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78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兴源北路600-506。法定代表人：张陵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志刚，北京市大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百达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南大街9号7号楼201办公3。法定代表人：游旭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倩，北京睿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国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百达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达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3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国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制作中方名单表的义务约定不明”，属认定事实不清。我方并非江苏省旅游局指定的旅行社，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办理俄罗斯团签，而百达公司自称“行家行动”，熟悉欧洲业务，故我方将包括俄罗斯团签及地接相关服务委托百达公司办理。合同明确约定由百达公司负责办理俄罗斯团签事务，我方就此项服务支付费用，以及办理中方名单表所需要的保险费用，且中方名单表系办理俄罗斯团签所必需的文件内容之一，故制作中方名单表是百达公司的义务。2.即便认定“制作中方名单表的义务约定不明”，一审法院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根据行业惯例，中方名单表和俄方名单表均由俄罗斯地接社或批发商（即百达公司）负责，他们的报价中到多也包含中方和俄方名单表的费用。我方向百达公司支付高额签证费和保险费，办理中方名单表应为百达公司的义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联邦政府关于互免团体旅游签证的协定》（以下简称《中俄协定》）第四条规定，我方不具备制作中方名单表的资质，这也正是我方委托百达公司办理俄罗斯团签的目的。而百达公司作为熟悉欧洲业务的专业机构，从未向我方确认过资质问题，没有明确告知我方中方名单表的制作要求，也没有提供填写中方名单表所必需的相关信息，我方客观上履行不能。3.百达公司对于俄罗斯团签事务极不专业，不仅未制作中方名单表，其制作的俄方名单表亦错误百出，客观上难以实现旅游者赴俄旅游的目的。百达公司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江苏国旅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意见。涉案旅行团不能出行的原因是江苏国旅公司未履行制作中方团队名单表的义务，我方不存在过错。我方在与江苏国旅公司的沟通中多次催促其办理中方团队名单表，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江苏国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的合同；百达公司退还已支付的旅游费172356.4元；百达公司赔偿我方事发后支出的住宿费3105元、交通费2400元、用餐费2720元；百达公司赔偿我方第二次出游时的团体医疗保险费1275元，以及公证费2520元；在重新办理出游时，因时间紧，导致机票、酒店等比提前预定的价格高，故要求百达公司赔偿第二次出游的差价1001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5日，百达公司向江苏国旅公司出具确认单，载明涉案旅游团共17人，出行日期为2015年7月5日至7月16日。签证费包括挪威团签、俄罗斯团签共18244元，保险1750元，机票132600元，地接费164900元。付款方式为预付款239400元，尾款59850元。报价包含俄罗斯免签名单等内容。2015年5月19日，江苏国旅公司向百达公司支付挪威团签、俄罗斯团签款18244元，6月15日，江苏国旅公司向百达公司支付机票款132600元、保险费1750元，6月29日，江苏国旅公司向百达公司支付100000元。2015年7月5日，涉案旅游团在上海浦东机场被拒绝出境。诉讼中，江苏国旅公司出示了无锡市旅游局出具的《中国公民赴俄罗斯旅游团队名单表制作流程（内部）》（以下简称《流程》），载明中方名单表“需要很多信息，除了团号、领队及客人护照信息、出中国境口岸及时间、入中国境口岸及时间、旅游线路及住宿地之外，还需要提供俄方地接社名称及经营许可证编号、俄方地接社地址及电话。而这些信息组团社都没有，都需要地接社或批发商提供。”百达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中方名单表应当由江苏国旅公司负责制作，江苏国旅公司并未主动向百达公司询问过俄罗斯地接社信息，百达公司也未向江苏国旅公司告知。关于费用支出情况，江苏国旅公司出示了住宿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及用车证明，以证明江苏国旅公司在2015年7月5日涉案旅游团被拒绝出境后，临时安排游客住宿、用车，江苏国旅公司未出示证据证明其用餐支出情况。