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1民终1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大宅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大宅科村。法定代表人：王伟，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兴帮，男。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大宅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宅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孙兴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3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宅科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取得道路施工企业资质，与上诉人签订的《道路硬化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在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二、涉案工程属于“村村通”道路工程，上诉人已经通过南湖镇财政所领取了部分政府补贴3.5万元，在本案中，即使上诉人应支付工程款，也应当是承担扣除政府补贴工程款后的剩余部分；三、涉案工程在完工后因未验收合格，所以双方未进行工程结算，被上诉人实际施工的面积尚不确定，一审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工程预算造价51.48万元认定涉案工程的造价没有事实依据；四、涉案工程在完工后因未验收，根据双方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上诉人无义务于2010年12月31日前付清工程款，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是于2011年2月28日支付政府补贴工程款3.5万元亦属猜测；五、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按照年利率6%来承担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六、被上诉人最后一次支取工程款是在2011年12月份，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孙兴帮辩称，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借用了其他单位的施工资质，并由单位委派了技术人员，工程完工后，由村两委组织人员验收丈量，交通所于2010年进行验收，验收材料已经报到交通所，并于2011年1月份阴历年底支取3.5万元。涉案工程完工后，被上诉人每年多次讨要工程款，各届书记都以没钱为由拒不支付，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也不存在利息高的问题。孙兴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宅科村委会支付工程款44.18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大宅科村内街道需要硬化，经协商，孙兴帮与大宅科村委会于2008年10月31日签订了《道路硬化合同书》，合同载明：为保证道路硬化的质量和工程进度，明确甲乙双方的责任，大宅科村将该村村内街道硬化工程承包给乙方，经双方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合同条款如下：第一条工程内容甲方（大宅科村委会）村内南北街道两条，村后东西一条，总施工米数*千米，总计10400平方米，每平方米49.50元，具体施工内容详见设计规划方案。二、合同工期工期25天，自2008年10云31日至2008年11月25日止。以上工期不得延误，否则视为误期，误期乙方赔偿甲方1000元/天。三、工程价款工程预算总造价514800元，大写：人民币伍拾壹万肆仟捌佰元整。四、工程质量要求工程质量必须达到交通部门颁发的JTJGF080/1—2004《公路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JTJ076—95《公路工程施工安全技术规范》等规范的有关技术标准，以及交通主管部门、业主及监理单位所规定的有关技术规定。工程期间乙方必须按甲方提出的标准要求在甲方的监督下进行施工。五、付款方式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除交通部门补贴外，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总额的*%，剩余部分工程款于2010年12月底前分批付清。七、施工验收质量标准1、路面摊平后，用24厘米直径的石子，均匀压平，厚度为510厘米；2、在平面的石子路基上支模板；3、在路基上浇灌18厘米厚、5米宽的混凝土路面，必须震实打平；4、混凝土配比：石子0.9立方，净沙0.6立方，水泥750斤，为一立方混凝土，浇灌路面为5.6平方米。必须是达标合格水泥，无土的沙，合格的石子。八、责任和义务1、在工程整体开工前，甲方办理（乙方协助）施工所需证件和占道的申报批复手续；2、工程施工过程中，若乙方施工质量差、进度滞后，甲方有权责令乙方加强施工能力，对乙方不能及时履行合同职责，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乙方负责。3、施工期间甲方协调乙方与村民之间的关系，因乙方自身造成的矛盾，由乙方自行处理；4、工程施工过程中，乙方必须严格执行有关技术标准和甲方的有关规定，严格执行合同规定，认真执行监理命令，服从各级质量监督部门的监督和检查。上述合同落款处大宅科村委会在甲方处签章，村两位委员费立宝、王合升、王合喜、孙祖芹签字，法定代表人处王某签字；乙方落款处孙兴帮签字，合同落款时间为2008年10月31日。上述合同签订后，孙兴帮依约施工至完毕并已投入使用至今。就涉案工程款，孙兴帮主张经其催要，大宅科村委会于2009年1月24日向其支付了4万元，于2011年12月份其向南湖镇财政所领取了该道路的财政补贴3.5万元，合同约定的余款未支付；另，村小学西牛市路基石子补贴2000元大宅科村委会亦未支付，大宅科村委会在支付4万元工程款的同日为孙兴帮出具付款凭证一份。