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84号(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96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庄丽。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林兴，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剑。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苏阴，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炎，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仰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彪，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吴剑因与被申请人沈仰德、庄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民终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03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案号为(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84号。本院再审过程中，庄丽亦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民终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15日以苏检民监［2015］3200000009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2015)苏民抗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案号为(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96号。因两案系对同一生效判决进行再审，故两案合并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两案进行了审理。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尚可泉、杨学飞出庭。申诉人庄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林兴，再审申请人吴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苏阴，被申请人沈仰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吴剑起诉时并未主张其对庄丽个人的债务，仅要求庄丽作为债务加入与沈仰德共同归还出借给沈仰德的100万元。二审判决在认定沈仰德的100万元已经归还且庄丽不属于债务加入的情况下，对吴剑与庄丽个人之间的债务纠纷进行了处理，径直判决庄丽归还吴剑100万元，明显超出了吴剑的诉讼请求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庄丽称，2013年2月8日的协议中100万元是应吴剑的要求为帮吴剑的忙才写下的，庄丽与吴剑之间并没有发生100万元的借贷关系，双方仅有75万元的借款关系，庄丽不应当承担100万元的还款责任。吴剑辩称，我只是起诉要求庄丽就我出借给沈仰德的100万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未就我与庄丽个人之间的债务关系提出主张，对于这一点，我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但是二审判决认定沈仰德已经归还了我的欠款，认定庄丽不构成债务加入是错误的，我已就此申请再审。沈仰德述称，我借用吴剑的100万元款项已经归还，庄丽不需要对该10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吴剑并未起诉其与庄丽个人之间的债务关系，二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是错误的。吴剑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沈仰德已经归还了100万元证据不足。1.二审主要证据是证人证言，而几名证人均与沈仰德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几名证人系二审中应法院要求由沈仰德带到法庭，证人在出庭作证前均已知情并对案情有深度了解，其证言证明力较低。3.证人证言与沈仰德、庄丽的陈述之间有多处矛盾。4.沈仰德、庄丽关于已归还100万元的陈述与其提供的相关书面材料存在重大矛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沈仰德、庄丽在1月26日或者27日电话通知吴剑来取钱。(二)二审法院在认定沈仰德已归还吴剑100万元欠款的情况下，又判令庄丽向吴剑归还100万元，显然存在矛盾。吴剑与庄丽个人之间本只存在75万元借款，另外的100万元实质就是沈仰德欠付的100万元。既然认定沈仰德已归还，何需再判庄丽还款。(三)结合本案的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沈仰德转给其子又由其子转给庄丽银行卡上的100万元款项当时的本来意图是想还吴剑的100万元欠款，但该款到了庄丽卡上后被庄丽挪作他用却没有告知沈仰德，又迫于吴剑的追讨，于2013年2月8日向吴剑出具协议，约定欠款数额为175万元。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吴剑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沈仰德辩称，(一)沈仰德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100万元款项已经向吴剑归还，沈仰德不应当再承担还款义务。1.作为债权人，吴剑手中并不持有借条原件，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条原件被庄丽拿走。