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3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县支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江海西路13号。负责人：汤海元，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爱华，该支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林，女，1969年9月29日生，汉族，住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如皋市城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海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小林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第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海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小林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周小林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周小林在2014年4月3日通过法院执行交付了25000元执行款，到2016年6月13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过两年诉讼时效。2、周小林过失致人死亡，构成犯罪，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周小林辩称：1、周小林于2016年3月出狱，于2016年6月13日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限。2、周小林过失致人死亡是交通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财险海安公司给付赔偿款25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7日，周小林为其所有的苏Ｆ×××××号长安牌面包车向人寿财险海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保险人为周小林，保险期间自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2年8月17日止。保险单背面附有保险条款。周小林系案外人邵怀芳外孙媳妇，因家庭琐事曾有矛盾。2012年6月21日上午7时30分许，周小林驾驶上述车辆从位于海安县雅周镇王垛村二组89号的家中外出做生意，当自东向西行驶到离家门口不远的东西向水泥路时，邵怀芳也从自家房屋东侧南北向水泥路来到泥土路，自西向东行走数米后坐于行驶中的上述车辆前方地上强行拦车。周小林见状即采取刹车减速、向左急打方向靠泥土南侧行驶等措施欲避让开邵怀芳绕行。在周小林自认为面包车已避开邵怀芳继续驾车前行时，邵怀芳被带入该车辆，该车辆行至交叉路口欲向左拐弯上南北向水泥路时，周小林在三次加油门后驶上水泥路。为避免撞到水泥路西侧房屋墙壁，周小林遂倒车调整方向后向南行驶，期间，邵怀芳与面包车相脱离。周小林在南行时从汽车后视镜见邵怀芳躺在水泥路面上喊叫，因担心邵怀芳纠缠，同时看见两位邻居在水泥路交叉路口北面，周小林即驾车离开，到其日常候客地点做生意。公安人员接他人报警后赶至现场，经调查后电话联系周小林，周小林即滞留在侯客地点等候公安人员。尔后周小林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事故发生后，邵怀芳经送至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1时40分死亡。经鉴定，邵怀芳符合生前因胸部损伤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而死亡。2013年2月4日，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周小林犯故意杀人罪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提起公诉，邵怀芳的养女王某一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南通中院审理后，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通中刑初字第000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周小林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周小林赔偿王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合计84431.62元。后南通市人民检察院对上述判决中的刑事部分提出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苏刑三终字第008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周小林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0日止）。后周小林被移送至江苏省南通女子监狱服刑。2014年4月3日，南通中院向王某发出（2014）通中执字第0080号执行通知书，告知其（2013）通中刑初字第000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并移送执行，南通中院已将周小林通过其亲戚预缴的赔偿款25000元给付王某，并要求王某进一步提供财产线索。2016年3月16日，南通中院作出（2016）苏06刑更61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对周小林予以假释。周小林取得了南通女子监狱出具的假释证明书后随即假释出狱。另查明，因周小林所驾车辆在人寿财险海安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王某于2014年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人寿财险海安公司给付其因邵怀芳伤亡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等合计94063.02元。2014年5月4日，一审法院主持双方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周小林称因其刚从周小林处获取25000元赔偿款，故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保险公司给付赔偿款59000元，并与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包括：保险公司给付王某保险赔偿款48000元；该案纠纷一次性处理终结，王某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小林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周小林驾驶机动车过失致人死亡这一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3、保险公司抗辩的免赔事由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自事故发生之日（2012年6月21日）至假释出狱之日（2016年3月16日）期间，周小林人身自由一直受到限制，致使其客观上无法行使请求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周小林向保险公司请求索赔的时效在事故发生后诉讼时效届满前最后六个月（2014年1月20日左右）已经发生中止，自周小林出狱后方继续计算六个月。周小林在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六个月内主张权利即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周小林于2016年6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距离其获得假释之日并未超过六个月，故周小林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根据该规定，对于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但受害人故意造成事故的除外。那么，本案中周小林驾车造成邵怀芳伤亡产生的损失是否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呢？这要看周小林驾车致邵怀芳死亡这一事故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如果属于，则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反之，则不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周小林驾车造成邵怀芳死亡已经被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该事故显然不是周小林因意外造成的。那么，是否属于周小林因过错造成的呢？从法理而言，过错是人的一种主观意识状态，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行为人有意致人损害或者明知其行为会造成损害仍实施加害行为的，为故意；行为人由于疏忽或者懈怠而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为过失。本案中，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周小林被认定过失致人死亡罪，但是，一方面，事故的发生系周小林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到邵怀芳被带入车下所致，周小林对该事故的发生主观上不存在故意，而应当为过失，即事故系周小林因过错造成的人身伤亡事件，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于交通事故的定义；另一方面，虽然周小林被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但该罪名的认定，并不影响其驾驶机动车因过失造成邵怀芳死亡这一事件本身的性质，周小林的过失行为本身也是一种过错。所以，涉案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第一，周小林构成犯罪并不当然减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辩称，周小林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故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但是，人寿财险海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构成犯罪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因此，周小林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并不能减免保险公司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第二，王某与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亦不影响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保险公司辩称，其与王某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并赔偿了王某相关损失48000元，故其对周小林不具有赔付责任。本案中，涉案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由于在王某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保险公司不是当事人，致使周小林承担了本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的责任，故周小林所赔偿的25000元应由人寿财险海安公司赔付。在王某起诉人寿财险海安公司保险合同一案中，保险公司与王某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且已经给付赔偿款48000元，由于该调解协议系在双方自愿给付的基础上形成的，且从调解笔录来看，王某系因得到了周小林所赔付25000元，才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各类损失59000元，并在此基础上达成赔偿48000元的调解协议。即周小林所给付的25000元实际减轻了保险公司本应对王某承担的赔偿责任。此外，周小林所主张的25000元加上保险公司已经向王某理赔的48000元，合计为73000元，并未超过交强险的赔偿责任限额。因此，周小林在支付该25000元后，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综上，周小林驾车致使邵怀芳死亡的行为虽然被认定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但这一刑事认定并不影响对涉案事故本身属于交通事故这一事实的认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周小林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予以赔偿。周小林给付王某赔偿款25000元后，有权依据其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难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人寿财险海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周小林交强险保险金2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周小林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周小林过失致人死亡事件是否属于交通事故。本院认为，周小林将其车辆向人寿财险海安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周小林驾驶被保险车辆因过失致人死亡，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交通事故，人寿财险海安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周小林因事故受到的损失。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周小林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刑罚，至2016年3月假释出狱，服刑期间其行使权利存在障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止情形。其在出狱后及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将“交通事故”定义为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虽然周小林与受害人原有纠纷，双方对于冲突发生主观上存有故意，但周小林也在冲突过程中采取了一定行为以避免损害结果发生，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其主观过错形态属于过失而不是故意，该节事实已由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受害人遭到被保险车辆碾压导致死亡，周小林作为驾驶员主观上有过失，该事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交通事故”的定义，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范围。综上，人寿财险海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县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兴娟审 判 员  蔡荣花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黄煜华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