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4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物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堤后街359号。法定代表人：赵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刚，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利诚坤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火炬大道8号绿云石都A区14幢394号，组织机构代码75308384-0。法定代表人：孙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重庆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振琦盛钢铁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红卫路52街48门3号，组织机构代码75815136-3。法定代表人：闵艳萍，总经理。上诉人武汉市武物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物储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利诚坤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诚坤公司）、原审被告武汉振琦盛钢铁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琦万盛工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1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物储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利诚坤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利诚坤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为：1.利诚坤公司与振琦盛公司之间签订合同是吴某实施诈骗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涉案合同是犯罪行为并非经济纠纷；2.武物储运公司提供担保时并不知情，也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要求武物储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3.因本案合同构成合同诈骗，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由公安机关追缴赃款按比例发还受害人，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利诚坤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振琦盛公司未答辩。利诚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利诚坤公司与振琦盛公司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武汉振琦盛钢铁工贸有限公司购销合同》；2.由振琦盛公司、武物储运公司连带退还利诚坤公司订金41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支付自起诉时起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3、由振琦盛公司、武物储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9日，利诚坤公司与振琦盛公司签订《武汉振琦盛钢铁工贸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QZQS20130719-1)。合同约定由振琦盛公司供应利诚坤公司5个规格的热轧卷钢材共计392吨，合同约定单价、质量要求、交货日期、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结算方式及期限等。利诚坤公司于2013年7月19日收到振琦盛公司加盖印章的传真合同后，要求振琦盛公司提供担保。武物储运公司遂出具担保书1份，承诺对上述钢材买卖合同提供担保。利诚坤公司收到担保书后，遂在《武汉振琦盛钢铁工贸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加盖印章后传真给振琦盛公司，并于当日将合同约定订金41万元支付给振琦盛公司。因振琦盛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向提供钢材，利诚坤公司于2013年8月9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其后，利诚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武物储运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3年8月9日，利诚坤公司以振琦盛公司及其负责人吴某涉嫌合同诈骗，向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报案。2013年8月16日，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将案件材料转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处理。2014年4月1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作出起诉意见书，查明：犯罪嫌疑人吴某、范某、王某等分别于2007年年中，2009年开始利用虚假出资成立的振琦盛公司、武汉鑫安通源商贸有限公司等公司从事钢材贸易经营，在无经营资本的情况下，上述三人分别以各自公司的名义从重庆武钢西南销售有限公司、上海武钢华东销售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重庆武钢西南销售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等订购钢材，支付10%-30%的定金，然后低价销售给各自公司下游商户，并与下游商户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收取商户全额货款采取滚动付款滚动发货的经营方式在钢材市场大量套取下游客户购买钢材货款来维持公司正常经营的假象…期间吴某、范某、王某等人还于2013年5月私自利用吴某从武物储运公司骗取的此公司印章和业务印章对深圳银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以及利诚坤公司等的钢材购销合同提供担保，骗取上述客户货款。用骗取的借款和货款履行小部分前期客户的合同来维持公司正常经营的假象(目前有武物储运公司和利诚坤公司来我局报案)。由此认为吴某、范某、王某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将此案移送审查起诉。2014年12月7日，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武检公诉(2014)202号起诉书，指控吴某、范某、王某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认定的事实与起诉意见书一致。另在武汉市江岸公安局经侦大队委托湖北中信会计师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审理报告书中，已将利诚坤公司支付款项41万元纳入涉嫌犯罪的审计范围。2015年8月26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武汉中刑初字00018号民事判决书,对被告吴某、范某、王某合同诈骗作出判决。判决书第六页第二段认定2013年7月1日，吴某在明知自己不具备担保条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武物储运公司的印章为上述所谓钢材购销合同进行担保，此外，其还擅自使用武物储运公司印章和业务印章对深圳银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武汉远博贸易有限公司、武汉市财贸有限公司、利诚坤公司等的钢材购销合同提供担保，骗取资金以造成公司还在正常运转的假象，以便骗取订购钢材客户的货款。判决书第十五页第(9)证人蔡某(武物储运公司副总经理)证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高洪旭，我主要是管公司财务和公司公章。我一般将公章放在公司保险柜里。公司人员要使用公章一般应该由我负责审查，我认可后在公章登记本上登记并签名后方可加盖公章。吴某使用公司公章对外担保的事情我不知道，因为他是高洪旭的亲外甥，本人又是我公司负责业务工作的副总经理，他对我说集团公司要用公章，他要把公章带到集团公司去，我想他不会做危害公司利益的事情，所以没有怀疑他骗我，让他把公章带出公司。吴某不经登记就把公章拿走的事情我没有向高洪旭或集团公司汇报过。判决书第十七最后一行吴某供述：我骗取武物储运有限公司的印章，私自在相关借款协议和担保协议上盖了武物诸运有限公司的印章，其中包括：振琦盛公司与鑫安通源公司签订的虚假购销合同；范某与湖北财茂签订的购销合同；德康盛公司与湖北财茂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振琦盛公司与深圳银达公司的借款协议；振琦盛公司分别与重庆和武汉的两家公司签订的合同。我没有以武物诸运公司名义对外担保的权限，为了让别人相信我公司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我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私自偷盖了武物储运公司的一号合同专用章，这是我个人的行为。武物储运公司在一审审理中认可担保书印章的真实性，但提出系振琦盛公司实际控制人吴某以欺骗手段骗取武物储运公司的印章对外担保，骗取客户资金。武物储运公司对担保一事并不知情，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该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办理。由于本案不是民事纠纷，担保无效，故武物储运公司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利诚坤公司提出因武物储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洪旭与吴某系亲属，故由武物储运公司出具提保书，利诚坤公司经核实武物储运公司有能力承担保证责任后方才支付款项。利诚坤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因振琦盛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利诚坤公司合同目的落空，故要求解除双方合同。武物储运公司为合同提供担保，即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44号)规定，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审理中，武物储运公司提交的证据虽系复印件，但各证据之间及生效刑事判决书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振琦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某涉嫌合同诈骗的事实。