上述款项共计441800元（10400平方米×49.50元－40000元－35000元＋2000元），孙兴帮历经协商、上访等多种途径救济未果诉至法院，要求大宅科村委会支付剩余工程款4418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12月底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诉讼中，孙兴帮主张村小学西牛市路基石子补贴2000元不包括合同标的额中，但属于一个项目；大宅科村委会对此不清楚，孙兴帮就其上述单独主张未再补充证据。大宅科村委会对涉案村中道路的性质不清楚，但认可村里自己修的路，自己管理，无财政拨款，村村通道路有财政拨款。双方均认可村村通道路由财政补贴一部分，南湖镇政府补贴一部分，剩余一部分由村集体承担，不是村村通道路部分，全部由村集体承担。双方均认可财政补贴的划拨是区财政直接划给镇政府，然后镇政府再给村里，村里再给干活的，财政补贴可能已经全部到位。同时查明：孙兴帮无道路建设方面的相关资质，孙兴帮修建涉案道路时，相关手续系借用他人资质。涉案合同签订及道路修建时王某时任该村村书记。王某在法庭调查时到庭陈述：其在孙兴帮修路那一年干村书记，修完路第二年就不干了。该村有一条村村通，是镇里修的；该路非村村通，系本村自己修的村内道路，款项应由村里自己支付，无财政补贴；村里修路系经党员会议通过，向镇里报备过，在镇党委起草的合同，在村委签订合同，签合同时有分管村里规划的费立宝、村委成员王合升、村委出纳孙祖峰、孙兴帮等在场；村里的道路都是孙兴帮修的，除了包括合同约定的南北两条及村后一条外，村内其他小路虽不在合同里边但也是孙兴帮修的，都在合同总价款里。路修完后，由村里分管的工作人员连同孙兴帮进行了丈量验收，村里自己验收即可，不存在第三方验收情况，验收合格后即支付孙兴帮4万元，该路修完就投入使用了。孙兴帮一直催要工程款，其卸任后的后任村书记王合双在任时可能支付过3万4万元。不清楚孙兴帮主张的村小学西牛市路基石子补贴2000元是否包含在合同总价款内。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道路硬化合同书、付款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为凭，足以认定。一审认为：孙兴帮与大宅科村委会经协商签订道路硬化合同书，合同对单价、方量、工期、价款、质量要求、付款方式等进行了详细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孙兴帮在签订该合同后实际施工至完毕并投入使用，可见双方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虽涉案合同无效（孙兴帮不具备相关资质），但不影响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履行，双方真实意思的约定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各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大宅科村委会虽对道路性质提出质疑，但涉案合同明确载明“大宅科村将该村村内街道硬化工程承包给孙兴帮”，结合涉案合同的一方签订主体系大宅科村委会，再结合大宅科村委会原村书记王某的证言，可见孙兴帮施工的工程系大宅科村委会村内街道的硬化工程；大宅科村委会成为本工程的发包主体，亦系本工程主导验收主体及工程款支付主体。基于以上理由，孙兴帮在工程完工后，大宅科村委会有义务积极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并按约定及时与孙兴帮完成结算。民事活动中，双方当事人均应本着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孙兴帮在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后，涉案道路投入使用，大宅科村委会应按照双方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今涉案道路已投入使用近八年，大宅科村委会仍以涉案道路未验收，不符合支付条件为由抗辩，有违诚信原则，大宅科村委会除支付部分工程款外剩余部分已逾期，其应当承担继续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及违约责任，故对孙兴帮要求大宅科村委会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孙兴帮主张的剩余工程款本金数额问题。因孙兴帮自认在工程完工验收交付使用后的2009年1月24日大宅科村委会给付4万元，自认在2011年12月份另向南湖镇财政所领取财政补贴3.5万元；至于孙兴帮向南湖镇财政所领取“财政补贴3.5万元”是否系经孙兴帮催要（或上访）镇财政代大宅科村委会支付的垫付款，还是该款项系本应拨付给村委由村委再拨付给孙兴帮的“补贴款项”，均非本案审理的范围，该案的合同及支付义务主体均系大宅科村委会，孙兴帮也自认已收工程款7.5万元，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该涉案合同项下的剩余本金为439800元（514800元－40000元－35000元）予以支持。孙兴帮另主张村小学西牛市路基石子补贴2000元，其虽提交了大宅科村委会出具的付款凭证，但其认可上述路基石子补贴与所修道路系一个项目，结合证人王某的证言，一审认为孙兴帮单独主张该2000元石子补贴，应补充证据证实其与大宅科村委会就该部分另形成合同关系且与本案系同一法律关系。因孙兴帮未再补充证据，对该石子补贴2000元，不予确认。对于孙兴帮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协议约定所有工程款于2010年12月底前分批付清，故大宅科村委会至2010年12月31日未完成付款任务即为逾期。至2010年12月31日，大宅科村委会大宅科村委仅付款4万元，余款474800元大宅科村委会应支付利息；又因孙兴帮于2011年12月份向镇财政所支取3.5万元，未能向法院证实支取上述款项的具体时间，一审酌定该3.5万元的支取时间为2011年2月28日，故大宅科村委会未支付工程款474800元在2010年12月31日的次日至2011年2月28日期间（58天）的利息应向孙兴帮支付，一审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一）之规定，对上述工程款在该期间的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予以支持，利息为4526.86元（474800元×6%÷365天×58天）；至2011年2月28日大宅科村委会共向孙兴帮支付7.5万元，未支付工程款本金为439800元（474800元35000元），对该未支付款项的利息，一审按照年利率6%自2011年3月1日支持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之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