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4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登行，男，1959年12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沂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广海，男，1970年8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沂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绍友，男，1961年5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道斌，男，1963年8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勇，男，1973年11月11日生，汉族，教师，住新沂市。上诉人许登行、代广海因与被上诉人朱绍友、季道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5)新窑民初字第00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登行、代广海向本院上诉称：1、抛洒漂白粉改善水质是季道斌提议并出资，许登行、代广海与季道斌并不存在共同利益。季道斌作为长期从事鱼用饲料、药品经营的人员，其对养鱼及抛洒漂白粉改善水质应有一定的经验，基于对季道斌的信任，许登行、代广海同意并免费为其提供帮助。也就是说，许登行、代广海与季道斌之间是帮工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令二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2、即使许登行、代广海存在过错，二人也不应与季道斌承担同等的连带责任，应依据各方过错大小承担按份责任。具体来说，代广海无偿提供船只并负责开船，许登行无偿负责拆包，如何抛洒及抛洒数量、剂量等均由季道斌负责，故季道斌应承担主要责任，许登行、代广海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朱绍友、季道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朱绍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原审被告赔偿损失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绍友从2013年起在位于新沂市草桥镇草桥村西老沂河堰西侧河道老山河河道中投放四个网箱（其中两个规格为15米*15米，两个规格为12米*12米）养殖草鱼。该河道系南北方向，除朱绍友外，尚有6家在此进行网箱养殖，从南向北分别系孙金善、许登行、朱绍友、戴祥峰、朱明、代广海、季道斌。本案双方当事人网箱内养殖的均系草鱼。2015年5月25日左右上午10时许，季道斌购买漂白粉并联系代广海、许登行，由代广海摆船，许登行拆漂白粉包装袋，季道斌向河道内洒漂白粉，当日共洒20袋，合计1000斤漂白粉，共进行约2小时。三人系从季道斌家网箱周边起由北向南往河道内洒漂白粉，洒至许登行家网箱止，未在孙金善网箱附近洒漂白粉。当日下午4、5时许，许登行发现鱼出现翻身、死亡现象，并电话联系季道斌及朱绍友。除孙金善家外，季道斌、代广海、朱明、戴祥峰、朱绍友、许登行六家网箱内草鱼均发生鱼死亡现象。朱绍友无养殖证。朱绍友的鱼死亡时，草鱼（约≥2.8斤/条）市场价约4.5-4.7元/斤。朱绍友未保留死鱼及水质样本亦未对鱼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及水质进行化验。所死亡草鱼，除出售一三轮车与许登行亲戚获得价款200元外，其余均被朱绍友扔掉。两个规格为12米*12米的网箱被朱绍友割坏，两个规格为15米*15米的网箱内尚存部分活鱼，朱绍友继续投料饲养至2016年2月份，并以4.1元/斤价格出售，约16000-17000斤草鱼（约3.7-3.8斤/条），出售后获得价款约73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绍友的鱼死亡与季道斌等三人洒漂白粉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二、许登行、代广海与季道斌之间是否存在帮工关系；三、朱绍友因此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朱绍友提供新沂市公安局草桥派出所在事发后对季道斌等三人所做询问笔录，其中关于鱼的死亡原因，季道斌称“是被撒漂白粉呛死的”，许登行称“撒完漂白粉就死了，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懂”，代广海称“是漂白粉用量过大，把鱼呛死的”。