百达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这些费用不应由百达公司承担。江苏国旅公司又出示了付款通知单、付款凭证、发票、赴俄旅行名单表，以证明涉案旅游团后于2015年7月21日再次出行所发生的费用，其中赴俄旅行名单表系第二次出游时的名单表。百达公司认可名单表，认为结合江苏国旅公司出示的付款通知单，可以看到江苏国旅公司第二次出行支出了名单制作费，即江苏国旅公司将名单制作的业务委托给了第三方并就此支付费用，但江苏国旅公司与百达公司的合同中并未将名单制作业务委托给百达公司。对此，江苏国旅公司则认为其与百达公司的确认单中载明报价包含俄罗斯团签费用，该项目包括名单制作费用。百达公司认为俄罗斯团签费用中包括的是入境名单表，而非出境名单表。诉讼中，法院向上海机场出入境边防检查站调查涉案旅游团于2015年7月5日未能出境的具体情况，该单位回函表示，涉案旅游团由1名领队和16名游客组成，拟于2015年7月5日乘坐俄罗斯航空公司的SU209航班前往莫斯科，领队持用的是团队编号为WX-RH-160的《中国公民出国旅游团队名单表》，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联邦政府关于互免团体旅游签证的协定》，中国公民组团赴俄罗斯旅游须持用中俄两国政府商定的专用名单表，即《中国公民赴俄罗斯旅游团队名单表》，因此，涉案旅游团当日持用的名单表不符合中国公民组团赴俄罗斯旅游的要求，鉴于此，上海机场出入境边防检查站不准涉案旅游团出境。江苏国旅公司、百达公司对上述回函均予以认可。百达公司出示了QQ聊天记录，表明双方曾经于2015年5月5日协商过俄罗斯名单表事宜，因江苏国旅公司方领队的导游证属江苏省无锡市，故百达公司表示无法为其办理团签。2015年7月1日，百达公司告知江苏国旅公司“其他东西我都会给导游，你自己要准备好中文名单表”，并告知原告出境手续流程为“你本人，也就是领队站在最前面，拿着中方原件【就是你们开的中文名单和俄方扫描打印件（明后天我会给你】”。2015年7月5日00:04，百达公司给江苏国旅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由于江苏国旅公司没有及时把中方名单提供，百达公司提出解决方案，一为在早上7点前拿到中方名单和盖章，如果拿不到中方名单建议尽早通知客人，二为接受俄罗斯个签，出行日期延后，三为先进欧盟后进俄罗斯，尽快拿到调整日期后的中方名单，百达公司可配合开出俄罗斯面签名单。江苏国旅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百达公司告知江苏国旅公司需准备中方名单表，反而双方始终确认百达公司负责办理俄罗斯团签手续。即使应当由江苏国旅公司制作中方名单表，但百达公司未提供旅店名称、接待旅行社的名称、救援险投保情况等信息，江苏国旅公司无法制作名单，且江苏国旅公司不具备制作中方名单表的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国旅公司与百达公司就组织涉案旅游团出境旅游一事达成合意，百达公司就此向江苏国旅公司出具确认单，该确认单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江苏国旅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一节，百达公司表示同意，对此法院不持异议。涉案旅游团于2015年7月5日被拒出境，本案争议焦点为，该后果应由谁承担责任，即谁负有制作中方名单表的义务而未履行。确认单载明报价包含俄罗斯免签名单，但确认单对俄罗斯免签名单是否包括本案诉争的中方名单表未作明确约定，而双方后续的QQ聊天及电子邮件也未就此达成合意，应认定双方对此约定不明确。根据无锡市旅游局出具的《流程》，地接社需要向组团社提供俄方地接社等信息，以便制作中方名单表。故在江苏国旅公司、百达公司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制作中方名单表为组团社的义务，故江苏国旅公司未能制作中方名单表，对涉案旅游团被拒出境应当承担责任。同时，百达公司掌握了俄罗斯地接旅行社名称等制作中方名单表所必须的信息，但百达公司并未主动及时告知江苏国旅公司上述信息，其行为亦存在过错。因此，对于涉案旅游团被拒出境的后果，江苏国旅公司、百达公司均存在过错，法院将按照双方过错程度等情况酌情确定各自所应承担的责任。江苏国旅公司所主张的旅游费、事发后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公证费，百达公司应当按照比例承担退款、赔偿责任。江苏国旅公司主张的事发后用餐费用，缺乏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次出游的保险费及差价，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判决：一、解除江苏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与北京百达旅游有限公司的旅游合同；二、北京百达旅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江苏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旅游费五万元；三、北京百达旅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江苏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事发后的住宿费、交通费一千六百元、公证费七百五十六元；四、驳回江苏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江苏国旅公司、百达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江苏国旅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并不知道自己不能办理中方名单表，也未就此告知过百达公司，双方未就此问题进行过沟通；其按照出入境管理办法办理过普通的中方名单表，该中方名单表和去俄罗斯需要办理的中方名单表在内容和形式上存在很大差异，故涉案旅游团在上海浦东机场被拒绝出境。