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1民终4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芦令奇，女，195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春，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令新，女，194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保春，北京德和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丽，北京德和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芦令奇因与被上诉人卢令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芦令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春,被上诉人卢令新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保春、吴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芦令奇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判决对上诉人不公平。一、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书》不具有相应效力。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于2007年1月23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直接约定了争议房屋的承租权，《协议书》约定由被上诉人享有对争议房屋10平方米的承租权，并享有该10平方米所获得的收益(如拆迁补偿费、拆迁安置等)。上诉人认为该约定侵害了国家利益，应为无效条款。争议房屋为国家“直管公房”，直管公房的所有权归国家，属国家所有的不动产，上诉人同被上诉人均无权对直管公房进行擅自处分，更无权擅自对直管公房的承租权进行转让，只有在经过相关国家机关的审批认可才能进行转让。二、《协议书》应认定为上诉人一方的单方赠与协议。1、被上诉人对争议房屋无任何实体权益。争议房屋的承租人原为上诉人的父亲，上诉人及上诉人的女儿同上诉人的父母共同在争议房屋中居住。上诉人的父亲于2006年9月12日因病去世(母亲于2002年去世)，上诉人父亲去世后上诉人一家仍在争议房屋中居住。争议房屋不是上诉人父母的遗产，是国家的房产，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无权进行继承。2006年、2007年期间争议房屋没有拆迁，争议房屋对上诉人的父母也不存在其它财产权益。直管公房的承租人去世，直管公房的管理机关可以无偿收回房屋，也可以依据事实需要进行变更承租人，但对于已去世的原承租人没有任何财产方面的义务。被上诉人仅是2006年之前争议房屋承租人的女儿，被上诉人对争议房屋再也没有其它任何关系。上诉人同争议房屋的管理机关所签订的《直管公房租赁合同》第十八条:乙方及其配偶如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死亡的，本合同即告终止，甲方有权收回出租的房屋。2、《协议书》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义务方面的约定，只是权益的受让。《协议书》中约定对争议房屋的10平方米的承租权及相应的收益归被上诉人所有，整个协议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义务的约定，最基本的租金承担也没有约定。3、有没有被上诉人的协助，上诉人均有权获得承租权。上诉人获得争议房屋的承租权是基于上诉人同上诉人的父亲共同长年居住在争议房屋，上诉人没有其它住房，户籍也在争议房屋，属济南市低收入人群等客观情况。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关于规范直管公房经营管理行为的通知》济房政字[2010]34号，第二条第一项:对原承租人已死亡且无符合自然变更条件的当事人，申请人申请直管公房使用权置换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申请人应当与原承租人系父母或者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关系;(2)、申请人与原承租人应当同一户籍，且户籍所在地即为该申请使用权置换的直管公房所在地;(3)、户籍所在地居委会出具申请人与原承租人生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的证明;(4)、申请人及其配偶名下无其他住房。上诉人的个人条件符合以上规定，该规定中没有必需经另立户口、另有住房的姊妹(被上诉人)协助。三、上诉人取得争议房屋的补偿款与2007年《协议书》的约定无事实关联。上诉人同直管公房管理机关签订的《直管公房租赁合同》均有租赁期限的约定，承租到期后如再续租需再行重新签订新的租赁合同。上诉人获取争议房屋的补偿款是基于2015年7月27日的《直管公房租赁合同》，2007年的《直管公房租赁合同》早已到期终止(2010年到期)。四、关于10平方米的约定《协议书》有10平方米的承租权约定，上诉人认为这个10平方米应为争议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中的10平方米，不能添加公摊面积。五、30%的奖励是对上诉人个人的，他人没有权力获得。争议房屋由上诉人独自承租，上诉人积极配合国家机关，搬离争议房屋获取30%的奖励，该奖励只属于上诉人个人所有。六、被上诉人于2001年取得天桥区河套庄25-1号4号楼2-101室的房屋产权，户口不在争议房屋处，被上诉人一家有多处房产。卢令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卢令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卢令新对南辛中街106号101室、102室两处房产中享有10平方米使用面积的承租权及相应的收益（拆迁补偿费、拆迁安置等）161253元；二、判令芦令奇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芦令奇与卢令新系姐妹关系，其父芦守全于2006年9月12日去世。2007年1月23日，卢令新作为乙方、芦令奇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芦守全系甲乙双方的父亲，其承租的位于某街106号的101室、102室两处直管公房，使用面积共计43.7平方米（其中101室使用面积：16.6平方米，102室使用面积：27.10平方米），现因芦守全已于2006年9月12日去世，该两处房产的租赁合同需办理变更登记。