宅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孙兴帮利息4526.86元（以本金474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1年1月1日计算至2011年2月28日）；二、大宅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孙兴帮剩余工程款本金439800元及利息（以本金439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1年3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之日）；三、驳回孙兴帮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大宅科村委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27元，减半收取3964元，由孙兴帮负担18元，由大宅科村委会负担3946元。本院二审期间，大宅科村委会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2016）日德信证民字第3264号公证书一份，载明：2016年9月18日，两名公证人员携同大宅科村委会村主任王伟及两名村民对该村村内南北街道两条及村后东西道路一条的施工面积、路面铺设的厚度进行了测量，并由公证人员对该过程进行了录像，经测量南北街（含中街、西街）、东西街总面积7466.9平方米（扣除南北街的中街缺少面积33平方米），路层厚1314厘米。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实际施工面积并非合同约定的10400平方米，路层混凝土的厚度也非合同约定的18厘米，被上诉人施工的涉案道路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兴帮对该公证书不认可，主张当时修路时由村两委组织人员严格把关，一审法院调查的时任书记和村两委成员都认同，并由交通所验收，大宅科村委会现在测量的道路比其实际修的道路要少好几条，虽其实际修路的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有出入，但因当时路段中的某些部分浇注太厚，由村两委研究决定给多补了部分面积。根据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大宅科村委会提交的（2016）日德信证民字第3264号公证书系由公证机关依法出具，孙兴帮虽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就大宅科村委会的证明目的而言，首先，公证书上载明的南北街（含中街、西街）、东西街的总面积虽与《道路硬化合同书》中约定的施工总面积不符，但孙兴帮进行了合理的解释，同时该村时任书记王某对按照合同约定的面积进行结算亦予以认可；其次，公证书上载明的路面混凝土铺设的厚度虽与合同约定的厚度不符，但孙兴帮所修道路投入使用距今已有八年之久，不能排除使用过程中的合理损耗所致。并且，大宅科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之前对公证书所载明的两项问题提出过异议，主张过权利。综上，公证书的证明力明显不优于孙兴帮在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的证明力，对于大宅科村委会关于孙兴帮所修涉案道路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案涉《道路硬化合同书》的签订主体为大宅科村委会和孙兴帮，并未有孙兴帮所主张的被借用资质的单位，一审以孙兴帮不具备相关资质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大宅科村委会主张涉案道路属于“村村通”，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涉案工程是否经验收、结算的问题，孙兴帮虽未提交书面的验收、结算证明，但一审结合大宅科村委会系主导验收主体及工程款支付主体、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实际支付部分工程价款以及时任书记王某的认可，认定合同双方已经验收、结算及大宅科村委会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符合事实，加之，大宅科村委会提供的公证书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故对于大宅科村委会上诉关于不应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大宅科村委会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孙兴帮虽然最后一次支款时间在2011年12月份，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不可能不对剩余的工程款主张权利，并且时任书记王某也认可了孙兴帮曾多次通过多种途径所要工程款的事实，在大宅科村委会未证明其作为违约方未曾明确拒绝支付过工程款的情况下，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更有利于维护实际施工人孙兴帮的合法权益，故对大宅科村委会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大宅科村委会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双方合同约定所有工程款于2010年12月底前分批付清，在双方均未能证实孙兴帮支取3.5万元具体时间的情况下，一审酌定该3.5万元的支取时间为2011年2月28日，并判令大宅科村委会按照年利率6%支付，分阶段支付利息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比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宅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27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大宅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林林代理审判员  刘 娜代理审判员  王莹莹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书 记 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