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1民终44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广，男，197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挺煌，男，197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阙伯川，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宏广、吴挺煌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宏广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挺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为“吴挺煌位于孔元村的一栋在建民宅的贴花边工程包给王宏广施工”，是认定事实错误，王宏广提供的是劳务，而非承包工程。（1）王宏广与吴挺煌之间合同标的是劳务。吴挺煌雇佣王宏广及其妻子为其房子贴花边，合同标的是劳务。（2）王宏广与吴挺煌告之间存在隶属关系与人身依附关系。王宏广受雇于吴挺煌对其自建的民宅花边项目进行施工，王宏广要制作花边样式、时间及位置，都由吴挺煌安排。且一审法院认定吴挺煌雇人将用于施工的木板平台搭好后，通知王宏广到工地施工，王宏广带上其妻一同到吴挺煌在建民宅施工，也是体现了王宏广对其进行的劳务活动是没有支配权的。（3）从劳动的技术含量来说，王宏广只是利用手中的模具，从事贴花边劳动。而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的专业工具，是随处都可以买到的劳作工具，不是王宏广所创造的。王宏广在从事的这项劳动里不需要进行创新、创造，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应当认定王宏广是从事单纯的体力劳动，是雇佣劳动。（4）从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来说，王宏广是分期分段支付方式获得报酬。吴挺煌根据王宏广完成的工作量计付工资，王宏广每完成一层楼，吴挺煌就给付一层楼的工资。王宏广是分数次拿到劳动报酬的，是对王宏广提供劳动力的结算，而不对劳动成果的验收，这也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王宏广与吴挺煌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为“2016年4月23日，王宏广在吴挺煌在建民宅二楼处施工时，因脚底打滑不慎从木板上跌落至地面导致身体受伤，王宏广站立的木板也出现松动下垂的情况。”实际上王宏广从二楼跌落的原因是吴挺煌在施工过程中未按照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GB50870-2013要求搭建的作业平台，以及未采用密目式安全立网对建筑物进行封闭（或采取临边防护措施），造成王宏广在施工过程中因作业平台柱子倒塌，王宏广坠落受伤的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在双方调解过程中，吴挺煌多次表示王宏广之所以受伤是由于木工搭建平台不合格，平台倒塌造成的，与吴挺煌无关，应由木工（证人3）承担赔偿责任，要求王宏广与木工（证人3）协商赔偿事宜。王宏广之所以受伤是由于吴挺煌未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造成的，原审认定为王宏广失足跌落后，造成平台木板松动下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2016年3月，受吴挺煌的委托，吴挺煌的哥哥与正在闽侯县白沙镇孔元村施工的王宏广协商，将吴挺煌位于孔元村的一栋在建民宅的贴花边工程包给王宏广施工。”是错误的。实际情况是吴挺煌的哥哥与王宏广协商时，王宏广已经完成了前面一家建房工地的施工，且王宏广在给吴挺煌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只为吴挺煌一家建房工地提供劳务，不存在同时施工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王宏广在承揽了吴挺煌房屋的贴花边工程项目，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定的三个证人：一个是被告亲哥哥、一个是邻居、一个是被告在建房屋的木工。三位证人都与被告或案件有利害关系，无法认定其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以及证言的证明力，因此，本案中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应不予采纳。二、原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1、王宏广与吴挺煌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宏广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吴挺煌应对王宏广的损伤承担雇主赔偿责任。2、王宏广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过错，吴挺煌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1）吴挺煌无任何施工资质，自行组织人员建设房屋，应对王宏广遭受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符合《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23条的相关规定。吴挺煌在建设房屋过程中，未聘请有施工资质的单位，又雇佣无任何资质的王宏广夫妻俩进行施工。吴挺煌应对王宏广遭受到的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吴挺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未对王宏广提供安全作业环境，造成本起事故的发生。吴挺煌答辩称：1、一审承揽关系的定性是正确的；2、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王宏广与吴挺煌是承揽合同关系，就不应当依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进行判决。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第十条的规定，王宏广认为吴挺煌存在重大过错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因承揽人在执行承揽工作中的行为导致第三人受到侵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由承揽人自身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不承担责任。其他意见同吴挺煌上诉意见。吴挺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判决驳回王宏广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宏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吴挺煌与王宏广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认定事实清楚、定性正确；但一审法院对于过错责任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从王宏广坠落后工作平台出现松动下垂的情况，并不能当然推定出平台本身存在安全问题。王宏广坠落后，工作平台出现松动下垂的现象正是由于王宏广在坠落时砸到平台，对平台造成强力撞击才产生的，一审法院在该事实上对于因果关系认定有误。即平台出现松动是因王宏广坠落强力冲击所产生的后果，而不是原因，一审因果反推造成逻辑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一审中，王宏广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证实其损害的发生系其所施工的工作平台不牢固所致，吴挺煌所提供的多位证人均证实，王宏广的坠落是由于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王宏广作为长期从事贴花边工程的专业人士，应在确认施工环境安全的前提下才会开始施工，王宏广坠落是由于其自身未尽基本注意义务，在工作平台不断摇晃，从而脚底打滑所致，即本案所涉平台的牢固程度足以满足日常施工行为。工作平台并非吴挺煌雇人搭建的，而是外包给他人施工建设的，与王宏广承揽贴花边工程一样，也是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本案工作平台是基于承揽关系由其他承揽人搭建而成的，吴挺煌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选任中不存在过失，依法对于王宏广的受伤并无需承担责任。