根据《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并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甲乙双方同意上述两处房产的实际承租人变更为甲方，由甲方与有关房产管理部门签订《直管公房租赁合同》；第二条：甲方同意乙方享有上述两处房产（使用面积共计43.70平方米）中使用面积10平方米的承租权，并享有该10平方米房屋所获得的收益（如拆迁补偿款、拆迁安置等）；其它所获得的收益全部归甲方所有。第三条：甲方的义务：1、如将来该两处房屋有收益（如拆迁补偿费、拆迁安置等），甲方同意将该10平方米房屋所应享有的收益返还乙方。第四条：乙方的义务：1、乙方保证协助甲方办理上述房产的承租变更手续；2、乙方同意并不实际居住第二条中所规定的使用面积10平方米的房屋，仅享有该10平方米房屋所获得的收益。第五条：如任何一方违约，另一方均可向上述房屋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第六条：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第七条：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双方均在该协议的落款处签字捺印。签订上述协议之后，芦令奇自认在卢令新的协助下，双方到房管部门将上述房屋的公房租赁手续变更到芦令奇名下，之后由芦令奇一直使用上述房屋。芦令奇称上述协议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在其履行该协议之前，其可以撤销该赠与，其并当庭表示要求撤销该合同。卢令新主张该合同为双方为分割其父亲遗留的财产权益而签订的协议，是在芦令奇同意向其支付10平方米承租权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收益的基础上，其才同意将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芦令奇，该合同并非赠与合同，不存在撤销的问题。芦令奇提交的直管公房租赁合同显示101室使用面积16.60平方米；102室使用面积27.10平方米。2016年4月，因上述房屋所在片区需进行危旧片区改造，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决定征收上述房屋。芦令奇作为房屋承租人分别于4月8日及4月17日与济南市槐荫区城市更新局签订编号为济槐征（2016）00**084、00**236的《济南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上述两份协议载明：被征收房屋的现状为某街106号101室（以下简称101室）实测建筑面积24.87平方米（其中公摊面积9.51平方米），评估确定单价为9135元/平方米，货币补偿金额为204468.71元（按90%计算）。芦令奇选择货币补偿，货币补偿金额为204468.71元，按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给予其货币补偿奖励费61340.61元，以上小计265809.32元。应支付给芦令奇的装饰装修补偿154元、附属物补偿3935元、空调移机费200元，小计4289元。应支付芦令奇搬迁费1000元，按期搬迁奖励费和提前搬迁奖励费30000元、六个月临时安置费6000元，小计37000元。以上费用实行货币补偿合计总价款为307098.32元。某街106号102室（以下简称102室）实测建筑面积50.75平方米（其中公摊面积19.41平方米），评估确定单价为9135元/平方米，货币补偿金额为417241.13元（按90%计算）。芦令奇选择货币补偿，货币补偿金额为417241.13元，按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给予其货币补偿奖励费125172.34元，以上小计542413.47元。应支付芦令奇搬迁费1116.50元，按期搬迁奖励费和提前搬迁奖励费30000元、六个月临时安置费6699元，小计37815.50元。以上费用实行货币补偿合计总价款为580228.97元。上述两份征收补偿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签订上述协议后，芦令奇将上述房屋交给了房屋征收部门，并领取了协议中所约定的征收补偿款。现卢令新主张，按照其与芦令奇签订的协议书，芦令奇应当向其支付上述补偿款中其应当享有的10平方米使用面积的相应份额，具体计算方式为：101室102室总的货币补偿为307098.32元+580228.97元=887327.29元；该两套房屋建筑面积合计24.87平方米+50.75平方米=75.62平方米；该两套房屋的使用面积为43.70平方米，故其10平方米使用面积对应的建筑面积为10平方米×75.62平方米/43.70平方米=17.30平方米；故其应当相应的补偿款应为887327.29元÷75.62平方米×17.30平方米)=203049.72元（该数额为卢令新自行计算并主张）。芦令奇对卢令新的上述计算方式不予认可，其称即使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并应予以履行，10平方米不应包括搬迁费和奖励费等其他费用，如果其选择了房屋补偿就不会产生补偿奖励费的问题，应当限定在建筑面积10平方米，评估单价9135元/平方米的标准之上给予卢令新补偿。一审法院认为:芦令奇与卢令新双方于2007年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该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芦令奇与卢令新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二是如《协议书》应当继续履行，协议中涉及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应当如何分割。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卢令新主张该合同为分割双方父亲遗留财产的协议，应当得到双方的遵守和履行；芦令奇则主张该协议为赠与合同，在补偿款支付前其可以撤销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芦令奇自认其取得涉案房屋的承租权，是在双方签订上述协议书后，在卢令新的协助下，双方到房管部门办理的承租权转移手续。故一审法院认定芦令奇与卢令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起因于双方父亲生前承租的公房需要变更承租人，芦令奇为了得到卢令新的协助，将该房屋的承租权转移至其个人名下，双方才签订了该协议书。即芦令奇在该协议书中承诺给予卢令新10平方米使用面积的收益，并非处分其个人财产，也非没有对价，该协议并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成立要件。