进度款按乙方合格工程计算，付款按业主支付当月工程款后15日内甲方确认的合格工程进度的80%支付，当该工程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总造价的98%，留2%作质保金待一年质保期满后付清；争议解决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前述合同上，北城致远公司委托人处王明忠有签字，明龙公司代表人处罗敬忠有签字。2012年4月23日，王明忠代表的北城致远公司（甲方）与罗敬忠代表的明龙公司签订了《建筑劳务合同终止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终止2011年9月9日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同时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和已付工程款进行了结算；自合同终止之日起工程扫尾施工产生的人工工资、材料费等由甲方承担；本工程总造价约为211万元，乙方已收取1957805元(为包含税金)工程款，乙方不再要求甲方支付任何款项。另查，2012年5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受理了重庆榆雨建筑机具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雨公司）诉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五建公司（以下简称北城致远五建公司）、重庆凤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09126号]。该案法院查明：2012年4月23日，罗敬忠代表明龙公司与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劳务合同终止协议》主要约定：双方一致同意终止2011年9月9日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本工程总造价约为211万元，乙方已收取1957805元，乙方不再要求甲方支付任何款项。该案一审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2012年11月20日，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2014年5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受理了王明忠诉罗敬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07823号]，该案中，王明忠要求罗敬忠归还2012年1月19日的借款30万元；罗敬忠辩称该30万元是支付劳务工程中的民工工资。该案法院查明的内容：被告罗敬忠在审理中举示的罗敬忠与罗晋霞（王明忠聘请的采购人员）的录音部分内容如下：罗敬忠：我现在是总的在你这里结了195万元，总的付了200多万……。该案法院认为，该笔款项用于明龙公司分包的五宝镇干坝村居民点工程中，因此，本案借条上载明的款项应是工程预支款，而不是借款。由此，法院驳回了王明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北城致远公司与明龙公司间签订的《江北区五宝镇干坝村居民点工程劳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证据中，原告榆雨公司与被告北城致远五建公司、凤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一二审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能印证北城致远公司举示的《建筑劳务合同终止协议》的真实性。另由明龙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可知，该终止协议是王明忠代表的北城致远公司与罗敬忠代表的明龙公司所签，该终止协议有效。据该终止协议内容可认定，明龙公司（明龙公司的委托书授权罗敬忠收取工程款）已收取北城致远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957805元。此点，在原告王明忠与被告罗敬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罗敬忠举示的其与罗晋霞对话录音中，罗敬忠自己亦称我现在是总的在你这里结了195万元，可予印证。据前述，一审法院对明龙公司关于其未收到北城致远公司工程款，以及不认可《建筑劳务合同终止协议》的抗辩，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使用新版不动产销售统一发票和新版建筑业统一发票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一）项规定，从2007年2月1日起，凡从事建筑业应税劳务的单位和个人在收取工程（结算）款时，必须开具税务机关统一印制的《建筑业发票》。《建筑业发票》按照使用对象不同分为《建筑业统一发票（自开）》（以下简称建筑业自开发票）和《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以下简称建筑业代开发票）两种。建筑业自开发票由自开票纳税人领购和开具；建筑业代开发票由税务机关代开，税务机关以外的其他单位不得代开《建筑业发票》；北城致远公司与明龙公司间的《江北区五宝镇干坝村居民点工程劳务合同》亦约定工程项目合计总价280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包括附属庭院的全部土建工作内容，开具劳务发票)。因此，依据前述规定或双方约定，明龙公司在收取北城致远公司支付的1957805元工程款后，其应向北城致远公司出具《建筑业发票》。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按建筑面积计算，包括附属庭院的全部土建工作内容，开具劳务发票。由此可知，支付工程款开具发票是合同约定内容之一。因此，北城致远公司诉求明龙公司开具支付工程款的发票，法院可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至于税务机关对发票的管理，那是行政方面的管理，与本案的诉求并不存在排斥关系。明龙公司就此问题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明龙公司认为北城致远公司诉求开具工程款发票的诉讼时效已过。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适用诉讼时效的权利范围称之为诉讼时效客体。作为诉讼时效的客体的权利具有以下特征：第一，具有特定的权利人义务人，权利人权利的行使需义务人协助；第二，诉讼时效的客体为财产权利，而非人身权利；第三，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不应影响对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是为了加强发票管理和财务监督，保障国家税收收入，维护经济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制定的。由此观之，从事经营活动开具发票收取相应款项，是国家规范的要求。换言之，从事经营活动收款不开具发票，就会影响国家税收收入，破坏经济秩序，进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本案北城致远公司诉求明龙公司开具已付工程款的发票，不适用诉讼时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告重庆明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原告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1957805元的《建筑业发票》。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重庆明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重庆明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继贤。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作为承包方的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后，应当履行向北城致远公司开具收取建设工程款发票的附随义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中，北城致远公司要求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开具发票，而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认为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认为开具发票系税务机关的职责以及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重庆明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重庆明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民事责任由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亿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代理审判员  乔 艳代理审判员  康 炜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书 记 员  程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