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1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军。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新亚、孙洪，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祖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云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市支公司，住所地靖江市巧丽公寓C区58-07。负责人：张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虎，江苏恒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陈惠芬。上诉人张敏、刘红军因与被上诉人季祖善、杨素珍、季云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原审原告陈惠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2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敏、刘红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受理费由季祖善、杨素珍、季云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苏M×××××号车辆未检验系因政府行为导致，属不可抗力的范畴，上诉人的未检验行为并不构成违约。1、公安车辆检测部门根据《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江苏省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实施方案》、《江苏省2015大气污染防治工作计划》、《泰州市2015大气污染防治工作计划的通知》等相关规定对辖区内的“黄标车”不予检验是政府政策行为，系不可改变的，应属于不可抗力因素。2、上诉人在法定的检验期间主动去检测，因政府部门相关车辆审检规定的改变而在客观上检验不能，上诉人不具有主观过错，上诉人未检验的行为，不属于保险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情形，上诉人不应因此承担违约责任。3、《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2160052号）仅系对苏N×××××号挂车进行外观检验，并未对苏M×××××号车辆进行检验。检验报告对苏M×××××号车辆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二、被上诉人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在对案涉车辆投保时，对该车辆的排放标准（即黄标车）系明知的，该排放标准因政府行为的调整，致使无法检验的行为不会加大保险标的危险，且事发时车辆处于停靠静止状态，与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1、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时间为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7月3日，投保时间为2015年7月2日，投保时保险公司明知案涉车辆的相关排放参数标准，即为国三标准（黄标车）。2、事发时苏M×××××号牵引车与苏N×××××号挂车作为一个整体系处于停靠静止状态，受害人撞击的系上述整体中的挂车后部位，而非苏M×××××号牵引车，但牵引车与挂车又是一个互为独立的具有单独承担民事责任的个体，拥有各自的第三者责任限额对外承担责任，受害人撞击的部位为挂车，挂车检验不合格，与作为整体中的独立个体苏M×××××号牵引车的检验合格与否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张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张敏系刘红军的雇员，系个人之间劳务关系，因侵权行为而导致的侵权结果的赔偿责任被劳务关系所阻隔，此时侵权人与投保义务人的民事赔偿主体均为刘红军。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判决张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2、张敏与刘红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敏侵权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刘红军承担，而非张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季祖善、杨素珍、季云奎未答辩。被上诉人人寿财保靖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事故车辆未有效年检属不可抗力的论述不认可，一审对此作出相关确认说明。上诉人提出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静止状态，与本次事故发生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张敏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陈惠芬未陈述意见。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因季波交通事故死亡造成损失：丧葬费30891.5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24830元（24966元/年×7年/3+24966元/年×8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车损2000元，合计956181.5元，由张敏、刘红军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余额的70%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敏、刘红军连带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8日19时40分左右，季波雨天夜间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行至靖江市XZ03县道6KM+400M处（大润机械公司门前路段）时，其头部撞击由张敏驾驶头东尾西停于道路南侧非机动车道内的苏M×××××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苏N×××××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尾部左侧，致季波死亡，电动自行车受损。靖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季波与张敏均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刘红军支付了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38000元。苏M×××××号牵引车挂靠于靖江大港物流有限公司，刘红军系实际车主，年检有效期至2016年2月止；苏N×××××挂号半挂车属刘红军所有，该车年检有效期至2016年9月止。事故发生前，苏M×××××号牵引车和苏N×××××挂号半挂车均未投保交强险。苏M×××××号牵引车在人寿财保靖江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责险（限额10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7月3日；苏N×××××挂号半挂车在人寿财保靖江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责险（限额5万元未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26日至2016年9月25日。季祖善、杨素珍系受害人季波（1969年5月10日生）之父、母，陈惠芬系季波之妻，季云奎系季波之子。季祖善、杨素珍夫妇共生育一子（即受害人季波）、两女（长女季丽娟、小女儿季桂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人身和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张敏是在为刘红军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他人死亡，由此产生的后果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应由刘红军承担赔偿责任。我国法律规定，在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红军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依法负有为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义务，然其未履行，故刘红军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的损失。张敏作为侵权人，应当与刘红军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注意到，本案当事人均认可肇事车辆系黄标车，按张敏、刘红军所述，“本来还有几天就拉去报废了”，那么，处于报废状态的机动车理应按相关规定进行报废处理，而不得上道路行驶，更遑论从事营运。因此，过多地纠缠于人寿财保靖江公司是否拒绝承保交强险已无实质意义。即便是人寿财保靖江公司以上述规定为由拒绝承保交强险，亦无可厚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本案中，张敏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且后部反光标识、后防护装置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未在规定地点停放而肇事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张敏的违法停放行为发生在肇事车辆违法上道路行驶并从事营运的过程中，此节事实有公安机关对张敏、刘红军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并不存在张敏、刘红军所谓的肇事车辆“未营运、运输”一说。