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104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柏陶，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代理人：姚厅，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平生，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徐徽，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惠芳，住广州市芳村区。委托代理人：杨薇，广东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学宁，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梁学杰，联系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梁柏陶、陈平生因与被上诉人陈惠芳、梁学宁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柏陶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2、驳回陈惠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仅凭购房的价格来认定梁柏陶与梁学宁之间购房行为虚假，没有证据证明，实际上梁柏陶以315000元的价格向梁学宁购买广州市白云区广园西路景泰中街9号201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是经税务局认可的合理低价。2、其次，关于梁柏陶购买涉案房屋是否具备善意的问题。梁柏陶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民诉法举证原则，谁主张谁举证，理应由陈惠芳举证梁学宁与梁柏陶恶意串通的证据，原审判决书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梁柏陶，要求梁柏陶自证是善意购买，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书中认定梁柏陶不能举证证明支付了购房款的事实，梁柏陶抗辩善意购买理由不成立，但是陈惠芳诉梁学宁与梁柏陶恶意串通，恶意逃避债务也没有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所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出来后，梁柏陶认真回忆整个交易及抵押过程并与抵押人陈平生联系确认，梁柏陶与梁学宁之间的购房合同，收据以及梁柏陶与陈平生的借据均存放在陈平生处，当时陈平生是为了保证陈平生借款确实是被梁柏陶用于购房。二、适用法律错误。梁学宁是陈惠芳的债务人，这一事实与梁柏陶购买涉案房屋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梁柏陶向梁学宁购买房屋的行为没有违法，梁柏陶在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时，是经法律程序登记的而取得，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判决书判令撤销梁学宁向梁柏陶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危害了梁柏陶的合法权益。陈平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陈惠芳全部诉讼请求。二、二审诉讼费由陈惠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陈平生借给梁柏陶6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在梁柏陶在场的情况下直接将所借的60万元交给梁学宁，至于在房屋登记机关备案的合同为315000元的房价，并非真实的价格。梁柏陶购买房屋属善意取得，首先，梁柏陶是按市场价支付了价款。其次，在2013年12月5日购买涉案房产当时，该房产并未被查封，作为善意第三方当然确信房屋没有权利瑕疵。至于在2013年12月5日之前涉案房产有无被查封并不影响梁柏陶购买涉案房产。陈平生作为梁柏陶的债权人与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人，债权与抵押权应当要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的判决使陈平生的权利失去了依托，侵害了陈平生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梁柏陶善意取得涉案房屋，陈平生借款给梁柏陶购买涉案房屋，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债权与抵押权在形成期间并无瑕疵，一审判决侵害了陈平生的合同权利，请依法改判。陈惠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梁学宁辩称，我方对房屋是拥有绝对的物权，可以自由处分，陈惠芳的诉讼保全行为损害我方合法权益，海珠法院已经受理我方的置换查封，不存在恶意，我方之前不认识梁柏陶，一审笔录中陈惠芳说其没有证据证明串通，就不存在恶意串通。我方要求驳回陈惠芳的诉讼请求。陈惠芳于2015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梁学宁向梁柏陶转让广州市白云区广园西路景泰中街9号201房的行为；2、梁学宁支付其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梁学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3月25日，陈惠芳与梁某登记结婚。梁学宁是梁某与前妻所生子。梁某于2013年9月21日死亡。2012年9月18日，梁学杰(买方)与广州市协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涉案房屋，房价款为785000元。该房屋于2013年7月25日登记于梁学宁名下。陈惠芳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下简称海珠法院）起诉梁学宁，要求梁学宁返还梁某赠与的793000元。海珠法院以（2013）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167号（以下简称“2167号”）立案受理该案。诉讼中，海珠法院依陈惠芳的财产保全申请，查封了涉案房屋3.6平方米的产权。梁学宁提供了现金作为担保，海珠法院于2013年12月4日解除了对涉案房屋3.6平方米产权的查封。2013年12月5日，梁学宁（卖方，甲方）与第三人梁柏陶（买方，乙方）签订穗存量房合字13120015003号《存量房买卖合同》，甲乙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卖涉案房屋，房价款315000元。付款方式为自行交割。同日，梁学宁与梁柏陶申请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手续，涉案房屋于2013年12月9日登记至梁柏陶名下。