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6民终2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超平，农民。委托代理人：李春波，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新港供油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开发区彩云城三楼。法定代表人：徐有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绍飞，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贺朝晖，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丽娟，农民。原审被告：崔春家，农民。上诉人崔超平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新港供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公司）、原审被告朱丽娟、崔春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5）蓬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了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港公司原审诉称，潮水沙场系崔超平个人开设经营的一家沙场，新港公司在近几年内多次给崔超平的潮水沙场工程车、船等供油，截止到2013年3月20日，累计欠新港公司油款1546765元，其中崔超平给新港公司出具599324元欠条，朱丽娟以潮水沙场名义给新港公司出具878696元的欠条，崔春家以潮水沙场名义给新港公司出具68745元欠条。现请求判令崔超平、朱丽娟、崔春家连带偿还新港公司油款1546765元及利息。崔超平原审辩称，潮水沙场不是我开办的，我与朱丽娟、崔春家不存在雇佣关系。我同意偿还由我出具欠条的599324元欠款，对于朱丽娟、崔春家出具欠条载明的欠款不同意偿还。朱丽娟原审辩称，我自2011年9月至2012年5月期间在潮水沙场从事记账工作。2012年5月8日我出具的878696元欠条载明的欠款是潮水沙场所欠，与我无关，我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崔春家原审辩称，潮水沙场由我开办经营，期间我曾雇佣朱丽娟给我记账，但朱丽娟出具的欠条欠款未经对账，对欠款数额不认可。对我出具的欠条载明的68745元同意由我偿还。对崔超平出具的欠条599324元不同意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崔超平与崔春家系父子关系。2010年8月至2011年9月期间，朱丽娟在潮水沙场为沙场机械设备、及运沙车辆加油记账，该沙场无工商登记，系由个人经营的沙场。2010年8月至2011年9月，新港公司通过张家庆向潮水沙场供油，新港公司与张家庆结算油料款，张家庆与潮水沙场结算并从中赚取差价。张家庆向潮水沙场供油期间，由沙场工作人员朱丽娟、石学玉及其他工作人员在加油凭证上签字确认，加油凭证上单位栏名称为“潮水沙场”，备注栏注明加油的设备及车辆有铲车、挖（挖掘机）、大宇、船、大桶、新车、5011车、5088车、5099车、5166车，由朱丽娟、石学玉等人在经手人处签字。2012年4月24日，朱丽娟给张家庆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张家庆油款599324元（伍拾玖万玖仟叁百贰拾肆元）崔超平欠朱丽娟2012424日”，后崔超平给新港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烟台新港供油有限公司油款599324元（伍拾玖万玖仟叁百贰拾肆元）崔超平欠崔超平2012424日号”。2012年5月8日，朱丽娟给新港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欠烟台新港供油有限公司油款878696元人民币捌拾柒万捌仟陆佰玖拾陆元正朱丽娟潮水沙场201258”。2012年5月7日至5月14日，崔春家在新港公司提供的加油凭证上签字，加油凭证累计金额为68745元。新港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崔超平、朱丽娟、崔春家连带给付新港公司所欠油款合计1546765元及利息。崔超平同意给付新港公司由其本人书写欠条的599324元欠款，不同意给付其他欠款，崔春家同意给付新港公司由其本人经手的68745元及朱丽娟书写欠条的878696元欠款，朱丽娟不同意给付任意一笔欠款。原审庭审中，对于崔超平出具的599324元欠条的形成过程，新港公司主张该欠款原系张家庆与崔超平对账后，崔超平欠张家庆的油款，由崔超平雇员朱丽娟给张家庆出具欠条。