2.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沈仰德已经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100万元还款的经过，几个证人证言之间相互印证，相互吻合，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100万元已以现金方式当面交给了吴剑。3.沈仰德亦提供证据证明在2013年1月26日或者27日还款之时具有足够的还款能力。4.吴剑与庄丽多达数百条的短信中从来没有提及过沈仰德的100万元由庄丽归还以及借条被庄丽拿走但款项没有支付的事情。(二)既然沈仰德借用的100万元已经归还，且吴剑亦主张其与庄丽之间仅存在75万元的借贷关系，则不应当再判令庄丽对10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吴剑的诉讼请求。庄丽述称，2013年2月8日的协议中100万元是应吴剑的要求为帮吴剑的忙才写下的，庄丽与吴剑之间并没有发生100万元的借贷关系，双方仅有75万元的借款关系，庄丽不应当承担100万元的还款责任。吴剑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沈仰德向其个人借款100万元至今未还，其作为借款人应当还款，庄丽作为亲属主动愿意清偿，属于债务加入，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请求判令沈仰德、庄丽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吴剑经人介绍与庄丽相识，之后双方发生过承兑汇票贴现及资金转借等业务。至2013年2月8日止，庄丽尚欠付吴剑75万元。沈仰德系江阴市德益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益公司)的负责人，与庄丽系翁媳关系。2013年1月4日，沈仰德经庄丽介绍，与吴剑相识，并向吴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吴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於2013年1月20日之前归还。江阴市德益塑料有限公司沈仰德2013年1月4日”。当日，吴剑从其农业银行帐户直接将100万元打至沈仰德在农业银行开设的帐户。2013年1月10日至31日，吴剑通过手机短信多次向庄丽询问还款事宜，庄丽均以银行贷款尚未发放无法归还借款为由回复吴剑。2013年2月8日，庄丽向吴剑出具《协议》一份，内容为：“兹有本人庄丽截止2013年2月8日止，欠吴剑人民币共计175万元整（利息另计），现定于2013年2月17日归还100万元，2013年2月28日归还75万元（利息另计），若到期未将约定款项还于吴剑，庄丽名下所有财产允许低价变更或者抵押。欠款人庄丽身份证3202811989022760232013.2.8”。协议上还注明：庄丽房产说明，万达广场364幢3301、3302以及其他属于庄丽的附加财产。此后，庄丽并未按该协议约定向吴剑还款。2013年春节以后，吴剑至德益公司找到沈仰德，要求归还100万元欠款，但沈仰德称该款其已还清。吴剑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向沈仰德、吴剑、庄丽、汤某等作了询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24日，沈仰德从其农业银行卡上转出100万元至其子沈志龙的农业银行卡上。一审法院认为：沈仰德与吴剑达成借贷合意，吴剑给付了款项，沈仰德出具了借条，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是吴剑与沈仰德。吴剑出具的借条虽然是复印件，但出借事实经双方确认，吴剑与沈仰德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沈仰德主张债务已经清偿，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沈仰德与吴剑之间不相识，经庄丽介绍认识后仅发生过这一次借贷关系，且自2013年1月10日始，吴剑均与庄丽联系还款事宜，故沈仰德通过庄丽向吴剑还款符合常理。至2013年1月31日，庄丽仍以银行贷款未发放为由回复吴剑，这与沈仰德陈述的2013年1月26日已归还相矛盾。而且，沈仰德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陈述的归还日期前具有还款能力，一是承兑汇票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承兑汇票的收款人既非沈仰德也非德益公司，无法确认该承兑汇票与本案的关联性。许还琛出具证明称沈仰德于2013年1月23、24日前收到其还款30万元，但在2013年1月24日沈仰德转出100万元至其子沈志龙帐户，故沈仰德仍需继续举证。2013年1月26日，沈仰德从其农业银行借记卡帐户支取20万元，如此，其手中资金远远不足100万元。据此，沈仰德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吴剑归还100万元借款，应当承担归还之责，并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庄丽系沈仰德儿媳，且借款是庄丽撮合而成，鉴于庄丽与沈仰德的关系及借贷中间人的身份，沈仰德是否还款庄丽应当清楚，且庄丽自行出具还款承诺只需债权人同意即可。庄丽提出吴剑为隐瞒家人要求其将借款金额多写100万元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据此，庄丽应当按照还款承诺向吴剑还款，吴剑有权要求庄丽与沈仰德共同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一审法院遂作出(2013)澄滨民初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沈仰德、庄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剑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沈仰德、庄丽负担。