芦令奇主张该合同为赠与合同并要求撤销该合同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芦令奇与卢令新双方父亲生前虽然仅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但因为相应的政策原因，公房承租人对其所承租的公房享有一定的财产性权利，且该财产性权利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由其继承人进行承继。芦令奇与卢令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实际系对其父亲死亡后遗留的财产性权利的一种分配协议，此种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芦令奇与卢令新双方有履行该协议的义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当履行，故补偿款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进行分配。卢令新要求按照10平方米使用面积所对应的建筑面积分配全部的征收补偿款；芦令奇则仅同意分配1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房屋评估价值。一审法院认为，房屋的建筑面积系在房屋使用面积的基础上加上公摊面积而来，获得建筑面积面积的基础是拥有实际的使用面积。国家房屋征收部门对涉案房屋的补偿系基于建筑面积进行的估价，即国家补偿了卢令新享有权益的10平方米使用面积所对应的建筑面积的价值，该部分建筑面积收益来源于10平方米的使用面积，故一审法院认定虽然双方协议书约定芦令奇应向卢令新支付10平方米使用面积的收益，但该约定内容是建立在双方在协议中明确房屋使用面积为43.7平方米的基础之上，在国家对该部分使用面积对应的建筑面积进行了重新确定及予以补偿的情况下，卢令新有权要求芦令奇向其支付该部分费用而不是局限于原协议约定的10平方米范围之内。按照征收协议的记载，涉案两套房屋的建筑面积之和为75.62平方米，总的公摊面积为28.92平方米，即实际的使用面积为46.70平方米。芦令奇称其并没有在涉案房屋进行加建房屋，该面积大于直管公房租赁合同中的使用面积43.70平方米系因为登记时的测量与征收时的测量误差导致的。故基于测量误差的存在，双方协议中约定的10平方米使用面积对应的建筑面积应为10/43.70×46.70×75.62/46.70=17.30平方米。卢令新有权主张该部分面积的征收补偿收益。但因为涉案房屋为卢令新实际使用并向征收部门进行的移交，故补偿款中的装饰装修补偿、附属物补偿、空调移机费、搬迁费、搬迁奖励费和提前搬迁奖励费、临时安置费均应属于芦令奇自己所有，不应再按比例分割。补偿款中货币补偿的奖励均系因房屋被征收而直接产生的补偿费。该奖励系在房屋总面积价值的基础上增加了30%的金额，即该奖励包含了卢令新享有权益的房屋面积的奖励，故芦令奇应当将该费用合并房屋评估的价值按比例向卢令新支付。涉案房屋的房屋价值合并货币补偿奖励共计808222.79元，故卢令新应当享有的征收补偿费的金额为184901.54元（808222.79元÷75.62平方米×17.30平方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芦令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卢令新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184901.54元；二、驳回原告卢令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46元，减半收取2173元，由原告卢令新负担273元，由被告芦令奇负担1900元。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性质及效力问题。芦令奇与卢令新双方父亲生前虽然仅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但根据相关政策的规定，公房承租人对其所承租的公房享有占有使用包括拆迁补偿等相应的财产性权益，且该财产性权益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由其继承人进行承继。根据芦令奇与卢令新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该协议书系对其父亲死亡后遗留的财产性权益的一种分配约定，应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应为合法有效。芦令奇主张协议书系赠与合同，在补偿款支付前可撤销该合同。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芦令奇和卢令新签订上述协议书后，在卢令新的协助下，双方到房管部门办理的承租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此，芦令奇与卢令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因双方父亲生前承租的公房需要变更承租人，芦令奇为了得到卢令新的协助并承租涉案房屋，双方才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对其父承租的涉案公房将来可能享有的财产性权益（拆迁补偿）进行分配。因双方签订协议在前，芦令奇办理涉案公房承租权变更登记手续在后，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的财产性权益分配内容并非处分芦令奇的个人财产或权益。故涉案协议书并非赠与合同，芦令奇以卢令新对涉案公房无租赁权及实体权益为由主张协议书为赠与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书约定，卢令新享有10平方米使用面积的拆迁补偿收益。但在房屋拆迁部门对涉案房屋使用面积对应的建筑面积进行了重新确定并予以补偿的情况下，卢令新享有权益的10平方米使用面积的补偿应对应包括相应的建筑面积的价值。故应按照征收协议的记载认定双方协议中约定的10平方米使用面积对应的建筑面积为17.30平方米，因此，本案卢令新有权主张该部分面积的征收补偿收益。关于补偿款中货币补偿的奖励，系拆迁安置补偿选择货币补偿的奖励，亦系基于涉案房屋被征收产生的奖励，应包含卢令新享有权益的房屋面积的奖励，故芦令奇应当将该费用合并房屋评估的价值按比例向卢令新支付。综上所述，上诉人芦令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6元，由上诉人芦令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翟 勇代理审判员  程军玲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