后因张家庆与新港公司之间尚有未结油款，2013年年初，新港公司、张家庆与崔超平三方达成协议，由崔超平将欠张家庆的油款599324元直接给付新港公司，由崔超平给新港公司出具欠条，落款日期仍为2012年4月24日。朱丽娟之前给张家庆出具的599324元欠条由崔超平收回。崔超平认可其向新港公司出具了欠条，数额为599324元，但对新港公司所述欠条的形成经过不认可，称潮水沙场由父亲崔春家开办经营，其在2011年间向其父亲购买河沙欠款60多万元，因沙场欠张家庆的油款，所以其与崔春家商议由崔超平直接向张家庆付款。对于878696元欠条的形成经过，新港公司称2011年9月后，新港公司不再通过张家庆而是直接向潮水沙场供油，2011年9月25日至2012年5月份，新港公司陆续给潮水沙场供油累计金额为1384973元，其中，2012年5月7日至5月14日，崔春家经手签字的加油凭证68745元，除此以外尚有1316228元油款对应的加油凭证分别由朱丽娟经手签字842225元、崔春家经手签字281172元、崔志成经手签字118127元、石学玉经手签字74704元。崔超平2012年1月13日将其在山东中交航务工程有限公司债权217480.07元转让给新港公司，后又陆续给付新港公司现金220000元。欠款数额扣除已付款外，沙场尚欠新港公司油料款878748元。2012年5月8日，朱丽娟代潮水沙场实际经营人崔超平给新港公司出具了878696元欠条，该欠条与实际欠款数额相差52元因为崔超平给付现金时有零头，新港公司未收。为证实其主张，新港公司当庭提交了朱丽娟、崔春家及崔志成、石学玉签字确认的1384973元油款对应的加油凭证及债权转让通知书。朱丽娟、崔春家、石学玉、崔志成签字加油凭证格式与2011年9月以前加油凭证格式完全一致，加油单位为潮水沙场，备注一栏加油车辆及设备仍为铲车、挖（挖掘机）、大宇、船、大桶、新车、5011车、5088车、5099车、5166车。三被告对新港公司提交的加油凭证签字真实性均无异议。崔超平对债权转让通知书无异议，但对新港公司所述878696元欠条的形成经过有异议，称其转让的债权217480元为替其父亲崔春家支付油款，未向新港公司支付现金。朱丽娟主张其书写的878696元不是其本人欠款，系潮水沙场所欠。崔春家对账目总额无异议。原审法院经查，潮水沙场位于蓬莱市潮水镇崔家村平畅河边。对于潮水沙场的实际经营人，新港公司主张潮水沙场系由崔超平开办经营，为证实其主张，新港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称其曾在新港公司处任职司机，为潮水沙场设备、车辆加过油，潮水沙场工作人员崔志成告诉他结算油款找崔超平结算，故其认为潮水沙场的老板是崔超平。另，应新港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查了曾在潮水沙场开铲车的张金良。张金良自称其在2011年6、7月份至2014年11月份在潮水沙场开铲车，其工资由崔超平发放，崔超平系潮水沙场的老板，沙场上的铲车、自卸车等实际所有人都是崔超平，因其常年不在蓬莱，不能出庭作证。对于王某的证言及张金良调查笔录，崔超平、朱丽娟、崔春家均不认可，称王某对潮水沙场情况并不了解，只是听说后推测的结论，对张金良的笔录不认可，称张金良的工资为潮水沙场发放，潮水沙场的经营人为崔春家，同时要求张金良出庭作证。崔超平称其并未开办过沙场，只是倒卖过潮水沙场的河沙，但其对于倒卖潮水沙场河沙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实。崔超平庭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出庭证实潮水沙场不是其经营，而是其父亲崔春家经营。证人李某自称系潮水镇城管队队长，聘用制，没有工作证，对其身份未提交相关证明。证人李某称其工作主要负责抓超载与漏沙车辆，每次抓到潮水沙场的运沙车都是一个姓崔的年纪大的人处理，潮水沙场有一个老太太看着，负责人应该是老太太的丈夫，不知道负责人姓名。崔春家自认系潮水沙场实际经营人，为证实潮水沙场为其本人开办经营，提交了潮水镇人民政府与潮水镇崔家村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及潮水镇崔家村村委会与崔春家签订的非耕地合同，三份合同中崔春家承包了崔家村河西防风林地西南头25亩、东南头31.5亩及投标承包河西防风林地14.25亩，以证实自1995年3月至今，崔春家连续承包崔家村河岸防风林地，1996年6月，其将该防风林地开办成采沙场的事实。同时，崔春家提交山东省河道采砂许可证两份，1996年6月13日的采砂许可证有效期至当年7月13日，企业名称为“沙场”，负责人“崔春家”，经营性质为“集体”；2002年2月1日的采砂许可证有效期为三个月，企业名称为“潮水镇崔家村”，负责人“崔春家”。潮水镇人民政府与潮水镇崔家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中载明“兹证明我村河西崔春家所承包的荒地中所堆放的沙石是因蓬莱机场降坡施工中所取得沙石无处堆放，现堆放在此处。特此证明”。同时，崔超平、崔春家称潮水沙场不存在，只是在荒地上堆放的沙石。