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同一河道内洒漂白粉的网箱内均发生鱼死亡而唯一未洒漂白粉的孙金善网箱内草鱼未发生死亡现象。原审法院认为，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损害后果与造成损害的原因之间的关联性。如果某个行为在通常情况下会导致已经发生的某个损害后果，或者在相当程度上增加了某个结果发生的可能性，那么可以认定这一行为系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通常情况下，漂白粉可以改善水质，但用量不当亦会导致鱼死亡，结合季道斌等三人在新沂市公安局草桥派出所的陈述及洒漂白粉与鱼死亡的发生时间间隔较短，同一河道内唯一未洒漂白粉的孙金善网箱内草鱼未发生死亡现象，可以认定朱绍友网箱内鱼死亡与季道斌等三人洒漂白粉存在高度的因果关联。当然，在损害发生的过程中，经常出现多种原因造成一个损害后果的发生，朱绍友在事发后未及时保全证据，亦未对鱼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鱼的死亡结果与三人洒漂白粉之间存在唯一的因果关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洒漂白粉的行为致使朱绍友鱼死亡的原因力为90%。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代广海、许登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帮工系指无偿为他人提供劳务，而接受劳务一方享受帮工方的劳动成果。本案中，许登行、代广海二人在河道内以网箱养殖草鱼，在季道斌因河道水质差而向其二人征询是否愿意洒漂白粉改善水质时，许登行、代广海表示同意，三人分工向包括其网箱所在河道附近水域洒漂白粉，系为了共同利益而共同付出劳动，而非仅系为季道斌提供劳务，故许登行、代广海与季道斌之间并不存在帮工关系。故而，三人在未经朱绍友同意的情况下在朱绍友网箱周边洒漂白粉，共同实施侵权行为而致朱绍友鱼大量死亡，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因在事发时朱绍友并未采取证据保全等措施，故未提交证明其损失的直接证据。但朱绍友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一）新沂市公安局草桥派出所在事发后对三人所做询问笔录，其中季道斌称“六家网箱的鱼都死了，许登行和朱绍友两家鱼死的最多，损失多少不清楚，几万块钱应该有，我家损失有四万多块钱”，许登行称“我家损失有三万多斤鱼，朱绍友损失有四万斤鱼，其余几家损失有多少不清楚”，三人对询问笔录无异议，许登行在庭审发言称当时只是估算朱绍友的鱼损失，不是确切数额。（二）提供王北立、王光会、刘上杰、刘尚余、刘上新分别出具的书面证言，用于证明自2013年网箱养鱼以来，分批购买草鱼鱼苗及投放时间、规格等，但该五人均未到庭。另诉讼过程中朱绍友称“1、2013年3月左右，在邳州炮车茶朋购买700多斤草鱼鱼苗（约10条/斤）。次日，在新沂市合沟镇大新庄王光会处购买1200-1300斤草鱼鱼苗（约10条/斤）；该两批鱼苗投放在两个网箱内（规格为12米*12米*2.12米）。2、2013年7-8月份，在山东大新渔场购买250斤草鱼鱼苗（约50条/斤），投放在一个网箱内（规格为6米*6米*2米）。2013年9月份，2013年3月份投放的鱼苗长至约1斤/条，故转至两个大的网箱内养殖（规格为15米*15米*2.2米），分箱时鱼称重9802斤。2013年10月份左右，又将7月份投放的那批小鱼苗转至另外两个网箱内（规格为12米*12米*2.12米）。3、2014年3月20日，在新沂市窑湾镇胜利村刘上新处购买900-1000斤鱼苗（约10条/斤），投放在其中一小网箱内（规格为12米*12米*2.12米）。4、2014年7月份，在王官集焦兆龙处购买700多斤鱼苗（约10条/斤），投放在其中一个小网箱（规格为12米*12米*2.12米）。此后就没有再购买、投放新鱼苗，也没有再分箱。”对此，代广海、许登行仅对2014年7月份购买的鱼苗无异议，季道斌称“王北立那份证明不是本人所写，在焦兆龙处购买鱼苗也不是焦兆龙本人出具的证明，朱绍友所述购买鱼苗情况大体属实，与事实悬殊不大”。（三）提供季道斌书写的送鱼饲料账本及案外人孙伟书写的进购鱼饲料记账清单，用于证明其从2013年网箱养殖起所用鱼饲料情况，同时朱绍友自认从2013年养殖起仅使用季道斌、孙金善（其子孙伟）两家鱼饲料。