沈仰德、庄丽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吴剑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吴剑与沈仰德是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沈仰德为证明其所借100万元已经归还的事实，向法院作了还款后借条原件已被撕毁的陈述并有相关人证对筹款、还款过程作了说明。即使证人证言与沈仰德、庄丽的陈述存在细节上的差异，但在出借人吴剑无法提供借条原件的情况下，沈仰德的举证仍具有证据优势。首先，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不能否认沈仰德在其主张的还款日期间有清偿本案债务的能力。其次，根据吴剑与庄丽频繁的短信往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庄丽除介绍吴剑出借沈仰德本案借款100万元之外，还直接向吴剑借款并结欠75万元债务。第三，在沈仰德主张的还款日期之前，从吴剑与庄丽的短信往来内容看，吴剑向庄丽主张权利时仍对两笔不同性质的债权作了区分；同时庄丽强烈抗拒吴剑提出的用德益公司或者其夫或者沈仰德的财产进行抵押的要求，反而一再表示用自己或者自己父亲的资产进行抵押，表明庄丽对于所欠吴剑的款项由谁偿还亦是泾渭分明。第四，虽然吴剑称借条原件被庄丽谎称沈仰德还款需要验证被骗走，但对该事实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特别是在为催讨还款事宜与庄丽长达数百条短信往来中均未有任何体现，明显不符常理。2013年2月8日庄丽应吴剑及其妻子要求出具了《协议》，且协议中对沈仰德未归还100万元借款的事情只字未提，亦明显有悖常理。据此，结合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沈仰德对本案100万元借款已归还的事实具有较高的证明优势。在庄丽出具的《协议》中，未有沈仰德借款的任何表述，亦未有庄丽自愿为沈仰德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且协议也未经沈仰德签字确认。该《协议》既不能认定为债务转移，也无法认定为债务加入。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处分原则，应当认定庄丽结欠吴剑本案款项尚未归还。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滨民初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二、庄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吴剑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吴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庄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沈仰德、庄丽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中另查明：2013年2月27日，沈仰德在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到了1月26日、27日的样子，我手头上流动资金多了，我就到银行取了点现金，加上我家里的现金，凑满了100万元现金之后，由我儿子沈志龙打电话给吴剑叫到我厂里的办公室，在我办公室，由我会计汤某清点，将100万元现金还给吴剑，吴剑收了钱之后就将100万元借条给我，在办公室当着吴剑、汤某和我儿子沈志龙的面把借条撕了，之后吴剑拿着钱离开了……”。沈仰德一审中当庭陈述：资金的来源，一笔是银行取了20万元，从我个人的帐户上取的，1月26日是我会计汤某取的。其他的资金是许还琛还款30万元，还有60多万是家里的好几张承兑汇票给了租我房子的拿了现金。大约是1月26日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将100万元现金还给了吴剑，钱是在我公司财务科给的。我打开保险箱将100万元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我公司来了客人，我就走了，我会计肯定会将钱给吴剑的。当时在场的人是我、吴剑、我会计汤某还有庄丽，可能庄丽不在。1月26日还钱是庄丽和吴剑联系的，我跟庄丽说钱准备好了，你让吴剑来拿吧，吴剑是一个人来的。将钱给吴剑后，吴剑把借条给我，我看了一下就撕掉了。沈仰德二审中当庭陈述：当时还钱是在财务科办公室。当时我急着要出去，就打电话给会计，让她来把钱清点给吴剑，她来之后开始清点我就出去了，当时出去是有个业务要谈。沈仰德之子沈志龙二审中出庭作证称：借钱、还钱我都没有参与，筹钱的事情是我父亲操办的。还钱当天我不在家。在这之前我去银行提过一次钱20万元，放在家里好多天了。这20万元是做什么用的我不知道，是我父亲叫我提的。打到我帐上的100万元，是因为银行要拉存款，将这钱转到我个人名下是为了帮银行的朋友完成指标，后来我订的车通知我到货了，我只好把钱提出买车了。至于这钱转到我老婆帐上也是为了帮银行的朋友完成指标，当天我老婆又划了一个12万、一个38万给我，然后我就取付车的定金，另外的50万元，老婆取了近30万元现金给我，这30万元是用来付工人工资、电费等的，余下的钱就在我老婆的帐户里了。德益公司的会计汤某在公安机关陈述称：今年1月底的一天，我在外面办事，公司老板沈仰德打电话给我说要还钱给吴剑，让我回去清点一下。我接完电话就回厂里，在办公室，我将100万元现金清点好的，之后吴剑就把钱收起来，收起来之后，他就将借条给我老板，我老板拿到借条之后就把借条撕掉了。汤某在二审作证称：当时我在外面办事，老板打电话让我回来说是要清点还款，我就回来了，老板就从保险箱中把钱拿出来，有两三个袋子装着，可能是银行的袋子。当时我将钱倒在桌子上清点完了就给他了。当时办公室里就是我和老板、吴剑三个人。厂里工人工资都是沈志龙发的。还钱的过程中，有人来的，老板就出去了。吴剑清点完钱老板出去了。借条没有经过我的手，是直接给老板的，给了老板，老板就撕掉了，撕掉就出去了。老板撕借条时吴剑在不在场我不清楚了。缪某二审中出庭作证称：沈仰德是我房东，他厂子和我的很近。他过来和我说个事情，我就拿了现金和他兑换了50万元。当时一共三张汇票，我给了50万元现金。因为对方是房东，我也不好意思要对方给贴现费用。后来这三张汇票我背书给别人了。至于汇票票面金额足不足50万元，我记不清了，可能当时还另外借给沈仰德10万元，因为我确实给了他50万元现金。本院再审中还查明，2013年1月24日沈仰德划款100万元至沈志龙帐户。沈志龙于2013年1月26日从沈仰德帐户取款20万元。