对于崔超平与崔春家提交的证据，新港公司的质证意见为：㈠对证人李某的证言不认可，称证人所处理的车辆无法证实系本案所涉及的车辆，而且证人证言无法证实其所称的老人就是崔春家；㈡对三份防风林地承包合同不认可，认为该三份防风林地的承包合同与沙场无关。对于河道采砂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两份采砂许可证均已过期，且采砂许可证注明的企业名称分别是沙场、潮水镇崔家村，不能证实崔春家就是潮水沙场的实际经营人。另，潮水镇人民政府和崔家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恰能证实崔春家承包的是荒地而非本案涉及的采砂河道。对于朱丽娟的身份问题，其本人未参与开庭审理。原审法院2013年8月8日对其调查笔录中自述经崔超平介绍曾在潮水沙场数车记账，不清楚潮水沙场实际经营人，潮水沙场拖欠的工资不知道找谁要。原审法院另查明，鲁F×××××货车登记车主为崔超平，鲁F×××××、鲁F×××××货车登记车主为崔志成，鲁F×××××货车登记车主为方晓光，崔志成与崔超平系兄弟关系。2013年12月20日，山东中交航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崔超平为其下属混凝土分公司供应河沙，双方发生河沙买卖合同关系。山东中交航务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9月至2012年5月过磅单标明，供货单位为崔超平，供应货物为河沙，送货车辆车号为5011、5088、5099、5166，崔超平辩称，供应中交航公司的河沙是购买的，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新港公司向潮水沙场上的机械设备及运沙车辆供油，与“潮水沙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潮水沙场非独立法人、无工商登记，故承担给付拖欠油款责任的主体应为潮水沙场的实际经营人。庭审中，崔春家自认潮水沙场为其开办经营，但其提交的河道采砂许可证虽写明负责人为崔春家，可两份采砂许可证早已过期且1996年6月13日采砂许可证性质为集体性质、2002年2月1日的采砂许可证企业名称为潮水镇崔家村，与潮水沙场非同一主体，无法证明崔春家的主张。崔春家提交的与崔家村村委会签订的非耕地承包合同及潮水镇政府与崔家村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均不能证实崔春家承包的崔家村的防风林地即为本案所涉潮水沙场。故对于崔春家所述其为潮水沙场实际经营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庭审中，崔超平认可崔春家为潮水沙场负责人，称其向新港公司出具了599324元油款欠条实际为潮水沙场所欠，因其曾购买潮水沙场的河沙欠崔春家60多万元，故与崔春家协商，由其偿还欠付新港公司的599324元油款，又称其转让的债权217480元为替其父亲崔春家支付，但崔超平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崔超平的出庭证人李某的证言，因该证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身份且对潮水沙场的负责人的陈述系个人推测所得结论，证明力不足，对其证言亦不予采信。另，崔超平于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为中交航下属分公司供应河沙，对于所供沙的来源，崔超平辩称系从他处购买，但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加之供中交航的运沙车辆即为加油凭证有记载的鲁F×××××、鲁F×××××、鲁F×××××、鲁F×××××货车，且鲁F×××××货车为崔超平所有，鲁F×××××、鲁F×××××货车为其兄弟所有，又因本案所涉所有欠款对应的加油凭证（含599324元、878696元及68475元）格式相同，备注一栏的加油设备及车辆与以前一致，仍为铲车、挖（挖掘机）、大宇、船、大桶、新车、5011车、5088车、5099车、5166车，上述证据可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结合崔超平曾向新港公司出具599324元油款欠条及转让债权抵加油款的行为、张金良所做陈述，可以证实崔超平即为潮水沙场的实际经营人，其雇佣朱丽娟、崔春家及崔志成、石学玉在潮水沙场采沙，并用鲁F×××××、鲁F×××××、鲁F×××××、鲁F×××××货车往山东中交航务工程有限公司运输河沙，系与新港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其应为潮水沙场所欠债务承担偿付责任。