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5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男，197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四川省邻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秋芸，重庆劲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尚美石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土主镇土主中路199号附1-75号，组织机构代码56990656-0。法定代表人：谢溪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23号，组织机构代码17005107-0。法定代表人：刘定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元山，男，195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该司员工，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陈春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尚美石材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尚美公司）、被上诉人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一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调查审理。陈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秋芸，尚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溪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元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春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尚美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尚美公司长期逾期供货，导致工期延期，经业主方大足区人民医院的多次催促和协调，尚美公司、陈春、一建公司三方签订《承诺书》，目的是为了“门诊大楼石材供应及在2015年2月14日安装完毕”（说明尚美公司供货的范围是门诊大楼安装完毕所需的石材）。《承诺书》对三方都做出了义务性的约定且对违约金的约定均明确具体，其中尚美公司的义务是在《承诺书》规定的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内无条件满足广安石材施工队所需一切石材供应。一审法院关于《承诺书》的约定“仅为意向性约定”，“无条件满足、一切石材供应，该约定本身并不明确”的认定，属于对《承诺书》内容的片面理解。在理解《承诺书》中的内容时，不能脱离它产生的前提条件：《建筑装饰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产品购销合同》及赶工期的需要，在理解前提条件的基础之上，才能明确《承诺书》的内容和意义。因此，“无条件满足”，“一切石材供应”不属于约定不明，而是对所需石材数量的概括性说明，履约标准清楚明白。二、根据陈春提供的送货结算单显示，尚美公司间断性、成批量供货至2015年4月20日止，说明尚美公司并未在《承诺书》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供货，显然构成违约。另外，尚美公司在2015年2月3日就开具了送货单，但该批货物实际送到现场的时间是2月13日，说明尚美公司至少在2月3日就知道工程所需石材的方量，并非如其所述不知道具体数量。原审法院认为送货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被告违约的直接证据”，而跳过协议约定内容，想当然地推定“涉案工程所需石材的供应、货款的支付，是一个长期、持续、不固定的过程”显然是错误的，是不符合逻辑的结论。尚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图片内容明确，是因石材坏损，一建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发送信息要求尚美公司换货的信息，该行为是要求尚美公司履行质保义务的行为，并非要求供货的指示，与供货指示有本质的区别，且该次更换不需要陈春安装。而原审法院却认为“一建公司至迟在2016年1月20日仍向尚美公司发出供货指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根据送货结算单及尚美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其认可供货并没有在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2日完成。但其同时又提供了一份大足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关于尚美石材公司石材供应及验收情况说明》的证据，该书证内容明确却又说明了尚美公司在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2日门诊装修赶工期间所需石材全部足额供货到现场，尚美石材提供的说辞与证据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另外，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尚美公司事实上无法“无条件满足”“所需一切石材供应”，一方面又认可尚美公司实现了这项“无法完成的任务”，在同一份判决书里面得出两个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的结论。《承诺书》约定了明确的违约金，约定了陈春必须增加工人保证40个工人以上在现场施工，且陈春实际安排了60余名工人施工，为了充分保证现场供货和工人施工，三方在综合衡量的情况下才约定2万元每天的违约金。这个违约金标准是合理的，尚美公司应承担2万元每天的违约金。陈春是以个人名义承接该工程，然后再雇佣工人施工，工资按天结算直接支付给工人，工人签字领工资。这种用工模式和工资支付方式是符合建筑行业市场行情和行业惯例的，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尚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陈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尚美公司赔偿陈春违约金13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34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尚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系该院新医院门诊大楼一期工程装修工程二标段的业主方，一建公司系该工程承包方，尚美公司负责工程的石材供应。2014年10月31日，一建公司、尚美公司、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三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三方就尚美公司所需供应石材的基本情况、质量要求、交货方式和地点、结算方式和期限等进行了约定。尚美公司将石材送至项目工地，由何元山负责签收。一建公司与尚美公司签订有《建筑装饰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将所承包项目的门诊楼大厅的干挂石材柱、梁的施工分包给陈春。广安石材施工队施工所需石材，由一建公司负责调配。2015年2月11日，陈春、尚美公司、一建公司在业主方代表杨科的见证下，签订《承诺书》，主要内容是：1.《承诺书》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4日。2.一建公司负责在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无条件满足陈春组织的广安石材施工队施工所需建筑辅材供应，在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4日无条件负责现场水电和协调工作；尚美公司负责在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无条件满足陈春组织的广安石材施工队施工所需一切石材供应；陈春组织的广安石材施工队在尚美公司和一建公司满足前述条件的情况下，在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4日期间完成大足区人民医院新医院门诊大楼石材安装及与之的相关工作。