根据盖有靖江大港物流有限公司印章的苏M×××××号牵引车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等内容，可以证明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已向投保人交付了相应保险条款。现人寿财保靖江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对包括“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等内容的文字进行了加黑加粗，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进行了解释和明确提示，足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上述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人寿财保靖江公司主张其在苏M×××××号牵引车的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予以采纳。况且，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处于未经年检或年检不合格状态的，其本身就是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故亦可适当减轻人寿财保靖江公司的举证责任。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同意在苏N×××××挂号半挂车的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45000元，且其他当事人一致认可，照准。至于张敏、刘红军所持“保险公司未向其交付保险条款”的辩解意见，与《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之内容相悖，且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事故责任兼顾事故双方交通行为方式，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的损失应由刘红军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张敏对该部分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之责；余额的60%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范围内赔偿45000元，仍有不足的，由刘红军赔偿。关于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的损失，依照法律规定结合其所举证据确定。张敏、刘红军、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没有异议，予以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本地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张敏、刘红军、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对赔偿年限和计算方式不持异议，照准；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造成了很大的精神伤害，应予抚慰，具体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赔偿义务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亲属误工费、交通费，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处理事故、办理丧事确实存在相应损失，根据其实际需要酌情确定；车损，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既未提供价格鉴证部门的鉴证报告，亦未提供修理费票据，难以确定实际车辆损失，且张敏、刘红军、人寿财保靖江公司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综上，确定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因季波交通事故死亡造成损失：丧葬费30891.5元、死亡赔偿金86829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48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亲属误工费及交通费4000元，合计933181.5元。以上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计110000元，由刘红军赔偿，张敏负连带赔偿责任；余额的60%计493908.9元，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范围内赔偿45000元，由刘红军赔偿448908.9元。事故发生后，刘红军已支付的款项予以扣减。判决：一、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因季波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计933181.5元，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赔偿45000元；由刘红军赔偿520908.9元（已扣除其已支付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的38000元），张敏对其中的11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赔偿义务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5元减半收取2007.5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6027.5元，由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负担807.5元，由张敏、刘红军负担5220元（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已预缴的受理费4015元由一审法院退回2007.5元，张敏、刘红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522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6年7月22日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斜桥中队通过EMS邮寄的《致黄标车车主的一封信》，证明交警中队书面告知车主今年年底前靖江市黄标车要全部淘汰完毕，对达到强制报废年限或安全技术检验有限期满后连续三个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车辆强制报废，证明苏M×××××及苏N×××××车辆尚未达到报废的最后截止日，不属于报废状态车辆，而属于即将报废的车辆。被上诉人人寿财保靖江公司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讼争车辆、是否适用保险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的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寿财保靖江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合格，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上诉人认为被保险机动车未检验系因政府行为导致，属于“不可抗力”。而“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黄标车”由于排放量大、浓度高、排放稳定性差，不但加重了大气环境负担、影响群众身体健康，而且给交通带来了严重隐患。中央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为加强大气环境保护、保障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制订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文件，完善了黄标车的淘汰办法及提前报废的奖励及补偿政策。上诉人对于被保险机动车系“黄标车”且即将报废的情形是明知的，但未采取任何积极措施，放任未经检验合格存在较大安全隐患的车辆上路行驶，存在过错。上诉人认为被保险机动车未检验属于“不可抗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在一审中提交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季波、张敏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张敏、刘红军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异议。二审中，张敏、刘红军提出其车辆处于停靠静止状态，与事故的发生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敏与刘红军之间虽存在劳务关系，但张敏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在驾驶机动车时负有审查机动车是否投保交强险的注意义务，其未予注意或明知无交强险上路行驶，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该行为具有违法性。刘红军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未履行法定的投保交强险的义务、张敏未注意机动车是否投保交强险或明知未投保交强险驾驶机动车上路的行为，是造成季祖善、杨素珍、陈惠芬、季云奎不能从交强险中获得赔偿的共同原因，应当在此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认为张敏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敏、刘红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5元，由上诉人张敏、刘红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焱审判员 刘艳生审判员 王小莉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