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可以确认崔超平出具的599324元欠条、朱丽娟出具的878696元欠条及68745元加油凭证对应的加油款均为潮水沙场所欠新港公司的债务，崔超平作为潮水沙场实际经营人应承担偿付义务并给付逾期利息。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应自新港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朱丽娟与崔春家均非油品买卖法律关系一方当事人，新港公司要求朱丽娟、崔春家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国家相关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限崔超平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烟台新港供油有限公司油料款合计1546765元及利息（以1546765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烟台新港供油有限公司对朱丽娟、崔春家的诉讼请求。崔超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应先确定潮水沙场实际经营者，从而确定承担付款责任主体。原审判决先确定承担给付拖欠油款的责任主体，由责任主体推出潮水沙场实际经营者，逻辑错误。因此，从逻辑上讲不能得出崔超平为潮水沙场实际经营者的结论。二、崔超平出具的油款欠条，仅是涉案油款的一部分，该欠条只能证明崔超平与新港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无法证明潮水沙场系由崔超平开办经营。原审判决以崔超平曾向山东中交航务工程有限公司供应河沙，不能证明河沙来源，推定河沙就是来自潮水沙场，来自崔超平，完全错误。崔春家自认其自1996年开办经营沙场，并提交承包合同及采沙许可证，崔春家应为潮水沙场实际经营者。三、鲁F×××××、5099、5088三辆运沙车不属崔超平所有，加油款不应由崔超平承担。原审判决认为鲁F×××××车主为崔超平所有，推定其它车辆和沙场设备加油款由其承担，无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新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崔超平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案原一审审理过程中的2013年5月6日的开庭笔录中记载，崔超平陈述：“我是养两台后八轮车跑运输，和三、四个人合伙拉泥土、到沙、拉石方，我挣运费。2009年年底买的车，到2010年年底不干了，退出来了……朱丽娟是给我记个账、收个单，我没开过沙场。”；2014年1月7日开庭笔录中记载，“审：2011年9月以前，你是不是通过张家庆加油？崔超平：2011年9月以前，我是付款给张家庆，通过张家庆结算。”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为，崔超平是否应向新港公司支付尚欠购油款。崔超平认为其不是潮水沙场的实际经营者，故其不应向新港公司支付尚欠购油款。对此，首先本院注意到，根据本案原一审庭审中崔超平的陈述，可以认定崔超平于2011年9月前通过张家庆在新港公司处购油，供其运输车辆用油。新港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崔超平实际向其购油的加油凭证中，2011年9月前所用加油凭证，与2011年9月后所用加油凭证，为同一样式的加油凭证，虽加油单位栏载明为潮水沙场，但备注栏中的载明的车辆简称、车号，以及经手人均相同。其次，崔超平认可其于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向山东中交航务工程有限公司供应河沙，故双方间存在买卖河沙法律关系。崔超平将其对山东中交航务工程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于2012年1月13日转让给新港公司，且在债权转后又向新港公司支付现金22万元的事实清楚。最后，综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崔超平在2011年9月前，通过张家庆向新港公司购油；在2011年9月后崔超平仍向新港公司购油。加油凭证中载明的加油单位虽为潮水沙场，应认定崔超平系以潮水沙场名义购油，崔超平是否为潮水沙场实际经营者，不影响认定崔超平在新港公司购油的事实。崔超平在新港公司购油后仍尚欠的购油款，应向新港公司支付并赔偿利息损失。综上，崔超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53元，由上诉人崔超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威审判员 杨少华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