3、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4日的赶工期间，陈春组织的广安石材施工队保证施工人数，尚美公司和一建公司负责提供补贴。4、三方中任何一方未满足己方应承担的责任，应按每天两万元承担违约金及间接损失。各方约定的承诺期2015年2月14日届满之后，陈春继续在进行项目施工，尚美公司继续在向一建公司供应石材，一建公司至迟在2016年1月20日通过短信要求尚美公司送过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陈春、尚美公司、一建公司在业主方见证下签订的《承诺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各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并按照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只有履约标准清楚，才能明确什么样的行为构成违约。本案中，尚美公司的义务是在《承诺书》规定的期间内无条件满足广安石材施工队所需一切石材供应，一建公司的义务是在《承诺书》规定的期间内无条件满足广安石材施工队施工所需建筑辅材供应和无条件负责现场水电和协调工作，陈春的义务是在尚美公司和一建公司满足前述条件的情况下，组织广安石材施工队在《承诺书》规定的期间内完成大足区人民医院新医院门诊大楼石材安装及与之的相关工作。《承诺书》的约定，仅为意向性约定。理由是：第一，“无条件满足”、“一切石材供应”，该约定本身并不明确。庭审中，陈春承认，工程所需的总石材方量系根据现场实际情况来确定；一建公司亦确认，是以实际安装量收方。尚美公司派驻项目的代表黄金枝通过一建公司的施工员一起，量了现场所需石材，然后把数据带回陈春处，让陈春加工石材。一开始装修涉案项目工程时，是不知道需要多少石材的。尚美公司作为供货方而非施工方，对项目所需石材规格、数量、型号等具体情况，无从知晓，只能根据与一建公司、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三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根据一建公司的指示，向指定的收货人何元山送货。这是符合装饰装修工程施工现场实际情况的。因此，尚美公司事实上无法“无条件满足”陈春组织的广安石材施工队施工“所需一切石材供应”。第二，《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条“产品基本情况”约定产品金额总计2356000元。2016年3月4日，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根据一建公司的申请，代一建公司向尚美公司支付部分石材款100万元。结合尚美公司2015年2月、3月、4月均向一建公司供货，以及一建公司至迟在2016年1月20日仍向尚美公司发出供货指令的情况，说明涉案工程所需石材的供应、货款的支付，是一个长期、持续、不固定的过程。第三，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关于尚美石材公司石材供应及验收情况说明》中强调系2015年2月11日、2月12日门诊装修赶工期间所需石材，尚美公司全部足额供货到现场。尚美公司在超过《承诺书》约定的赶工时间继续送货，送货的时间、送货的数量、送货的频率和次数等，并不当然成为尚美公司违反《承诺书》约定的依据。第四，《承诺书》约定，三方中任何一方未满足己方应承担的责任，应按每天两万元承担违约金及间接损失。陈春组织的广安石材施工队是在尚美公司和一建公司妥善履行己方义务的情况下，在2015年2月11日至20152月14日期间完成大足区人民医院新医院门诊大楼石材安装及与之的相关工作。陈春与一建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也约定了一建公司负责所有装饰材料的及时供应，并监督陈春合理使用材料。合同还约定了承包期限为2014年12月8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总日历工期23日。但至迟到2015年2月11日三方签署《承诺书》之时，项目仍未完工。工期的延误，存在很多因素。尚美公司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因为尚美公司违约导致《承诺书》签订后工期继续延误产生窝工损失及工期延误损失，应当由主张违约责任的陈春举证。现陈春主张尚美公司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无充分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纳。陈春诉求的违约金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0元，减半交纳84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陈春均已预交），由陈春自行负担。二审中，尚美公司申请证人李某相出庭作证，李某相到庭陈述：其曾在陈春手下负责大足区人民医院施工现场管理及施工（包括尺寸测量），在赶工期这三天，陈春安排了近70个人在现场，但赶工期结束，现场的石材尚未安装完成。嗣后尚美公司继续供货，主要是因为之前存在门套基层没有做，尺寸没有量的情况，另外设计图变更后增加的设计项目需要重新量尺寸的也都需要供应石材，赶工期结束后增加的设计有吧台、超市、药房、药房旁边的柱子。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5年2月11日的《承诺书》对各方当事人义务的约定是否明确具体。2.尚美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如尚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违约金是否应予以调减。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5年2月11日的《承诺书》系陈春、尚美公司、一建公司在业主方大足区人民医院见证下签订的，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应的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根据该《承诺书》的相关约定，尚美公司的义务是在《承诺书》规定的期间内无条件满足广安石材施工队所需一切石材供应，一建公司的义务是在《承诺书》规定的期间内无条件满足广安石材施工队施工所需建筑辅材供应和无条件负责现场水电和协调工作，陈春的义务是在尚美公司和一建公司满足前述条件的情况下，组织广安石材施工队在《承诺书》规定的期间内完成大足区人民医院新医院门诊大楼石材安装及与之的相关工作。从现已查明的事实看，尚美公司作为供货方，而非施工方，对项目所需石材规格、数量、型号等具体情况，无从知晓，只能根据与一建公司、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三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按照一建公司的指示，向指定的收货人何元山送货；陈春认可工程所需的总石材方量系根据现场实际情况来确定；一建公司亦确认是以实际安装量收方；尚美公司派驻项目的代表黄金枝通过一建公司的施工员一起，量了现场所需石材，然后把数据带回陈春处，让陈春加工石材。可见，尚美公司事实上无法“无条件满足”陈春组织的广安石材施工队施工“所需一切石材供应”。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承诺书》中的“无条件满足”、“一切石材供应”的约定本身并不明确的认定并无不当。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业主方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关于尚美石材公司石材供应及验收情况说明》中关于在2015年2月11日、2月12日门诊装修赶工期间所需石材，尚美公司全部足额供货到现场的说明内容以及二审中证人李某相关于赶工期结束，现场的石材尚未安装完毕的证言，本院认为，尚美公司并未违反《承诺书》约定的供货义务。陈春上诉认为《关于尚美石材公司石材供应及验收情况说明》系伪证，但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尚美公司在赶工期结束后于2015年2月、3月、4月对一建公司仍有供货，但根据李某相的证言，本院认为，其原因主要是赶工期间门套基层未做、相关石材尺寸未测量，在赶工期结束后因相应条件具备或设计变更增加而导致的供货需求所致。可见，尚美公司并不构成违约。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尚美公司没有违约行为，故陈春基于《承诺书》中关于三方中任何一方未满足己方应承担的责任，而应按每天两万元承担违约金及间接损失的约定，要求尚美公司承担违约金及其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上诉人陈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毅审 判 员  颜 菲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