（二）王宏广因自身过错导致受伤，应负全部责任，吴挺煌并非医疗费等费用的责任主体。1、王宏广在没有正式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长期从事房屋装饰工程，其本身应当对施工过程中的风险点有清楚的认识和充分的心理准备，其在未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包吴挺煌住宅的贴花边工程本就具有全部过错。王宏广未尽到承揽人自身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王宏广的损害后果完全是其在施工过程中未做好安全措施，即其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过错责任。2、王宏广在施工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是其坠落受伤的主要原因。3、依照惯例，确认施工环境的义务在于王宏广，而非吴挺煌。一审法院将该义务强加给吴挺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在王宏广承揽贴花边工程前，双方约定由作为承揽人的王宏广自备专业工具前往施工。但由于王宏广没有佩戴安全防护设备，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这是王宏广自身过错所致。（三）一审认定的医疗费金额过高，认定错误。首先，王宏广一审中提供的诊断报告和用药清单中有一部分医疗费用是用于治疗非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疾病，例如肾病等。其次，一审据以认定医疗费金额的证据不足，王宏广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王宏广存在就医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其反映的医疗费都是因本次事故所引发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吴挺煌与王宏广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即不存在侵权关系，却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依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故吴挺煌选择长期为他人承包贴花边项目的王宏广为承揽人，不存在任何定作、指示或选任上的过失，依法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吴挺煌答辩同其上诉意见。王宏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吴挺煌向王宏广支付医疗费11349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受吴挺煌的委托，吴挺煌的哥哥与正在闽侯县白沙镇孔元村施工的王宏广协商，将吴挺煌位于孔元村的一栋在建民宅的贴花边工程包给王宏广施工，口头约定工钱按每米35元计算，材料由吴挺煌提供，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合同。王宏广确认其没有相关的建筑施工资质。吴挺煌雇人将用于施工的木板平台搭好后，通知王宏广到工地施工，王宏广带上其妻一同到吴挺煌在建民宅施工。2016年4月23日，王宏广在吴挺煌在建民宅二楼处施工时，因脚底打滑不慎从木板上跌落至地面导致身体受伤，王宏广站立的木板也出现松动下垂的情况。事故发生后，吴挺煌将王宏广送往福州市第二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王宏广的伤情为：1、胸椎T2、3骨折伴截瘫；胸椎骨折切复压术后；右侧肩胛粉碎性骨折，右侧多发肋骨骨折。2、胸部闭合伤；3、肺部感染，急性呼吸衰竭。4、急性肾损伤。5、贫血。截止2016年5月31日，王宏广因本事故产生：120救护车费用600元、事故当天门诊费用3012.22元、住院医疗费159880.88元，合计163493.1元。事故发生后，吴挺煌先后三次付给王宏广共计71300元，后因吴挺煌不再支付医疗费，王宏广于是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吴挺煌承担未赔偿的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施工是由吴挺煌提供装修材料，王宏广自备专业工具，经吴挺煌的哥哥通知后，王宏广自行带其妻一同到工地施工。由于贴花边属于装饰装潢技术，具有一定的专业性，王宏广施工时具有自主性，自己独立履行承揽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受吴挺煌的控制和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由此可以认定王宏广、吴挺煌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王宏广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因事故导致自己身体受伤，从事故发生的原因看，一方面王宏广在没有正式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接手房屋装饰工程，在施工时对施工环境的风险没有进行全面预估并采取相应的劳动安全预防措施，对本案损害后果，王宏广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另一方面，由于施工地点是吴挺煌指定的工地，工作平台是由吴挺煌搭建，吴挺煌有义务为王宏广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但从王宏广坠落后工作平台出现松动下垂的情况看，可以认定吴挺煌在事故前未能对施工场所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应承担60%的责任。王宏广主张因本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等损失目前共计163493.1元，有医院的诊断书、正式票据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吴挺煌称王宏广主张的部分医疗费用于治疗非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疾病，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挺煌为此应承担的赔偿款应为163493.1元×60%=98095.86元，扣除其已付给王宏广的71300元，还应赔偿王宏广26795.86元。王宏广因本事故造成的后续治疗费等相关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挺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宏广医疗费、120急救车费用共计26795.86元。二、驳回王宏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0元，减半收取计1285元，由王宏广负担1050元，吴挺煌负担235元。经查，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就本案证据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见，王宏广在其为吴挺煌施工期间，其施工工期与施工方式不受吴挺煌的支配及管理，且其施工工具由王宏广自行提供，工程分阶段完工后，吴挺煌就已完成的工作量向王宏广支付报酬。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王宏广与吴挺煌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鉴于吴挺煌在选任王宏广承担装饰施工时，未审查王宏广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安全施工保障能力，确属选任过失，并鉴于吴挺煌未对施工场所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原审法院据此酌定吴挺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比例适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王宏广负担1285元，吴挺煌负担12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哲森审 判 员 黄 锋审 判 员 吴筱洲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 奇书 记 员 段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