故利诚坤公司虽未对武物储运公司提供证据真实性作出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亦认定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对于本案《武汉振琦盛钢铁工贸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的效力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法上，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或者属于无效合同，或者属于可撤销合同，其区别在于合同是否损害了国家利益，或者集体、第三人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合同后果上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而本案钢材购销合同非法程度并未达到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要求。其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以合同双方存在共同规避法律的故意为条件。利诚坤公司起诉振琦盛公司的所依据的是双方所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利诚坤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也是受害人，不存在共同规避的故意，本案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无效之情形。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强制性规定”，司法实践中一般认为是指法律法规规定违反禁止性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的效力性规范。本案振琦盛公司假借订立合同实施了诈骗犯罪行为，但作为其与利诚坤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本身并不必然因此而无效，故应认定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有效。同时，振琦盛公司的负责人吴某代表振琦盛公司与利诚坤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其实施了诈骗犯罪行为，同时构成民法上的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应认定为可撤销合同，利诚坤公司享有合同撤销权。现利诚坤公司不请求撤销合同，选择行使合同解除权，而以振琦盛公司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使利诚坤公司合同目的落空为由，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在合同解除后，利诚坤公司有权要求振琦盛公司退还已收取的订金，并赔偿相应的损失。对于利诚坤公司要求武物储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刑初字00018号刑事判决书中，虽然证人蔡某的证词、吴某的供述均表明武物储运公司出具的担保书所加盖武物储运公司印章为吴某私自加盖，吴某没有得到武物储运公司的同意，没有取得对外担保的权利。但是吴某为武物储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亲属，其本人又在该司担任副经理一职，所加盖印章亦属真实。吴某取得武物储运公司印章是合法形式取得，该行为应当视为武物储运公司对吴某的概括性授权。吴某使用印章对外签订合同，对武物储运公司具有约束力。至于吴某在担保书上加盖公章是否办理了登记等审批手续，则属公司内部管理制度问题，并不影响吴某使用该公章对外订立合同的效力。因此，吴某使用武物储运公司公章向利诚坤公司出具担保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利诚坤公司要求武物储运公司承担本案保证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利诚坤公司请求解除双方钢材购销合同，由振琦盛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并由武物储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诚坤公司要求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四倍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标准过高，且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判决：1.解除利诚坤公司与振琦盛公司所签订的《武汉振琦盛钢铁工贸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QZQS20130719-1)；2.由振琦盛公司返还利诚坤公司订金41万元，并自2013年9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此款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欠款时止；3.由武物诸运公司在上述第二项判决确认的范围内，向利诚坤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利诚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610元、公告费800元，由振琦盛公司、武物储运公司负担。二审中，武物储运公司提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刑初字0001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拟证明吴某、范某、王某合同诈骗罪一案已生效并进入民事执行程序，扣押冻结财产、赃物已进入执行。经质证，利诚坤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武物储运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但该证据载明的内容真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新查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鄂01执919号执行通知书，载明吴某、范某、王某犯合同诈骗一案，该院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的(2015)鄂武汉中刑初字00018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院刑事审判第一庭于2016年4月27日移送执行，该院于2016年5月11日依法立案。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利诚坤公司与振琦盛公司签订《武汉振琦盛钢铁工贸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利诚坤公司向振琦盛公司支付订金的行为，即是吴某等人犯合同诈骗罪的犯罪行为，也是利诚坤公司与振琦盛公司之间签订合同、履行合同的民事行为。该行为引出吴某等人应当承担的刑事责任，以及利诚坤公司和振琦盛公司之间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由不同的法律所导出，彼此之间并行不悖。一个行为同时引起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的，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影响其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犯罪虽与合同交叉，但该合同的性质仍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认。涉案合同并未出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振琦盛公司与利诚坤公司签订合同，其目的在于骗取利诚坤公司定金，而非真实履行合同。利诚坤公司以振琦盛公司未真实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予以解除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利诚坤公司有权要求振琦盛公司返还订金并赔偿损失。武物储运公司向利诚坤公司出具担保书上加盖的武物储运公司公章真实。对善意人利诚坤公司而言，其无法审查武物储运公司加盖公章过程，亦不应当承担因违反武物储运公司内部管理制度而导致的不利后果。该担保书是武物储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武物储运公司应当对振琦盛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武物储运公司抗辩主张其对担保并不知情，亦未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与其出具的担保书载明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中，武物储运公司举示的证据证明吴某等人犯合同诈骗罪案件已进入民事执行程序，利诚坤公司作为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在该执行程序中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故利诚坤公司的损失应当扣减其在刑事案件执行程序中获得的赔偿部分。综上所述，武物储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二审中出现新情况，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1178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117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武汉振琦盛钢铁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重庆利诚坤物资有限公司订金41万元，并自2013年9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此款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欠款时止，支付时扣除重庆利诚坤物资有限公司在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执919号执行案件中获得的赔偿金额。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610元，由武汉市武物储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秀良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书 记 员  李 娜-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