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7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金融街3号1-1、18（F20）-1、19（F2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68925695A。负责人:鲜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雷，重庆德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峰，重庆德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别祖玉，女，194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建，重庆劲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别祖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08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0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人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雷，别祖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建到庭参加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别祖玉否认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签名的真实性，则应由其举证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应由上诉人负举证责任，违反了证据规则；2.即使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也是被上诉人代签，被上诉人与被保险人是亲属关系，该签名构成表见代理，保险合同合法有效；3.上诉人已经开始履行保险合同义务，无需全额退费及赔偿资金占用损失；4.即使保险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在缔约中存在过错，其无权代理行为导致合同无效，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5.资金损失由被上诉人未及时主张权利导致，与合同无效无关。本案保险合同成立于2010年1月，被上诉人直至2015年6月才提出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怠于行使权利，应自行承担责任。即使计算资金占用费也应当从权利人主张无效保险公司拒不支付款项之日起算，且应当以存款利率为标准，因为被上诉人如不购买保险，相应的资金也是存入银行，故其损失应为存款利息损失；6.被上诉人退保之时，双方合同经由协商解除，故本案中不应当再确认合同无效。别祖玉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别祖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0年1月8日，其在人保重庆分公司处投保了一份盛世富贵A保险，被保险人为其儿子周军（1969年3月24日出生），该份险种包含了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是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被保险人不知道也不认可保险金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保险合同无效。后以此理由要求退还保险费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但人保重庆分公司只退还了部分保险费，拒绝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现请求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人保重庆分公司归还保险费4059元；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5万元为基数，分别从2010年1月8日起、从2011年1月8日起、从2012年1月8日起至2013年7月28日止；以4059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别祖玉系周军（公民身份号码）母亲。2010年1月8日，别祖玉作为投保人、以周军为被保险人在人保重庆分公司处投保了盛世富贵两全保险（分红型）（A款），投保时基本保额为56100元，首次保险费为5万元，保险期间为10年，缴费期间为3年。嗣后，人保重庆分公司签发了保险单【保险合同号码（保单号）：500011130331360】。别祖玉于2010年1月8日、2011年2月9日、2012年1月9日分别向人保重庆分公司缴纳保险费5万元，合计缴纳保险费15万元。盛世富贵两全保险（分红型）（A款）保险条款第2.4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人保重庆分公司承担如下保险责任：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届满时生存，按以下规定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满期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交费期间（年数）；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按基本保险金额与身故或全残时交费年度数的乘积给付一般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但若被保险人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年内因疾病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一般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按以下规定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2×基本保险金额×身故或全残时交费年度数；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除民航班机以外的公共交通工具时，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按以下规定给付公共交通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公共交通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3×基本保险金额×身故或全残时交费年度数；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作为公共交通工具的民航班机时，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按以下规定给付航空交通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航空交通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5×基本保险金额×身故或全残时交费年度数；本合同所列各种保险金的给付累计以1种和1次为限。别祖玉在《人身保险投保单（银邮专用）》中“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本人已阅读条款人身投保单，了解本产品特点和不确定性，愿意承担相关风险”，并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名，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名处署名“周军”。一审庭审中，人保重庆分公司认为《人身保险投保单（银邮专用）》中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名处“周军”的签名系周军本人所签，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2014年1月9日，别祖玉填写《个人保险合同解除申请书》，人保重庆分公司退还别祖玉保单现金价值139500元，红利金额6440.99元，合计145940.99元，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该金额是退还的保险费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涉诉的《人保寿险盛世富贵两全保险（分红型）（A款）》保险合同的性质。从保险合同内容上看，该合同虽然不是单纯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的唯一条件，但含有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内容，故《人保寿险盛世富贵两全保险（分红型）（A款）》保险合同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投保人别祖玉系被保险人周军母亲，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周军同意投保人别祖玉为其订立人身保险合同、认可保险金额，事后被保险人周军也没有进行追认。人保重庆分公司作为专业性的保险公司，应该熟知相关法律规定，其在与别祖玉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尽到查明投保人是否对被保险人享有保险利益及被保险人签名真实性的义务，其未能举证证明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享有保险利益及被保险人签名系本人所签，亦未能举证证明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且被保险人未对保险合同进行追认，故保险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别祖玉于2014年1月9日向人保重庆分公司申请解除合同的行为并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人保重庆分公司对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退还保险费并赔偿损失的责任。别祖玉明知“被保险人签名”处不是被保险人本人签名，其应当告知被保险人投保事宜，故别祖玉对保险合同无效同样具有过错，对合同无效导致的经济损失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本案中，因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人保重庆分公司应承担将收取的15万元保险费予以退还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2014年1月9日，人保重庆分公司已经退还别祖玉保单现金价值139500元，红利金额6440.99元，合计145940.99元，双方均认可该金额是退还的保险费本金，故将其在别祖玉缴纳的保险费15万元中予以抵扣，人保重庆分公司还应将剩余保险费4059.01元退还别祖玉。综合考量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中的过错责任程度，酌情判定对合同无效后的损失由人保重庆分公司承担70%的责任，别祖玉自行承担30%的责任。资金占用损失的利率计算标准依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别祖玉与人保重庆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号码（保单号）为500011130331360的保险合同无效；二、人保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别祖玉保险费4059元；三、人保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别祖玉资金占用损失（以5万元为基数，分别从2010年1月8日起、从2011年2月9日起、从2012年1月9日起至2013年7月28日止；以4059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70%计算）；四、驳回别祖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1元，由人保重庆分公司负担161元、别祖玉负担7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另查明，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人保重庆分公司明确认可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签字并非本人所签。本院针对上诉事实理由认为：1、一审中人保重庆分公司明确承认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签字并非本人所签，故本案中无需通过举证责任分配来确认相关事实，一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论述即使不当，也不属于程序问题，亦不导致本案事实认定出现错误；2、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签名非本人所签，直接导致本案保险合同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所称表见代理的规定在本案中不再适用；3、保险合同无效，上诉人是否开始履行保险合同义务与本案无关，因保险合同无效，对该合同的任何履行行为均缺乏合法依据，本案应当依照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4、保险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已就此进行了分析并判决双方分担责任，该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依据；5.上诉人作为专业保险公司，在签订本案保险合同时即具有审核被保险人签字真实性的义务，其必须要求和督促被保险人本人签字，对不能确认签名属实的保险合同即不应当予以接受。保险公司未充分履行审核义务，对无效合同的签订具有主要过错。从本案的情况看，被上诉人在要求退保时尚未清楚保险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不能认为被上诉人具有不及时主张权利而拖延造成损失扩大的故意；而上诉人辩称以被上诉人的承诺而相信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已认可，上诉人明显具有重大过错且应当依法及时处理，一审判决从合同自始无效之日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要求以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资金损失，认为“被上诉人如不购买保险，相应的资金也是存入银行”，该认识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6.被上诉人退保之时，双方合同经由协商解除，但当时双方均未以合同无效为处理依据，而是基于有效合同的解除而达成的一致意见。现任何一方意识到合同无效，均可以合同无效为诉由而另行主张相应的权利，关于合同效力的评价亦是一个法律问题而非事实问题，并且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拯审 判 员  章兴东代理审判员  钟 慧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书 记 员  赵 洋