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庭审笔录、银行转帐凭证、对帐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再审认为，吴剑与沈仰德之间的借款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沈仰德应当依照约定，于2013年1月20日前向吴剑归还借款100万元，逾期不还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该100万元是否已归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本案中，吴剑虽主张借条原件在沈仰德尚未归还借款的情况下被庄丽以还款需要验证为由拿走，但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对吴剑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但是，吴剑虽然不持有借条原件，但借贷双方对已经发生的借贷关系并无争议，沈仰德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除非其已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已经归还。因此，不能仅因吴剑不持有借条原件即认定款项已经归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沈仰德主张其已于2013年1月26日或者27日向吴剑归还了100万元借款，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于己的法律后果。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沈仰德为证明其已于2013年1月26日或者27日以现金的方式当面向吴剑归还了100万元，提供了：(1)沈仰德的个人陈述，(2)会计汤某的证言，(3)沈志龙的证言，(4)房客缪某的证言、银行承兑汇票，(5)沈志龙2013年1月26日从沈仰德帐户取款20万元的银行凭证，(6)2013年1月23日银行放贷150万元证明，(7)沈仰德打款100万元给沈志龙的银行凭证，(8)车辆购销合同及付款凭证。欲通过证据(1)、(2)证明还款过程，通过证据(3)、(4)、(5)、(6)、(7)证明在2013年1月26日或者27日具有偿还100万元现金的能力，通过证据(8)证明打给沈志龙的100万元并不是沈仰德想通过沈志龙、庄丽向吴剑还款。沈仰德据以证明其以现金方式向吴剑归还了100万元的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沈仰德个人的陈述及会计汤某的证言。关于沈仰德的个人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五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的规定，沈仰德的陈述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必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考量。首先，就沈仰德个人陈述本身而言，其在公安机关、一审、二审所作的三次陈述中，关于2013年1月26日或者27日还款的细节上，存在着明显不一致的地方：2013年2月27日在公安机关陈述，还款是沈志龙打电话给吴剑的，还款时沈仰德、吴剑、汤某、沈志龙在场，沈仰德当着三个人的面将借条原件撕掉；2013年5月14日一审中陈述，还款是庄丽和吴剑联系的，还款时在场人是沈仰德、吴剑、汤某，(庄丽可能不在)。两次陈述的联系人、在场人并不一致。其次，沈仰德的陈述与其他证人证言之间存在不一致之处：沈仰德几次陈述中均称，100万元中有20万元是从其个人帐户中取现的，其一审中陈述是由其会计汤某1月26日在银行支取的，但证人沈志龙二审中作证称是由沈志龙本人去银行取款，但放在家里好多天。第三，沈仰德的陈述，与人民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之间存在不符。沈仰德陈述1月26日银行取现的20万元在1月26日或者27日作为100万元中的一部分归还了吴剑；而沈志龙作证称该款由他从银行支取，取回来放在家中好多天，而通过银行查单反映，沈志龙银行取款的时间是2013年1月26日，如果如沈志龙所言，放在家中好多天，根本不可能在取款的当天(1月26日)或者第二天(1月27日)就归还给了吴剑。因此，综合上述几个方面，沈仰德的个人陈述存在诸多矛盾及不合常理之处，且与沈志龙的证言之间不尽一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证人汤某的证言。证人汤某系沈仰德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德益公司会计，其与沈仰德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相对较低，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该证人证言不得单独采信。而汤某的证言除了沈仰德的个人陈述之外，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因此，汤某的证言亦不足以证明2013年1月26日或者27日沈仰德已归还了100万元借款的事实。关于沈仰德的还款能力。首先，即使沈仰德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1月26日前具有了归还100万元借款的能力，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款项确已归还的情况下，也不能据其具备还款能力即得出款项已归还的结论。其次，沈仰德所提供的证明具有偿还能力的证据，亦存在不足：一是沈志龙的证言称，他1月26日取款的20万元放回后放在家里好多天，与沈仰德主张的当天或者第二天即还款不符；二是2013年1月23日银行虽然放贷150万元，但次日沈仰德即汇给了沈志龙100万元；三是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仅是复印件，且票面金额仅为45万元，与沈仰德陈述中的60多万元有一定差距。