对此代广海、许登行仅对购买季道斌的鱼饲料无异议，认为孙伟未到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季道斌对其本人书写的账本无异议，对朱绍友提供的使用孙伟家鱼饲料情况有异议并提供孙伟出具的原告用料清单，对此朱绍友认可按照季道斌提供的清单认定。原审法院结合双方举证及质证意见，认定朱绍友使用鱼饲料具体情况如下：1、2013年度，从3月19日至10月31日，共购买季道斌小鱼饲料11.72吨（计293袋，鱼饲料规格均系25袋总重为1吨，下同），其中2013年9月3日前购买7.72吨（计193袋）。2、2014年度，从4月1日至9月26日，共购买季道斌鱼饲料11.32吨（计283袋，含小鱼饲料67袋），另购买孙金善成鱼饲料8.8吨。3、2015年度，仅于4月8日购买季道斌成鱼饲料0.4吨（计10袋），本案事发后，从6月8日至10月16日，购买孙金善成鱼饲料8.6吨（计215袋）。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就草鱼养殖饵料系数、死亡率等问题咨询水产养殖专业人员，其称“在河道内洒漂白粉可致鱼死亡。正常情况下，投喂2斤鱼饲料可使鱼增重1斤，结合涉案网箱所在水域水质，一般1斤以上鱼苗饵料系数为2.2-2.3（即投喂2.2-2.3斤鱼饲料可增重1斤），1斤以下鱼苗饵料系数为1.6（即投喂1.6斤左右鱼饲料可增重1斤）。关于鱼的死亡率，一般一龄草鱼死亡率为30-40%，二龄草鱼死亡率为10-20%。2015年5月26日草鱼价格约为4.5-4.7元/斤（规格≥2.8斤/条），草鱼鱼苗价格为5-6元/斤”。朱绍友及代广海、许登行未予质证，季道斌称因涉案河道水质较差，一般成鱼饵料系数为2.4-2.6，鱼苗饵料系数为2.1-2.2，另外二龄草鱼死亡率为20-30%。事发时鱼苗的价格仅为（4.3-4.5）元/斤。结合朱绍友向网箱内投放鱼苗时间、规格、数量、所用饲料量、剩存活鱼量、正常死亡率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成鱼损失18000斤，鱼苗损失4200斤。原审法院认为：季道斌等三人未经朱绍友同意，擅自在其养殖网箱周围投放漂白粉，致其鱼货遭受损失，季道斌等三人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参照本地涉案鱼种市场价格，并扣除朱绍友已售部分死鱼所得款项及其将两小网箱割坏而无证据证明该两网箱已不存在活鱼，加之未及时处理等造成的扩大损失等因素，并结合季道斌等三人行为致鱼死亡的原因力，原审法院酌定季道斌等三人赔偿朱绍友损失90000元。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季道斌、许登行、代广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朱绍友损失90000元。二、驳回原告朱绍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朱绍友负担250元，被告季道斌、许登行、代广海负担19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许登行、代广海是否与季道斌共同实施了针对朱绍友的侵权行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数人基于共同过错实施侵害他人财产权益行为的，各行为人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许登行、代广海与季道斌三人在向水域内抛洒漂白粉之前曾就此事宜进行了沟通、协商。在实际抛洒时，三人分工协作，代广海提供船只并开船、许登行拆包、季道斌具体实施抛洒行为，三人的行为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不可分割的抛洒行为。季道斌、许登行、代广海三人作为专业的养殖人员，应预见到漂白粉使用不当或过量会致鱼类死亡，三人使用漂白粉不当致使朱绍友养殖的鱼死亡，说明三人主观上具有共同过失，三人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三人对朱绍友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许登行、代广海辩称系无偿帮工行为，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二人关于不应承担责任或承担按份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许登行、代广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黄传宝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