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闽民申8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市辉烁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吕岭路22号必利达大厦8A。法定代表人：林孝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发，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骏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487、489号五楼之一。法定代表人：坚璐，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厦门市辉烁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厦门骏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豪公司)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终字第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辉烁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本案应当再审。(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2012年7月1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厦门骏豪会所—铁板烧餐厅施工增补协议》(以下简称《增补协议》)，该协议附件之检测报告内容已表述辉烁公司向骏豪公司承包安装的空调项目已于2012年7月15日改造结束，其中列举的七项空调安装项目不属于辉烁公司的承包范围，骏豪公司在该协议上的盖章行为，说明其已认可检测报告所表述的内容。原判认定检测报告所列举的整改项目属于辉烁公司的承包范围，显然缺乏证据证明。2.辉烁公司已将《增补协议》中列举的增补项目转包给厦门尚呈制冷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呈公司)，与李勇江无关。因此，原判认定李勇江是在为辉烁公司承包空调安装项目过程中发生事故的，显然缺乏证据证明。3.骏豪公司未将其与李勇江家属协商并垫付赔偿款60万元的事实告知辉烁公司，辉烁公司与李勇江家属协商后达成协议时并不知晓骏豪公司已向李勇江家属垫付赔偿款60万元的事实，若是知晓，不但不会向李勇江家属支付款项15万元，而且对骏豪公司未经其同意垫付的赔偿款也会提出异议。原判认定辉烁公司对李勇江家属与骏豪公司达成的调解方案也是知晓且无异议的，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遗漏当事人。尚呈公司疏于管理，让不是其员工的李勇江进入其施工现场，导致李勇江坠楼死亡事故的发生，尚呈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中辉烁公司已向法院提出追加尚呈公司参加本案诉讼，但未获准许。(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中央空调工程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和《增补协议》约定由辉烁公司出售给骏豪公司格力牌空调并负责安装，同时将骏豪公司铁板烧餐厅空调外机维修及变更配件改造工程交由辉烁公司安装施工。而辉烁公司没有取得制冷空调设备维修安装企业资质，其经营范围亦不包括空调维修安装，骏豪公司没有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将空调维修安装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等级和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辉烁公司安装施工，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骏豪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辉烁公司于2012年8月8日向李勇江家属支付款项15万元，已积极履行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根本不存在骏豪公司“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服务”的情形。因此，骏豪公司向李勇江家属支付款项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原判决认定本案已构成无因管理，适用法律错误。(四)《承诺书》合法有效。李勇江家属已出具《承诺书》承诺不再向辉烁公司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要求，因此，辉烁公司已自行积极履行其应承担的责任，且赔偿金额与其所应承担的责任相等，其与李勇江家属的赔偿事宜已终结，无须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本案中，李勇江在没有安装空调的施工技术资质以及自身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承揽从事安装空调的技术施工业务，本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骏豪公司与李勇江家属协商时，未经辉烁公司同意，也未考虑李勇江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可以减轻辉烁公司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就与李勇江达成垫付赔偿款60万元的协议，且又未履行告知义务，即未将与李勇江家属达成的调解方案书面通知辉烁公司，故骏豪公司向李勇江家属垫付的赔偿款60万元属扩大损失，无权就此向辉烁公司主张权利。本院审查查明，讼争的《增补协议》载明，骏豪公司将“铁板烧餐厅空调外机维修及更换配件”交由辉烁公司施工。该协议第一条约定：“要求施工单位对于所增补项目须于2012年7月20日前结束施工，并确保施工质量符合相关规范及预算清单所列材质要求(详附件：增补部分预算清单和三菱厂家对空调外机的检测报告)。”第二条约定：“经对乙方(即辉烁公司)预算报价审核后，确定合同价金额为81050元。”《增补协议》所附的《检测报告》为辉烁公司2012年7月15日盖章出具的《关于骏豪会所星空吧及大堂、铁板烧中央空调外机的检测报告》，内容是：“由于铁板烧空调改造后，烧坏多个压缩机，特此请三凌厂家到现场检测。压缩机损坏原因如下：1、主空调管路存在U型弯，制热时无法满足空调回油；2、V6、V7管组不畅（V6、V7为压缩机油温调节阀）；3、子机功率模块接口不良（功率模块为压缩机驱动）；4、子机变频板不良；5、内机与环境冷量酷配比较小（192W/m2），外机长时间变频运转；6、外机子机冷冻油变质，需要更换；7、子机压机两个。综上所述：该空调配件老化，以上项目急须整改更换。敬请各位领导定下解决办法。”而《增补协议》所附的《预算清单》上盖有辉烁公司公章，其中所列铁板烧餐厅空调维修增补项目包括：压缩机、V6、V7管组、功率模块、变频板、晶体管传感器、单向阀、电阻、冷冻油、四氯化碳、冷媒、清理系统及人工费、过滤器、氮气共13项，总价81050元。一审第一次开庭中，辉烁公司主张，李勇江承包的是新空调的管路，不是辉烁公司的承包范围，李勇江是在维修空调外机的时候丢下来的；李勇江摔伤属于检测报告列举的内容之一，不是增补协议的范围；李勇江是在空调改造后才发生事故的。