证人缪某虽就承兑汇票进行作证，但其系沈仰德的房客，与沈仰德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其作证时对为什么沈仰德四张汇票票面金额不足50万元而其却给付50万元现金的陈述不甚清晰，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故，沈仰德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其具有100万元的还款能力。综合以上的分析，沈仰德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于2013年1月26日或者27日以现金的方式当面向吴剑归还了100万元借款。此外，从庄丽和吴剑的短信往来内容看，确实如二审判决所言，吴剑在向庄丽催款时说过“一马归一马。我要问你要的是承兑的那一部分”，“你归你，德益归德益，德益的我问你阿公要呀”的话，将庄丽个人借款与沈仰德的借款作了区分，但需要注意的是，此短信往来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1月21日。而根据吴剑与庄丽的确认，除本案争议的100万元款项以外，庄丽个人只欠付吴剑款项总额为95万元，扣除已还款20万元，庄丽个人仅欠付吴剑75万元，而庄丽却在2013年2月7日14时39分左右的短信中称，“我15号左右给你100万……到正常上班过了正月半其余的给清你……就这个月”，庄丽承诺还款的数额远远超出其个人与吴剑之间的债务总额。且次日庄丽又向吴剑出具了《协议》，确认欠付吴剑欠款总额为175万元。庄丽虽主张2月7日的短信和2月8日的《协议》系应吴剑要求为吴剑帮忙才发送和出具，100万元欠款并不真实存在，但庄丽对该主张并无任何的证据证明。而且，该短信内容与当日庄丽与吴剑的其他短信内容一脉相承，与该时间之后的短信内容亦相互吻合；《协议》约定2013年2月17日偿还100万，从短信往来看，2月8日后，吴剑暂时未再向庄丽催款，到了2月16日发了一条短信，自2月17日开始进行多次催款，且语气越来越激烈，此一系列短信内容所反映出来的催款情况亦印证了《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庄丽系本案争议的100万元借款的介绍人，同时又是借款人沈仰德儿媳的特殊身份，吴剑向庄丽催要该100万元款项符合一般常情，庄丽亦应当知晓该款项是否已经偿还。在此情形下，庄丽向吴剑作出还款承诺并出具《协议》完全符合情理。故，庄丽与吴剑的短信往来内容以及《协议》进一步证明了吴剑的100万元借款尚未得到清偿。在沈仰德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100万元款项已经归还的情况下，其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约归还欠款并承担相应的逾期利息。二审判决认定沈仰德已经以现金方式当面向吴剑归还了100万元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庄丽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文所述，庄丽虽主张2月8日的《协议》系应吴剑要求为给吴剑帮忙而出具，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与短信往来中载明的情况不符，故对庄丽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协议》是庄丽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庄丽产生法律约束力。庄丽作为争议借款的介绍人，同时又是借款人沈仰德的儿媳，其自愿出具《协议书》，承诺愿意清偿该笔债务，且未声明沈仰德不再承担清偿责任，未对是否免除沈仰德的义务作出明确，故庄丽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二审判决认定庄丽不是债务加入，该100万元系庄丽个人欠款，亦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亦依法予以纠正。同时，即使按照二审判决的认定，在认定吴剑主张的10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且吴剑并未向庄丽主张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径直判决庄丽承担100万元还款责任，超越了吴剑的诉讼请求范围，属程序违法。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但是，庄丽作为债务加入人，自愿承担该100万元的还款责任，其仍应当与借款人沈仰德对该10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沈仰德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以现金的方式当面向吴剑归还了100万元借款。庄丽出具《协议》的行为系债务加入，其应当就该100万元与沈仰德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即使按照二审判决的认定沈仰德已经归还欠款，但在吴剑未向庄丽主张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判决庄丽归还欠款100万元，超越了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亦属程序违法。因此，二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民终字第62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滨民初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即沈仰德、庄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剑欠款本金1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沈仰德预交)，由沈仰德、庄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悦梅代理审判员  张丽华代理审判员  杜三军二0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书 记 员  褚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