2013年12月16日，涉案房屋项下设立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陈平生，权利价值为720000元，债权数额为650000元，权利部位为全部。海珠法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1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梁学宁需返还梁某赠与的392500元给陈惠芳。梁学宁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07号（以下简称“33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惠芳于2014年7月24日对2167号判决书申请执行，海珠区法院以（2014）穗海法执字第3162号案（以下简称“3162号”）立案受理，2014年12月1日，海珠法院作出（2014）穗海法执字第3162-1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经向银行、车管、房管等部门发出协助查询通知书，上述部门和单位的回复结果显示梁学宁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3162号案终结本次执行。陈惠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一案。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经过，梁柏陶解释称：其本人与梁学宁并不相识，其通过中介机构了解到涉案房屋出售的信息后，自行与梁学宁进行房屋买卖交易，双方并无签订购房合同，涉案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为750000元，梁柏陶与梁学宁采用现金方式结算房款，无开具房款收据。梁柏陶表示其与陈平生相识，并向陈平生借款65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双方采用现金方式交割了房款，借款收据已遗失。梁柏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涉案房屋在中介发售的盘源信息，拟证明其了解涉案房屋出售信息的途径，与梁学宁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盘源信息载明涉案房屋挂牌出售价为100万元。陈惠芳向原审法院提交由广东穗恒律师事务所开具的、日期为2014年12月2日的律师费发票，拟证明其支付律师费用5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故应围绕梁学宁是否以不合理低价向梁柏陶转让涉案房屋、梁柏陶是否具备善意、梁学宁与梁柏陶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对陈惠芳造成损害三个方面进行审判。首先，关于梁学宁是否以不合理低价向梁柏陶转让涉案房屋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显示，涉案房屋是于2012年9月18日由案外人梁学杰以785000元价格与广州市协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得，并登记在梁学宁名下。故涉案房屋在2012年9月18日的市场价格已达785000元。从产权查册表他项权利登记信息来看，涉案房屋于2013年12月16日登记的权利价值为720000元。从梁柏陶提交的盘源信息显示，涉案房屋在中介机构的放盘价为1000000元。通过上述一系列证据反映的情况来看，涉案房屋的实际价格应至少超过700000元。而梁学宁与梁柏陶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仅约定涉案房屋的价格为315000元，明显低于涉案房屋实际交易价格，梁柏陶虽抗辩其与梁学宁之间交易涉案房屋的真实价格为750000元，但未提交购房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其陈述，原审法院对于梁柏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梁柏陶购买涉案房屋是否具备善意的问题。就涉案房屋房款支付问题，梁柏陶向原审法院陈述，其购买涉案房屋支出的房款750000元均以现金方式与梁学宁进行交割，但并无保留收据，即梁柏陶并无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另外，梁柏陶所称的现金交割、无开收据的交易方式也并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常规，故此，梁柏陶无法证明其真实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关于梁学宁与梁柏陶的购房时间问题。从现有证据载明的情况可知，涉案房屋曾在2167号案中依法被查封，直至梁学宁提供了现金作为担保，海珠法院才于2013年12月4日解除了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措施。而梁学宁与梁柏陶在涉案房屋被解封次日即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并于同申请办理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梁学宁在涉案房屋解封次日即与梁柏陶达成买卖合意且当天即办理过户手续并不符合常理。正如梁柏陶所称，其是在中介机构了解涉案房屋出售信息，其后才与梁学宁自行买卖涉案房屋的，这必然需要一段合理时间，故梁柏陶在事前即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存在查封登记的事实。况且，涉案房屋的查封及解封均采取登记主义，梁柏陶作为购房人时应当对涉案房屋项下曾存在诉讼查封的事实知情，并要求梁学宁就此尽说明义务，但未有证据显示梁柏陶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结合其不能举证证明支付了购房款的事实，梁柏陶抗辩其购房出于善意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关于梁学宁与梁柏陶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对陈惠芳造成损害的问题。