第二次开庭中，辉烁公司称，李勇江向辉烁公司承包的项目于2012年7月15日前就已改造结束，其已将检测报告提交给骏豪公司，里面有明确七个项目不属于辉烁公司的承包范围，这可以证明辉烁公司承包工程已完成，而李勇江7月23日出事，与辉烁公司无关，是李勇江另外受骏豪公司委托承包那七个项目所导致的。对此，骏豪公司则称，李勇江是从室外掉下来，室外是辉烁公司的施工范围，其只将讼争工程发包给了辉烁公司一家安装，当时空调并无问题，在辉烁公司安装后，出现了问题，从《检测报告》第一句话就可看出。二审中，骏豪公司陈述，其签协议是要安装铁板烧的空调，但是辉烁公司却导致整个会所的空调系统都不能用，其合同要求的是三菱公司的检测报告，但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验收合格，也不能投入使用，其只与辉烁公司签订合同，当然要找辉烁公司；检测报告和增补协议的安装项目是一一对应的；辉烁公司自称不属于自己的范围，那么签订增补协议的目的是什么？对此，辉烁公司称：“就是为了说明我们的改造范围。”“检测报告作为增补协议的附件，证明我们改造的内容已经结束，但是要增补，所以签订增补协议，但我们提出压缩机坏掉，其中十三项是我们做的，另外7项不是我们做的，李勇江就是在做这7项过程中才出事的，李勇江是7月23日出事的。”另查明，就事故发生后的调解，一审中，骏豪公司陈述：“事故发生在23日，当时死者家属纠集多人到原告公司。当时和被告法人代表沟通协商，但他逃避。而事故发生地点在原告处，死者家属就上门找原告，一开始主张一百多万，后来在政府组织协调下，由原告和死者家属达成协议，进行垫付。当时也有见证人见证，在筼当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辉烁公司陈述：“事故发生后，对责任的分担同原告存在争议。死者家属会找原告，也是认定原告责任更大。当时安检有让我们就各自的责任同死者家属谈。我们也有积极地去同各方协商。我们在准备支付15万元的时候，大概也知道原告的支付数额，但不确定是60万元。死者家属一开始要总的赔偿一百多万，最终双方赔偿死者家属共75万。”法官问：“双方是否有告知各自签订协议给对方？”骏豪公司答：“我方协议签订在先，所以对方应该清楚。”辉烁公司答：“我们只知道原告有在谈，具体数额不清楚。”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原判决有无遗漏当事人、原判决有无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原判决有无遗漏当事人问题。辉烁公司虽然提交了其与尚呈公司签订的《空调系统维修协议》，但该协议签约时间早于《增补协议》的签约时间，而且，辉烁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勇江与尚呈公司之间存在法律关系或者李勇江在讼争工程处施工与尚呈公司有何关联。而从辉烁公司提交的《承诺函》内容看，李勇江家属承诺在收到辉烁公司15万元后不再就工伤赔偿等事宜对辉烁公司提出赔偿要求，因此，李勇江等人系与辉烁公司之间存在工伤赔偿争议，没有证据证明该争议与尚呈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因此，辉烁公司主张本案应当追加尚呈公司参加诉讼，依据不足，其主张原判决遗漏当事人，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有误问题。第一，关于《增补协议》所列整改项目是否属辉烁公司承包范围。从《增补协议》及所附《预算清单》和《检测报告》的内容可知，辉烁公司于2012年7月15日在《检测报告》中对空调压缩机损坏的原因作出说明，提出该空调配件老化，检测报告中的七个项目急须整改更换；《预算清单》中的项目则与其《检测报告》中要求整改更换的项目对应；《增补协议》中约定的合同价款则与《预算清单》中的价款对应。由此可见，辉烁公司所出具的《检测报告》中列明的七个方面的问题，即为双方《增补协议》所约定的应由辉烁公司施工的“铁板烧餐厅空调外机维修及更换配件”项目。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增补协议》所列整改项目应属辉烁公司的承包范围，并无不当。第二，关于是否存在《增补协议》施工项目已转包他人从而与辉烁公司无关问题。如前所述，辉烁公司主张其已将《增补协议》项目转让给尚呈公司施工、李勇江并非在为辉烁公司承包空调安装项目过程中发生事故，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中央空调工程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和《增补协议》、辉烁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厦门市思明区筼筜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科所作的《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认定李勇江系在为辉烁公司提供劳动的过程中发生事故，亦无不当。第三，关于辉烁公司对李勇江家属与骏豪公司达成的调解方案是否知晓的问题。辉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们只知道原告有在谈，具体数额不清楚。”“当时安检有让我们就各自的责任同死者家属谈。我们也有积极地去同各方协商。我们在准备支付15万元的时候，大概也知道原告的支付数额，但不确定是60万元。死者家属一开始要总的赔偿一百多万，最终双方赔偿死者家属共75万。”结合骏豪公司支付60万元在先，辉烁公司支付15万元在后等事实判断，辉烁公司对骏豪公司已与李勇江家属达成调解协议一事是知情的，即使其当时对骏豪公司的具体赔偿金额不太确定，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辉烁公司在明知骏豪公司与李勇江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下，仍与李勇江家属就工伤赔偿问题达成协议，亦可印证辉烁公司与李勇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再次，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问题。即使辉烁公司主张的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的理由成立，根据该条规定，骏豪公司的法律责任是“与承包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中央空调工程设备销售安装合同》第五条第2款第5项的规定，辉烁公司应负责空调设备施工人员的安全及保险，因此，骏豪公司在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亦可依据该合同条款，向辉烁公司追偿。故原审判决辉烁公司应偿还骏豪公司支付的60万元，亦无不当。此外，《承诺书》系李勇江家属出具的，该《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与骏豪公司是否有权向辉烁公司主张权利无关。辉烁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就李勇江工伤事故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已超出了其应承担的工伤赔偿数额，且其在骏豪公司支付60万元而其完全有能力获知骏豪公司支付的赔偿金额后，仍同意赔偿李勇江家属15万元，故其主张骏豪公司扩大其损失，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辉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厦门市辉烁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高 晓审 判 员  黄晓文代理审判员  刘云贞二〇一六年十一月××日书 记 员  张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