另,《流程》除一审判决认定的内容外，还有如下内容：“中国出境需要提供俄罗斯旅游团队名单表；俄罗斯入境需要提供俄罗斯无国界组织认可的俄文版旅游团队名单表。中方的俄罗斯旅游团队名单表由领队证的所属地组团社出具并到当地省旅游局盖章。俄罗斯地接社或批发商专线操作，团量较大，操作更专业，他们有专业领队或导游，有长期合作的组团社为他们提供中方团队名单表的服务，根据行业操作惯例，中方团队名单表和俄方名单表均由俄罗斯地接社或批发商负责，他们的报价中大多也都包含了中方和俄方名单表的费用。如果组团社自己派领队，地接社或批发商出具不了领队所在地的名单表时，他们也会提前告知组团社并协助组团社一起想办法确保名单表的完成。”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江苏国旅公司与百达公司就组织旅游团出境旅游一事达成合意，百达公司就此向江苏国旅公司出具确认单，该确认单即为双方所签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百达公司是否负有制作中方名单表的义务，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第二，百达公司办理的俄方名单表是否存在错误，以及是否造成江苏国旅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键是要对合同相关内容做出正确解释。本院认为，制作中方名单表的义务不应由百达公司承担，而应由江苏国旅公司承担，故百达公司不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具体理由如下：其一，江苏国旅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由百达公司负责办理俄罗斯团签及江苏国旅公司支付团签及保险费用，就意味着百达公司承担办理中方名单表的义务。但是，从合同所使用的相应词句“俄罗斯团签”、“保险费”、“俄罗斯免签名单”等进行文义解释，显然无法得出江苏国旅公司所述的结论；从合同有关条款看，百达公司承担的义务均属境外相关服务，其中并未提到中方名单表，中方名单表虽系办理俄罗斯团签所需文件之一，但中方名单表办理和使用在先，且是在境内办理出境手续时使用，故从整体解释亦无法支持江苏国旅公司的观点。其二，江苏国旅公司称，其是由于并非江苏省旅游局指定的旅行社，不具备制作中方名单表的资格，才将包括俄罗斯团签在内的相关服务委托给百达公司办理，根据合同目的办理中方名单表的义务应由百达公司承担。但是，从合同内容看，百达公司承担的义务除办理俄罗斯团签外，还包括保险、机票、酒店、地接等服务，故俄罗斯签证仅为江苏国旅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之一。而且，江苏国旅公司在二审中承认，其并不知道自己不能办理中方名单表，也未就此告知过百达公司，故江苏国旅公司关于办理中方名单表系其合同目的之说，显然有悖事实。因此，从合同目的解释，也无法支持江苏国旅公司的观点。这从合同履行情况也能得到印证：正是江苏国旅公司自行办理了普通的出入境中方名单表，而非赴俄罗斯专用的中方名单表，才导致旅游团被拒绝出境。其三，江苏国旅公司称依据《流程》所述行业惯例及制作流程，办理中方名单表的义务应由百达公司承担。但是，根据《流程》，中方名单表由领队证的所属地组团社出具并到当地省旅游局盖章，地接社或批发商应当向组团社提供俄方地接社名称及经营许可证编号等信息；如果组团社自己派领队，地接社或批发商则出具不了领队所在地的中方名单表，但他们会提前告知组团社并协助组团社一起想办法确保名单表的完成。可见，制作中方名单表为组团社的义务，地接社或批发商负有协助的义务。至于《流程》中所述“行业操作惯例”（“中方团队名单表和俄方名单表均由俄罗斯地接社或批发商负责，他们的报价中大多包含了中方和俄方名单表的费用。”），结合上下文理解，应是针对由俄罗斯地接社或批发商提供领队的情况。江苏国旅公司作为组团社，且自己派领队，故应负担办理中方名单表的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俄方名单表是供旅游团办理俄罗斯入境使用，百达公司办理的俄方名单表即使存在错误，在使用前仍有改正的机会，且涉案旅游团因中方名单表不符合规定根本未能出境，俄方名单表并未实际使用，因此，江苏国旅公司认为百达公司办理的俄方名单表存在错误造成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根据上述分析，百达公司负有协助江苏国旅公司制作中方名单表的义务，包括提示注意事项、提供俄方地接社有关信息等，但百达公司仅告知江苏国旅公司要自己准备好中文名单表，未尽到应有的协助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其就此承担一定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江苏国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34元，由江苏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荣远审 判 员 刁久豹审 判 员 刘苑薇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康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