陈惠芳是梁学宁的债权人，梁学宁转移涉案房屋的行为直接导致梁学宁项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已影响到陈惠芳实现其债权，陈惠芳主张梁学宁转移涉案房屋的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理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合以上分析，梁学宁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房屋，损害陈惠芳的合法权益，梁柏陶对此应当知情，且无法证实其为善意购房人，陈惠芳行使撤销权，要求撤销梁学宁向梁柏陶转让涉案房屋行为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惠芳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应由梁学宁承担，陈惠芳的该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梁学宁及陈平生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诉讼副本及开庭传票，公告期满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26日判决如下：一、撤销梁学宁向梁柏陶转让广州市白云区广园西路景泰中街9号201房屋的行为；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梁学宁支付陈惠芳律师费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262元，由梁学宁负担。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一、梁柏陶提交了：1、2013年12月30日的《租赁合同》；2、2015年10月10日的《押金退还收据》；3、2015年10月17的《中介费收据》；4、2015年10月17日的《家私电器清单》；5、2015年10月17日的《房屋租赁合同》；6、《租金收据》（由梁柏陶本人出具）；7、银行转帐明细；8、水费、污水处理费、燃气费缴费通知及发票，拟证实梁柏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实际的占用、使用以及收益，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上述证据显示，除了证据1和证据6之外，其他证据形成的时间都在陈惠芳提起本案诉讼之后。陈平生表示对证据的三性均没有意见，但梁柏陶是否实际占用收益不清楚。陈惠芳表示梁柏陶当庭提交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这些证据在一审没有提交过，对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收据的时间都是在梁柏陶取得涉案房屋产权之后所产生的租金收据，其之后的行为与之前怎么取得产权没有必然联系，与本案无关，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意见，这些证据在一审没有提交过，虽然有原件，不知道是否为了二审诉讼需要而制作的虚假证据。梁学宁对梁柏陶提交的证据没有意见。二、陈平生提交：1、《房地产抵押合同》；2、《房屋买卖合同》，显示梁学宁与梁柏陶于2013年12月5日签订了该合同，房价款为750000元，梁柏陶在递件当日支付首期房款现金150000元，在完税后付清房款600000元等；3、收条（梁学宁），显示梁学宁收到梁柏陶购买涉案房屋房款750000元；4、收条（梁柏陶），显示梁柏陶收到陈平生代给其购买涉案房屋的现金600000元；5、《营业执照》五份，拟证明买卖合同与债权抵押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梁柏陶表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予以确认，相关证据在形成之后直接交费陈平生，我方确认有存在这些证据。陈惠芳称陈平生提交的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一审没有提交，都是二审提交的，一审开过两、三次庭，每次法官通知其开开庭，其都不来，一审法院不得已采用公告方式送达传票，二审提交这些证据，三性不予认可，陈平生提交证据的行为与梁柏陶一审的行为相矛盾，梁柏陶在一审陈述与陈平生没有签订任何抵押合同，也没有任何借款凭证，与梁学宁没有签订任何房屋买卖合同，也没有任何购房收据，现在陈平生把这些证据拿出来，明显与梁柏陶在一审的陈述相矛盾，他们是三方恶意串通做虚假证据。无法确认真实性，认为是为了二审诉讼需要制作的。梁学宁表示陈平生提交的证据都是真实的，都是我梁学宁签的。三、梁学宁提交其于2013年购买涉案房屋的《契税纳税申报表》发票、完税证、房款收据及付款凭证等，拟证明梁学宁支付了785000元购买涉案房屋，有收据和转账证明，从拍卖行购得，第一次交易是290100元，发票证明梁学宁交了1%的税费，所以第一次买卖合同存在价差，这是市场交易的习惯，为了避税所以有两份阴阳合同，所以我方没有恶意串通，第二次交易是315000元，因此我方是以750000元卖给梁柏陶，不是以低价卖给梁柏陶。我方没有以不合理低价处分物权，我方有权处分自己的物业。梁柏陶、陈平生均表示对证据三性均没有异议。陈惠芳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梁学宁之前跟卖方之间买卖合同问题，不能代表梁学宁与梁柏陶之间的情况，这些只是个案，更加可以证明房屋市场价值超过70万元以上，当时购买是785000元，过了几年卖给梁柏陶，为何价格反而下降是二分之一。四、关于上述3162号案，梁学宁与陈惠芳均确认梁学宁已执行的款项为58875元。五、关于为何原审未到庭参加诉讼的问题。陈平生表示本人在外地，不方便回广州。梁学宁则表示工作比较忙，而且要处理陈惠芳的问题，没有时间参加诉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鉴于：1、梁学宁与陈惠芳均确认梁学宁至少尚有333625元未返还给陈惠芳，据此，如梁学宁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房屋，陈惠芳有权请求撤销梁学宁该行为；2、梁柏陶、梁学宁均主张梁柏陶是以750000元向梁学宁购买涉案房屋，但至今仍未有直接的证据（如梁柏陶支付款项给梁学宁的付款凭证）证实梁柏陶向梁学宁支付了涉案房屋的房款，也未有直接的证据证实梁柏陶就涉案房屋支付了其他费用（如涉案房屋从梁学宁名下过户至梁柏陶名下的相关税费）；3、未有证据证实梁柏陶在陈惠芳提起本案诉讼前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占有、使用、收益或者处分。综上所述及综合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的认定，可确定原审法院依法作出的原审判决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梁柏陶、陈平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梁柏陶、陈平生、梁学宁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各自的主张，如梁学宁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案外人购买涉案房屋的付款情况，并不能证实梁柏陶向其支付购房款的具体情况，故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2元，由上诉人梁柏陶负担7262元、陈平生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国庆审判员  李 民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胡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